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禾笑着允诺:“你们继续守着军营,下个月开始,我让人送粮送银子来。”
胡大搓着双手,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我一定为六姑娘守好军营。”
裴青禾笑着瞥胡大一眼:“军营里杂草丛生,你们以后半日操练,半日收拾军营。也得将门守好了。别让人摸进军营还不知道。”
胡大有些心虚:“是是是,六姑娘放心,我们以前是混日子。以后绝不会了。”
忙去开了第二间库房,献宝一般:“六姑娘快瞧。北平军的真正家底,都在这里。”
以裴青禾的城府,尚且呼吸一顿。
裴燕乐不可支双目放光,直接冲了进去:“哇!哇!哇!这么多兵器!发达了!”
第137章 收获
宽敞的库房里,有三排结实的木架,触目所及都是兵器,多是军中常用常见的刀枪。
崭新的兵器都被带走了,留下多是用过的兵器,偶尔有些斑驳锈迹。不过,对常年缺兵器的裴家军来说,这一库房的兵器简直是无价之宝。
裴燕兴奋雀跃,裴芸也满心喜悦,进去左看右瞧。
裴青禾转了一圈,随手抽了一把长刀出来,端详着刀上的缺口。
时砚也凑过来瞧:“让铁匠补一补修一修,还能用。”
昌平县的铁匠父子两个,现在专门为裴家村修补兵器。
裴青禾点点头。
胡大嘿嘿笑道:“六姑娘,那边还有些好东西。”
胡大口中的好东西,是一些破旧盔甲,还有一些攻城的器具。盔甲修一修凑合用,器具散落着堆在一处,看着如同一堆破烂。
胡大唯恐裴青禾嫌弃,忙说道:“这些东西许久不用,堆在这里看着不成样子。擦拭干净拼装起来,有几具投石机,还有几架云梯。当日将军走的时候,不便带这些笨重器具,就都留下了。”
北平军是驻军精锐,背靠东宫,这些年兵部一直优先拨来军饷装备。孟将军带走了大批兵器,留下的“家底”依然丰厚,粗略一算,够装备一支近千人的军队。
怪不得广宁军起贪念,这么一大批兵器装备,放在乱世里,就是起家的本钱。
裴青禾半点不嫌,通通笑纳:“都是好东西,都拖回裴家村去。”
裴青禾一行人在军营里稍事休整,第二日就动身回去。
十几辆牛车,堆得满满当当,行路速度比来时慢了一倍不止。却没人抱怨半个字,个个眉开眼笑。
牛车被兵器堆满,杨淮等一众俘虏被解了腿上的绳索,用粗长的麻绳串了一长串,跟在牛车后面,哼哧哼哧地往前走。
之前也有人试图反抗,刚一动弹想跑,就被那个黑塔一样的壮实少女揍得鼻血长流。每天只给吃一顿,饿得双腿无力。
杨淮没有半点特殊待遇,也一样饿得两眼发花。接连饿着走了几天,看到树叶都想冲上前啃两口。
一望无际的良田映入眼帘。紧接着,是延绵坚固的围墙。
杨淮嘴里被堵了一团棉布,发不出哦啊的惊叹,一双眼睁得老大。
木楼上响起尖锐的竹哨声,一个圆脸大眼的萌软小姑娘,兴奋地从木楼上一跃而下:“青禾堂姐回来啦!”
紧接着,是一个面容俊俏的小小少年,满面喜色的冲过来。
“裴萱,裴风,”裴青禾笑吟吟地揉了揉他们的头:“我走了这么些日子,村子里有没有人不安分?”
裴萱笑道:“有两个偷粮食想跑的,还逮了一个往外传消息的奸细。都被砍了手脚吊在村北。”
裴风神色冷酷地补充:“还抓了一个偷看女子洗澡的,被一刀阉了,赶了出去。”
杨淮听的头皮都炸了。
裴萱好奇地探头看一眼:“这些是从哪儿抓来的?也要砍手脚吊在树下吗?”
裴青禾笑着瞥一眼面色苍白傲气全无的杨淮:“不得胡言乱语。这是广宁军的杨小将军,我特意请来的贵客。”
“你们两个带人看着他们。”
裴萱裴风一同应是。
围墙后又是另一番天地。建的整整齐齐的砖房,坚实平坦的路面,来来往往的人不论男女,皆身体壮实面色红润精气神十足。
杨淮能被杨将军看重,是有几分真本事的。越看越是心惊。
广宁军是正规的朝廷军队,战力虽不及北平军,比起范阳军和辽西军又强了一些。眼前所见这些人,比广宁军营里的军汉们还要强壮精神。
一个裴家村怎么有这么大的地盘这么多人?且纪律严明,俨然就是一个军营。
裴青禾领着众人将兵器盔甲装备搬入库房,清点归置登记,桩桩件件都琐碎麻烦。好在有时砚接手,董大郎董二郎兄弟两个也跟着忙得脚不沾地。
杨淮等三十多人,被关进了一间大屋子里。
腿脚再次被捆上,像粽子一般堆挤在一起。
裴风警告道:“不准乱嚷。”
然后伸手,拔了杨淮手中的棉布。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再者,被饿了几天,哪里还有力气叫嚷。
杨淮有气无力地说道:“裴小公子,我们不乱嚷,也不偷跑。你给我们送点吃的。”
其余军汉都用期盼渴切的热烈目光哀求。
裴风转头问裴萱:“要不要去拿些杂面馒头来?”
裴萱数了数:“一共三十六人,去拿十八个馒头来,每人吃半个。”
手上的绳索绑得紧,捧着半个馒头往嘴边送,姿势有些狼狈。不过,这时候没人顾得上这些,个个狼吞虎咽。
一转眼,半个馒头就下了肚。
更饿了。
吃的没了,每人一竹碗凉水。
吃完继续用布堵着嘴。
到了夜间,好歹给了十几床旧棉被,军汉们挨在一处,裹着棉被。
杨淮在心里默默数着日子。等了五六天,裴六姑娘终于露面了。
“裴萱,快去将杨小将军的绳索解开。”裴青禾和颜悦色地吩咐:“让人去备些吃的,让杨小将军吃饱了再走。”
很显然,杨将军“诚意十足”。裴六姑娘总算肯放人了。
杨淮憋了一肚子邪火闷气,明明脚软手软,依旧硬撑着站了起来,冷着脸放狠话:“今日一别,下一次再见,是敌非友。我杨淮迟早要报被俘之仇。”
脾气不太美妙的裴燕姑娘一声冷笑,飞起一脚,将杨淮踹翻在地。顺带将杨小将军的勇气一并踹飞:“记住,揍你的是我裴燕。”
“要报仇,只管来找我。”
裴青禾轻飘飘地责怪一句:“杨将军送了五十匹战马来,杨小将军是真正的贵客。去扶起杨小将军。”
裴燕粗鲁地拎起杨淮。像拎着一只鸡崽子。
杨淮羞愧又愤怒,总算记着教训,嘴闭紧如蚌壳。
当然,吃饭的时候甩开腮帮子,一点没少吃。
饿了半个月,总算吃顿饱饭,幸福得想哭一场。
回了广宁军后,杨淮满面羞愧地跪在杨将军面前,红着眼睛请罪:“侄儿没办好差事,还连累得伯父用五十匹好马换回侄儿。请伯父责罚!”
杨将军今年四十有七,正是武将盛年。
时逢乱世,手中有兵的武将,本该大展拳脚建功立业。不过,杨将军生性谨慎。去岁北平军举旗去京城,广宁军按兵不动,避过了浑水。
奈何后来遭遇匈奴蛮子,广宁军惨败,战死三成,还有近两成溃逃的逃兵。广宁军的兵力大幅缩减,现在就剩三千人。
更惨的是,朝廷打成了一锅粥,几个月都没军费送来了。军饷可以先欠着不发,可众士兵总得填饱肚子。杨将军不得不四处打秋风,广宁郡里的大户们都被迫“捐”了一批军粮。
杨将军每日为军粮操心,头上早早冒出了白发,额头眼角多了不少皱纹。再来这么一桩用战马换人的糟心事,心情能好才是怪事。
“当日你要去北平军营,我就告诫过你。”杨将军没好气地训斥:“万一遇到裴家军,立刻掉头回来,不要和她们起冲突。你答应得好好的,为何会落到她们手中?”
杨淮愈发理亏,低声道:“路上遇见的时候,我确实领着人跑了。可心里实在不甘心。北平军里那么多好东西,凭什么都让裴家人占了便宜。后来我远远跟着她们,一直到北平军营外……”
“然后,你就傻乎乎地送上前,成了人家俘虏!”杨将军眼里喷出火星:“你还想打着广宁军的旗帜,从裴六姑娘的碗里分一杯羹。你想得这么美,怎么不上天。”
杨淮被骂得灰头土脸,心里还有一丝不服气:“我带的人太少了,打不过她们也是难免。”
杨将军恨不得一巴掌将侄儿打醒:“连匈奴蛮子在裴六姑娘手中都讨不了好。你以为你是谁?”
“还有,那一日动手,揍趴你的是裴燕。裴六姑娘根本就没动手!你连一个裴燕都打不过,还妄想着要和裴六姑娘动手,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用五十匹战马换三十多人安然无事的回来,已经是裴六姑娘手下留情。你也别打着带兵去裴家村的念头。”
“广宁军禁不起再打败仗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
杨淮抬起头:“那这口气,就这么算了吗?此事传出去,谁还会将我们广宁军放在眼里?”
杨将军冷哼一声:“要脸还是要命?”
杨淮终于彻底闭了嘴。
杨将军怒骂一顿,火气消了大半,再看蔫头蔫脑的侄儿,心里软了一软:“别跪着了,起身吧!以后遇事多权衡轻重,不能冲动,更不能热血上头。我们广宁军最大的敌人是匈奴蛮子,不是裴家村。”
待杨淮起身,又仔细问询裴家村里的情形。
杨淮将自己看到的一切道来:“……裴家村就像一座军营,男女都壮实,纪律严明。可惜,接连几日,我都被关在屋子里。没看过裴家军操练。”
杨将军听完后,第一个反应竟是羡慕:“人人都壮实,看来,裴家村不缺粮食。”
“有时家这个大粮商鼎力支持,裴家村怎么会缺粮。”杨淮接了话茬:“我亲眼见到时少东家跟在裴六姑娘身边。看来,时少东家被逐出家门是真的了。以后裴家村想要粮食,就得花银子买。”
杨将军叹道:“时少东家精明能干,擅长经营买卖,管钱粮是一把好手。我们广宁军里,就缺这么一个人。”
筹措钱粮这等让人头痛的麻烦事,让人心力交瘁。杨将军此时的羡慕,货真价实,半点不作伪。
杨淮忍不住低声道:“伯父,冀州有了新朝廷,我们以后到底靠哪一边?”
杨将军道:“哪一边肯送钱粮军费来,我们就靠哪一边。”
事实却是,朝廷和冀州自顾不暇,根本顾不上广宁军。
杨将军揉了揉太阳穴,挥挥手:“你先回军帐去。不准再擅自出军营。”
杨淮低声应了,气闷地回了军帐。一同被赎回来的亲兵,低声道:“我们这份窝囊气就白受了不成?就该领兵打回去!”
杨淮怒瞪一眼:“伯父不肯出兵,我能怎么办!闭上狗嘴!”
广宁军用战马换回三十多俘虏一事,悄然传开。
反应最快的是王家。
王郇父女亲自来了一趟裴家村,送来大批粗布和棉花。
裴青禾亲自相迎,表达了对大户的尊重礼遇。
时砚坦然跟在裴青禾身边。
王郇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亲外甥,很快收敛心神,对裴青禾笑道:“裴家村里这么多人,到冬季需要冬衣御寒。这一批粗布棉花,是王家一片心意,请六姑娘笑纳。”
裴青禾微微一笑:“那我就不客气,统统收下了。”
不等裴青禾吩咐,时砚便带着董大郎董二郎等人去接收礼物,清点记账入库之类的琐事,一律都由时砚操持打点。
一直没出声的王梦怡,忽然轻声道:“我也为六姑娘备了一份礼物。”
身边丫鬟捧了一个锦盒上前。
打开锦盒,竟是一面旗帜。墨色为底,红色金色的丝线交织,绣了一个大大的裴字。左下角绣着刀,右上角绣着弓箭。
“这是我亲手绣的裴字旗。”王梦怡道:“希望六姑娘喜欢。”
裴青禾深深看了王梦怡一眼:“这份礼物,甚合我心。王姑娘费心了。不过,眼下还没到立旗的时候,这旗得先放在锦盒里。”
王梦怡微笑道:“我相信,那一日不会太远。”
裴青禾带着王郇父女在村子里转了一圈。
王郇看得惊叹不已:“这才两年多光景,裴家村便已有这番气象,都是六姑娘之功。”
王家是幽州大族,王郇走南闯北颇有见识。论规模人口,裴家村还不及时家邬堡。
可裴家村里人人提刀能战,有真正能上马骑射的精兵,更有战无不胜的杀神裴六姑娘。连广宁军都不愿和裴家村正面冲突。
身为幽州大户的王氏,自要和这等厉害人物结交。
裴青禾留王郇父女在村中小住两日,王郇父女欣然应了。
白日忙碌,到了晚上,时砚才得了空闲,来见王郇。
王郇笑了一天,脸都有些酸了。
看着精神奕奕的外甥,王郇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在裴六姑娘身上下重注,我这个做舅舅的不会不支持。可你不该和你祖父闹得反目,还闹得逐出家门。现在时老太爷过继了时砾,以后,时家的家业可就都落到旁支了。”
“你要是后悔了,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我这个做舅舅的替你出面说和,让你再回时家……”
“舅舅,”时砚张口打断王郇:“我既然出了时家,就不会再回头。”
王郇皱着眉头:“你就这么想做裴六姑娘赘婿?”
时砚神色坦荡:“是。祖父坚持要我娶妻生子,传承时家香火。我心仪裴六姑娘,要追随她。鱼与熊掌,不能兼得。我已做出了选择。不管日后是什么结果,我绝不后悔。”
王郇又是一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都做到这一步了,莫非裴六姑娘还不肯招你做赘婿?”
时砚耐心地解释:“我来投奔,六姑娘让我掌管钱粮库房,给了我信任和尊重。至于感情一事,不能以此来论。六姑娘心怀高远,志不在儿女情长。或许日后有招赘婿的一日,我便有机会。”
“万一六姑娘不招赘婿呢?”王郇追问。
时砚道:“那我就一直追随在她身边。”
就如萤火追逐光芒。
王郇神色复杂,良久才叹了口气:“你娘是情种,你比你娘更胜一筹。”
时砚亲爹病逝后,时砚的亲娘大病一场,也跟着去了。王郇心痛妹妹的早逝,对外甥一直照拂有加。
时砚也很敬重亲近王郇,低声笑道:“舅舅不用为我担心。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每日都开心。”
王郇还能说什么?只能一声长叹:“罢了!你自小就主意正,你想做的事,我拦不住。日后有需要王家出手相助的时候,只管张口,不必客气。”
时砚笑道:“舅舅亲自来裴家村,已经帮了我大忙了。”
王郇一听就懂,笑了起来:“我先给幽州大户们打个样。顺带给你撑撑腰。”
这玩笑开得,颇有几分心酸。
男婚女嫁才是正理。裴氏却不守常理,女子一律招赘进门。如果时砚中意的是别人,或许还有娶进门的可能,偏偏他相中的仰慕的是裴青禾。
裴青禾灭山匪招流民练兵,占了昌平县安乐县,泉州县和雍奴县也纷纷送来厚礼求庇护。这般雄心勃勃,怎么可能嫁进时家做媳妇?
时砚都送上门来了,还得看六姑娘心意哪!
时老太爷气还没消,他这个做舅舅的可不能袖手旁观。
时砚心中涌起暖意:“舅舅对我这么好,我这个做外甥的却无以回报,实在惭愧。”
王郇瞥一眼外甥:“我想亲上加亲,让你做王家女婿,你又不愿意。”
时砚正色应道:“我和表妹亲如兄妹,若是娶她,就是坑她一辈子。堂弟时砾一直仰慕表妹,如果王家愿和时家结亲联姻,舅舅可以应了这门亲事。如果表妹不愿,舅舅也别勉强她。成亲是一辈子的事,不能随意凑合将就。”
王郇又瞥一眼:“你祖父确实登门提亲了,我还在考虑。等过些日子再给回音。”
所以,王郇特意带着王梦怡来裴家村,是想给时砚最后一次回头的机会。
时砚满心感动,握住王郇的手,郑重道:“以后我一定孝敬舅舅。”
王郇叹口气:“你别总拿舅舅做样子,让王家割肉放血就行了。”
时砚咧嘴乐了:“果然还是舅舅最了解我。”
说笑几句后,王郇道:“梦怡想和你单独说几句话。你在这里等着。”
时砚点点头。
王郇走后,表妹王梦怡来了。
表兄妹两人,安静对坐,四目相对。
王梦怡静静看着时砚,良久才张口:“我爹原本不准我来,是我坚持要来一趟,亲自问你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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