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禾在村子里转悠巡查,裴芸跟在她身后,口中说个不停。从村民们的衣食日常,说到那一日追击匈奴残兵。憋了一肚子的话,小半日都没说完。
最后,裴芸才叹道:“以后你去打仗,我得跟着你同去。守村的差事,还是给二嫂吧!”
裴青禾失笑:“二嫂时常在我面前夸你,说你细心果断,行事利落,决断远胜过她哪!”
裴芸嘀咕:“反正二嫂得和我轮流守村。”
裴燕就没这个困扰了,兴致勃勃地溜猫逗狗四处玩耍。反正,谁爱留守谁留守,这份重**落不到她头上。她要跟着青禾堂姐身后大杀四方!
裴萱裴风一直跟在裴青禾身边,守城最危急的时候,他们两个照样上城墙杀敌。又随行去了安乐县收拢百姓。经过这番历练,两人都觉得自己长大了。
对裴燕堂姐躲懒的模样颇为看不惯,裴风稳稳张口道:“以后打打杀杀这等事交给我。”
裴萱嘴皮子更是麻利:“裴家村是我们的地盘,守村一样重要。再过两年,青禾堂姐只管放心领人出去。守村的差事就交给我。”
裴青禾笑着夸赞裴萱裴风一番,哄得小堂弟小堂妹美滋滋的。一转头,就见裴燕在哄骗小婉儿手中的麦芽糖。
“裴燕!”裴青禾好气又好笑:“你多大的人了,还抢小婉儿的糖吃。”
小婉儿是个乖孩子,小声应道:“我愿意将糖送给燕姑姑。”
裴燕眉开眼笑,抱起小婉儿,用力亲了一口:“小婉儿最乖,以后燕姑姑抢了好东西都给你。”
日头暖洋洋的,照在众人轻松愉悦的笑脸上。
拼力厮杀,为的就是这一片安宁。
裴青禾也笑了起来。
可惜,安宁的好日子过不了几天。昌平县那里频频送信过来,催促裴青禾回县城。
裴青禾再次领着裴燕等人策马出村。
低头做着农活的安乐县百姓……现在已经都是裴家村的村民了。他们纷纷抬头,低声唏嘘:“真没想到,我们还能过上一天吃三顿饭的好日子。”
“以后哪儿都不去,我就要留在裴家村。”
“有六姑娘在,我们天天都能吃饱穿暖。”
翟三郎吃力地拉着骡子开垦荒田,一边高声笑道:“大家伙儿说得没错。我们现在过的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大家加油干活,别偷懒被撵出去。”
“青禾!”
守城安稳人心,不是个轻省差事。整日操心劳碌的冒红菱,看着憔悴了一些,声音也有些沙哑:“你可算回来了。”
“燕郡的郡守派人来了,现在就在县衙里。王县令在周旋应对。”
裴青禾挑眉冷笑:“燕郡下辖十个县城,安乐县被匈奴骑兵屠杀一空,燕郡的郡守不敢派人去一探究竟,现在倒是派人来昌平县了。”
“我倒要看看,郡守大人意欲何为!”
王县令贪酒,不管庶务不问民生,好歹没欺压百姓。这位汤郡守却是标准的敬朝官员,欺软怕硬,贪婪无度。
往日裴家有东宫撑腰,有北平军做靠山,汤郡守不敢往裴家村伸手。如今东宫倒台,北平军大败,京城里的龙椅换了新天子。起义军直逼京城,新天子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清算。
汤郡守自觉是忠臣,要为新帝解除心头大患。竟在裴家人抵挡住匈奴骑兵守住了昌平县城的情形下,派人来刁难。
“王县令,那位裴六姑娘何在?”
县衙公堂上,一个白净圆润的中年男子坐在上首,说话时斜着眼,嘴角要笑不笑。
王县令卑微陪笑:“请邵大人稍候,下官已经派人去请六姑娘了。”
“此次多亏了六姑娘仗义出手,拼力挡住匈奴蛮子,守住了昌平县城。不然,昌平县怕是要步安乐县后尘了。”
这位邵大人,是汤郡守的幕僚心腹,举人出身,对传闻中的裴六姑娘并不畏惧,甚至冷笑了一声:“王县令是朝廷命官,拿的是朝廷俸禄,裴六姑娘不过是罪臣之女。王县令这般吹捧,莫非还想为她向朝廷请功不成!”
“我奉劝王县令几句,可别一时昏了头。朝廷要是以通匪罪名降罪,王县令不但乌纱帽难保,怕是这颗大好头颅都保不住。”
王县令心想我过得一日算一日。
保不住昌平县,他这个县令背负失土之责,立刻就要死。现在昌平县安然无事,他好歹还能苟延残喘。
通不通匪的,也得先活下去。
王县令自不会将这番计较说出口,低声下气地周旋。
邵幕僚气焰愈发高涨,张口大放厥词:“王县令再派人去传话,让裴青禾立刻来县衙,敢延误耽搁,休怪我不客气……”
一声嗤笑响起:“这是哪里来的蛤蟆,好大的口气!”
铁塔一样的黑壮少女,大步而来,目光凶狠。
邵幕僚被盯得心里发毛,色厉内荏地嚷了起来:“你就是裴青禾?”
黑壮少女冷笑拔刀:“你是个什么东西,敢直呼我堂姐姓名!我一刀劈了你!”
邵幕僚呼吸一顿。
几个衙役迅疾上前,纷纷拔刀相向。邵幕僚心下稍安,一口气总算呼了出来。
裴青禾不紧不慢地进了内堂:“裴燕,不得无礼。”
裴燕恶狠狠地瞪着邵幕僚,长刀入鞘:“你给我听着,再敢对我堂姐不敬,我裴燕就砍你狗头,取你狗命。”
邵幕僚平日跟着汤郡守作威作福,一众县令大户对他奉承巴结,何曾被这般羞辱痛骂过,一张白净的脸孔气得通红。伸手指着裴燕怒骂:“你这个粗鄙野妇……”
刀光一闪。
一只手指伴随着鲜血飞了出去。
裴青禾手中握刀,神色冷酷。
邵幕僚极度震惊,瞳孔倏忽睁大,顷刻过后才开始惨呼。
几个随行的衙役抽刀扑过来。裴青禾刷刷几刀,刀势迅疾,一众衙役被凌厉的长刀逼得透不过气。
裴燕毫不犹疑地拔刀冲上前,和裴青禾并肩而战。
冒红菱冯长顾莲等人一并拔刀,将衙役团团围住。
公堂之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呼声连绵不绝。
王县令早已躲到了公案下。李师爷一并哆嗦着挤在角落:“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要是郡守大人追究起来,我们该怎么交代。”
王县令倒是镇定:“邵幕僚出言不逊,激怒六姑娘,被六姑娘出手教训。郡守大人若要追究到底,六姑娘定会让郡守大人明白道理。”
什么道理?
谁的拳头大,谁的声音就响亮。这是从古至今颠补不破的真理。
郡守府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多衙役,裴六姑娘却有一千多精兵。连凶残的匈奴蛮子都被打跑了。汤郡守不低头示好结交,还派这么一个棒槌来挑衅。可见郡守大人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李师爷一想是这么个理,身体也不哆嗦了,脑子也活络起来了:“县令大人言之有理。不过,六姑娘出手教训他们一二,也就罢了。不宜闹出人命。”
王县令下巴抬了抬,示意李师爷往外看。李师爷探出脑袋,正巧一个衙役被重重踹倒在地,抱着肚子在地上惨呼翻滚。
凶残!太凶残了!
李师爷倒抽一口凉气,双手捂住自己的肚子。
众人出手,不到一炷香功夫,衙役们就全趴下了。
不过,众人都有分寸,没闹出人命,也没让衙役们缺胳膊断腿。就是个个疼得起不了身。
断了手指的邵幕僚,倒是伤的最重的一个。到现在血还没停,口中凄厉惨呼不已。
裴青禾嫌他聒噪,飞起一脚,将邵幕僚重重踹飞了几尺。
邵幕僚后脑勺撞到墙壁,晕了过去。
总算安静了。
裴青禾目光扫了一圈,指了一个伤势最轻的衙役:“你回郡守府,给汤郡守送个口信。就说郡守大人可以上报朝廷派兵来剿,我裴青禾在昌平县衙等着。”
被揍的鼻青脸肿的衙役胡乱点头,特意爬远了几步,挣扎着起身,飞一般跑了出去。
裴燕冲着衙役的背影嘘了一声:“怂包!”
然后又喜滋滋地转头,冲裴青禾咧嘴笑道:“堂姐那一刀出得真快。”
被青禾堂姐护着,真是太美好了。
裴青禾笑了笑,吩咐道:“将地上这几个都捆了,送进县衙大牢。”
衙役们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压根不敢反抗,唯恐女煞星改了主意,下一刻要他们的命。老老实实地伸手被捆。
公堂里很快恢复安静。
王县令从桌下爬出来,掸一掸灰尘,气度从容:“郡守府有一百多衙役,燕郡还有近两百守城兵。此外,燕郡里还有几家大户,养了不少家丁护院。这几个大户都和郡守大人来往密切。”
“六姑娘武艺盖世,有兵有粮,当然不惧。不过,也得尽早提防。”
朝廷一时半刻顾不上这里。昌平县已经落入裴青禾之手,安乐县幸存的百姓,都去了裴家村。
燕郡这一片的天到底是汤郡守还是裴六姑娘,就得看谁更有能耐更有手段了。
裴青禾扯了扯嘴角:“我若是不敌汤郡守,从匪的县令大人,怕是无路可逃。”
王县令正色应道:“能从匈奴蛮子手中活命,我这辈子最大的劫难已经过去了。跟着六姑娘,我岂会没有活路。”
裴青禾微微一笑:“县令大人不贪杯不醉酒的时候,头脑格外冷静清醒。”
一提酒,王县令就忍不住咽口水。一边叹着气,一边去书房写信给另外几县的县太爷。
大家都是同僚,能拉一个上岸算一个。
幽州共有七郡,燕郡是其中之一,下辖十县。
此次匈奴进犯,最遭殃的是广宁郡。燕郡这里,安乐县最惨,被匈奴蛮子屠城。泉州县雍奴县附近的村落也遭了殃,皆被匈奴蛮子抢掠了一通,死伤了不少百姓。
昌平县抵挡了半个多月的匈奴蛮子,百姓几乎毫发无伤,城门一直都未破,堪称奇迹。
这当然都是裴六姑娘的功劳。
王县令妙笔生花,在信中竭力鼓吹裴六姑娘治兵严格用兵如神等等,其中暗示,不言自明。
诸县的县令大人收到这样的信,反应不一。大多保持沉默,显然不愿这么早就“从”了裴家军,静观其变。
泉州县和雍奴县饱受匈奴蛮子摧残,反应迅捷。前脚接了信,后脚就派人前来昌平县,各自奉上厚礼,向裴六姑娘示好。所求的,皆是日后有难,请裴六姑娘仗义出手。
裴青禾毫不客气地收了厚礼。
匈奴蛮子抢了难以计数的钱粮财物,掳走了大批青壮男女,短时间内不会再来。裴家军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充。她要养兵练兵,每天消耗的钱粮,简直是个无底洞。
主动送厚礼的,还算识趣。不识趣的,日后她自会教他们做人的道理。
燕郡的汤郡守,见过报信的衙役后,先是无比震怒。待衙役红着眼描述了众人被痛揍的经过后,汤郡守倒是冷静了不少。
“你们十几个人,对上裴氏反贼,连一炷香都没撑过?”
“是。”衙役一脸不愿回忆的惨痛:“那个裴六姑娘,身手实在厉害,小的们在她手中几乎撑不过两招。还有一个黑塔一样的壮实少女,也十分厉害。”
汤郡守阴着脸追问:“你回来报信,其他人呢?”
“回郡守大人,他们都被抓进大牢了。邵幕僚断了一根手指,被踹晕了,也抬进了大牢里。”
“裴六姑娘还说,大人只管派兵前去,她就在昌平县等着。”
汤郡守面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混账!大胆!狂妄!区区一个罪臣之女,流放至昌平县,不老实安分,竟敢招纳流民练兵,其心可诛!”
骂来骂去,就是没说要派兵。
衙役低头听了一会儿,咂摸出些味道,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是否要将此事上报朝廷?”
郡守府人手有限,想对付裴家军,唯有奏请朝廷派兵。
汤郡守一肚子邪火闷气,立刻喷过来了:“京城外有几路起义军,整日打仗,奏折都送不进朝堂。怎么上报朝廷?你那么厉害,本郡守让你去送奏折如何?”
衙役被喷的灰头土脸,不敢吭声,心里是彻底明白过来了。
汤郡守就是一只色厉内荏的纸老虎。
邵幕僚的那根手指是白断了!
“本郡守现在就修书一封,你送去给王县令。”汤郡守寒声吩咐。待衙役带着信走后,汤郡守又叫了另一个幕僚过来,低声嘱咐一番。
这个方幕僚平日不及邵幕僚会奉承,说话也实在得多:“辽西军离得太远,广宁军大败了一场,范阳军倒是离得近些。不过,范阳军战力稀松。先不说能不能请动范阳军,就是来了,只怕也未必能打得过裴家军。”
汤郡守怒道:“难道本郡守还要看一个女子的脸色说话行事?”
方幕僚低声安抚无能狂怒的主子:“郡守大人是朝廷命官,是燕郡几十万百姓的父母官。裴六姑娘是昌平县的人,自然也是郡守大人的百姓。”
“此次裴六姑娘守县城有功,少年人心高气傲,郡守大人自有海量,何必和一个黄毛丫头计较。”
“有裴家村在,燕山里没了山匪,流寇也得绕着走。便是匈奴蛮子,以后再进关打草谷,也要掂量一二。或许就不会来燕郡了。”
“郡守大人何不高抬贵手,饶了她这一遭不敬之罪。”
汤郡守被三劝两劝地消了火,冷哼一声:“既然你替裴家村说情,本郡守就暂且饶了她。你去一趟昌平县,将人都带回来。”
方幕僚拱手领命。
这世道,便是官衙里的人出行,也得多带些人。方幕僚点了十个衙役随行,坐了四日马车,赶到了昌平县。
守城门的人早就换了一波,一个个锐利凶狠。
进了城门再一看,百姓们竟也眼神不善,窃窃低语:“六姑娘救了我们的命,郡守府竟派人来问罪。呸!匈奴蛮子在城外的时候,他们怎么不来?”
“这些杀千刀的,六姑娘就该将他们都关进大牢里。”
方幕僚暗暗心惊。
一场守城之战,裴六姑娘已经彻底收服人心。如今的昌平县,已经彻底成了裴六姑娘的地盘。
半个时辰后,方幕僚见到了传闻中的裴六姑娘。
裴六姑娘公然坐在公堂上首,王县令坦然坐了下首。
方幕僚心中震惊于裴六姑娘的年少,面上却不敢流露半分,语气更是恭敬。什么“英雄出少年”,什么“慷慨大义为百姓”,嘴皮子上下翻飞,好话如潮。
裴六姑娘似笑非笑:“废话不必说了。我忙得很,有话直说吧!郡守大人让你来做什么?”
方幕僚毕恭毕敬地应道:“邵幕僚语出不逊,裴六姑娘略施小惩,也是应该的。如今他在大牢里待了八九日,也长足了教训。还请六姑娘高抬贵手放人。”
方幕僚的态度,自然就是汤郡守的态度。
汤郡守肯认怂,裴青禾也就大度地允了:“我正嫌他们浪费粮食,方幕僚今日就带他们走吧!”
方幕僚大喜,连连拱手道谢。
王县令亲自领着方幕僚去大牢。
两人相识,私下也打过交道。方幕僚低声道:“王大人这是铁了心要追随裴六姑娘了?”
王县令自然不认:“裴六姑娘守住昌平县城,护住了全城百姓,本县令的乌纱帽和性命也都保住了。本县令对裴六姑娘礼遇一二,也是应有之义。追随二字,从何而来。”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方幕僚在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
被关了近十天的邵幕僚,激动得抓住方幕僚的手,差点没哭出声来。
方幕僚迅速打量一眼,确定邵幕僚少了根手指瘦了一圈憔悴苦楚之外并无大碍,松了口气。
大牢里什么话都不宜说。出了县衙,坐上马车,出了昌平县的城门,邵幕僚的愤怒如泉涌。
“裴家谋逆被斩,这个裴青禾,虽是女子,却招纳流民自成一军野心勃勃,不是善茬。回去之后,我定要禀报郡守大人,请大人派兵剿了裴氏。”
方幕僚叹了一声:“我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不过,不该说的话,还是别说了。免得郡守大人为难。”
邵幕僚被噎了一下。
邵幕僚当然不是蠢人。经过这一遭,他见识了裴青禾的厉害和胆大妄为。便是汤郡守奏请朝廷出兵,朝廷又能派多少兵来?
“匈奴蛮子来打草谷,朝廷都顾不过来了。”方幕僚又是一声长叹:“京城都快被起义军打烂了,谁还顾得上裴家。”
“以我看,我们别和裴家结仇。说不定日后,就有求着裴六姑娘出兵的时候哪!”
邵幕僚黑着脸:“那我就白白断根手指不成?”
不然呢?
方幕僚深深看一眼邵幕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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