裴青禾这是将裴家一门老少都算上了。
这些时日,裴青禾一直在操练调教裴氏女眷,队列整齐行令禁止,精神奕奕斗志昂扬,都是肉眼可见的。
真正动起手来到底行不行,就不太好说了。
孙校尉咳嗽一声,低声问道:“六姑娘真的有把握?”
裴青禾淡淡道:“试一试就知道了。”
孙校尉:“……”
高侍卫对裴青禾的信心就强烈多了。身为东宫侍卫,见识过裴伯仁的足智多谋,对裴仲德的悍勇英武钦佩不已。
裴青禾是裴仲德的女儿,是裴家推举出来的族长,短短一个月内将裴氏老少训练得有模有样,可见其厉害。
“要怎么动手?”高侍卫直接了当地问。
裴青禾低语数句。
高侍卫点头应下。
孙校尉深呼一口气,也跟着点头应了。
众人再次启程。
两匹骏马疾驰远去,一匹奔向县衙,一匹向巨鹿军的方向驰骋。
“我们被发现行踪了!”
“现在该怎么办?”
官道旁的密林深处,传来几声急切的低语。
一个不屑的嗤笑声响起:“怕什么!他们发现了又能如何!我们就是来杀人的!”
这个嗤笑的男子,约有九尺高,身高力壮,目露凶光。
他姓武,在家中排行第三。堂兄武忠是魏王心腹。
武三平日基本不在人前露面,干的多是见不得光的阴暗勾当。论身手,他在魏王暗卫中足以排进前十,是真正的高手。
此次,武三带了一百个暗卫前来。为了隐藏身份便于行动,特意抓了一两百个流民。
“三哥,我远远跟着看了两天。裴家妇孺和寻常女眷可不太一样。”一个三角眼的汉子低声道:“不说别的,行路速度都跟得上行军了……”
武三漫不经心地抽出长刀,雪亮的刀锋闪着冷厉的寒光:“赵大,你是越活越回去了。一堆妇孺,你都怕上了。这样,你别跟着我了,直接骑马回去。以后有什么差事,你也别出来了。在家伺候媳妇抱孩子多好。”
一众暗卫,皆咧嘴笑了起来。
三角眼的赵大讪讪一笑,不吭声了。
武三舔舔嘴唇,目中闪过淫~~邪的光芒:“裴家可是美人窝。那个裴六姑娘,你们别乱动,要原封不动地带回去献给主子。其余美人,嘿嘿!”
暗卫们哟嚯地喊了起来,个个目中闪着亢奋。
武三站起身来,睥睨众人一眼:“他们既然发现我们行踪了,也就别躲躲藏藏了。我们现在就追上去!等到天黑就动手!”
“今夜快活过了,明天我们就回去。”
众暗卫齐声应是。
被抓来的一百多流民,个个枯瘦如柴,面黄肌瘦,走路都晃晃悠悠。被暗卫们驱赶着向前走,有一个走着走着,忽然就倒下了。
武三不耐,手中长刀一挥。
刀光一闪。
鲜血飞溅。
一颗头颅落了地,骨碌碌滚了一圈,沾了泥土落叶,一双眼睛绝望地睁着。
这血腥残忍的一幕,令流民们恐惧得瑟瑟发抖。他们不敢多看,慌张地扭过头,沉默着往前赶路。
对武三来说,杀人是家常便饭。这些神情麻木的流民,在他眼中如猪狗一般,根本算不得人。
他又砍翻了一个走路踉跄的流民:“你们都听好了,老老实实跟着我们。事情办完了,给你们每人一袋粮食。谁敢乱叫乱跑,老子立刻就砍死他。”
流民们大气都不敢喘,拼尽全身的力气往前走。
武三等人都有马。
不过,既然扮做流民,总得装装样子。一百多匹骏马,都被系在林间。暗卫们穿着破烂衣裳,腰间挂着长刀,背着弓箭,迅疾向前。
天色很快暗下来。
官道上没了行人,空荡荡的。几百米外的驿馆映入眼帘。
驿馆不知建了多少年,很是破旧,屋舍倒是不少。宽大的门外已经悬起了风灯,被风吹得摇摇摆摆。
邱大摸了过来,低声问道:“什么时候动手?”
武三眯了眯眼,随口道:“等天黑,你带几个人潜进去放把火,火势一起,我们趁着混乱冲进去。”
“将东宫侍卫都杀了。押送的士兵也都杀了。”
“裴家人留几个,别杀光了。”
“他们过来了!”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夜幕笼罩。驿馆内一片令人窒息的紧张和沉闷。年迈的老人带着幼童躲进了地窖里。裴风裴萱不愿去地窖,坚持留在裴青禾身边。
要成长要磨砺,确实该见一见血。
裴青禾也就应了,嘱咐两人跟着自己不要乱跑。裴风裴萱齐齐点头,就如挂件一样牢牢粘在堂姐身后。
裴燕年少胆大,知道今晚要有一场血战,半点不畏惧,竟是格外激越亢奋。她爬上墙头,盯着四周,很快转头示警。
裴青禾略一点头,比划了个手势。
裴燕立刻噤声不语。
裴芸也在墙头上。她俯下身子,紧紧握着弓箭,心跳加速,手心直冒汗。
她确实自少习武,身手过人,箭术精准。不过,以前拉弓射杀的是鸟雀或猎物,从未杀过人。
擅长射箭的裴氏女子不在少数,挑出二三十个没有问题。不过,就连孙校尉麾下大头兵都不是人人有弓箭,几个东宫侍卫倒是带了不少兵器,匀出了两架弓箭和几把长刀。
裴青禾从大头兵们手中换来的破旧兵器,今晚也派上了用场。共计三把弓箭,六把长刀,另有两支长枪和一把剑。
裴青禾拿了弓箭和长刀,其余兵器,分给了身手最好胆子也最大的几个人。
其余裴氏女子,没有趁手的兵器,便各自握紧了手中的木棍。正面对敌时,至少还有一拼之力。
裴青禾的战前动员很简单,就一句话。
想活命,就别怕死。
冒红菱握着长枪,咬紧牙关,秀丽的脸孔异常紧绷。
她不想死。
小狗儿没了亲爹,只剩她这个亲娘。她要拼命,她要活下去。为了儿子,她必须得活下去。
吴秀娘手中紧紧握着一把长刀。她嫁进裴家二十多年,一身武艺早就撂下了。这些时日的训练,让她慢慢找回了昔日练武的感觉。
她不想死。
丈夫早就阵亡,儿子们被斩了,她还有女儿,还有孙女。就是不为她们,她自己也想活。豁出这条命,为自己也要活。
冯氏面色苍白,身体不停在颤抖。
她不是什么将门虎女,没练过武,胆子也不算大。此时此刻,她惧怕的全身发抖。她在为女儿裴青禾害怕。
对方是一群来路不明的悍匪凶徒。青禾身手再好胆子再大再精明厉害,到底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从未经历过战事。
而且,裴青禾为了鼓舞族人,事事身先士卒,一个闪身蹿上了墙头。
冯氏不敢也不能张口呼喊,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女儿深陷险境。
巨大的恐惧席卷而来。她就如被冰冻住一般,从里到外都是凉的。
母女心有灵犀。
裴青禾忽然转头,遥遥看冯氏一眼。
冯氏硬生生将泪水逼了回去,冲女儿挥了挥拳,无声地为女儿鼓劲。
相隔数米远,光线晦暗,什么都看不分明。可冯氏就是知道,女儿冲她笑了一笑。紧绷得快跳出胸膛的心,忽然舒缓。
裴青禾转头,盯着几个黑暗中不停移动的身影。
这伙人,要么胆大包天,要么就是对自己过于自信。只换了破烂衣裳装一装流民,在行动上毫无顾忌。
就这么追了上来,还没摸清驿馆里的守卫情形,就开始动手了。
轻敌,冒进,狂妄自大。
今晚,就给他们一个血淋淋的教训。
裴青禾冷冷扯了扯嘴角,稳稳地拉开弓箭,眼睛微眯,骤然放箭。
利箭离弦,如闪电一般划破夜空。下一刻,疾驰奔跑的黑影就倒下了一个。
裴芸裴燕不假思索,也跟着一同放箭。
她们两人的箭术差了一大截,力气准头都不足,没有射中。
眨眼功夫,裴青禾再次拉弓,又射一箭。黑影又倒下一个。
裴青禾面无表情,继续拉弓射箭。
第三人死于箭下。
而此时,孙校尉和高侍卫才各射出第一箭。一个射中贼匪胳膊,一个射中了腿,两声惨呼不约而同地响起,撕裂了寂静的黑夜。
大头兵们和东宫侍卫们,也纷纷放箭。众人箭术有高有低,不过,这一波箭雨之下,想冲进驿馆的八九道黑影,尽数都被射杀,躺在了血泊中。
这血腥的一幕,实在太刺激。
悄悄爬上墙头的裴风,胃里阵阵翻腾,猛然转头吐了起来。
裴萱撇撇嘴,低声嘲笑:“去地窖里躲着吧!”
裴风顾不上裴萱斗嘴,吐完今晚吃的干饼子,继续干呕。
“照顾好裴风。”裴青禾盯着前方,头也不回地吩咐。
裴萱立刻收起嘲弄的表情,十分友爱地伸手,为裴风拍着后背。裴风被重重拍了几下,呛了一口口水。
“现在怎么样了?”冯氏颤抖着问身边人。
裴氏一个年轻妇人,紧张地声音发抖:“不知道!应该是杀退了一波敌人。”
冯氏松口气,冲着天空合掌,拜了几拜。
孙校尉在黑暗中沉默不语。
他刚才一共射了两箭,还有一箭射空了。
就这,也称得上是箭术精准,在军营中属于射箭高手了。
裴青禾一共射了四箭,接连杀了四人,箭不虚发,箭箭封喉。
他在军营里混迹十几年,还没见过这样厉害的神箭手!
高侍卫也被震住了。
东宫有五百侍卫,他在其中是个小头目,身手出众,尤其擅长箭术。平日一直以神箭手自居……
今夜,他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神箭!
另一边的黑暗中,武三亲眼看着邱大等人被尽数射杀,震怒至极,口中污言秽语,谩骂不绝。
大意了!轻敌了!
那几个东宫侍卫,竟都是神箭手!
“老大,现在怎么办?”暗卫们的脸色都不好看,其中一个鼓起勇气问道:“要不然,我们先撤吧!等摸清对方兵力了,再动手不迟……诶哟!”
“撤什么撤!”武三被激起了凶性,面容狰狞,咬牙切齿:“给我冲过去,将他们通通杀光!一个活口都不留!”
“驱赶流民,让他们开路。”
“所有人跟我冲!杀光所有人!”
一大片黑压压的身影,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急促的呼吸声惊惧的哭喊声而来。
初战告捷,裴芸激烈跳动的心平缓了许多。她忧心地转头,低声道:“青禾,对面人太多了。只射箭,拦不住他们。”
裴青禾大大小小的仗不知打了多少,经验丰富老道,瞥一眼就知是怎么回事:“不用担心。前面是真正的流民,是肉盾。真正的敌人,是握着兵器的那些壮汉。应该不到百人。”
“先放箭,多杀几个。等他们冲进驿馆来,我们再用兵器近身厮杀。这一战,不能后退,没有投降,至死方休。”
裴芸用力握紧手中弓箭,目中燃起两簇火苗。
裴燕用力点头,狠狠挤出几个字:“以命搏命,死战到底。”
裴青禾已拉开弓,默默计算距离。
裴燕裴芸也跟着一同拉弓,静静等待敌人进入射程之内。
她们没有空闲也没心情可怜这些流民。战场上只有敌我,心慈手软是大忌。
裴青禾手中弓弦一动,利箭划破夜空,一个倒霉鬼直挺挺地倒下。
手中有弓箭的大头兵们,看得热血沸腾,纷纷跟着放箭。
被长刀长枪逼着做肉盾的流民们,被利箭射中,在绝望不甘中倒地死去。有几个被眼前地狱一般的情景吓破了胆,转身就跑。被身后厉鬼一样的壮汉挥刀砍了头颅,倒在血泊中。
往前是死,往后也是死。
有一个崩溃大哭,拼命地往前奔跑,竟一直跑到了驿馆的围墙下。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被一支飞来的长刀刺穿胸膛。
孙校尉黑着脸,骂方脸大头兵:“你个混账!扔了兵器,我看你接下来怎么办!”
方脸大头兵还没来得及咧嘴乐,就被骂得狗血喷头,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暗卫们直接举起流民尸首挡在身前,迅疾冲到驿馆门边。驿馆的门本来就不太结实,被长刀一劈用力一踹,咣当散了架。
第一个冲进驿馆的暗卫,身高九尺,面容狰狞,杀气腾腾,正是武三。
“给我杀!”武三振臂高呼。
身后暗卫们个个目露凶光,扬着长刀冲进驿馆里。
孙校尉麾下的大头兵们是主力,纷纷挥舞兵器迎上前。一个照面之下,就被砍翻了三个。
一边是魏王麾下精心训出的暗卫,身手骁勇,个个凶残。
一边是军营里最普通的大头兵,平日训练散漫,武艺稀松。
双方一交手,就如石头碰上了鸡蛋,又像车轮碾上了螳螂。不用怀疑,大头兵们就是一碰就碎的鸡蛋,一碾就死的螳螂。
五个东宫侍卫一声不吭的加入战场。
他们五人的身手就强多了,和暗卫们激烈过招。
裴青禾从围墙上一跃而下,人在半空长刀已挥了出去。刀光一闪,一个暗卫的头颅便飞了起来。落地时,又是一刀,又一个身影倒下。
裴芸裴燕扔了弓箭,抽出兵器,紧紧跟在裴青禾身后。两人身手都不弱,只是缺乏实战经验,少了悍勇和血性。
跟在裴青禾身后,就踏实多了。裴青禾手中长刀翻飞,挡住了正面所有攻击……不对,应该说是杀光了所有挡在面前的敌人。
刀光血影残肢断骸撞入眼帘,不绝于耳的惨呼声充斥在耳边。
裴芸俏脸泛白,毫不迟疑地挥刀对敌。在长刀刺入对方的身体后,所有的惊惧奇迹般地消失了。
裴燕比裴芸适应战场的速度还要快。
握着长枪的冒红菱,喉咙阵阵发紧。她想高呼一声,嗓子似被糊住了,挤不出一点声音。
“大家不要慌,五人一组,杀!”
熟悉的声音飘进耳中。
是裴青禾。
她挥刀杀人之际,不忘总揽全局,高声呼喊指挥。
冒红菱定定心神,挥舞长枪,挤出一声高呼:“杀!”
兵器有限,五人一组,只有一个人手中有兵器。另四个拿的便是粗糙木棍。她们照着裴青禾之前的安排,尽力避开暗卫中的高手,要么对落单的暗卫动手,要么围住瘦弱仓惶的流民。
不要花里胡哨的招式,越简单越快速。战场上,以杀人为第一要诀。如果一时杀不死,就往下三路招呼。让对方不能再动弹,也就胜了。
冒红菱脑海中闪过裴青禾的嘱咐,长枪没有抖动什么枪花,如毒蛇般刺出去。
锐利的枪头刺进了一个暗卫的大腿,鲜血飙飞。暗卫惨呼一声,踉跄一步,紧接着,长枪一闪,刺穿了他的胸膛。
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
整个人飘飘悠悠,似一脚踩在云端。鲜血飞溅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落到地面。来不及吐,也没时间多想。
冒红菱终于能挤出声音来:“都跟着我,继续杀。”
吴秀娘这一组就不太顺当了。她们杀了一个流民后,遇到了一个高壮厉害的暗卫。暗卫狞笑一声,长刀翻飞,吴秀娘手中长剑只挡了几招,便不支败退。
我命休矣!
吴秀娘心中闪过绝望。
一个身影如闪电而至,险之又险地挡下了这一刀。
是裴青禾来了。
吴秀娘精神一振,后退两步。身后几个年过四旬的裴氏女眷,攥紧了手中木棍。
不好,这是个硬茬子!
真正的杀人行家,一动手就知高下。前一刻还在狞笑自得的暗卫,下一刻心就沉到了谷底。
眼前这个尚未成年的少女,目中闪着冷酷的寒光,刀法犀利狠辣,一刀比一刀快,比虎豹凶残,比狐狼迅疾。
他不是对手!
谁的命都是命。暗卫心中萌生退意,一边挥刀一边后退,不忘张口呼喊援助:“这里有硬点子……”
长刀穿胸而过。
暗卫声音戛然而止。
裴青禾抽回长刀,踏过暗卫尸首,继续挥刀杀人:“捡起兵器。”
吴秀娘反应过来,忙蹲下身子捡起长刀,塞到身边妇人手中。这个妇人握紧刀柄,勇气骤然涌了上来。主动挥刀,杀了一个流民。
裴青禾就如一具无情的杀人利器,不停收割暗卫的性命。
武三接连杀了两个大头兵,终于发现了真正的劲敌,狞笑一声,闪身扑了过来。
“六姑娘小心!”
方脸大头兵一直紧盯着裴青禾,看到武三闪电般冲过去,立刻扯着嗓子高呼示警。
武三顺势挥刀。
方脸大头兵右臂伴随着鲜血一同飞起,惨呼一声倒地。
驿馆内厮杀惨烈,到处都是死亡和鲜血,人人都在以命搏命。方脸大头兵的惨状没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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