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见人,更不想说话,不愿听到裴青禾的名字。
偏偏张静婉一直在哭着劝他:“事已至此,表哥别再惦记裴青禾了。她满腹野心,权欲太重。否则,她早就会领兵来渤海郡,或是接旨进宫了。”
“她根本就不是一个安于内宅的女子。她领兵去打匈奴蛮子,借机占了辽西。父亲告诉我,范阳军也向裴家军投诚了。现在,整个幽州都是她的。举旗自立,也是迟早的事。”
“表哥,你冷静些清醒些。她以后会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啊!”
建安帝闭着双眼,身体微微颤抖,右手紧握成拳。
忠心的沈公公忍无可忍,跪了下来:“皇上心情不佳,应该宁神静养。皇后娘娘请先回寝宫歇着,奴才在这里伺候皇上。”
皇后娘娘你赶紧闭嘴吧!想活生生气死呕死皇上不成?
张静婉根本不理会沈公公的劝慰,继续哭道:“表哥,你睁眼看一看我。”
“我是你的皇后,是你的妻子,是这世间最在意你的人。我还为你生了儿子。难道我不及那个裴青禾?”
“你才见过她几回?说过几句话?你根本不了解她。你喜欢的,是你想象中的那个裴青禾。裴青禾对你无情无义,你何必惦记她……”
建安帝睁开眼。
眼珠子都红了。
就像一匹走投无路的饿狼,狠狠盯着猎物。
张静婉像被巨手扼住喉咙,呼吸困难,几乎喘不上气,嘴终于闭上了。
“出去!”建安帝咬牙吐出两个字,像濒死的野兽一般,发出最后一声嘶吼:“出去!”
张静婉面色惨白,踉跄后退,不敢和建安帝对视,狼狈地转身向外跑。宽大的袖袍遮住了泪痕斑驳的脸孔。跑出门槛的时候,被绊了一下,重重摔了一跤。她没要人扶,挣扎着爬了起来,继续跑。
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着她。
跑回寝室,冲进门里,将门关紧,无声恸哭起来。
心中似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摔碎了。
建安帝猛然喊了一声后,身体剧烈颤抖。
沈公公骇然,立刻高呼太医。
太医手忙脚乱,用金针将天子扎成刺猬。建安帝再次昏睡过去。
张大将军知道此事后,面色微冷,哼了一声。
张允颇为恼怒:“当日娶妹妹的时候,千好万好。这才两年,就露了原形。呸!狗东西!”
张大将军瞥张允一眼:“情关难过。皇上才过弱冠之年,又是真性情之人。对裴青禾求而不得,又闹得人尽皆知,心里脸面都过不去。等熬过这段日子也就好了。静婉也是个蠢货,朝夕相伴几年都拢不住男人的心。”
“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不必理会。”
“有这闲空,去户部衙门坐衙当差去。我要再招募一批新兵,看看还能拨出多少军费。”
扩充兵力才是头等大事。
整个幽州都被裴青禾占了去,麾下猛将如云,声望如日中天。此消彼长,渤海军被压得黯淡无光。
说起正事,张允神色凝重起来,低声道:“裴青禾打赢了这一仗,自己元气大伤。要不然,我们乘着这个机会出兵,直接灭了裴家军。”
张大将军拧起眉头:“你以为我没想过?之前我还想裴青禾直接死在匈奴蛮子手里。谁能想到,裴青禾不但打了这一仗,还彻底打赢了。现在声望到了顶峰,我拿什么理由出兵,去对付一个赢了匈奴蛮子的女英雄?”
内战打来打去,百姓们浑浑噩噩,其实不怎么在意谁输谁赢。乔天王无敌大将军司徒大将军张大将军还有建安帝,谁能统一江山,谁就坐龙椅。
匈奴蛮子,才是真正的外敌。尤其是北地百姓,被匈奴蛮子侵略残害数十近百年,对匈奴蛮子的仇恨和畏惧,早已烙印进骨子里融入血液里。
裴青禾起兵之初,靠的是杀山匪,后来声名鹊起,就是因为守住了昌平县城赶跑了匈奴蛮子。
之后助广宁军打匈奴蛮子,再到如今的大败匈奴一战功成,裴青禾这个名字,响彻幽州,整个北地百姓都在欢欣鼓舞,将裴青禾看成了救世的英雄。
张大将军要是在此时出兵打裴家军,不只是师出无名,还会被千人所指万人唾骂。
对“胸怀天下”的张大将军来说,这绝不是明智之举。
更可怕的一点是,哪怕是冒着天下大不讳出了兵,兵力是对方几倍,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张允嘴上喊得凶,一想到要在战场上和裴青禾相遇,也觉头皮发麻。
他思虑片刻,低声道:“不能明着打,那就暗中出招。”
“广宁军辽西军范阳军原本是散沙,他们诚服的是裴青禾。换而言之,只要裴青禾死了,裴家军也就彻底散了。”
张大将军看了过来:“裴青禾是当世高手,身边有无数忠心的裴氏亲卫。派刺客,根本到不了她身边,反而会打草惊蛇。裴家军也就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举旗自立。”
“没有十全的把握,不能轻易出手!”
张允低声应是。
张大将军眯了眯眼,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裴家军扩张得太快,内部山头林立,派人去游说,总能挑动几个有野心的。等裴家军内部先乱起来。”
张允眼睛亮了起来:“这事交给我来办。”
张大将军点点头:“此事急躁不得,选几个要紧人物下手。”
父子两个在书房密谋良久,才各自去忙碌。
“天子卧榻静养,朝堂政务尽归张大将军之手。”
“张大将军一边打理政务,一边招募新兵,扩充兵力,野心渐露。或许会暗中出招对付裴家军,请将军提防。”
裴青禾看着渤海郡送来的信,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看完信后,裴青禾将信给了裴芸。裴芸迅速看了一遍,沉声道:“确实要提防张氏父子派刺客出阴招。从今日起,你身边多带些人。”
裴燕立刻接过话茬:“放心,我会领人守在将军身边。一个苍蝇都别想越过我飞到将军面前。”
裴青禾失笑:“裴燕姑娘现在这般厉害了,失敬失敬。”
裴燕咧嘴一笑。
裴芸也笑了一回,很快正色嘱咐:“总之,一切都要多加小心。我明日就领兵回北平郡了,有什么事,立刻送信给我。”
几日前,杨虎率领广宁军离去。接下来是裴芸。
裴青禾略一点头:“我在辽西城过年,明年春再回。”
辽西军的地盘太大了,几乎是燕郡的两倍之多。而且,辽西军的根底太烂。必须要连根清洗,脱胎换骨。
裴青禾新婚也没忘了招兵练兵,再将原来的辽西军汉们反复锤炼。每日大半时间都在军营里。
收拢军心,不是朝夕之事。裴青禾计划在辽西郡里待半年。
隔日,裴芸率兵离去。
辽西城并不寂寥,没过两日,吕二郎就领着五百骑兵来了。
裴青禾没有亲自去,令裴萱裴风前去相迎。
“嘿嘿……啊呸!”
忽然一阵狂风,卷起大片灰尘。咧嘴大笑的吕二郎,被灌了一嘴土,用力呸了出来。
这狼狈的模样,落在策马而来的裴萱裴风眼中。姐弟两个咯咯笑了起来。
吕二郎正是自尊心强最要脸的年纪,听到清脆欢快的笑声,既羞又恼,猛然挺直胸膛。以身高的优势居高临下傲然看了一眼。
然后,目光就顿住了。
红色骏马上的少女,杏目樱唇,皮肤白净,笑起来有两个小小的笑涡,又甜又娇。
他根本挪不开眼。
裴风很快收敛笑意,俊脸绷起,很是冷酷:“对面可是范阳军的吕二公子?”
吕二郎面前回神,拱手应是:“正是,我全名吕胜。今年十九,比你们虚长几岁,你们叫我吕二哥就是了。”
这一位脸皮倒是不薄,一张口连吕二哥都出来了。
哪根葱哪根蒜啊!是谁二哥啊!
裴风心里疯狂腹诽吐槽,很是嫌弃,不冷不热地应道:“将军派我等来相应,请吕二公子随我们进辽西城。”
裴萱倒是笑得格外甜美:“吕二哥随我们来吧!”
一声吕二哥入耳,吕二郎不自觉地咧起嘴角,骨头顿时轻了三两。长途奔波的劳苦一扫而空,乐颠颠地应了一声。
裴风调转马头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裴萱看在眼里,乐得直笑。
五百匹马进城的动静可不小,立刻引来诸多目光。战时的血腥杀戮已经消散,如今的辽西城里,百姓来来往往,街道上吆喝声不断,十分热闹。
“这是哪来的马?是来投奔我们将军的吗?”
“那还用说吗?整个幽州,不对,是整个北地,都靠我们将军庇护。只要长了眼睛有心气的,谁不想来投靠我们将军!”
百姓们提起自家裴将军,一脸骄傲地挺直了腰杆。
这段时日,裴将军接手了原来的辽西军,大力整顿军纪。军汉们从早到晚地操练背军规,根本没有空闲和体力惊扰百姓。辽西城里的百姓们,胆子也大了起来,都敢对着一众骑着战马的军爷指指点点了。
吕二郎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阵仗。往日在范阳,他们范阳军所到之处,百姓如避虎狼,看着军旗远远就逃。
像这般被当大马猴看来看去的情景,实在稀奇。
吕二郎竟也没觉得被冒犯,一脸肃穆,不愿堕了威风。
五百略显散漫的军汉们,也纷纷挺直胸膛。
一行人到了充做军营的郡守府外。
裴萱裴风率先下马,冲着英气飒爽的裴青禾拱手:“将军,范阳军的人都来了。”
这就是裴将军?!
看着还没那个又高又黑的女壮士威武哪!
第一次见裴青禾的吕二郎,心里悄悄嘀咕,迅速下马,崇敬热切地拱手行礼:“吕胜见过将军!”
裴青禾微微一笑:“都是自己人,不必多礼。”
目光一飘,正要吩咐裴风带人去安顿,裴萱抢先一步站了出来:“将军,我带吕二哥去安顿。”
吕二郎浑身骨头都轻了,咧嘴一个劲的乐。
裴青禾挑了挑眉,看笑颜如花的裴萱一眼,略一点头:“也好。等安顿妥当了,你领着吕胜来见我。”
裴萱拱手领命。
裴风闲着没事,主动跟着去了。
吕奉的书信在几日前就送来了。军营里已经准备了住处。裴萱领着吕二郎去军帐:“我们再辽西城待不了多久,明年春日就要回去。这里的住处是临时的,也有些简薄。吕二哥别嫌弃,凑合着住几个月。”
裴萱个头不高,只到吕二郎的胸膛处,笑起来甜甜的,娇憨可爱。
吕二郎魂不守舍,连连笑道:“哪里简薄了,这里好得很。”
裴风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裴萱不动声色地瞥一眼过去。裴风只得收敛,淡淡说道:“吕二公子远道而来,先安顿休息两个时辰。等傍晚去见将军。”
一共二十顶军帐,怎么安排住下,就是吕二郎自己的事了。
这五百军汉,都是范阳军里的精兵,于情于理都是吕二郎统领。
出了军帐后,裴风忍不住吐槽:“吕奉还不错,怎么他兄弟像个傻子。诶哟!你敲我脑袋做什么?”
裴萱不客气地又敲了一记:“范阳军投了我们裴家军,还特意送了五百匹战马和骑兵来。就是冲着这份诚意,也该对吕二郎敬重客气些。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处处撂脸子让人不痛快!”
裴风摸着脑门,语气里流露出恼怒:“那个吕二郎,一来就盯着你不放,贼眉鼠眼的。我没动手揍他,都算有涵养了!”
裴萱瞥裴风一眼:“当日宋雪来军营的时候,你怎么不揍她?”
裴风:“……”
一提宋雪,裴风立刻就心虚了,目光飘来飘去不和裴萱对视;“那怎么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裴萱不客气地瞪过去:“都是冲着将军威势,想和我们裴氏联姻。”
“宋雪以后嫁进裴家做媳妇,吕二郎要入赘裴氏做赘婿。平阳军和我们裴家军结盟,范阳军直接就投了裴家军,连军旗都换了。从这一点来说,吕二郎以后是真正的自家人。我们应该和他多亲近才对。”
“你心里不痛快,是觉得我被占了便宜是吧!吕二郎带了五百骑兵和战马做嫁妆,招他做赘婿,就能顺理成章地将这些兵马都吞下。占了便宜的是我才对。”
裴风被震住了:“你真相中吕二郎了?”
裴萱翻了个白眼,伸手再敲裴风的脑门:“我以前就和你说过,有足够的好处,我就愿意联姻。”
“吕二郎是吕奉胞弟,带着兵马来裴家军,诚意十足。我们裴家这里,总得挑一个有份量的厉害姑娘和吕家结亲。不然,就不是结亲,而是随意羞辱了。裴芷和杨虎已经定了亲,接下来除了我还有谁?”
裴家还没成亲的姑娘还有不少。身份地位和吕二郎相匹配的,却是不多。除了裴芷,也就是她了。
裴风吃惊地瞪大了眼,像是第一次认识裴萱一般。
裴萱笑吟吟地看了回去:“怎么?不认识我了?”
裴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该从说起。
“你什么都好,就是有些迂腐。”裴萱以长姐的口吻继续教训数落:“这已经比盲婚哑嫁强多了。世间女子,多是在出嫁以后被掀开盖头,才知道夫婿是什么模样。”
“我现在不但见到吕二郎,定了婚约还能拖个几年再成亲。哪怕吕二郎有什么恶习,我也有大把时间调教他。”
“这还不好吗?”
这简直太好了!
裴风深深呼出一口气,低声说道:“你说的对,是我心太窄了。”
裴萱笑眯眯地揉了揉裴风被敲红的额头:“你这是心疼我呢,我做姐姐的,心里承你的情。”
裴风撇撇嘴:“我这是白操心了。你心眼比筛子还多,打仗比我还凶狠,怎么会吃亏。”
姐弟两个一同长大,形影不离,比亲姐弟还要好。争执吵闹翻脸动手都是常事。短短片刻就和好了。
裴风心里还是有些别扭,不过,在傍晚来迎吕二郎的时候,总算肯笑一笑了。
吕二郎压根就没留意。
裴萱笑得那么甜那么美,他的眼根本挪不开,哪里会留意裴风如何。
当日晚上,裴青禾特意为吕二郎设宴接风洗尘。
吕奉在信中表明态度,送吕二郎来裴家做赘婿,裴氏这一边的人选随裴青禾定。
正如裴萱说的那样,吕二郎身后是范阳军,还有五百骑兵和战马做嫁妆,这就不能随意乱选人了。
裴萱积极表明态度,主动接过了联姻的重任。裴青禾欣慰之余,特意在宴后叫了裴萱过来。
“裴萱,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不是儿戏,你得想清楚了。”裴青禾温声道:“如果没相中吕二郎,不必勉强。”
裴萱挑眉一笑:“吕二哥有马有兵,眼里还有我,好得很。”
裴青禾失笑:“你真想明白了?”
裴萱收敛笑容,郑重点头:“想好了。我还年少,定了婚约,等满了十八以后成亲。还有几年光景,足够吕二哥成长蜕变了。”
裴青禾又被逗乐了,笑着捏了捏裴萱水灵灵的脸蛋:“你想清楚就好。定亲的事也不必着急,等回裴家村再操办。”
裴萱这个机灵鬼,眼睛骨碌碌一转,低声笑道:“长幼有序,先等二嫂定了亲,再轮到我不迟。”
裴芸等人都已走了,冒红菱迟迟没动身回去,去探望孟冰的次数越多越频繁。小玉儿和小狗儿还时不时地跟着一同去。
众人又不瞎,都看出了端倪。
裴青禾笑着瞥一眼过去:“心中有数便可,别四处乱说。”
裴萱咧嘴一笑,连连点头。
到辽西城的第一个夜晚,吕二郎在飘飘悠悠的美梦中度过。第二天五更被军鼓声惊醒的时候,吕二郎用手抹去嘴角边的口水,迅速起身。然后挨个军帐催促:“快些起来,要去操练了。”
吕奉反复嘱咐,到了裴家军,就得按着裴家军里的规矩每日早起操练。吕二郎在一路上,也严厉警告提点过一众军汉了。
军汉们打着呵欠,一边穿衣一边发牢骚:“起得这么早!”
“该不是真要练一整天吧!”
待五百军汉列队到练武场的时候,正好是第三通军鼓响起,一点都没迟。
不过,练武场里已经黑压压的一片人。个个列队齐整精神昂扬。
吕二郎下意识地回头看一眼。一眼瞟到几个萎靡不振呵欠连天的军汉,既丢脸又恼怒,狠狠瞪了过去。那几个军汉纷纷低头。
裴青禾出现在六尺高的校武台上。
原本还略有些骚动的众军汉,立刻安静下来。
裴青禾并不多言,像往日一样宣布开始操练。
操练第一项就是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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