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的赵大就在其中。
两年前裴青禾进昌平县,不长眼的赵大竟敢招惹,被裴青禾教训得就剩半条命。这两年内,裴青禾灭了所有山匪,凶名远扬。赵大不止一次地懊恼后悔自己没长眼睛,招惹了煞神。
此时赵大混在几十个兄弟当中,缩着头上了城墙,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只温顺的绵羊,不要惹来女煞神的注意。
可惜,怕什么就来什么。
“赵大,你过来。”
赵大心里叫苦不迭。这都过去两年了,女煞神怎么还记得他的名字。偏又不敢不应,上前的动作不免慢了些。
裴青禾一个冷冷的眼神过去,赵大双腿一软,跪了下来:“六姑娘,饶命!”
裴青禾冷然道:“去拿一把刀,有蛮子上城墙,就拿刀拼命。”
攻破安乐县城,只用了两天。
这个昌平县,已经攻了八天,丝毫没有城破的迹象。反倒是匈奴蛮子这一边,死伤近四成。
匈奴蛮子们习惯了三不五时来打草谷,号称敬朝精锐的北平军还有一战之力,像广宁军这样的军队,匈奴蛮子们压根不放在眼里。敬朝的百姓,在他们眼中如猪狗。
此次在昌平县城吃了大亏,匈奴蛮子们怒不可遏。也顾不得耻辱了,一边继续猛攻,一边派人去叫援兵。
大股的匈奴兵,已经抢掠了大批财物和青壮年,准备回草原。有一股离得最近的,约有五百骑兵,接到求援信匆匆赶了过来。
这伙骑兵赶到昌平县城外,看着破旧的城门,再看看死伤惨重的同伴,都被震住了:“就这么一个破县城,你们来了半个月,还没攻破?”
不但没攻破,还死伤惨重。
匈奴蛮子们凑在一起叽里呱啦一通,打定主意,攻破昌平县城后屠城三日,如此才能泄心头恶气。
当天晚上,匈奴蛮子们生火造饭,将掳来的女子肆意取乐。带着的粮食吃了半个月,剩得不多,又来了五百援兵,根本不够吃。这些蛮子便杀了几个俘虏来的百姓,将人肉一同煮了来吃。
三更过后,匈奴营帐里才消停安静。
两百个身影,趁着夜色悄悄从侧门而出。
北地秋夜,风凉入骨。裴燕却觉热血沸腾。她紧紧跟在裴青禾身后,手中握紧长刀。
谁能想到,封了半个多月的城门,今夜会悄然打开。更没人能想到,匈奴援兵来了,一直苦守城墙的裴青禾丝毫没有要逃的意思,还决定这一夜出城夜袭。
“你们都想不到,城外的匈奴蛮子们,更是意想不到。”两个时辰前,裴青禾召集裴家军真正的主力,目光凌厉如刀锋,扫过所有人的脸:“再这么守下去,昌平县城根本守不住。我们要主动出击,才有胜机。”
“趁着匈奴蛮子来了援兵,心神放松大意,我们今夜放火烧了他们的粮草和战马。逼他们退走。”
“这一战决定胜败,十分凶险,生死不知。谁不敢去,现在就留下。”
裴燕第一个出声:“你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素来谨慎的冒红菱,也是一脸坚定:“这一仗,我们不能败,只能胜。不然,昌平县的百姓就没了活路。青禾,我随你去。”
冯长顾莲也是裴家军主力,纷纷慷慨出声。
众人吃了饱饭,睡了两个时辰,此时精神正足。寒风虽凉,却吹不灭心头热火。
匈奴蛮子们的营寨,离城门不过七八里。连个夜间放哨的都没有。可见蛮子们高傲自大,根本没以为有人敢出城偷袭。
裴青禾远远绕了一圈,从后方摸到了战马聚集之处。
蛮子们兵器简陋,战马却都是一等一的好马。近千匹战马,黑压压的一群,看得人眼馋。
要是能带走多好。
裴青禾心里唏嘘一声,手下动作丝毫不慢。迅速点燃火把,将手中火把凑到马尾处。裴燕等人也一样,各自去点燃马尾。
马尾巴被火烧,炽热的剧痛令战马狂嘶,往前冲奔。前面的战马被后方战马所惊,也一同狂奔向前。
还有一些战马带着尾巴上的火苗,四处乱蹿。火苗迅速点燃了能烧的一切。
熟睡中的匈奴蛮子们,被受惊的战马踩踏而死,或是身体着了火,还有些被可怕的惨叫声惊住,拿起刀胡乱挥舞,混乱中伤到了身边同伴。
整个匈奴营寨,在顷刻间沦陷,如修罗地狱。
裴青禾挥着长刀,不停收割蛮子头颅,一边以尖锐的竹哨声指挥众人。
不要恋战,赶快回城。
裴燕挥刀杀了两个蛮子,听到竹哨声,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跑过一个身体起火的蛮子身边,顺便来了一刀,让他彻底脱离苦海。
冒红菱速度不及裴燕,被一个凶悍异常的蛮子缠住。
一把熟悉的长刀挥来,将蛮子斩于刀下。血光刀锋间,裴青禾道:“快走!”
冒红菱无暇应声,奋力狂奔。
守在城墙上的众人,紧张地看着远处冒出的火光,杀伐声战马疯鸣声,顺着风吹入耳中。
昌平县城里的所有百姓,都被这可怕的声音惊醒了。瑟缩着躲在床榻下或衣柜里。
“是不是匈奴蛮子打过来了?”
“听说城外又来了一伙蛮子。”
“完了!我们都活不成了!”
不知是哪一户先响起了哭声,很快,哭声连成了一片。安乐县城破后的惨状,如阴云一般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六姑娘回来了。快开城门!”
守城的人看到熟悉的身影,激动得喊了起来,声音里都是哭腔:“六姑娘回来了!”
晨光熹微,微红的朝阳跳跃出来,第一缕阳光照射在裴青禾的脸上。
她一身血迹,头发凌乱,杀气腾腾,脸上汗水和血水交织。这副模样,和美丽扯不上半点关系。可在众人眼中,这样的裴六姑娘,就如天神一般。
侧门开了,裴青禾领着众人冲了进来。
等了一夜的王县令,心中默数,数到第一百六十八人的时候停下了。
去时两百,回来时少了三十二人。
裴家军的真正主力,基本都是裴氏女子。她们出城夜袭,为了守护昌平县的百姓拼命。或许永远都不会回城了。
王县令转头,用脏兮兮的官服袖袍擦了一把眼角,声音嘶哑:“六姑娘,这一战如何?”
裴青禾仰头喝一碗温水,稍解口渴:“胜了!不过,太过混乱,匈奴蛮子到底死了多少人,无法计数。”
“大家听我号令,都上城墙守着。以防匈奴蛮子狗急跳墙,拼死攻城。”
受伤的人被扶着去伤药,还有力气的都上了城墙。
裴青禾奔袭一夜,体力耗了大半,却未去休息。她巡了一圈,最后,立在城墙上,看着匈奴蛮子的营寨方向。
什么也不必说,她站在那里,便如定海神针。所有人的心都安定下来。
半日后,裴青禾道:“匈奴退兵了。”
匈奴人终于退兵了!
众人紧绷半个多月的心,骤然一松。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声:“六姑娘万岁!”
接连不断地喊呼声此起彼伏:“六姑娘万岁!”
呼喊声从城墙蔓延至城下,又迅速传至街头巷尾。紧锁着的门打开了,躲了许久的百姓战战兢兢地出来。待知道匈奴退兵后,狂喜着加入高呼。
此时此刻起,昌平县城的百姓换了头顶的一片天。那就是裴六姑娘!
立在城墙上的裴青禾,目光扫过众人涕泪交加喜悦激动的脸,微微一笑。
前世她在二十三岁时建立裴家军,占了昌平县。
这一生,提前了八年。
她可以从容经营,收拢人心,扩充势力。属于她的地盘将会越来越大,跟随她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六姑娘大义,”王县令深深作揖,躬身行礼:“救昌平县城百姓于水火。从今日起,下官一切听六姑娘号令。”
不管王县令是否真心诚服,此时的表态都对裴青禾大大有利。
裴青禾笑着扶起王县令:“我只会打打杀杀,治理民政一事并不精通,县衙内外事务,还得县令大人操心。”
王县令也不提挂官印而去这等话了,郑重应道:“下官一定竭尽全力,不负六姑娘所托。”
顿了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现在是不是该开城门了?”
“不急。”裴青禾淡淡道:“等几日再开城门,以免匈奴人杀个回马枪。”
提到回马枪,冒红菱忍不住低声问道:“匈奴人吃了大亏,会不会去搬救兵,再来攻城?”
这个可怕的猜测,令王县令脸孔刷地白了。
裴青禾神色不变:“匈奴人进犯边关,四处抢掠,抢了大批财物和俘虏。目的已经达到,偶尔打一场败仗,不至于扔下所有财物和俘获来报仇。”
“不过,也不能说就彻底安全了。先按兵不动,等十天半个月,如果一直没有动静,就没大碍了。”
就是裴燕,在经历过半个月的苦战后,也不敢说“匈奴来一个灭一个”这等狂无知的话了。
以裴家军眼下战力,打山匪流寇不在话下,对上正规的朝廷军队也有一战之力。不过,和精擅骑射的匈奴骑兵相比,还是有不小的差距。守城尚且十分吃力,是裴青禾带着精兵半夜去偷袭,匈奴人毫无防备之下,吃了大亏。否则,能不能守住昌平县,尚未可知。
至少现在,裴家军还没有正面和匈奴对敌的实力。
“王县令,你回县衙发公告,令所有百姓继续待在家中,不得随意开门外出。粮铺油铺等还是照常开门。”
王县令领命匆匆而去。
“冒红菱,你领人在城中巡查,安定人心。”
“裴燕,冯长,顾莲,你们各点一营人,随我一同出城去匈奴营寨,收拾战场。”
这些天,几乎每天都在打仗死人。每营都不足数。三营原本该有三百人,现在清点人数,没受伤能出城的只有一百多人。
裴青禾策马出城,众人骑马紧紧相随。
一阵风吹过来,夹杂着肉被烧焦的臭气和浓厚的血腥气。
裴燕都快吐出来了。
裴青禾瞥一眼过去:“这算什么,忍着吧!等到近处再瞧。”
根本到不了近处。
被烧焦的战马和尸体四处可见。浓烈的臭气熏得人透不过气。裴青禾下马,令众人用干净的棉布遮掩口鼻,然后开始“打扫”战场。
长刀长枪弓箭盾牌等兵器,通通捡起来。便是损坏了部分,也得拿走,让铁匠修一修还能用。
裴家村招揽的流民越来越多,兵器远远不够用。每次战后,打扫战场捡拾兵器,就成了头等大事。
有人被熏得吐了出来。一边吐一边不忘将烧黑的战甲剥下来。
来时骑马,回时众人牵着马步行。马背上多了棉布背篼,叮叮当当地装着各式战利品。
进城后,就连裴青禾也受不了腌臜臭气了,让人烧了几十锅热水。众人轮番去帐篷里清洗,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青禾,有几个胆大的小姑娘在外等着要见你。”冒红菱将头探过来:“为首的叫郑小英,说是要参加裴家军。”
裴青禾挑眉一笑:“我去见见她们。”
五个年龄不等的少女,年龄最小的十二三岁模样,最大的就是郑小英。今年已经十六岁,个头最高,身形也最结实。
郑小英不知是过于紧张还是激越,一张口就打磕巴:“六、六姑娘!我要参加裴家军!”
其余几个少女,连出声都不敢,一个个屏住呼吸睁着眼。
这位裴六姑娘,听说只有十五岁,个头还不如郑小英高。却神箭无双,身手厉害,杀人如麻,领着八百人抵挡匈奴,守住了昌平县。
裴青禾目光如刀锋一扫,少女们心中生寒,纷纷低头。唯有郑小英还有抬头的勇气:“六姑娘收下我们吧!我们也想习武练刀,保护家人。”
裴青禾没有应下,张口问道:“你来见我一事,你家人知道吗?”
郑小英挺直胸膛:“知道。六姑娘进昌平县第一日,我就想来了。我爹我娘将我锁在屋子里,不让我出来。现在六姑娘守住昌平县,匈奴退兵,我跪了半日,爹娘才点头。”
“她们几个也一样,都是爹娘点了头的。”
又有一个少女鼓起勇气抬头:“裴家军里,女兵是主力。我们也想跟着六姑娘,杀匈奴人。”
冒红菱轻声补充了几句:“我今日领着人巡城,她们几个都是自家爹娘送到我面前的。我反复问过,确定她们爹娘同意,才带了她们来见你。”
裴家军死伤颇多,迫切需要补充兵力。
像郑小英这般清白百姓人家的姑娘,心思单纯,对裴青禾敬仰崇拜,正是一等一的好兵源。
裴青禾道:“想进裴家军,没那么容易。要先训练半年,上过战场不死,才能被留下。而且,要离开家人,随我去裴家村。你们几个回去和家人商量,确定愿意了再来。”
隔日一早,郑小英又来了。这一次,同来的只有两个。
“六姑娘,我爹娘都同意了。”郑小英目光熠熠,声音响亮。
身后十几米处的一双目光殷切的男女,显然就是郑小英的爹娘了。另两个少女的爹娘,都站在一处,心情各自忐忑。
裴青禾问过三人的姓名年龄,然后叫来裴燕:“她们三个,都跟着你。”
裴燕皮肤黝黑身形高壮孔武有力,张口说话声音如洪钟。单论外貌,比裴青禾更像女将军,闻言咧嘴一笑:“好咧!给我三个月,保准她们脱胎换骨。”
裴青禾笑着瞪她一眼:“也别练得太狠,让她们慢慢适应。”
郑小英三人还不知道即将过上什么样的生活,各自欢欣鼓舞。
开了这个先例后,很快又有人表示要参加裴家军。这次是赵大一伙人。被征召上城墙的混混有四十多个,守城几日,就被冲上城墙的匈奴人杀了一半。现在还剩二十一个。
赵大第一个跪下:“如果没有六姑娘出手,昌平县就会像安乐县一样,被匈奴人攻破。我们这些人,早就没命了。”
“以后,我们就都是六姑娘的人了。请六姑娘收下我们。”
其余混混,都跟着跪下,七嘴八舌地说道:“我们以后都听六姑娘的号令。”
“只要六姑娘给我们一口吃的就行。”
赵大当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往日集结了一帮人,偷摸抢欺凌街坊。裴家村招纳的流民里,也有不少这样的人。
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裴青禾并不过分挑剔。反正收下之后,每日都要操练,以后也绝不会少了上战场的机会。练兵就如大浪淘沙,能活下来的,才是裴家军的人。
裴青禾叫来冯长:“他们这一伙人,以后都跟着你。你别客气,只管操练。谁敢做逃兵,按着裴家村的惯例处置。”
裴家村北的那一小片树林下,吊着的葫芦就没断过。
冯长点头应下,领着赵大等人去安顿。
一连几日,前来投奔的人就没停过。男子占了大半,舍得让女子当兵的,少之又少。
这几日内,裴青禾派人将匈奴营寨里的尸首全部埋了。里面除了匈奴人,还有许多安乐县的普通百姓。曝尸久了,会有瘟疫,不管是匈奴人还是安乐百姓,一律入土为安。
期间,裴芸派人来了一趟,送了消息来。
前几日匈奴残兵骑马狼狈逃窜,路过裴家村的时候,本想顺手抢一把。众人及时躲进村子里,几里路的围墙埋伏了数十个箭手。一通乱箭射杀了一些,裴芸又领着四百人跳下围墙,和匈奴残兵厮杀。
匈奴人残存的最后一口心气,被彻底打没了,狼狈逃走。
裴青禾听后笑了起来:“芸堂姐真是好样的。”
除她之外,真正能守村能打仗独当一面的,就是裴芸了。
看来,匈奴人不会也不敢再来了。
好消息传开后,昌平县城人人喜气洋洋。百姓们终于开门,走上街道。眼下都是乌青的王县令,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吩咐李师爷拿一壶酒来。
李师爷陪笑道:“城中伤兵太多,六姑娘令人将酒全部搬去,给伤兵们洗伤口了。要不然,小的去一趟城门处,和六姑娘说一说,搬一两坛子美酒回来。”
王县令:“……”
王县令有气无力地挥挥手:“不用了。本县令从现在开始,彻底戒酒。”
“县令大人,六姑娘来县衙了。”一个衙役匆匆来禀报。
王县令迅疾起身,一扫之前的颓唐,精神奕奕地出去相迎。
李师爷低头偷笑,脚下如风,紧紧跟了上去。
裴青禾无暇绕弯子浪费时间,张口就道:“我要去一趟安乐县。”
王县令一惊,脱口而出道:“安乐县被匈奴屠了几日,又掳走大批百姓,现在怕是成了空城。六姑娘还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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