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不便宣扬声张。冒红菱和孟冰只立了口头婚约,等孟冰的伤养好了,再筹谋婚事。
裴青禾私下里说话,时常拿孟冰说笑打趣。冒红菱面孔微红,落落大方地应了回去:“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惜,他曾伤了腿,这回又伤得重。等身体慢慢养好,就别领兵上阵了。”
以孟冰的能耐,练兵守城都绰绰有余。不必再去拼命冲锋陷阵了。
裴青禾早有打算,笑着点点头:“放心吧!等他入赘了,就和你一同留在裴家军军营里。我要练骑兵,少不了他。”
又低声笑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冒红菱原本打算裴青禾成亲后就走,为了孟冰一留再留,这都留两个多月了。
“我过几日就启程回去。”冒红菱有些不太好意思:“孟冰打算领着八百骑兵,和我一同回裴家村。”
裴青禾一本正经地点头赞成:“这样也好。让他早些适应裴家村的环境。他伤还没好,不能骑马,准备一辆马车,路上走得慢些。”
冒红菱点点头应下。
几日后,冒红菱带着婆母冯氏和小玉儿小狗儿启程。
裴家人人都会骑马。冯氏练了几年,骑术颇为不错。九岁的小玉儿英姿飒飒,小狗儿年龄虽小,骑马也有模有样。
孟冰坐在马车里,不时探头往外看。
冒红菱抿唇一笑,特意策马到了马车边,轻声笑道:“马车有些颠簸,要不要再慢些?”
辽西城外的官道,被马蹄反复踩踏,坑坑洼洼。马车里堆了好几条厚实的被褥,孟冰半躺半坐在被褥间,略显苍白的俊脸上满是笑容:“我又不是纸糊泥捏的,不用担心。”
冒红菱声音柔和:“撑不住了就说一声,别逞强。”
孟冰笑着应了。
小狗儿骑着心爱的小马哒哒哒过来了,俊俏的小脸蛋红扑扑的,两只大眼都在放光:“娘!娘!”
冒红菱转头,冲小狗儿温柔一笑:“怎么了?”
小狗儿快活地嚷道:“我刚才和小玉儿姐姐比赛骑马。我赢啦!”
冒红菱笑着夸赞几句,小狗儿开开心心地又去和冯氏说。
休息的时候,冒红菱叫了小玉儿过来:“以后骑马比试,别让着小狗儿。”
“我们裴家军平日练兵,从没有谦让的道理。”
“看看你青禾姑姑,再疼燕姑姑,平日操练也没手软过。还有裴萱裴风,两人比比亲姐弟还好,上了练武场,也从不手下留情。”
“你现在让着小狗儿,他还以为自己真的厉害,洋洋自得。以后难道人人都要像你这样让着他?以后长大上战场了,敌人也会让着他不成?”
小玉儿清秀的小脸红了一红:“婶娘说的话,我都记下了。以后我不让着他了。”
冒红菱笑着摸了摸小玉儿的头:“婶娘知道你疼爱弟弟。不过,我们裴家的女孩子一样金贵,不需要藏拙,更不必谦让。”
小玉儿用力点了点头。
她从记事起,就没了亲爹,死遁的亲娘脸孔,也早已模糊不清。在她心中,最敬爱的是青禾姑姑和冯氏冒红菱,最喜爱的是弟弟小狗儿。
婶娘说的对。她不该让着小狗儿。
她裴玉一样是裴家血脉,以后也会是裴家军的厉害人物。
孟冰默默看着,待小玉儿走远了,才低声笑道:“你很会教孩子。裴家的女子,个个都是巾帼英雄。”
冒红菱轻叹一声:“当年裴家男丁被斩,一门孤寡老弱妇孺。我还曾轻生过,若不是青禾,我早就做了吊死鬼去黄泉地下了。”
“没有人是天生的巾帼英雄,都是被一步一步逼出来的。”
孟冰默默凝望。
冒红菱抬头眼,迎上孟冰含着怜惜的目光,心头一热,轻轻笑了起来:“一开始确实很难。六七年熬过来,我们早就适应了。”
孟冰很自然地接了话茬:“以后我也是裴家人。可得好好学一学裴家的家规。”
冒红菱咬着嘴唇笑。
孟冰也笑了。
干涸的田地有了淙淙溪水的滋润,悄然焕发生机。
接下来几日,小狗儿都扁着嘴,垂头丧气。
冒红菱心中有数,却不主动问询。
孟冰冲着小狗儿招手,低声耳语指点了一番。小狗儿听得来了精神,用心记下。骑马的时候用上孟伯伯教导的技巧,果然速度快了一些,竟能赶上小玉儿了。
小狗儿得意的尾巴都快翘起来了。没等小玉儿张口请教,小狗儿就噼里啪啦地说了一串:“……这些都是孟伯伯教我的。你也试试。”
小玉儿笑着连连点头。
再到休息的时候,姐弟两个手拉手一同过来,礼貌地请孟伯伯指点骑术。
“孟伯伯好不好?”冯氏低声笑问。
小狗儿大声答道:“好,孟伯伯身手好骑术好脾气还好,人也长得俊。他做后爹,小狗儿很乐意。”
冯氏噗嗤一声笑了。
冒红菱脸庞滚烫,将头扭到一旁。
小狗儿嚷嚷的声量不小,不远处的孟冰也听见了。他的眉眼瞬间舒展。
冬天快过去了,春日就在眼前。
慢悠悠地走了半个月,冒红菱一行人终于回了裴家村。
孟冰被亲兵们扶着下了马车,看着绵延看不到边际的围墙,忍不住惊叹出声:“阔别几年,裴家村竟然变成了这样!”
就像一座坚实的堡垒,又似巨兽匍匐。令人一眼就生出敬畏。
冒红菱笑道:“这几年来,裴家村一直在扩建,围墙越修越高。再进去瞧瞧吧!”
孟冰欣然点头。
进了裴家村,触目所及,和记忆中的全然不同。不太像军营,毕竟,这里男女老少都有,而且多是一家人住在一处。如果是没成亲的单身汉,便是一队聚住,女兵也是一样。
冒红菱寻了一处空屋,让孟冰安顿住下。
孩童的朗朗读书声,清晰可闻。一群年龄更小的幼童,在屋子前的空地嬉笑玩闹。
这里有喧闹的烟火气,有勃勃生机,有未来和希望。
孟冰彻底动容了,低声笑道:“这里真是个好地方。谁来了都不想离去。”
冒红菱眼中闪烁着笑意:“你说的是,不管谁来了裴家村,都愿意多住些时日。”
孟冰立刻接了一句:“我想永远都留下。”
冒红菱回了裴家村,愈发自信从容,冲孟冰笑了一笑:“想永远留下,得拿出些真本事来。光靠嘴皮子可不成。”
孟冰无声一笑:“容我再养几个月,伤痊愈了就成亲。到时候任由你检验。”
成年男女,彼此有情,又有了婚约,私下里说话便肆意了许多。冒红菱守寡多年,忽然听到这等调笑的话,面颊热烘烘的,啐了一口。
孟冰伸手去握冒红菱的手。
手指相触的刹那,仿佛电光火石,两人的身体都在微微战栗。
“娘!”
小狗儿的嚷声乍然响起。
冒红菱反射性地抽回手,孟冰也正襟危坐。小狗儿压根没察觉到屋子里暗涌的气氛有什么不对,咧嘴笑道:“祖母说了,今晚要为孟伯伯设洗尘宴呢!”
冒红菱柔声笑应:“知道了。”
孟冰声音同样柔和:“请小狗儿代我去谢过冯婶娘。”
说起来,孟冰比冯氏小不了几岁,却差了一辈。怎么称呼都有些尴尬。
小狗儿很快被打发走了。
孟冰按捺不住汹涌的情潮,再次握住冒红菱的手。这一回,两人都镇定了些,只有交握的双手,在发热颤抖。
孟冰略显粗大的手指,轻轻摩挲冒红菱的手心。
冒红菱的脸颊发烫,她将头转到一边,不肯和他对视。
孟冰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从没想过,我还会有对一个女子动心动情的时候。”
一开始,是为了联姻结盟的考虑。冒红菱是最合宜的人选。当她来探望的时候,他主动靠近。
不知从何时起,他真正动了心。
成年人的爱,比少年更隐忍更炽烈。仿佛即将燎原的星火,在心头灼烧。只恨身体有伤,成亲一事急不得。
冒红菱耳尖都红了,咬着嘴唇转头,和孟冰四目对视:“我和亡夫是少年夫妻,情意深厚。他死了,我只觉得自己也活不成了。三番五次想寻死。后来撑过来熬过来了,嫂子们陆续招赘婿。我偶尔也想过寻一个合眼缘的。”
“实在没想到,竟是你我走到了一起。”
孟冰目光愈发灼热,脸孔越靠越近。
冒红菱迎上他的唇。
良久,才喘息着分开。
“我们早些成亲好不好?”心头火苗并未熄灭,反而愈燃愈旺,孟冰搂着她,在她耳边低语。
冒红菱小心避开他的伤处,将头依偎进他的胸膛:“好。”
爱上裴家村,实在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几天后,就有亲兵喜滋滋地来禀报好消息:“将军,有女兵相中了我,要招我进门。”
裴家军里,女兵占比约有一到两成。男兵们被相中做赘婿,就没有不乐意的。这个亲兵身体健壮,脸也英俊,来了没几日,就有女兵相中他了。
孟冰失笑:“你自己愿意就成。”
亲兵咧嘴一个劲地笑:“愿意。将军要留下,我们都跟着一同留下。能有媳妇,可太好了。”
在军营里打了十来年光棍,以为自己最终的归宿就是死在一次冲锋对阵里。或许连棺木都没有尸首都不全,胡乱埋在不知名的地方。
现在竟能留在安宁祥和的裴家村,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有了媳妇,说不定很快还会有孩子。这样的生活,实在太让人憧憬期待了!
这个亲兵的好运,让一众骑兵们眼热极了。他们特意每日将自己收拾干净,主动操练,还有脸皮厚的主动去伙房帮忙干活。伙房那里女子最多。万一被好运砸中,就有媳妇啦!
还别说,之后陆续又成了几对。
裴家村里,男女成亲颇为简单。互相看对眼了,禀报一声,申请一间空屋做婚房,就可以成亲了。
“还有空屋吗?”孟冰低声问。
冒红菱轻声叹道:“此次裴家军几乎倾巢出动,匈奴蛮子被打跑了,裴家军死伤也极其惨重。阵亡名单早就列出来了,腾出了许多空屋。”
这个话题实在太沉痛了。
孟冰立刻扯开话题:“等我们成亲了,不用准备新房。我直接搬去你的屋子里住。”
冒红菱抿唇一笑,应了一声好。
一个月后,孟冰伤势大有好转,不需要人搀扶,在裴家村里能溜达一个来回。他每日去练武场看众人操练,然后就是待在马厩里。
马厩里的战马,大半都被带走了。剩下的战马,要么老弱,要么是还没长成的马驹。
孟冰擅长练骑兵,也懂养马。赵海随大军在辽西,马厩里的人被带走了不少,只剩下几个。孟冰张口指点他们养马,他们听得心悦诚服。
冒红菱笑着打趣:“赵海时常随将军东奔西走去打仗,以后他走了,马厩就由你来管。”
孟冰笑道:“这可太好了。以后你别嫌弃我身上有马的腥臊气就行。”
说着,就厚颜凑了过去。
呼吸交错,唇舌交缠,两颗剧烈跳动的心,悄然交融。
白皑皑的雪覆盖在城墙上屋檐上街道上,结成厚实的冰。
这样的天气,别说操练,就连出来走动都会被冻伤。
裴青禾练兵严格,却又极爱惜士兵,从飘雪的第一日,就下了军令,令所有士兵都待在军帐里。军帐里有火炉,可以烤火取暖,还能顺便烧热水熬粥。
偷得浮生几日闲,裴青禾和时砚躺在暖和的被褥里,头靠着头说话。
“粮食还够撑到什么时候?”
时砚在心里算了算,低声笑道:“撑到春日二月没问题。”
来辽西的时候,裴家军带了大批军粮来。死在战场上的士兵不计其数,紧接着就是不停招募新兵,如今兵力将近两万,还有不少存粮。
裴青禾默然片刻,轻声道:“明年我还要继续招兵。幽州总兵力,至少要到五万。”
北平辽西广宁范阳四个军营,每个军营要有八千兵力。裴家村里要养两万精兵。
这个数字,也是幽州之力能供养的极限了。在不过分压榨百姓民生的前提下,七八十万百姓耕种,能勉强供养五万士兵。也就是十几人供养一个士兵。
时砚低头,亲了亲裴青禾皱起的眉头:“难得休息松快几日,你别思虑琢磨这些了。军粮的事,由我来操心。你只管招兵练兵。”
裴青禾失笑,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重任在肩,由不得我松快啊!”
权利越大,责任越重。
如今她统揽幽州,治下几十万百姓,地域辽阔。对付匈奴蛮子的重任,压到了她的身上。
在众军汉眼中,他们的裴将军无坚不摧无所不能,只要见到她的身影,军汉们便觉得头顶的天亮堂堂的,心里格外踏实。
只有时砚知道她的疲惫惶恐和偶尔的脆弱不安。
裴青禾将头靠着时砚的头,情意眷眷:“时砚,还好有你陪着我。”
时砚揉了揉腰,咬牙道:“我再伺候将军一回。”
裴青禾扑哧笑了,用力拧了他一下。
一室旖旎。
累极睡去。
饥肠辘辘地饿醒了。
一股甜糯软绵的香气,钻进了鼻息间。
裴青禾深深吸一口气,穿衣下榻,走到火炉边。时砚用火钳将煨熟的红薯扒拉出来,细心地撕开黑糊焦香的外皮,露出绵软的瓤。用勺子舀一口,送到裴青禾嘴边。
刚烤好的红薯,又热又甜又香。裴青禾吃了一口又一口,不到片刻,将整个红薯吃得干干净净。
时砚又递了杯热茶来。
茶一入口,裴青禾便咦了一声:“这茶怎么有股奶香味?还甜甜的?”
时砚挑眉笑道:“煮茶的时候,我放了些牛奶,又放了些红糖。冷天的时候喝,是不是格外好?”
“确实好。”裴青禾赞不绝口:“军营里还有没有牛奶红糖了?给每营都发一些,让所有人都喝一杯。”
时时刻刻都将士兵门的衣食住行放在心上。这样的将军,怎能不受士兵们敬爱?
他也一样敬爱他的将军。
时砚低声笑应:“我待会儿就去库房,将牛奶红糖都拨发下去。”
裴青禾双手捧着时砚的俊脸,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口:“我一日都离不了我的时总管。”
时总管搂住裴将军的腰,一本正经地应道:“我这辈子都是将军的人,将军可不能负了我。”
亲昵笑闹间,熟悉的大嗓门响起:“我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黝黑结实的女壮士就进来了。
就这,还是杨淮反复嘱咐,裴燕才勉强养出了先出声再进来的习惯。换在以前,她从来都是不告而入。
如今都成亲了,男人们在一旁碍手碍脚的。
裴燕也不管时砚还在,张口就嘀咕:“打我会走路那天起,就每天跟着青禾堂姐。跟了十来年,现在倒要禀报了。”
时砚知道裴燕脾气,也不恼,裹着厚实的皮袄出去了。
裴燕鼻子灵得很,嗅着香气靠近:“你在喝什么?”
时砚煮了一铁壶的茶,裴青禾拎起铁壶给裴燕倒了一杯:“加了牛奶红糖煮出来的茶,你尝一尝。”
这一尝就是大半壶。
裴青禾看着打嗝的裴燕哭笑不得:“喝这么多,午饭你还吃不吃了?”
裴燕又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不耽误。”
裴青禾莞尔一笑。
裴燕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在青禾堂姐的肩膀上幸福地蹭了蹭:“还是和你在一起最好。”
裴青禾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裴燕的头:“怎么?杨淮和你吵架了?”
裴燕大咧咧地应道:“他敢!我揍的他满地找牙。我就是嫌他太爱缠着我了。这几天,天寒地冻的,不能去练武场,天天还得在床榻上操练……”
裴青禾用力咳嗽一声:“还有几日就过年了。你我都又长一岁了。”
裴燕注意力转移过来,嘿嘿笑道:“过年了,青禾堂姐得给我压岁银子。”
裴青禾笑了起来:“好,今年我也发压岁银子给你。”
裴燕得寸进尺:“明年后年都要。”
裴青禾抿唇一笑:“行,年年都发。”
崭新的一年,在众人的翘首期盼中到来。
新兵第一次在军营里过年,颇觉新奇。有肉有馒头,还有饺子吃,最惊喜的,是还能领一份新年银子。
过了新年初五,时砚便先一步启程回裴家村。要准备粮种,要让所有百姓及时耕地播种。今年春耕的压力尤其大,地盘翻了几倍,要顾及的百姓也多了数倍。
“你先回一趟时家。”裴青禾低声嘱咐:“和祖父商议准备粮种。”
时砚点点头,紧紧拥住裴青禾。
“辽西城这里,还得再练几个月。过了三月,我便启程回去。”
少年夫妻,正是情浓之时,时砚依依难舍,裴青禾也一样不舍。两人依偎在一起,互相嘱咐对方保重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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