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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三相月)


她垂眸,看见掌心未干的血迹,阳城官兵已亡,权力真空,而街市中混乱的街巷、哭嚎的病患与挣扎的百姓,也一一映入她眼。最终,定格在那些忙碌的少女身上。无论是阳城以铃铛为首的少女,还是从京城带来的七十三名学生,这一刻,一个休戚与共的整体已然形成。她们的存在本身,手臂上的月牙印记所代表的那股逆流而上的力量,成为了支撑阳城熬过漫漫长夜的无声支柱。
当第一缕灰白的天光艰难地刺破厚重的云层时,笼罩阳城的夜色终于开始褪去。
城内,彻夜的哭嚎渐渐被断续的、疲惫的鼾声取代。服药的病人暂得安眠,角落里蜷缩的百姓,因着那些施粥的、仍在巡逻的少女的身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沉沉睡去。
城外,推远的油桶沉默地矗立在空地,再无威胁。
杜盼靠在墙根短暂闭目,姜苒和铃铛清点着所剩不多的药材,知知坐在客栈门口,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辫子有些松散。她们身上沾满尘土、疲惫不堪,却如同经历风雨后悄然扎下根系的幼苗。
这一夜,阳城脱离了焚城的最大危机,在破晓的微光中,获得了喘息与重生的可能,而支撑这座城站起来的,竟是一群不曾留名的少女。
晨风拂过,吹散了阴霾,也带来了万物苏醒时细微的声响。
夜尽天明。
后来人提起平阳军,皆说那年有一群少女,救过一座将焚的旧城。
“听说她们就是平阳军?”
“嗨!那时正巧人在城里,便搭了把手。”
没人知道她们从哪来,也没人能说清她们的将领是谁,只记得她们小臂的月牙烙印,行动干脆,如流萤般从远方聚拢,在阳城落地生根。
自那一夜起,她们不再是外人,而是与这座城同历生死、并助其熬过至暗时刻的自己人。
平阳军,是阳城自己的女儿。
黎明已至,第一缕光落在顾清澄疲惫的眼中。
“阳城或许……暂时无事了。”贺珩看着在阴影里的顾清澄,语气带着一丝劝慰。
顾清澄低头看着,语气淡淡的:“还不够。”
“朝廷会派什么样的官,是否会再镇压阳城,尚未可知。”
她抬起眼,望向皇城的方向:“真正的战场,在京城。”
贺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她们以为舒羽已死,你就不打算现身?”
顾清澄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不急”
那语气轻描淡写,却让他后背一凉。
“阳城这场灾祸……”她顿了顿,“背后的人,还没揪出来呢。”
贺珩在背后握了握了拳头,喉结滚动,终究没出声。
“去歇息吧。”
顾清澄蒙着面巾,行走在白日之下的阳城街头,心中竟泛起一丝莫名的恍惚。
这座城正在缓慢苏醒,百废待兴,却唯有阳城客栈门前,人潮如旧。秦酒静立人前,平阳军的女孩子们列队其后,依旧是施粥送药,但他们清一色地缟素。更有许多百姓,自发换下常服,穿上素衣。
自此,众人皆知——舒羽不是人贩子。她护下了七十三名女子,是阳城的恩人。
平阳军,舒羽,从此刻在了阳城的记忆之中。
风乍起,白巾翻飞如旗,像一场未言明的告别仪式。
但无人得知,真正的舒羽,就藏在离他们不过数丈的人群中。
城中哀荣尽显,而顾清澄垂首,从人群中悄然穿行而过,仿佛这满城哀荣,与她无关。
行至转角,顾清澄忽然驻足。
女学学生带头吊唁尚在情理,可这客栈老板为何如此尽心?是谁传的信?又是谁调的兵?
她回望阳光下秦酒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转身消失在巷弄深处。
“今天是什么日子了。”顾清澄回到县衙,贺珩执意让她去廨舍好好安顿一晚,她却只是沐浴更衣之后,回到了正堂,只说在后厅歇息一会便好。
县衙正堂后的穿堂间,贺珩独坐前厅。一扇透雕云纹的屏门虚掩着,将空间分隔成明暗两处。
日光从廊下斜斜照入,屏风上映出她清隽的轮廓,却听不见半点声响。
“腊月初三。”
贺珩端坐案前,执着笔写信,一封给皇城,一封给边境。给皇城的信,已依她所言流畅落成,而予边境的,却笔锋悬滞,墨汁凝于毫端,久久不能落笔。
“那要早些回去了。”
“腊月十五,便是及笄大典。”顾清澄清淡的声音自墙后传来,“世子可还记得,当初我求您应下的那个条件?”
贺珩的手一顿,悬着的狼毫骤然停住。
一滴浓墨挣脱笔尖,落于白宣纸之上,无声地晕开。
他无数次欲言又止,未曾想竟是她先开口索要承诺。
纵使他再愚钝,历经这许多,也早已明了,她绝非池中之物。她所求,不过是借他之力,踏上那及笄大典的玉阶。
无关风月,无关情愫。却偏偏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与她相连的线。
“你就这么想见……那位公主?”他喉间干涩,声音喑哑。
“是。”
贺珩无声地吸了口气,目光凝在那团刺目的墨渍上:“能告诉我吗?你为何……姓顾?”
“尚不能。”
“好。”
他低下头,也不多追问。宽厚的手掌覆在那张染了墨的白宣之上,看着白宣因受力泛起小小的褶皱。
“那你可知,我为何……迟迟不敢应你?”
“不知。”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颤动。
片刻后,那张白宣在他掌下缓缓皱起,终于揉作一团:“若你执意随我入京,立于那大典之上……唯有一个身份可行。”
“……做我的女伴。”
那屏风之后仍无应声,他却像怕自己再退回去,终于一鼓作气道:
“顾清澄。”
“你如今无名无籍,我可以为你遮去一切风雨。若你愿意——”
“嫁入镇北王府。”
“我许你世子妃之尊,予你镇北王府女主之荣。”
“自此,我贺珩所有之名位、府库之金银、王府之威势……”
“皆为你之屏障,为你之阶梯。”
“但问卿心,可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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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了好久,这次是真正意义进入第二卷 尾声了

“喂。”
他又将那那团宣纸极其缓慢地展开,像在抚平自己失控的狼狈, “那个, 你不答应也无妨。”
“我可以等……”
“好啊。”
屏风后传来一声清淡的应允。
贺珩的手指停住了。
然而, 清冷的声音却继续传来, 像冰水兜头浇下:
“如意公子不是为了填房夫人来的么?”
“若归时仍是孤身, 也不好交差。”
那颗刚刚飞升的心,无可挽回地坠了回去。
“什么意思。”
“来时, 是世子扮的“夫人”,归时, 便由我来扮,助世子复命。”
贺珩愣住了:
“可那是……妾啊。”
屏风后传来一丝极淡的困惑:
“既然是劳烦世子相助, 借个身份回京,又何必大张旗鼓呢。”
那张被他揉皱又摊平的纸, 此刻在桌案上格外刺眼。
他盯着它,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顾清澄……”
“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屏风后的少女声音却平和:
“世子厚爱,清澄铭感于心。”
“正因世子的心意珍重, 重若千钧, 故……不敢轻受。”
“亦不敢挥霍。”
“为何不敢挥霍?”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所有的情绪都吸入肺腑。
终究是骤然起身, 高大的身影几步便绕过那扇了屏风——
屏风之后,少女裹着一件宽大的玄色外袍, 斜倚在竹榻之上。方才濯洗过的乌发半湿,如瀑般散落肩背,雪肌乌发,未加雕琢, 衬得她的眼睛明亮如星。
这双如星的眼睛,因错愕而微睁,冰凉却灼目。
他鼓足毕生勇气,迎上了这她冰凉的眼眸:
“本世子不怕挥霍!”
顾清澄看着他,长长的眼睫颤了一下。她终究是拢了拢身上的袍子,轻声道:“清澄与世子,不是一路人。”
“我知!”
他几乎是低吼出声,挺拔的身躯却倏然折了下去。
此时,他以一种接近臣服的姿态,委于她的裙角,仰望着她。
“我知你非是凡鸟栖于蓬蒿。”
“你要飞得很高、很远……我知。”
他嗓音微颤,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
“可我舍不得……九万里大风扶摇,我怕,怕我连一程都护不得你周全。”
“所以,若你执意向上,我就做你的登云梯。你若要搅风云,我便为你筑避风港。若有一日,你倦了,厌了,我便将你捧在手心,护在羽翼之下。”
一字一句,像将心口剖开,只为递给她看。
他那双桃花眼望着她,眼底已无少年意气,只有沉沉一片的,炽烈的执念。
顾清澄沉默着。
终于,他像耗尽力气般:
“我只求你一事……顾清澄。”
“你做那么危险的事。”
“你,你别再死了。”
“好不好。”
她垂首看着他,眼底浮起了一丝暗光,又悄然掩下。
“贺珩。”
她轻唤他的名字。
“你不该是这样的。”
“你欠我什么吗?”她坐直了身子,轻轻地抚平裙角,“若不欠,何苦自轻至此?”
她有些不解,眼前曾经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何以低至尘埃里?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贺珩心口如被细密银针扎透,痛楚尖锐,却避无可避。
“……我不知道。”
“可你若死了,我一生都不会好过。”
他说得极轻,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却听她声音复归平静:“谢谢你忧心我。”
“可道自我择,是我心甘,困厄自由我受。我心所执,又何苦劳他人共负?”
她吐气如兰,语气轻缓:
“你我之缘,是那日十万两约定,各取所需,分寸分明。”
“想来,我也尽了当尽之事,无愧于你。”
“既然两清,便该如清风朗月,了无挂碍。”
“世子……又何必再平添无谓的亏欠与牵绊呢?”
“况且。”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
“情意发于本心,真挚无垢,而亏欠生于外物,终是负累。二者终究不能混为一谈。”
她的眸子清冷如洗,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不安,要将他眼中最后一点炽念拂去:
“所以,贺珩。”
“告诉我,你究竟……欠我什么呢?”
光斑随着日影悄然挪移,落在她的裙裾之上。
他全然不顾她的目光,低下头,伸出手指,指腹轻轻抚过她裙角上的光斑。
她下意识地想要将裙角收回,却被他的指尖按住,轻而执拗。
他抬眸,对上她寒潭般的眼睛。
“那便,都依顾姑娘所言。”
他的语气归于沉静,带着一份不愿言明的倔强。
“这一路,容我再送你一程。”
“待及笄大典之后……再论亏欠。”
顾清澄叹了口气,俯下身子想要扶他。
他却微微一颤,起身退了一步,避得干净。
目光再未落在她身上,只低声留下一句:
“明日我来接你。”
于是太阳缓缓下沉,顾清澄倦极了,披着衣袍,沉沉睡去。
贺珩再未来过。
空寂的前厅里,唯余穿堂的晚风,温柔地将她湿润的发丝缓缓风干。
青丝如瀑,在静谧中,随着时间无声摇曳。
天色渐暗,所有纷扰都在门外,连光影也放慢了脚步,一切归于安静。
她睡得极沉,却在某个不知名的时辰,仿佛听见了脚步声,自远而至,带着冰雪与寒意,一点点踏进梦里来。
隐隐约约,有被风压住的低语,带着怒意,却克制得近乎冰冷。
“她人呢?”
“死了。”
她没有醒,只是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似有所感,在无边的昏沉中,轻轻侧转了身子。
“老四不能进去。”
“为何?”
“这前厅里歇着的。”
贺珩看着满身风雪的江步月,嘴角缓缓牵起一抹无害的笑意:
“是我的夫人……”
顾清澄再度睁眼时,天色已黑透。
空气中微微泛冷,仿佛落了雪。她揉了揉眼,厚重的衣袍裹着沉沉的倦怠,她竟不知不觉睡了这么久。
还未来得及起身,便听见厅外传来低低的两句交谈,隔得很远,但她听得清晰。
“既然舒羽的尸首你也看过了。”
“本世子,便不留老四了。”
紧接着,一个清浅的、带着雪夜凉意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切了进来:
“阳城下雪了。”
“世子当真不请我进去坐坐?”
顾清澄的呼吸顿住。
原来……方才梦中那模糊不清的低语,并非幻听。
江步月。
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为何会在此地?
念头闪过的刹那,冰凉的利刃已无声翻入她指间。
她本想待回京之后再取他性命,却不料……他自己送上门来。
“江步月!”
贺珩压抑着恼怒的低喝裹着风雪涌进前厅。
与此同时,那道颀长的身影已敛袖踏入,他甫一现身,前厅内本就不多的暖意仿佛瞬间被抽空,只余下雪夜的凛冽。
“你不知廉耻!”
“何故扰我夫人清梦!”
江步月并未理会贺珩的怒意,只是微微侧首,姿态优雅得近乎慵懒,径自在厅中主位坐下。
然后,那只白玉般、却布满新旧伤痕的手,漫不经心地拂落大麾上的雪花。
“世子应当学学王爷。”
“在这雪天里,烧个炭盆,温上两壶江南春。”
“……才是雅致。”
他声音清越,在空旷的厅堂里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贺珩走进前厅时,目光掠过江步月,死死地锁在屏风之后,竟是半点也不退让。
“我也算是稀客。”
“不如请尊夫人移步一见?”
贺珩那双惯常含笑的桃花眼,此刻阴沉得辨不出半分颜色:
“不可。”
“老四,休要胡闹。”
江步月慢条斯理地将披风解下,似是听而不闻:“我没胡闹。”
“不过是想见见世子的心爱之人。”
他缓缓抬眸时,眼底寒光逼人:
“再亲手——杀之。”
“江步月!”
贺珩猛然起身,不再压抑满身的锋芒,俯身逼向他:“你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
“世子难道不明白吗?”
他的眼底似有万千风雪汇成一线,落在贺珩身上:
“若非是你,她为何会死。”
“舒羽?”
贺珩轻声重复,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不合时宜的弧度。
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眼底却浮起莫测的笑意:
“老四的意思是——”
“那舒羽,是你的心爱之人?”
江步月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半分避讳:
“是。”
那一字,如落雪压枝。
贺珩眉眼间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暗芒涌动,他低声道:
“死了就是死了。”
“与我何干?”
他语调未变,姿态仍贵气从容,然而那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指尖已悄然收紧。
下一瞬,却听见江步月淡声开口:
“既然尊夫人不肯露面——”
他起身,话音多了一分不可违逆的缓缓冷意:
“那便只能……由我亲自去请了。”
“放肆!”
贺珩话落之时,江步月已错身而过,不动声色地绕过几案,直向屏风之后。
幽静后厅里,夜色安静。唯有竹塌一席,衾被半卷,残留着睡意的香气,似是有人刚刚离去。
空无一人。
他站在屏风前,眼底波澜淡得几乎察觉不到,转瞬即平。
“江步月,你太逾矩了。”
贺珩走上前,挡住他的视线,伸手将那席衾被收拢入怀。
清苦香气扑面而来,贺珩低垂的睫毛轻颤,她的余温薄如一线,却叫他心底的燥乱瞬间沉静。
江步月的眸子暗了暗,没有看他:“她是怎么死的。”
贺珩也不回头,语气带着倦意:“怎么死的?”
“她为何来涪州,老四不比我清楚么?”
“是么。”
江步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缓缓转过身,从屏风后的阴影里走出:“你知道我从哪里来的阳城吗?”
贺珩姿态从容,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等待着下文。
“边境,镇北王辖区。”
他顿了顿,看着贺珩眼底一闪而过的凝滞,继续道:
“你可知,那女学的学生……”
“王爷与我说了些什么?”
顾清澄此时正如猫儿般卧在房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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