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禾笑着拱手还礼:“没想到,庞丞相竟会亲自来辽西城。可惜来迟了几日,不然,正好能赶上本将军成亲大喜,喝上一杯喜酒。”
庞丞相全身一震,脸上惊愕又焦急的表情,逼真得不像演出来的:“什么?大将军已经成亲了?”
一旁的高统领,也是一脸震惊。仿佛刻意放慢行路速度的人不是他一样:“大将军真的成亲了?”
“丞相大人,现在该怎么办?圣旨要不要宣读了?”
裴青禾演技不遑多让,讶然挑眉:“什么圣旨?皇上已经封赏我做一品大将军,莫非还有别的封赏?”
纵然庞丞相脸皮厚如城墙,当众也说不出皇上要赏大将军做贵妃的话来。
庞丞相咳嗽几声,压低声音道:“先进辽西城,此事私下里再说。”
裴青禾从善如流,一挥手,众人立刻让开。
庞丞相是文臣,不太清楚其中门道。高勇心中一凛,深深看一眼裴青禾。这一战过后,裴青禾在军中威望已经到了顶峰。桀骜不逊的武将们,都对裴青禾心悦诚服俯首听令。
只要裴青禾在,裴家军就在。
裴家军确实死伤惨重,却可以招募新兵,迅速补充兵力。一支军队,有了百战不败一往无前的军魂,足以纵横战场。
整个北地,谁是裴青禾对手?
像谢将军那样的不配,孟氏兄弟不愿也不会和裴青禾对战,张大将军在渤海郡里耀武扬威,真打起来,不知能在裴青禾手中支撑多久。
建安帝确实被嫉火冲昏了头,看不清形势,屡屡出昏招。
只盼着裴青禾念些旧日情谊,不要掀桌翻脸。否则,风雨飘摇的北地朝廷很快就要打内战,分崩离析也就是顷刻间的事。
进了辽西城后,五百精兵被安顿在军营里休息。
庞丞相和裴将军对坐,高统领也在一旁。
除他们之外,军帐里再无旁人。
庞丞相颤巍巍地起身,抱拳躬身赔礼:“皇上近来像失了心窍一般,做的事令人匪夷所思。恳请大将军原谅皇上一回。我代皇上给大将军赔罪。”
裴青禾定定地看着庞丞相,缓缓说道:“我已经成亲,绝不可能接圣旨进后宫,更不可能去做什么贵妃。”
“丞相大人就这么回去复命,难道不怕皇上恼羞成怒,砍了你的脑袋?”
庞丞相笑了一笑,笑容里满是苦涩和无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果我的项上人头,能平息怒火,能令皇上彻底清醒。我也死得其所了。”
这就开始卖惨了。
裴青禾目中闪过了然的嘲弄。
庞丞相维持着躬身赔礼的姿势,继续说道:“大将军心系百姓,胸怀天下,忠君爱国。定然不会做出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举动来。”
第304章 钦差(二)
“这里没有旁人,不必说这些场面话。”裴青禾淡淡道:“做错的事不是丞相,丞相也不必代天子赔礼。”
“我裴青禾为自保建立裴家军,这几年来,灭山匪护百姓打匈奴蛮子,也算忠义之臣了。”
“我不想打内战。我的敌人,在草原上。匈奴蛮子打了大败仗,或许会消停一两年。不过,只要他们缺粮缺银缺奴隶了,还会再来。我要招兵,要练骑兵,要将幽州变成铁块,能挡得住匈奴蛮子的进攻。”
“我实在没空闲应付天子的昏招。”
“丞相回去之后,将我这番话原原本本地带给天子。让他消停些,安稳地坐他的龙椅,我照样奉他为皇上。这等不知分寸毫不体面的事,要是再来一回,我不敢保证我下一回还能这般冷静。”
裴青禾没有勃然大怒,没有大呼小叫,没有拔刀怒嚷。
这番平静的话,却比愤怒叫嚣冰冷的威胁更令人心寒。
现在的她,有绝对的实力和威望,随时都可以掀桌。暂不掀桌,是她的宽厚仁慈。
庞丞相后背出了一身冷汗,恭敬应道:“大将军的话,我都记下了。”
裴青禾又看向高勇:“高统领,你我相识近七年,是老朋友了。这一回,我承你的人情。他日若真有兵刃相见的一天,我饶你一回。”
武将之间说话,就干脆多了。高勇拱一拱手:“我先谢过大将军。我希望北地平安,不想打混战,更不愿在战场上遇到大将军。”
谁想做裴青禾的敌人?
谁愿用脖子试探裴将军手中的长刀有多锋利?
反正,高勇不愿意。
裴青禾笑了起来:“我也不愿和高统领为敌。”
顿了顿又道:“远来是客。你们既然来了,不妨在辽西城小住几日再回。”
言下之意也很清楚。别待久了惹人厌烦。
庞丞相和高勇对视一眼,呵呵笑着应是。
裴青禾给足了庞丞相和高统领体面,令人收拾郡守府里最宽敞的院落,留着钦差一行人安顿住下。
庞丞相老骨头要歇一歇。高勇精神还算不错,直接去见孟大郎。
孟大郎在亲兵的搀扶下,在屋子里慢慢走动。高勇一来,孟大郎慢悠悠地坐下。
“孟将军伤得这么重!”高勇皱了眉头:“我原本还打算着,和孟将军一同启程回去。”
孟大郎长叹一声:“当日我领骑兵来辽西城,和匈奴蛮子的精锐骑兵对战了一场。杀了不少匈奴蛮子,我们死的人更多。我伤得太重,这条命差点就交代了。养了两个多月,才勉强能下榻走几步。卢军医说了,至少还得再养三五个月,才能像常人一样行走。”
高勇只得好言宽慰一番。也不便再催促孟大郎启程。
都这么惨了,哪里禁得起路途颠簸。英雄好汉从战场活下来了,总不能折在路途上。
孟大郎压低声音道:“裴将军已经成亲。你们的圣旨来迟一步。这般回去,总该能交代得过去了。皇上也不会怪罪你们。”
高勇苦笑:“这可说不好。皇上忽然就像变了个人,固执己见,听不进任何人的劝说。”
有没有可能是自以为坐稳龙椅,本性渐露?
孟大郎深深看高勇一眼,口中说道:“皇上是圣明天子,岂会因这点小事怪罪心腹重臣。”
高勇性情耿直,忍不住秃噜一句:“我看丞相愁得很。”
身为天子近臣心腹,高勇最清楚建安帝的脾气。不是突如其来的巨变,其实早就有了苗头。自以为是,自视过高,盲目自信……
孟大郎也没什么好办法,宽泛地安慰几句。
高勇走后,孟大郎让亲兵将自己扶到床榻边躺下。
亲兵低声道:“将军真打算再留几个月?”
孟大郎伤得确实重,却没到不能动身的地步。坐躺在马车上慢慢走,也不是不行。
孟大郎这么说了,可见是不想回去。
孟大郎低声叹道:“我心里总有些不踏实,像是要出什么大事。还是留下吧!万一渤海郡那边出了乱子,我这里还有八九百骑兵。随时能东山再起。”
一切为了北平军和大局,绝不是因为冒红菱来了辽西。
亲兵默默看自家将军一眼。
得,啥也不说了。将军说什么都对。
裴青禾裴芸裴燕都在新婚燕尔,宋大郎已领兵离去,李驰忙着招新兵。招呼庞丞相的重任,落在了冒红菱的肩上。
庞丞相颇有自知之明,休整了三四天,便告辞回渤海。
钦差一行人,来时慢悠悠,回时急匆匆。
为了避开“流匪”,高勇特意绕过了范阳郡。
此时的范阳军营里,发生了一桩悄无声息令人震惊的父子反目事件。
“你这个忤逆不孝的混账!”
被五花大绑的吕将军,青筋毕露,破口怒骂:“你想干什么?要一刀斩了你亲爹不成?”
吕奉也是满心无奈:“父亲也该睁开眼好好看一看了。裴将军正面击败匈奴蛮子,救下辽西百姓,声望如日中天。我们现在投裴家军,还来得及。”
“那个乔天王和无敌大将军,离我们太远了。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现在都快被司徒喜打残了。自身都难保,根本顾不上我们。当年我就劝过父亲,不要投乔天王。父亲不肯听我的,早早纳了投名状。”
“这几年下来,我们在夹缝中求活,左右不是人。再这么下去,范阳军迟早要完蛋。”
“还是投了裴将军,才是正路。”
吕将军怒目圆睁:“我派你做援兵,已经向裴青禾低头了。还要我怎么样?”
“父亲你可别提了。什么援兵,我脸都臊得慌。”吕奉张口就戳亲爹心窝:“路上被匈奴骑兵突袭,死伤之外,还有许多逃兵。后来一场正经的仗都没打过,丢尽了范阳军的脸。”
“要不是接连做了两回流匪,为裴将军稍稍分忧,我们哪有脸投奔裴家军。”
“趁早拔了军旗,换上裴家军的军旗。将来裴将军麾下,还有我们吕家的一席之地。”
“父亲抹不开脸,这事我来干。”
吕将军确实抹不开脸。
广宁军的杨将军战死,杨淮杨虎早早投了裴家军。北平军几年前就走了,偌大的北平郡拱手给了裴青禾。还有辽西军,要不是李将军父子都死了,也轮不到李驰掌军营。他们共同的特点是年轻热血,裴青禾敢打能打匈奴蛮子,他们由衷地敬服追随。
吕将军今年四十六岁,对一个武将来说正是盛年,统领范阳军近十年。在幽州境内有头有脸有名有号。哪里卸得下脸面向一个没到二十岁的女将军投诚?
吕将军臭着脸,对儿子破口怒骂不绝。
吕奉敢干出绑住亲爹这等事,就下定了决心要一条道走到黑。他叫来吕二郎:“二弟,从现在起,你就守在父亲身边。吃喝拉撒照顾妥当。”
吕二郎比兄长吕奉小了八九岁,也是个身形雄壮的威武青年,干脆地应了一声好。
吕将军更怒了:“你们这对逆子,要反天了不成!”
吕奉嫌亲爹聒噪,冲吕二郎使个眼色。机灵的吕二郎立刻找来一块破布,堵了吕将军的嘴。
吕将军气地,额上青筋都露出来了。
军帐里总算安静了。
吕奉看着龇目欲裂的吕将军,长叹一声,语气和缓了许多:“父亲,天下大势,分分合合。京城被乔天王攻破的时候,大敬朝其实就亡了。”
“到处都是占地割据的武将。我们范阳军,在其中毫不起眼。现在的北地天子,不过是张家捧出来的木雕傀儡。张家迟早会鸠占鹊巢取而代之。能和张氏父子争北地的,唯有裴将军!”
“这一点,父亲心里也很明白。低头投诚这等事,不太体面。就由我来干。等裴将军接纳范阳军,我便将主将之位还给父亲。”
说完,掀起军帐大步离去。
雄壮宽阔的背影,流露出奔赴战场的决然。
吕将军想骂骂不出来,眼睁睁地看着吕奉远去。
接下来数日,吕将军一直被关在军帐里。吕二郎也是个妙人,一日三顿伺候亲爹吃喝,等吕将军吃饱了,还容吕将军怒骂一会儿出出闷气。
“给老子松绑,老子要洗澡换衣服。”吕将军怒道。
行军打仗,十天半月不洗澡是常有的事。吕将军纯粹是没事找事。
吕二郎一脸为难:“大哥吩咐过,吃喝都随父亲,唯有一条,决不能给父亲松绑。还是请父亲忍一忍吧!”
说话语气温软,手下动作利索得很,用破布将吕将军的嘴再次堵上了。
破布几天没换过,臭烘烘的。熏得吕将军都快吐出来了。
贴心的吕二郎,见父亲脸色实在难看,特意去寻了一条新的,在更换的空闲,吕将军挤出一句:“都五六天了,吕奉那狗东西到底在忙什么?”
然后嘴再次被堵上了。
吕二郎贴心地为吕将军解开疑惑:“大哥派心腹快马去辽西,奉上范阳军的军旗,向裴将军投诚。送信的人还没回来复命。军营里有一些头脑固执的,不听大哥号令。大哥忙着整顿军营,收拾这些人。”
这些头脑固执不听号令的,基本都是吕将军的死忠心腹。
吕奉“整顿军营”,就是在清理吕将军的心腹,彻底将范阳军收归手中。
什么日后将主将之位还回来,都是狗屁!
这就是军队哗变!儿子篡老子的位夺老子的权!
吕将军牙根都快咬碎了,心中怒火汹涌。
也不知吕奉用了多少铁血手段,军营里并未闹出太大的动静。偶尔会有些惊怒喊杀声,很快就会平息下来。血腥味一直在吕将军鼻息间萦绕不息。
吕奉的心腹,正恭敬地跪在裴青禾面前,双手捧上折叠整齐的范阳军旗。吕奉的亲笔书信,在裴青禾手中。
裴青禾看完信,挑了挑眉:“接纳范阳军不是小事,本将军要考虑几日。”
这个信使,也是当日的“援兵”之一。曾亲眼目睹过裴青禾在战场杀人的英姿,对裴青禾十分敬服,恭恭敬敬地应声退了出去。
裴燕好奇地凑过来:“信里写了什么?”
裴芸冒红菱一同看了过来。
裴青禾扬起嘴角,笑了一笑:“吕奉绑了亲爹,夺了主将之位,现在正在清理军营。为了表示投诚的诚意决心,以后范阳军营里悬裴字旗。还有,他想将亲弟弟吕二郎送来裴家军。”
吕奉早已成亲有子嗣,吕二郎今年刚满二十,还没成亲。
这是想学广宁军,将兄弟送来裴家做赘婿。
联姻本来就是最常见的结盟手段。吕奉直接将亲弟弟送来,任由裴氏少女们挑拣,确实很有诚意了。
“吕奉确实有些手段能耐。”裴芸笑着赞道:“杀了两回朝廷钦差,现在连吕将军都被他拿下了。恭贺将军,麾下又多一员猛将!”
能兵不刃血地拿下范阳军,也就意味着整个幽州彻底归为裴家军治下。
裴青禾心情颇佳,笑着说道:“范阳军的军纪太差,战力也最低。得花大力气调教。”
冒红菱笑着接了话茬:“幽州原本有四支驻军,北平军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广宁军和辽西军不相上下,范阳军居于末尾。现在广宁军辽西军范阳军,都向将军投诚。可惜,北平军屯兵渤海郡,实在可惜。”
孟大郎擅长练兵管理军营,孟六郎作战骁勇冲锋无敌。这两人没能收拢过来,实在可惜。
裴青禾眸光微闪,意味深长地冲冒红菱笑了一笑:“二嫂的话说进我心坎了。渤海郡里的北平军精兵不敢想,在辽西城里的这七八百精锐骑兵,我看着实在不错。我们裴家军的骑兵营没剩多少人,要是能将北平军的骑兵都留下。就是大功一件。”
不知为何,冒红菱迅速移开目光,没和裴青禾对视,也没应声。
心思敏锐的裴芸,低声轻笑。
粗心大意性情莽直的裴燕,压根没察觉出众人的眉眼官司,大喇喇地说道:“这还不简单。等孟大郎能出军帐了,我偷偷去敲孟大郎的闷棍。包他走不了!”
众人:“……”
第306章 姻缘(二)
裴青禾哭笑不得,瞪了裴燕一眼:“不得胡闹。孟将军不顾腿疾,主动领兵增援,值得所有人敬重。便是要留,也得让他心甘情愿地留下。你别出馊主意!更不可对孟将军不敬!”
裴燕挨骂是常事,根本就不往心里去,嘿嘿一笑,又说了大实话:“那就联姻呗!就像杨淮一样,入赘裴家,自然就留在裴家军了。”
裴青禾笑着瞟冒红菱一眼:“这主意倒是不错。也得看有没有人相中孟将军,或是孟将军对谁有意了。”
裴芸忍着笑,一本正经地附和:“孟将军今年三旬,会练兵会打仗,为人品性都好。虽然有腿疾,也一样是英雄好汉。”
“身份不能低,不然配不上孟将军。”裴青禾认真思虑起来:“还有,听闻孟将军之前受过伤,生不了子嗣。要联姻,最好是挑一个有子嗣的裴氏女眷。”
裴燕后知后觉,咦了一声:“这还用找吗?二嫂不就是现成的人选!”
冒红菱彻底坐不住了,咳嗽一声起身:“我忽然想起还有些事,先去忙了。”
在裴青禾等人了然的笑声中,快步出了军帐。
裴青禾和裴芸对视一笑。
裴燕琢磨过来了:“等等,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二嫂来辽西城十来天,这么快就和孟将军勾搭上……诶哟!”
裴青禾收回手:“不得乱说!”
裴燕总算老实地闭了嘴。
裴青禾低声笑道:“孟将军一直在养伤,二嫂去探望过几回。私下里还有没有见过面,就不得而知了。”
孟大郎是鳏夫,冒红菱是寡妇,一个而立之年,一个二十多岁。一个是北平军武将,一个是裴家军里的三号人物,常年留守燕郡。方方面面都般配。
男女之间的事,没那么复杂。有时候一个念头,一个眼神,心动就是一瞬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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