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别太温软好欺负了。虽说都换了裴字旗,我们范阳军和广宁军辽西军还是得较量个高下。往日范阳军战力最低,现在辽西军被打残了,广宁军这一战死伤也惨重。我们倒是保存了实力。不用怕他们。”
吕二郎竖长耳朵,连连点头。
吕奉想了想,又低声道:“去了之后,要迅速融入裴家军,好好看着裴将军是怎么领兵练兵的。”
“大哥想让我偷师……诶哟!”
“什么偷师!”吕奉瞪眼:“范阳军已经投诚,换了裴家军的军旗。向裴将军请教时天经地义的事。你给我打起精神,睁亮双眼,用心去学。学不好,我揍死你!”
自小被揍到大的吕二郎,缩了缩脖子。
吕二郎领着五百骑兵,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启程,一路去往辽西。
渤海郡里,收到兄长孟冰来信的孟六郎,震惊地瞪大了眼,将满满当当的几页信纸,来来回回看了四五遍。然后,叫了送信的亲兵过来,仔细问询。
“大哥到底受了几处伤?有没有伤到脑子?”
不然,怎么能忽然扔下他,要留在裴家军?
亲兵知道自家六公子的脾气,忍着笑解释:“大公子身上有伤,头脑冷静清醒,好得很。”
孟六郎鼻子里喷出一声冷哼:“哪家好人会忽然扔下兄弟,带着骑兵去入赘别家?”
这个亲兵,跟了孟冰多年,也是看着孟六郎长大的,私下里说话没那么恭敬客气,张口就应道:“六公子早就成年了,又不是没断奶的孩童,还要兄长照顾。”
孟六郎:“……”
亲兵无视孟六郎的臭脸,说了下去:“大公子当年在战场受了重伤,不能再有子嗣。紧接着丧妻丧女,要领兵练兵,要和张大将军周旋,要为六公子费心。短短几年,大公子都有白发了。”
“如今,大公子动了成家的心思,身边有人相伴,不再孤寂。六公子就不为大公子高兴吗?”
孟六郎回过神来,抽了抽嘴角:“你这么说,我哪里还敢有意见。我也太不是东西了!”
亲兵咳嗽几声,放缓语气:“大公子留在裴家军,也是为北平军寻一条后路。不过,此事有好处,也有弊端。六公子得应对张大将军和天子的质疑不满。朝廷这里,就得靠六公子了。”
大哥一走,北平军的千钧重担就都落在他的身上。
孟六郎骤然觉得肩上沉重了许多。
他将信翻开,又看了两遍,然后低声道:“大哥要入赘裴家一事,暂不声张。先以养伤为借口,留个一年半载。时日久了,皇上再愤怒,也得鼻子认了。”
“至于张氏父子,不必理会。”孟六郎冷笑一声,杀气腾腾:“我们北平军忠于天子,可不是他们张氏父子的门下走狗。他们要出招,我来应对。”
亲兵松口气,低声笑道:“请六公子给大公子写封回信。早些将婚约定下,大公子在辽西城也待得更踏实。”
“老房子着火了不成?”孟六郎无情嘲笑,飞快写了回信。
一个气质文雅容貌美丽的女子,端着一盏清茶进了书房。这个女子,正是进门两个月的新婚妻子庞文娘。
孟六郎打发亲兵去送信,笑着接了清茶,一口牛饮。
年少夫妻,正是新婚情热的时候,颇为恩爱。
庞文娘抿唇轻笑,拿出帕子,为孟六郎擦拭嘴角。孟六郎顺势握住庞文娘的手,声音比平日轻柔了许多:“我今日有空,陪你一同吃晚饭。”
兄弟两个互相通信,实属正常。
一直盯着孟六郎的暗探,将消息禀报张允,张允也没上心。过了几日,才和张大将军提了一嘴。
张大将军就敏锐多了,立刻警觉:“孟氏兄弟要搞什么鬼?”
张允不屑地扯起嘴角:“孟氏兄弟经常吹嘘北平军如何厉害,这回孟冰领两千骑兵去增援,和匈奴骑兵对战,结果大败一场。孟冰差点连命都折进去。本来就是个跛子,以后还不能下榻走路都不好说。”
“他还能掀出什么风浪来?”
张大将军沉了脸,冷冷瞥大言不惭的张允一眼:“说得轻巧。不如你领骑兵去打匈奴蛮子,将匈奴蛮子打回草原去。”
张允面色讪讪,说不出话了。
“孟冰擅长练兵领兵,孟凌骁勇无双。他们兄弟两个,在北地武将中都是佼佼者。”张大将军冷然道:“尤其是孟冰,心机谋略都是一等一的,不可小觑。如果你不是张家嫡长子,以你的能耐,给孟冰做亲兵都不够。”
张允被骂得灰头土脸,彻底闭了嘴。
张大将军臭骂儿子一顿,稍稍出了心头闷气,仔细思虑了片刻,吩咐道:“多派些人手去辽西城,探听消息。”
张允点点头应下,忍不住低声道:“庞丞相和高统领已经走了大半路程,还有几天就到京城了。要不要先透个口风,让皇上知道裴青禾已经招了赘婿进门?”
裴青禾成亲的消息,早就传进张氏父子耳中。宫中的傀儡天子,还被蒙在鼓里,做着荒唐的美梦哪!
张大将军冷笑道:“这等好消息,当然得等庞丞相回来,亲自向天子禀报了。我们就别掺和了。”
六日后,庞丞相一行人回了渤海郡。
一把年岁被马车颠簸了一路的庞丞相,连家都没回,立刻进宫觐见天子。
高勇颇讲义气,陪着庞丞相一同去见建安帝。
一直沉浸在美梦中的建安帝,连龙椅都坐不住了,起身快步过来,亲手扶起年迈的庞丞相。
建安帝的眼中闪着光,声音因亢奋激越微微颤抖:“丞相,裴将军接了圣旨吗?”
韩侍郎马郎中都死了。
庞丞相安安稳稳地去了辽西,又平平安安地回来了。一定是裴青禾接了圣旨!她愿意进宫做他的贵妃了!
看着近在咫尺闪着光芒的天子脸孔,庞丞相如鲠在喉,咬牙再次跪下,声音颤颤巍巍:“老臣无能!”
“老臣去迟了一步,到辽西城的时候,裴将军已经成亲了。”
“请皇上降罪!”
建安帝僵住了。
许久未动。
庞丞相以谦卑的姿势跪着,也没动弹。
时间仿佛被定格,凝在了这一刻。
站在一旁的高勇,不忍看天子破碎的神情,一同跪了下来:“裴将军招了时砚为赘婿,木已成舟,无可更改。不是丞相大人之过。请皇上息怒,不要迁怒怪罪丞相大人。”
沈公公也站不住了,跪了下来,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伺候主子十几年,喜怒哀乐时的情景都见过,却从未见过主子这般模样。仿佛天崩地陷,前路黑暗,再无光明。
还是高勇胆子最大,也可能是常年习武之人,神经没那么细致敏锐,一张口句句都戳天子心窝:“皇上有皇后娘娘相伴,还有两位妃嫔做解语花。裴将军是天空的雄鹰,是战场上的猛虎,是能打匈奴蛮子的战神。就是为了北地平安,也该让裴将军镇守幽州。”
“皇上就此打消念头,裴将军还是忠臣良将,一片忠心。否则,若是彻底离心反目,岂不令亲者痛仇者快……”
沈公公恨不得堵住高勇的嘴。
就你能说就你会说。
没见皇上都快碎了吗?
闭嘴吧你!
庞丞相长叹一声,接过高勇话茬:“皇上,千错万错都是老臣之错。老臣体力不佳,行路耗时,耽搁了几日。以致圣旨迟了,令皇上和裴将军错过。”
“老臣愿意领罚,恳求皇上为了江山社稷保重龙体。”
建安帝似一根木雕,毫无反应。
沈公公心中暗道一声不妙,起身冲过去,扶住建安帝:“快,快宣太医来!”
天子就这么睁着眼,直挺挺倒下去。
庞丞相和高勇面色也变了。庞丞相一把老骨头,远不及高勇利索。只见高勇一个箭步冲过去,牢牢抓住天子手臂。
一片兵荒马乱。
太医面色凝重,拿出明晃晃的金针,一针接一针不停扎进天子龙体。
“皇上!皇上!”
张皇后哭哭啼啼地跑了进来,跪伏在建安帝身边,哀伤痛哭:“表哥,你醒醒。你千万不能有事,别抛下我……”
“我以后再也不拦着你了。你喜欢谁便纳进宫来,我不和你闹腾怄气了……”
庞丞相耳膜被刺的疼生疼,不动声色地挪远了一些。
沈公公用袖子擦拭额头冷汗,卑微劝慰:“皇后娘娘,皇上是一时气血攻心,没什么大碍。娘娘别哭了。”
哭的撕心裂肺的,让人听着,不由得生出天子快驾崩了的微妙错觉。
高勇就没沈公公那么好的脾气了,声音有些硬邦邦地:“太医要为皇上施针急救,需要安静。请皇后娘娘不要出声,免得惊扰太医。”
张皇后只得擦了眼泪,红着眼睛说道:“本宫这就让人去请父亲和兄长。”
张大将军父子进宫像回家一般。高勇也不便阻拦。
不到半个时辰,张氏父子行色匆匆地来了。
建安帝还没醒,不能随意搬动,只挪了一张木板。昏迷不醒的建安帝面如金纸,静静躺在木板上。
张皇后哭肿了眼。
庞丞相等人面色沉重。
张大将军一来,众人心里都稍稍松口气。不管如何,张大将军确实是北地朝廷的中流砥柱。有张大将军在,天塌下来都有人先顶着。
庞丞相主动起身相迎:“大将军,皇上听闻裴将军成亲的喜讯,便昏厥了。到现在都没醒。”
张大将军嗯了一声,目光掠过昏睡的建安帝,然后落在张皇后的脸上。
张皇后委屈又无助:“父亲,皇上一直没醒,现在该怎么办?”
张大将军沉声道:“不用慌。皇上是真龙天子,有龙气护体,定能安然无事。”
张允低声安慰:“娘娘别担心。一切都有父亲在。”
张皇后有父兄撑腰,慌乱无助的心慢慢平稳下来。
等了许久,还是不见天子醒转。
张大将军吩咐道:“躺在这里不是办法,将皇上抬去龙塌上。”
庞丞相没有反对。高勇皱眉想说话,沈公公迅疾飘了个眼神过来。高勇悻悻地住了嘴。
建安帝被抬到了床榻上。
张大将军让庞丞相回府歇着,又令高勇退下休息:“本大将军守在皇上身边,等皇上醒了,缓过劲来,你们再来吧!”
高勇面无表情地退了出去。
沈公公悄摸也跟着出来了,扯了扯高勇的衣袖:“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迟了几天?”
高勇没好气地白一眼过去:“早几天,我和庞丞相就都交代在幽州了。也不必叫裴将军,可以直呼裴天王了。”
沈公公被噎得哑口无言。
高勇憋了一肚子闷气,愤愤低语:“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荒谬。皇上吃了这一记重棒,也该清醒了。”
沈公公愣了片刻,长长叹一口气,松了手:“罢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意思。你去歇着,咱家去守着皇上。”
建安帝昏睡了一天一夜。
张大将军坐镇宫中,众人心里浮动,倒也没出什么乱子。
到了第二天,建安帝终于醒了。
醒来后,双目茫然无神,汤药送到嘴边便张口,粥汤也喝。就是一直不说话。
张皇后又哭了一场。
张大将军倒是镇定,问询太医确定天子龙体没有大碍,便对天子说道:“皇上好生将养龙体。臣代皇上处理几日政务。”
建安帝缓缓地点了点头。
张大将军颇有宠辱不惊的重臣气度,拱手告退。
文武众臣也没什么不适应。建安帝这个天子,本来就事事都听张大将军的。朝堂政务张大将军一言可决。
现在皇上躺着了,张大将军站出来也是一样嘛!
孟六郎心里惦记兄长,也没蹦跶出来闹腾不平,倒是悄悄去了一趟裴宅。
裴氏老妇们喜气洋洋喜笑颜开。
方氏高兴过后,又有些遗憾:“可惜,这么大的喜事,我们没能亲眼瞧一瞧。”李氏轻轻咳嗽一声,迅速使了个眼色。方氏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扎了陆氏心窝。孙女们成亲,陆氏这个嫡亲的祖母竟是一个最后知道的。
裴青禾为了应对天子的圣旨,来个快刀斩乱麻。为了不走漏风声,连她们一并瞒下了。道理都懂,心里难免不是滋味。
方氏忙笑着补救:“这等喜事,我们也该设宴庆贺。大嫂你说是不是?”
陆氏说话酸里酸气:“喜事都过去一个月了吧!还设什么宴!她们早就长大成人,翅膀硬得很,哪里还管我们这些老骨头怎么想。”
李氏考虑的就实在多了:“皇上被气得躺下了,我们设宴庆贺确实不妥。就是发请帖出去,又有谁敢来?索性在家里摆几桌,我们自己吃喝。”
一直没吭声的孟六郎,忽然说道:“什么时候设宴,我来。”
李氏笑了起来:“北平军和裴家军来往密切,我们裴家和孟家也是通家之好。就是六将军不说,我们也是要请的。”
孟六郎心想,何止通家之好,过几个月我兄长就要做你们裴家赘婿了,以后直接就是一家人。
此事还没定下,暂时不便声张。
第二日晚上,孟六郎带着新婚妻子庞文娘来赴宴。除了他们两人,没有外人,酒席吃的热热闹闹。宴席散后,一把年岁的李氏坚持亲自送孟六郎夫妻两人。
孟六郎到底没忍住,在李氏面前拐弯抹角地暗示:“我兄长受了重伤,留在辽西城养伤。说不定,以后就留在幽州了。”
也不知李氏有没有听懂,笑眯眯地露出一颗孤零零的门牙。
聪慧的庞文娘倒是听出些别样的意味来,坐上马车后,轻声笑道:“莫非大哥想留在裴家军?”
孟六郎嗯了一声,握住庞文娘的手,低声嘱咐:“这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回娘家可别透了口风。”
庞文娘抿唇一笑,温柔地依进夫婿怀中:“夫妻一体,我如今是孟家妇,自然事事都和你**。”
孟六郎听的心头一热,舒展手臂,紧紧拥住她:“文娘,你温柔美貌,饱读诗书。嫁给我这个粗鲁的武夫,实在委屈你了。”
庞文娘咬着嘴唇,轻轻笑了:“怎么会委屈。四年前,我就盼着这一日了。”
四年前?
孟六郎一愣,低头看了过去:“你早就认识我了?”
怎么会不认识?
她一直被娇养在深闺,过着无忧无虑的贵女生活。京城骤然变天,庞家先被东宫连累,然后一路奔波逃亡。那段兵荒马乱朝不保夕的日子,于她而言,就如天崩地裂。
慌乱害怕的时候,她悄悄掀起车帘,看到一个俊美凌厉的少年将军扬刀驱赶流匪。
惊鸿一瞥,那张冷厉的俊脸变烙印进了她的心中。
至此之后,她的少女梦中,只有他。
“母亲告诉我,孟六将军来提亲了,我激动地几夜都没睡。”庞文娘红着脸吐露心声,美目满是柔情:“六郎,我恋慕你几年,终于嫁你为妻,美梦成真了。你不知我心里有多欢喜。”
孟六郎脸孔也红了,明明什么亲密的事都做过了,此时却比掀起妻子盖头的那一刻更慌张:“你、你真的一直喜欢我?可是,我从不知道这些。当日去庞家提亲,也是兄长竭力劝我……”
不对,这种大实话怎么能说。
孟六郎懊恼自己说话不过脑子,拼力转动脑筋想补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是个好姑娘,我是个只会杀人的粗莽武夫,是我配不上你。”
庞文娘轻笑一声,仰头亲了亲孟六郎的下巴,紧紧依偎着他,在他耳边轻声地语:“你什么都不用说。你的事,我都清楚。”
“我知道,你仰慕喜欢的,是裴将军那样的英雄。当年若不是你高傲固执,就该留在裴家村,留在裴将军身边。”
“我和你一样敬重钦佩仰慕裴将军。她保护幽州百姓,拼力和匈奴蛮子厮杀,战无不胜。她是你心中的烈日。我不嫉妒,也不奢望能取代她。只盼着你心里,挪出一块小小的空位给我。能长伴在你身边,就足够了。”
孟六郎从震惊中回神,认真地说道:“你既然知道,我也不瞒你。我确实喜欢裴青禾。”
“只是,我和她没有缘分,早已错过。这几年里,我遗憾过,却没后悔。重来一趟,我也一样带人离开裴家村,去寻北平军救我的父亲兄长。”
“文娘,我会努力做一个好夫婿,好好待你。”
庞文娘甜甜一笑,眉眼跳跃着笑意。
幸福属于知福惜福的人。
他是她梦里的少年英雄,如今是她的相伴一生的良人。
“表哥,”
皇后张静婉坐在床榻边,握着建安帝的手,低声啜泣哀求:“表哥,你睁眼看一看我,和我说说话。”
“你别这样,别吓我。”
哀戚的哭声,如藤蔓一般缠绕着他,令他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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