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在北地算太平了,流匪最少。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裴青禾特意派了裴萱裴风一同随行,保护时总管。
吕二郎去送行的时候,裴萱脆生生地喊一声吕二哥。吕二郎当时就红了眼。
这难分难舍的,比裴将军时总管还黏糊哪!
“大哥,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半个月后,时家邬堡内,传出时砾惊喜的声音:“从去年到现在,我大半年没见你了。”
两个相貌一样的淘气男童,一左一右拉住时砚的手,大伯大伯喊个不停。还有一个年龄更小的幼童,也摇摇晃晃地跑过来凑热闹。
王梦怡嫁进时家后,生了一对双生子,打破了时家单传三代的魔咒。两年前,又生了一个儿子。
时老太爷怀中搂着三个宝贝曾孙,整日乐呵呵的,早就将心生外向的时砚抛到脑后了。
时老太爷宠溺曾孙,王梦怡这个做亲娘的,从来不娇惯孩子。眼见着孩子们淘气闹腾,王梦怡略略沉了脸:“都过来。”
三个淘气小子,立刻就老实了,乖乖退到亲娘身边。
时砚失笑:“表妹如今愈发厉害了!”
昔日那个娇养的王家闺秀,如今不但是时家当家主母,还打理着两家绣庄和四家成衣铺子。
裴家军的军旗,都出自王梦怡的绣庄。那四家成衣铺子,专为裴家军供应军服鞋袜。裴家军一直在扩充,王梦怡的成衣铺子自然经营得越来越好。
去年匈奴蛮子打了大败仗,狼狈逃窜回草原,辽西军范阳军纷纷归于裴家军旗下。王梦怡立刻准备大批军服,送往辽西城,着实派上了用场。辽西军的军汉们都换上了崭新的军服,新招募的士兵也都有了军服。此外,王梦怡还派人去范阳郡辽西郡开了分铺。
如今的王梦怡,在幽州也是数得出名号的大商贾。提起她,商户们都得竖大拇指赞一声厉害。
王梦怡笑道:“表哥就别笑我了。在表哥面前,幽州所有商户都得低头敬服,谁敢自称厉害。”
时砚这个裴家军大总管可不是说着玩的。各郡县缴纳的税赋,都到他手中,裴家军要采买的各类物资,都是一个极为庞大的数字。更重要的是,裴将军对商户们还算仁慈,没有杀鸡取卵。买东西都是付银子的,甚至还有一些利润。
哪怕没有利润,能和裴家军攀上关系,身份地位便有切实的提升,家人的安全也多一重保障。幽州境内的商户们趋之若鹜,人人都想和时大总管攀关系套交情。
去岁裴将军成亲的喜讯传开,时家这里几乎被川流不息的贵客踏破门槛。
时老太爷高兴之余,又有些心疼时砚,左右没外人,便低声絮叨了几句:“之前不吭不声的,忽然就在辽西城里成亲了。婚事也太简薄了。”
时砚笑道:“原本也没这个打算。是渤海郡那位天子忽然患了失心疯,竟想出圣旨赐婚的昏招。总杀人也不是办法,将军索性成亲,让我进了裴家门,彻底断了天子的念想。”
提起昏了头的建安帝,时老太爷嘴角都快撇上天了:“我活了几十年,历经四朝,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天子。裴将军这等英雄人物,为了保护百姓拼力奋战。天子不重赏也就罢了,还在背后捅刀子,妄想让裴将军进宫做贵妃。呸!”
“但凡有点脑子,都干不出这么缺德的事!”
时砾也愤愤不平:“这等下作的举动,令人作恶。万幸裴将军没有理会的意思,杀了韩侍郎马郎中。要我说,索性当时将庞丞相一并杀了算了。”
时砚瞥一眼过去:“这等话岂能乱说。裴将军忠君爱国,从未做过任何忤逆之举。韩侍郎马郎中,都是死于流匪之手。庞丞相也是来迟了几日,圣旨来得迟了,裴将军已招我进门为婿。木已成舟,无法更改。”
走到这一步,威望和名声都愈发重要,凡事都得讲究一个名正言顺。
总之,裴将军行事周全,没有任何可指摘之处。
时砾咧咧嘴,笑着改口:“今日我们兄弟久别重逢,我一时激动,胡言乱语。放心,我在外从不乱说。”
时老太爷忽地咳嗽一声道:“将军在辽西练兵,不能陪你回来。我们时家的亲眷好友,都一直等着你。过几日,我设几席酒宴,也算为你的喜事庆贺一二。”
时老太爷的心情,和高嫁了的女方差不多。既欣喜又有些许的遗憾。满心惦记的就是给自家孙子撑一撑脸面。
至少得让亲眷好友都来吃个喜酒吧!
这些无伤大雅的小事,时砚都顺着自家祖父,笑着点点头:“好,我都听祖父的。”
时老太爷心气顿时平了大半,展颜笑了起来:“这些琐事,不用你操心。你好生歇一歇。”
时砾立刻接了话茬:“喜宴的名单,祖父来定,其余事我来办。”
时家没有刻意宣扬,时砚回来的消息,还是以惊人的速度传了出去。从第二日起,前来拜访时砚的客人接踵而至。
和时家交好的人家,想为裴家军供应物资的商户,前来攀交情的,就连燕郡的汤郡守也亲自来了。
从早到晚,时砚就没有闲着的时候。
时老太爷既骄傲又心疼。等客人都走了,才能和时砚说些祖孙间的私房话:“你天天这般忙碌,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时砚笑着应道:“我平日在军营里忙惯了,这点阵仗,能应付得来。”
还是那句话,欲戴王冠先受其重。时砚不是普通赘婿,裴青禾站到了幽州最高处,时砚是货真价实的裴家军总管,同样站到了高处,就要应对各式各样的繁琐事务。
如果真被搁置清闲下来了,才是大大不妙。
时老太爷清楚其中道理,却也心疼孙子的身体:“不管如何,你也得顾惜自己身体。”
时砚自小体弱多病,不知耗费时老太爷多少心思,才养大成人。
时老太爷口中不说,心里将时砚看得如眼珠子一般。
时砚心中动容,低声道:“祖父放心,为了祖父,我肯定爱惜身体。”
时老太爷白了一眼:“我一把老骨头了,管我做什么。你得为了将军,为了裴家军,好好保重自己。”
然后,咳嗽一声,含糊地问了句:“你和将军相处得如何?”
有些事,问出嫁的姑娘正常,问做了赘婿的孙子,就很是奇怪。
时砚看着祖父尴尬别扭的脸,忍住笑,一本正经地答道:“相处得很好。”
时老太爷也不好再多问了。
时砾和时砚是兄弟,私下里说话就随意多了,问了些外人不便听的私房事。时砚笑着瞪一眼过去:“我和将军好得很,不用你操心。”
时砾嘿嘿一笑,悄悄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来:“这是我重金从卢太医那里买来的补药。偶尔力不从心了,可以服一颗。”
时砚好气又好笑,也没推辞时砾的好意,勉强收下了。
待到喜宴那一日,有许多没接到请帖的贵客也登了门。来都来了,总不能将客人往外赶。
时砾忙着招呼客人,不时擦一把汗。
幸好他多预备了几桌酒菜。
一共开了十几桌,坐得满满当当。时砚坐在上席主位,没等他起身,便有人主动来敬酒。一拨接着一拨,时砚酒量再好,也禁不住这么喝。
时砾挺身而出,替时砚挡下了大半。
酒席还没散,时砾就喝趴下了。好在还有时家旁支的族人,撑起了酒席。这是时家最风光的时刻。
时家虽然豪富了数十年,却也只是商户。现在连郡守县令们,也主动登门来喝喜酒。这都是冲着时砚,或者说是冲着时砚背后的裴将军来的。
夫妻一体,裴将军的威势和尊荣,时砚有资格分享。时家也就跟着大大沾光。
王郇今日也分外喜悦,挺着圆润的肚子,乐呵呵地对时砚说道:“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今日酒宴过后,你去你娘坟前磕头烧纸,将这喜事告诉你娘。让她在地下也高兴一回。”
爹娘去的早,祖父年迈,在时砚心中,舅舅就如父亲一般。
时砚郑重应下:“我明日就去给娘磕头烧纸。”
王郇笑了一笑,满眼欣慰:“你如今做了裴将军夫婿,以后要一心向着将军,事事为将军考虑着想。时家王家都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时砚眼睛有些湿润:“没有舅舅,就没有我今时今日。”
王郇哈哈一笑:“以前是我这个舅舅照看你,现在可是我仰仗时总管照拂了。”
王家原本就是幽州大布商,搭上裴家军这艘巨舟,更是乘风而起。如今在北地赫赫有名,风光无限。
对商户们来说,几乎如更改门庭一般。
时砚也是一笑:“百姓也好,商户也罢,就是各郡县官员,也得仰仗裴家军。裴将军打算扩充兵力,每年军中所需的军粮物资,十分庞大。这么大的生意,不是几家商户能供应得来的。他们想做裴家军的生意,我们裴家军也需要稳定的物资供应。这是双方都得利的事。”
“说来简单,想真正掌管这一摊子事务,可不是容易的事。”王郇对外甥的精明能干有无限欣赏,赞不绝口:“也就是你,将裴家军的后勤内需打理得井井有条。换了别人,早就出岔子了。”
要保证军队所有人吃饱穿暖,要和所有供应军需物资的精明商户打交道,这背后付出的心血,难以想象。
裴青禾是裴家军的灵魂,时砚也一样居功至伟。
时砚又是一笑:“别人这般夸我也就罢了,舅舅怎么也拼力吹捧。莫非是有事相求?今年的军服订单,我给了一半给表妹。另一半总得照顾别家布商。该不是有人听到风声,走了舅舅的门路吧!”
王郇哈哈大笑:“什么都瞒不过你。确实有两家布商找到我了。他们都愿用最低价供应棉布。不求赚什么银子,只想和裴家军结个善缘。”
这两家布商,一个是辽西郡的大户,还有一个是范阳郡的大户。现在连辽西军范阳军都更换门庭了投了裴家军,这两家布商便想方设法寻了王家的门路。
一谈到生意,时总管说话便缜密谨慎起来:“舅舅张口了,我便先见一见他们。生意谈得如何,就得看他们的诚意了。”
王郇咧嘴笑道:“这是当然。都是大户,家业丰厚得很,你别客气。”
送上门的富户,就像养肥了的年猪,岂有不宰之理。
明知要割肉放血,大户们还是趋之若鹜。一来是求裴家军庇护,二来裴青禾声名在外,给商户们留活路。
乱世中有这样的信誉,裴将军也是独一份了。
有王郇牵线搭桥,两家布商很快登门造访。
时砚敲打了一番,将价格压得极低。比王家供应的布还要便宜半成。
就这,两家布商还庆幸得很。他们都是抱着白送一批布的心思来攀附,没曾想时总管肯和他们谈生意。价格是很低,也足够成本了。大批量的供货,还能有一点点赚头。
之后,又有盐商油商等各类商户登门。时砚不客气地剔除了三家供应商。
这三个商户的天都塌了,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花了大把银子找门路求情。
时总管冷冷放出话来:“将军买他们的货,都是给了银子的。他们三家供的货物,品质低劣,还掺了假货。将军忙着练兵打仗,无暇和他们计较。不然,早就派人灭了他们满门了。”
“他们也有脸登门求情。让他们滚!滚得远远的。谁收了他们的银子,就和他们一起滚。”
收了银子的,心里发凉,立刻把银子送了回去。
在幽州,被裴将军厌弃之人,就像烂掉的苹果。谁靠谁烂。
那三家商户,如过街老鼠一般,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此事过后,众商户提起裴总管,敬佩之余,又多了畏惧。
“大哥可真威风真厉害。”时砾咧嘴笑道:“以后,看他们谁还敢在大哥面前耍心机。”
时砚笑着瞥一眼时砾:“他们敬畏的是将军手中的刀,而不是我时砚。”
“时砾,你也别被他们吹捧昏了头。树大招风,时家如今是幽州最大的商户,众目所瞩。行事更要格外谨慎。”
“来走你门路的,你都拒了,不要理会。”
“要是行步差池,出了纰漏,我这个兄长饶不了你。”
第325章 调教(一)
在军营里待久了,见惯了裴青禾练兵时的冷厉威严。此时的时砚,面色沉凝目光锐利,颇有几分裴将军的气度风采。
时砾也被震慑了一下,反射性地应是。
然后,悄悄将收下的厚礼都退了回去。
时砚在时家邬堡里待了大半个月,定下了三十多笔数额庞大的买卖。还让时家备好了大批粮种。
春耕开始后,时家在幽州境内的所有粮铺都挂出了“借粮种”的牌子。
家有余粮或薄有家资的百姓,可以用陈粮换粮种,也可以用银子买粮种。家中赤贫的,可以去时家粮铺赊借一批粮种。等秋收后,再加一成还上。比起那些动辄利滚利翻几倍的黑心肝地主大户,时家粮铺只要一成的利息,实在低廉。
事实上,这本来就是亏本买卖。粮种一借出去就是小半年,最后能还上的,最多也就七八成。总有百姓还不上的。这些呆帐坏账,汇聚起来是一笔颇大的消耗。
然而,从政治层面而言,又是稳赚不赔极为划算的事。适当地救济最穷苦的百姓,让他们在春耕时能正常耕种。百姓们安稳了,就会大幅减少流民。没有流民,就没了流匪,各郡县也就平安了。出兵剿匪的次数也少了许多,少了不必要的牺牲和消耗,还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练兵。
再者,百姓们种出了粮食,是要交三成田税的。耕种的百姓越多,收的田税就越多,能养更多的军队。
裴将军在百姓心中的威望,就和救苦救难的菩萨差不多。
民心如水,人人心向着裴将军。别的军队想招兵,要强拉壮丁入伍。裴家军放出招兵的公告,来报名参军的趋之如骛。
辽西城外,也开始了春耕。
裴青禾素来重视春耕。往年这个时候,她每日都要去田间转悠。今年在辽西城忙着招兵练兵,也没忽略了春耕。
辽西郡的郡守府,早就被李将军杀空了。现在辽西城里军政都在裴青禾手中。她领着李驰吕二郎等人一同出城,在田间巡视。
百姓们一开始战战兢兢,后来发现将军从不纵马踩踏良田,也从不欺压百姓。还时常走到田间,看他们耕种干活,也就渐渐不怕了。
有个别胆子大的,还敢和将军闲话几句。
“这里的田怎么空着?”
“将军有所不知,以前那个李狗贼,时常派人来抢我们的粮食。好多百姓都逃出辽西,去燕郡那边了。我是年岁大了,跑不动,不然,我也早就跑了。万幸将军来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好好活着,能下田耕种,这都是将军的恩德。”
头发花白的黑瘦农夫,滔滔不绝地夸赞眼前的裴将军,提起已经死了几个月的李将军,满脸愤愤,咬牙切齿,一口一个“李狗贼”。
李驰脸皮再厚,也一阵阵发烫。
吕二郎其实也心虚得很。
毕竟,以前的范阳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抢粮抢银子欺压百姓,这都是司空见惯的事。
裴青禾没有看尴尬的李驰和吕二郎,微笑着对农夫说道:“你们安心耕种。如果有恶人,只管去军营告状。有我裴青禾在,谁都欺负不了你们。”
老农夫咧嘴一笑,连连应声。
待裴青禾一行人离去,在田里耕种的百姓纷纷围拢够来,将那个胆大的老农夫围在中间:“老田头,你哪来的胆量,竟敢和将军说话!”
老田头傲然挺直单薄的胸膛:“我老田头都活六十多岁了,早就活够本了。什么都不怕!”
“再说了,自从将军来了之后,辽西军就换了军旗。偷偷跑出军营的,不管做没做恶事,都被将军当做逃兵处死了。将军从不抢我们的粮食,在我们闹饥荒的时候,还给我们发粮食。”
“春耕我们没粮种,也是将军给我们发的粮种。”
“将军就是我们头顶的青天。能和将军说话,我老田头立刻合眼也值了。”
周围百姓神色热切地如何:“老田头说的是。有将军在,我们就有好日子过了。”
“我们被李狗贼欺压这么多年了,现在总算等来将军了。”
“可惜,这里有许多田地都没人种。我们就是有力气,也没那么多粮种。要是能都种上,以后打了粮食送给将军做军粮,那该有多好!”
百姓们前一日还在唏嘘,第二日,就惊讶的发现田地里出现了许多军汉的身影。
这些军汉,身高力壮,握惯了长刀的手扶着铁犁,竟也有模有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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