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一愣,阿丑已经顺势往怀里一钻。
阿丑靠在菩萨肩膀上展示自己的双手,继续说,“我的手还痛着呢,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是我老婆,都没有帮我揉揉手。”
“……”菩萨很想说,优昙揉过安慰过,优昙就是我。此事阿丑是知晓的,她这么说无非是埋怨菩萨,当菩萨是菩萨时就端起架子,就连最基本的关心都要藏着了。
观音点头应下,双手捂着阿丑的手,没有温度的白玉手特意用法力凝结了些许温暖,从手掌手背开始轻轻揉着,再到指节,指尖。
人们常说,十指连心。所以手痛的时候,心也跟着痛,从而导致痛苦随着心血流动全身而痛得遍体。手感到暖和的时候也是这样,先从心头开始感到暖和,这种轻柔舒适又莫名被揪着的感觉也随着心血流动全身而涌得遍体。
阿丑感觉自己的心跳变得比平常快,就像是跑了好一阵的路后,想要缓都缓不下来。
“桀桀桀——”阿丑莫名笑了起来,说,“我在人间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叫张仲景的医者,他说人的身上有诸多经络,手和脚上的穴位最多,所以常按能活血化瘀。”
毫无关联的一句话提及,有些听不明白,观音问:“此人我也知晓,突然提及,难道你想为此人也塑像立庙?”
“咦,这倒是个好主意,咦……也?老婆你怎么知道我给别人塑像立庙。”
观音并未回答,常在南赡部洲行走普度,自然知晓当地发生的诸多事情,自从关羽死后,原本并无为将军塑像立庙的风俗,突然就多了很多神像,之前又听金毛犼提过关羽,也就不难猜测。
阿丑又桀桀桀笑起来,皆是刚才的问题,说:“我是想说,老婆你此时没有用法术,只是这般揉着手,我也觉得浑身的血活络很多,心跳得可有力气了!浑身都暖呼呼的。你即便不是个神仙菩萨,在人间也能是个神医呢。”
“……”观音没有接话,只是静静换了只手轻轻揉着,手上都没有重量,心里竟觉得阿丑应该多吃些肉,这种杀生饱腹的话,菩萨怎能开口呢。
将阿丑两只的手都仔细轻柔地揉了一遍,观音说:“倘若手还会隐隐作痛,竹子先不编了。”
“桀桀桀——”阿丑立刻蹦起来,得意地双手叉腰,说,“老婆你真笨,桀桀桀,如今听不到我心里想的竟会被我骗!我手早就不痛了,那样的小事,算什么!刚才只是被竹片划了点小伤!你还是当菩萨吧,你要是在人间当游医,定被骗得赔本。”
“……”观音无奈摇摇头。
阿丑闹腾一会儿就消停了,将竹片竹叶搬过来继续与菩萨学编织。
从用竹片打框架开始,再到给框架编织上竹叶,手上被竹叶汁染得发绿,阿丑本来就不讲究这些,随手就往身上抹,脸上头发丝痒的时候也直接往脸上抹,弄得脸发绿。
待一个竹编的袋子编织好,手和脸都绿油油的。
金漆还给菩萨,变成了等价的钱币,钱币装进这个新编的袋子里,阿丑很是满意。
她拍拍斜挂在身上的竹袋,想起菩萨老婆刚才说的外物贪求之言,恍惚道:“说是外物贪求不好的东西,可它明明能解决大多数的苦。有钱了才能找医者治病,有钱了才能买到粮食不被饿死,有钱了才能有千里马去见想见的人。如果我不偷不抢,想要从海的对岸来落伽山见你,我也需要有坐船的钱。”
“……嗯。”观音缓缓低头,轻声应了句。
阿丑挂着竹袋,抬着绿油油的双手跑去溪水洗手,想了想,恶劣的主意冒出来,她特意跑去前山的莲池,哼哼哼,讨厌的鱼,她不在落伽山的时候肯定被它得意坏了!就用它的莲池来洗手!
“桀桀桀——”阿丑得意地跑到前山,双手就往莲池里一栽,脑袋也直接埋到水里,咕嘟嘟吐泡泡吓唬锦鲤。
锦鲤乍看见一个丑陋恐怖还脸色发绿的妖怪跑过来,还张牙舞爪就扎入水中,实在是可怕!像是来吃鱼的!惊得它浑身一抖就跳出水面,落到了莲池外面。
阿丑在莲池里睁开眼睛,却看到一条黑漆漆的鱼。
“咕嘟嘟——”水里没办法说话,她站直身体将脑袋从莲池里出来,随手一抹脸上的水,疑惑道,“锦鲤,你难道成魔啦?怎么变成黑漆漆的大鱼了?”
“……”水中黑色大鱼沉默不言,游到莲叶下去不说话。
锦鲤在地面啪嗒啪嗒地甩着尾巴跳动,骂骂咧咧道:“阿丑,快把本大王捡起来!我被你吓死了!”
阿丑扭头,看见锦鲤在莲池外面跳个不断。
鱼离开了水久了会死,不过她知晓这不是一般的鱼,是听经百年,菩萨最~喜~欢的鱼。阿丑想到锦鲤以前那欠揍的语调,没有立刻将鱼捉起来放回水里,幸灾乐祸道:“哼哼,你算什么大王?我才是大王,若是想要我丑大王把你放回去,就给我道歉!说说你以前的错。”
“呸!你吓唬我,还要我给你道歉!”
“那我走了!等我老婆想起来喂鱼的时候再把你放回去!”
“你!你!”锦鲤气急败坏,一股怒意冲上心头,却莫名得到了一股力量,它感觉自己身体在变大,逐渐的鳍变成了手脚,但鱼头鱼尾还是鱼头鱼尾。
阿丑见了不觉得可怕,竟是仰翻在地大笑:“我只见过化人形的妖怪,没见过化鱼形的鱼!桀桀桀,还自称什么大王呢。”
“你……呜呜……”锦鲤低头看着自己这人不人鱼不鱼的样子,气得哭了起来,跳到莲池里恢复了原形。
锦鲤游到莲叶下面找大黑鱼安慰自己,说:“你教的法诀快虽快,怎么变化得如此怪异。”
闻言,阿丑感到疑惑,锦鲤不是听佛经修行的吗,听了那么多年怎么还需要别的没见过的鱼教。
而且这条黑色的大鱼实在奇怪,尤其那鱼眼睛,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神情。
阿丑再次凑到莲池水面,那条鱼似是有意躲着她。
“奇怪了……”阿丑摸了摸自己的脸,“这鱼到底是被我吓到了,还是没被吓到?”若是被吓到了,刚才水里面还慢悠悠地躲,若是没被吓到,为何一直躲?都能教锦鲤法诀了,想必灵智更高。
阿丑突然伸手去抓那条黑色大鱼,只见它尾巴一把,蹿得非常快,躲开了阿丑的手。
如此可以证明,并非是天生行动就慢的鱼,也证明它没有被吓到,只是单纯地躲着她。
“难道你……”阿丑踏进莲池里,手探入水中,指着黑色大鱼。
鱼波旬内心已经流汗不已,自己正虚弱呢,若是再被观音打,恐怕要虚弱得几百年才能缓过来。
鱼波旬游到阿丑身边,几乎谄媚地吐泡泡,鱼嘴亲了亲阿丑的手指表示亲昵,说:“魔母,是我呀,你可要保护好我哦。”
“挨!”阿丑一把逮住鱼波旬,笑得颇为阴险,“桀桀桀,你之前化身飘渺来去无踪,我拿你没办法,现在你变成了鱼,我烤了你!报当初在欲界,你为难我和英娘的仇!”
“那都多久前的事了!我们现在不是好母子吗?”黑色大鱼不断甩动尾巴。
“唔,也对。”阿丑想了想,问,“我儿波旬,你在落伽山做什么?是想败坏佛法,陷害我老婆吗?”
鱼波旬连忙说:“是巧合呀魔母,我落入海里被这条鱼吃了,它一条凡鱼,自然消受不了,便被我夺舍了。”
“哦!”阿丑又高兴笑起来,“那太好了!我烤了这鱼,一则它已经身死被你夺舍,二则救你脱离肉身,三则报仇折磨你一番。我们虽是母子,也是仇家嘛。”说着已经将大鱼按在地上,用石片刮鱼鳞。
莲池中的锦鲤无力救大鱼,跳出莲池重新变化出四肢跑向紫竹林去求助菩萨救救自己新认识的鱼。
地上被按着刮鳞的鱼波旬气急败坏,惊呼道:“别烤我!我好不容易才恢复些呢!我告诉你一件菩萨瞒着你的坏事!”
阿丑停下手上动作,不相信他的说辞,反驳道:“老婆已经不会瞒着我任何事情了,我们早就说清楚了,任何有关我的事情我们都商量再行动。”
鱼波旬翻白眼,冷哼说:“此时也不算直接与你有关系,也许没有瞒着,我只是恰好听到了,且我猜测,你不知道,否则嘛,你也不会这么高高兴兴留在落伽山了,呵呵。”
“什么事?”阿丑拧眉,好奇问。
鱼波旬说:“狮子……哦,现在叫金毛犼了,它吃了个活人,好像是叫吴忧吧。”
“……”
鱼波旬继续说:“它还和菩萨说那是你新认识的朋友呢,让菩萨想办法帮它瞒着,啧啧。”
“……”
“瞧瞧,瞧瞧,你果然不知道,瞒得真好呀!那金毛犼是半点处罚没有受,你看它有挨打的痕迹吗?啧啧,他们佛门就是这样虚伪的,要是换做我吃了个人,早不知道要杀我多少遍了,对吧,魔母?”
“我不信!”阿丑重重踹了鱼波旬一脚,又说,“你擅长蛊惑别人,我会自己去问清楚的,你别想挑拨离间我们。”
说完又踹一脚,阿丑转身就看见锦鲤带着观音过来。
第172章 阿弥陀佛 罪过……罪过……
兴许是锦鲤那鱼头鱼尾长出四肢的模样实在是过于怪异, 已被菩萨用法术变回了原本模样,只不过在空中游动带路。锦鲤一脸愤怒,说阿丑一回来就欺负它和它的新朋友, 居然想在落伽山吃烤鱼!是大不敬!是亵渎神灵!
观音走到阿丑面前驻足, 看向被按在地上的黑色大鱼, 竟是能在一条鱼的脸上看出阴险得逞的表情?
阿丑又踹了鱼波旬一脚, 问观音:“金毛犼是不是吃了我的朋友?为什么它没有受罚?”
“……”观音一怔, 便猜到是金毛犼那孽障隐瞒行凶之事不曾坦白。
菩萨微微弹指,一道金光飞出去, 将在紫竹林里酣睡的金毛犼拘了过来。金毛犼还没落地,看见阿丑与菩萨面对面站着表情不佳, 也猜到是事情败露,一个劲在空中扑腾想逃跑。
“菩萨饶命, 菩萨饶命呀,我不是故意不说的, 我是时间太久忘了说了!”金毛犼狡辩着,仍旧被金光拽下来。
眼见是躲不过这一遭了,金毛犼扑到阿丑脚边哭诉道:“阿丑, 是那个女孩自己要我吃掉她的, 天那么冷,她说我肚子里暖和, 我也是做好事呀。”
“你不是神通广大的神兽吗,怎么不用你的法术了?”
“我在人间行走, 岂能轻易显露神迹。”金毛犼眼珠子转溜不断想着解释的话语。
“哼,胡说八道,一会说佛门的神兽心怀慈悲,你做好事, 哼,你怎么不把你的皮扒下来给人当衣服,经书不是总吹嘘佛祖以身饲虎、割肉喂鹰吗?”
眼见阿丑如此计较,金毛犼又转身抱住观音的脚,说:“菩萨,哎呀……我已经向菩萨认罪了呀,该受的罚我也领了,如何能现在翻旧账呢。”
阿丑去拽金毛犼的尾巴,说:“你受了什么罚?没见你身上有半点伤,也没见你修为倒退又恢复成青狮。”
金毛犼说:“菩萨说那女孩寿命未尽,还有三年,因此罚我等她来世转生之时,自小陪伴三十年保其安稳无忧。”
听了解释后,阿丑瞪了瞪金毛犼,视线转向观音问:“需要神佛救人的时候,说生死有命,那人功德不足不可延寿。到了神兽吃人的时候,怎么又不管命数未到了?”
阿丑愤愤不平,道:“老婆你是菩萨呀,你有的是办法用什么东西变一个身躯,再将人的魂放进去,让她活够那三年呀。”
观音正要解释那孩子肉身被金毛犼消化,魂魄是不入幽冥直接轮回到百年后的,无法复活。
但话还没开口说一句,金毛犼就格外委屈地说:“我是看她可怜才答应的,她多活三年也是多苦三年。换三十年好日子,多大的福报。我吃了活人,还因此损了功德呢!”
“金毛犼。”观音皱眉叱责一声,这孽障怎如此不知道悔改,按说它与阿丑认识已久关系也不算差,即便隐瞒已久,被质问时坦诚认错,阿丑不至于如此生气,她向来是论个对错。
地上的鱼波旬不再跳动,悄无声息希望别被留意到才好,否则打断了他们的矛盾,愤怒就有了冷静思考的时间。鱼波旬用只有金毛犼能听到的声音传音蛊惑,金毛犼因心虚而用愤怒掩盖自己的错误,便被波旬趁虚而入。
“菩萨偏袒阿丑,难道因为是她的朋友就要追究我吗?!就算给那孩子多活三年,她是能有什么大作为吗!”金毛犼觉得相当委屈,不就是吃了个人吗?
它也回瞪阿丑说:“她死后的那三年你都在人间,你又不是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各地战事不断,民不聊生,她能如何?难道小小年纪被卖去大户人家为奴为婢遭磋磨而死,这样的三年有人愿意要?”
“反正她已经死了,在你肚子里连骨头都不剩了,你就能胡说八道了!”阿丑很生气,走到观音面前伸出手说,“瓶子借我,我要和臭犼子打赌,如果吴忧多活三年,一定也是能对未来做出改变的。”
金毛犼其实已经想要认错,却不知为何有些管不住嘴,说:“呵呵,好啊,我跟你打赌!输了,你也进我腹中。”
此言一出,在场的观音和锦鲤都感觉到不对劲,金毛犼岂会如此猖狂当着菩萨的面说要吃掉阿丑?
就在阿丑应下打赌的时候,金毛犼试着捂住自己的嘴,它分明不想打赌的。
观音拧眉,方才金毛犼那轻蔑得意的语调,和一听打赌就分外起劲的神态,到有点像是欲界逃出来的某一位。观音的视线越过阿丑,落到她身后不远处的一条黑色大鱼身上,鱼只是轻轻呼吸着,不想被人察觉自己在那看热闹。
刹那之间,观音眼前所见犹如定格,脑海竟有一瞬间的空白。
倘若是金毛犼与阿丑打赌也便罢了,此时反悔,菩萨从中劝和就是。如果是波旬假借金毛犼打赌,波旬与佛祖都是言语会化真的境界,赌约已定,弃权者就输。
阿丑不死不灭,幽冥界轮回隧道已无她的名额,但被神兽吞下则不进幽冥,而是转世到百年之后,那时……
“波旬,你可真是神出鬼没,短短时间又修为大进,竟连贫僧都未察觉。”观音深吸一口气,此时此刻竟有些恨波旬,不知不觉被他设下如此狠厉的陷阱。
鱼波旬这才活蹦乱跳起来,得意笑着说:“哈哈哈哈,谁能料想呢,不只是足够强大才能为所欲为,足够弱小,也能为所欲为。甚至当我魔力强大的时候,我是绝对无法混在落伽山这么久的,在我虚弱之时,却被你慈悲心的两个好徒弟亲自带了回来,哈哈。”
鱼波旬察觉到观音看向自己眼神有些陌生,这还是他头一回在观音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是什么情绪?
已经消失了,没能捕捉彻底。
观音不能恨,哪怕对方是佛门天敌魔王波旬。恨会成为波旬的养料,恨会让波旬强大,而菩萨的恨更是极其稀有的极品养料,波旬从来都没有见过呢。
鱼波旬语调一转,冷冷说:“丑东西,你转世了就没人能威胁到我了,快快开始吧,这可是你自己发起的赌约。”
阿丑回头看向鱼波旬,皱眉说:“我儿波旬,你竟要害我。”
“你刚才还要烤我呢!”鱼波旬大怒反驳。
面对波旬的质问,阿丑也是很讲道理的,说:“那是刚才的事情了。”
“……”鱼波旬气得腮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如此诡辩!断不能上当!否则她来一句,曾经的魔王已经消亡,现在的魔王永远不会是曾经的魔王,那他的修行难度又要提高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