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和颜悦色地笑问:“皇上看了书信,是何反应?”
顾莲答道:“皇上让我带了信给六姑娘。”
然后,就没了。
陆氏笑容一顿。
方氏乐呵呵地扎陆氏心窝:“皇上心里惦记的是青禾,你这个老婆子写信,谁乐意看。”
陆氏气地直翻白眼。
顾莲心里暗暗畅快。
她在意的只有裴六姑娘。裴家老少如何,她根本不在乎。
转头顾莲就去寻裴燕:“燕姑娘,时少东家怎么会在裴家村?”
裴燕眉飞色舞地将时砚前来投奔一事说了出来。顾莲咧嘴直乐:“这可太好了!”
“那个孟六郎,心高气傲,性情别扭,脾气又坏。哪里比得上时少东家。”
裴燕立刻更正:“时砚现在是裴家村的人,不是什么少东家。”
顾莲咧嘴乐了:“说得对。应该改口叫时大管家。”
要去“收拾”军营,得带上车。
赵海收了几个徒弟,个个都是赶车的好手。战马精贵,舍不得用来拉车,套上牛骡子驴,一样能赶车,就是速度慢一些。
裴青禾骑着骏马,慢悠悠地前行。
时砚坐在牛车里,东张西望兴致勃勃。
裴青禾随口笑道:“牛车坐不坐得惯?”
专门用来装货的平板牛车,颇为简陋,远不及豪华气派的马车。且天气严寒,冷风扑面,脸孔被吹得冰凉,一张口就被灌一嘴的寒风。
脱下华服穿着厚实棉衣的时砚笑道:“稍微冷了些,不过,视野倒是宽阔。”
没有遮风避雨的车篷,一转头什么都瞧见,能不宽阔么?
裴青禾被逗乐了:“等以后富余了,我给你买辆马车。”
时砚半点都不矫情,立刻笑着应了:“那我就等着了。”
裴燕转头啧了一声:“你倒是半点不客气。”
时砚悠然笑道:“我跟着六姑娘,苦日子能过,有好日子当然更乐意。六姑娘对我好,我干嘛要客气。”
裴燕向裴青禾告状:“堂姐,他欺负我。”
裴青禾笑着瞥裴燕一眼:“你一刀一个匈奴蛮子,时砚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欺负得了你。”
此言一出,随行众人都乐了。
守昌平县城的时候,裴燕杀了不少匈奴蛮子。时常吹嘘一刀一个刀不落空。裴青禾是有意揶揄打趣。
裴燕脸都不红一下,得意洋洋昂首挺胸:“我也就比你稍微差那么一点。裴家军二号女将军就是我裴燕是也。”
裴芸瞥一眼过来。
裴燕立刻改口:“算了,我让一让芸堂姐,勉强排三号女将军。”
裴芸挑眉一笑:“我还用你让。等休息的时候练几招。”
裴燕咧嘴一笑:“不比骑射,也不论兵器,就比力气怎么样?”
裴燕个头高壮,力气也格外惊人。裴芸骑射精湛九节鞭威猛,单论力气确实不及裴燕。
裴芸嘘了一声:“索性比饭量,你就是当之无愧的一号大将军。”
众人哈哈大笑,很是热闹。
行路半日,在官路旁停下歇息。赵海先给宝贝牲口喂水喂食。
裴青禾等人围坐一起,各自拿出干粮。
干饼子方便携带,却硬邦邦的难以入口。卞舒兰接手厨房后,琢磨出了新的干粮。
豆秫藜麦掺和在一起,用大锅炒熟,再用石磨碾碎。装进细长的袋子里,缠在腰间或肩膀上,吃的时候抓一把。比干饼子容易下咽。若是烧些热水泡开,就是一碗香喷喷的杂面糊糊。
到了晚上,熬一锅肉汤,放些野菜,泡出的面糊就更香了。
一条四尺长的干粮袋,每人带上两条,就是十天口粮。
最重要的是,这样能大批炒制干粮,比做饼子快得多。
裴青禾吃了一把干粮,喝半壶水,由衷地赞道:“这干粮做得实在不错。”
赵海与有荣焉,挺起了胸膛。
“有人在窥探我们这边。”裴芸起身:“我领人去瞧瞧。”
裴青禾略一点头。
裴家村里最缺的就是战马。两年多前缴获了一百多匹马,之后陆续以高价买了一些,前些日子从匈奴蛮子那里缴获了一批,加起来也就三百多匹战马。
此次出行,共有两百人。裴芸点了五十人,骑马冲了出去。
裴燕嘿嘿笑道:“芸堂姐整日留守村子,一出来,就像撒欢似的。”
裴青禾道:“下次换你守村子。”
裴燕立刻高呼一声:“芸堂姐等等我,我也去。”
骑上马就跑。
裴青禾有些头疼,转头对时砚说道:“芸堂姐能独当一面,二嫂如今也磨炼出来了。就是裴燕,怎么调教都不太行。”
时砚笑道:“你太惯着她了。她总跟着你,不肯动脑子,不愿深思熟虑做决定,再过两年也练不出来。”
裴青禾叹口气:“确实怪我。下一回,我让她单独领兵磨炼。”
一个时辰后,裴芸一行人策马回来了。
“不太对劲。”
裴芸神色凝重:“这伙人约有三十来个,都有马,骑术竟然还不错,一直向前跑。我不知对方来路,没有主动射箭动手。”
裴青禾沉吟片刻:“应该不是普通流民匪寇。或许是哪一家大户的家丁,偶尔路过。不愿和我们起冲突。”
“大家伙打起精神,提高警惕。”
时砚低声道:“这些人,会不会也是冲着北平军营来的?”
裴青禾眸光一闪:“也有这个可能。北平军现在驻扎在渤海郡,拱卫新天子。北平军营里留下的东西可不少,暗中觊觎的也不在少数。”
“总之,大家都小心些。”
第二日,那一伙人继续尾随。
裴青禾置之不理,继续赶路。到了北平军营外十里处,尾随了两天的人终于露了面。
裴青禾张口阻止:“别动手,等他们靠近。”
裴燕应一声,弓箭放了下来,握紧手中长刀,虎视眈眈。
裴芸等人也是一样,各自抽出长刀,刀锋在阳光下闪出令人心悸的寒光和杀气。
就连赵海等车夫,也都有兵器在手。
坐在牛车上的时砚,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这是裴青禾特意给他的,危急时刻能防身。
随行的董二郎手中也有刀。董二郎跟着自家主子走南闯北,遇过流民,打过山匪。遇到这等阵仗半点不惧,甚至莫名有些热血:“公子,待会儿打起来了,我们也拼力杀两个。”
时砚低声笑道:“有六姑娘在,哪里用的着你我动手。”
董二郎顺着主子的目光,一同看向马背上的少女身影,由衷地附和:“公子说得有理。”
裴青禾的威望,是一刀一刀杀出来的。裴家村里,无人不敬服。
这一伙来人,似也知道厉害,在数十米外就停下了。只有一匹马上前,马上的青年男子约有二十一二岁,肤色黝黑,身体健壮,目光炯炯,拱手见礼道:“广宁军杨淮,见过裴六姑娘。”
裴青禾目光掠过杨淮棱角分明的脸孔:“你和杨将军是何关系?”
杨淮恭声答道:“杨将军是我伯父。”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军营里有连带关系是常事。杨将军膝下无子,杨淮是杨将军嫡亲的侄儿,在军营里地位颇高。也常被人尊称一声杨小将军。
杨淮原本也是眼高于顶心高气傲的人,见谁都不太服气的那一种。这两年多来,裴青禾声名鹊起,杨淮一开始没放在眼底。直至燕山所有山匪寨都被裴青禾灭了,再没有人敢直呼裴青禾姓名,都尊称一声裴六姑娘。
再到后来,匈奴蛮子进犯,广宁军溃败,死伤惨重。裴六姑娘却领八百人守住了昌平县。
强者为尊,实力才是硬道理。由不得杨淮不低头。
裴青禾淡淡问道:“这里是北平军营,你们广宁军的人来做什么?”
这里是北平军营,裴家村的人来又是要做什么?
杨淮心里默默腹诽,面上半点不露,很是客气:“北平军如今驻扎在渤海郡,军营空置,库房里的兵器装备搁置得久了,容易生锈。伯父打发我来瞧瞧。”
果然是来打秋风的。
准确地说,是要趁着北平军不在来抢一把。
裴青禾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北平军的孟小将军,已请托我来照管军营。就不必广宁军的人操心了。杨小将军请回吧!”
“我奉伯父之命前来,不能空着手回去。我们一同进军营,库房里的兵器我们各取一半如何?”杨淮声音温和地商量:“也算广宁军和裴家村结个善缘。”
裴青禾淡淡道:“不行。你立刻调转马头,带着你的人回广宁军去。否则,休怪我长刀不认人。”
语气强硬,毫不客气。
杨淮再好的脾气,也变了脸色,冷笑着说道:“我敬重裴六姑娘悍勇,说话格外客气。裴六姑娘也别太过分了。广宁军六千精兵,可不是裴家村里的流民能比的。”
“一个人再厉害,也敌不过千军万马。裴六姑娘为了一些兵器装备,就和我们广宁军翻脸,可不划算。”
裴青禾哂然:“广宁军被匈奴蛮子大败一场,逃兵四处逃窜,祸害无辜百姓。也有脸在我面前吹嘘。什么六千精兵!现在有没有三千人?”
杨淮被戳中痛处,面色难看。
“我裴家村的流民厉不厉害,空口说了不算。”裴青禾冷然道:“你们广宁军可以来试一试。”
杨淮被挤兑到这份上,颜面下不去,高呼一声,身后三十几人纵马过来。
杨淮还要放狠话,裴燕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唰地抽出长刀:“废什么话!要打只管来!”
刀势迅疾,直奔胸膛。
杨淮心惊,扭腰避让,手中长刀顺势挥出,和裴燕的长刀碰了个正着。杨淮手中一震,差点摔下马。
裴燕毫不客气,继续抢攻。
杨淮狼狈闪躲,想找机会还击,奈何裴燕刀势如骤雨,他几乎连喘息的闲空都没有。
广宁军的军汉们见状,各自怒喝出声,举起兵器来攻。
广宁军自诩为精锐,也就排在北平军之下。现在北平军被打残了,跟着少年天子去了渤海郡。在幽州,谁还是广宁军的对手?
这等阵仗,根本不用裴青禾出手。裴芸领着人就冲了过去。前两日裴芸就想“松松筋骨”,今日可算是逮住良机了。
“下手别太狠了。”裴青禾的声音响起:“给他们一个教训,撵他们走。”
裴燕裴芸各自高声应了。
这等目中无人的羞辱,是个人都咽不下去。
杨淮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边挥刀一边高声喊道:“大家伙别客气,给这些娘们点颜色瞧瞧……诶哟!”
腹部被重重踹了一脚,摔飞几米远,手中长刀也飞了。
裴燕冷笑着上前,用长刀抵着杨淮的脖子:“你连娘们都打不过,做什么男人。不如我一刀阉了你,送你去渤海郡伺候皇上。”
冰冷的刀锋,映照着杨淮惨白的脸孔。
自家小将军都被打趴下了,其余军汉也被揍得七零八落,还没来得及雄起的军心迅速溃散。
裴青禾不紧不慢地上前:“缴了他们的兵器和战马,将他们的手脚捆了。”
杨淮既惊又怒:“你想做什么?要杀人灭口不成?”
色厉内荏,声音里透着惊惶心虚。
裴青禾慢悠悠一笑:“这就要看杨将军对你这个侄儿是否看重了。”
杨淮有些懵。
裴青禾转头叫来时砚。时砚下了牛车,快步过来,仔细打量杨淮一番。杨淮忽然觉得,自己成了案板上的一条鱼,被人翻来覆去看哪里适合下刀。
“这桩差事交给我。”时砚咧嘴一笑:“我来写信给杨将军,看杨将军愿意出什么价赎回他们。”
杨淮:“……”
“这样会不会激怒广宁军?”
一片欢腾声中,唯有裴芸蹙了眉头:“若是逞一时之快,和广宁军结怨,只怕得不偿失。”
裴青禾眸光一闪:“广宁军被匈奴溃败,锐气已失。杨将军又是老持成重之人,没有军令,不会擅自出兵。”
出兵没什么实在的好处。裴家军又是能守昌平县打匈奴蛮子的硬茬子。以杨将军谨小慎微的脾气,怎么肯来?
“要不然,就将杨淮他们放回去。”裴芸低声道:“让广宁军拿钱粮赎人,传出去也不太好听。”
裴青禾耐心地解释:“就是要拿杨淮做个样子,让广宁军割肉放血。以后谁想来招惹裴家军,都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也能震一震幽州的豪族大户们。”
时砚接过话茬,将话说得更直白一些:“六千多人要吃喝,以后还要招纳更多人,只靠打山匪存下的家底远远不够。主动抢掠不太合适,于声名有损不说,还会折损人手。最好是有大户主动奉上钱粮。就像泉州县和雍奴县,想求裴家军庇护,主动送来厚礼。”
裴芸这才会意过来,笑着叹道:“我竟没想到这些。”
裴青禾笑着拍了拍裴芸的肩膀:“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我也是人,思虑会有疏漏之处。你觉得不妥的时候,只管张口提醒。”
三十多人被捆了手脚,放到牛车上。转眼多了三十多匹好马。
裴燕咧嘴直乐:“这等好事,就该每天都有。”
裴青禾挑眉一笑,领着众人进了北平军营。
说是空军营,也不恰当。孟六郎当日走的时候,留下十余个军汉守着军营。
这十几个军汉,要么年近五旬,要么受过伤战力平平,每日在军营里晃悠。闲着无事就扔骰子解闷。
没人站岗放哨,军营的门用铁链锁着。叫了几声没人应,裴青禾挥刀劈了铁锁:“随我进去。”
这是裴青禾第二次踏入北平军营。
威严肃穆的军营,如今空荡荡的,甚至生出了不少杂草。
裴芸皱起眉头,低声道:“军营怎么变成这样了。”
裴青禾道:“孟将军战死,军心散了大半。被留在这里的,和被遗弃也没什么区别。他们哪有心思打扫规整军营。”
马蹄声的动静,终于惊动了躲在军营里的军汉。
军汉们扔了骰子,骂骂咧咧地提刀出去:“今日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毛贼来了。”
“换在以前,我们北平军营十里之内,连苍蝇都得绕着飞。”
“还提那老皇历做什么。我们将军尸首早就凉了。北平军也被打残了,还活着的都在渤海郡拱卫新天子。以后不会回来了。我们几个,就在军营里混吃等死算了。”
最后这一番话,听得军汉们叹息连连斗志全无。
当战马上的英气少女映入眼帘的那一刻,军汉们的消沉低落一扫而空,纷纷还刀入鞘,纷纷拱手行礼:“见过裴六姑娘!”
他们中有人随孟六郎去过裴家军,有人随过孟大郎进燕山剿匪,便是没见过裴青禾的,也都知道北平军和裴家村来往密切。
现在北平军营成了空营,他们这些被遗弃的军汉们人心惶惶,见了裴六姑娘,都觉亲切欢喜。
裴青禾笑着下马:“都起身吧!”
目光一扫,落在一张还算熟悉的脸孔上:“这么大的军营,只剩你们十几个人,疏忽防卫。我们进军营,你们都不知道。也亏得我们先来了,若是让广宁军的人抢先一步。我就只能替你们收尸了。”
这个军汉叫胡大,曾是孟六郎亲兵,进山剿黑熊寨时受了重伤,在裴家村里住了三个月。后来伤好了,左腿也基本废了。
胡大既惊又怒,和其余军汉们先冲到牛车边,对着杨淮等人一通污言秽语的臭骂。
杨淮双手双脚被捆住,嘴也被堵上了,被军汉们一声声问候祖先,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胡大骂了一通解气后,郑重向裴青禾道谢。
裴青禾道:“我派人去渤海郡,孟小将军让人带话回来,请我照拂军营。你们可愿意听我号令?”
胡大一挺胸膛:“当日我受重伤,在裴家村里养伤,六姑娘拿老参给我续命。六姑娘的恩德,我胡大心里都记着。”
“以后,我就跟着六姑娘。”
其余军汉也纷纷附和。
北平军不回来了,他们这些老弱军汉,也没有跋涉数百里去渤海郡的能耐。活一天算一天。现在六姑娘愿意接纳他们,他们岂有不愿意之理?
裴青禾微微一笑:“好,以后你们就都是我裴青禾的人。有我在,定让你们吃饱穿暖。”
军汉们喜笑颜开,连连应是。
裴青禾吩咐道:“库房在何处,先带我过去。”
胡大抢着领路。到了一排库房外,胡大从裤带上解下一长串钥匙,麻利地将第一间库房的锁打开:“军粮被将军当日带走了大半,后来六公子又带走了不少,我们十来个人吃了一年,就剩这些了。”
囤放军粮的库房里空荡荡的,只剩几十袋粮食。再省着吃,也撑不了两个月。胡大等人面临的命运,想不挨饿,要么做军匪抢百姓,要么做贼寇偷抢大户。这才是他们干脆利落地投向裴六姑娘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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