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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三相月)


顾清澄握着扫把的手微微一僵,讪笑道:“算不得,算不得状元的。”
“非也。”方秀才恳切地看着她的眼睛,“久闻舒魁首‘让魁首、请轻骑’的佳话,您在小生心中……嘿嘿”
他竖起大拇指,咧嘴一笑,几枚大牙在灯光下格外醒目:“当得起这个。”
顾清澄刚要开口,却听方秀才自顾自接道:“您能加入风云镖局,真是慧眼独具。”
“原本这镖局里,只有小生一个读书人。”他举着油灯往四周照了照,灯光映出他热切的神情,“如今有您坐镇,咱们晋升‘天下第一镖局’指日可待!”
“什么第一……”顾清澄听得一愣,话音未落,一阵夜风掠过,吹得账簿哗哗作响。
方秀才连忙按住纸页:“您是想问,为何小生是镖局唯一的读书人,对吧?”
他似是憋闷已久,如今在这镖局难得见到了第二名读书人,话头一起便滔滔不绝。
“啊是……”
“舒状元有所不知。”方秀才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得意的神色,“这风云镖局过去啊,全是粗人,哪里分得清这甲乙丙丁戊!
“他们算账记镖啊,全凭刻痕为记,时日一久,那些刻痕纵横交错,连他们自己都分不清了。”
顾清澄终于插上了话:“所以他们才请了您?”
方秀才点点头,灯光映出几分读书人的清高:“然也!小生才来一年,一边备考,一边住在此处,替镖师们誊录账目、书写镖单,也好让他们分得清这甲乙丙丁戊,五等镖货。”
顾清澄满眼敬意地看着他,眼底却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如此说来,这甲乙丙丁戊的等级,都是先生您定的规矩?”
看着方秀才肯定的神情,顾清澄当即抚掌赞叹:“先生这套记账之法,当真精妙!”
方秀才被她这般称赞,脸上顿时泛起红光,连声道:“哪里哪里!”
手上却已迫不及待地翻开那本账簿,要给当今魁首展示自己的才华:“姑娘请看。”
“小生之所以住在这后院哨房,就是要随时登记新到的镖货。”他指着簿册上工整的蝇头小楷,“每件货物入库,都要记下日期、编号等诸多明细。”
他伸手指了指后院堆积如山的货物:“那货上,再贴一道记录,您看,这些都是我今日刚写的。”
顾清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月光下,货物上的字条墨迹犹新,在夜风中轻轻颤动。
“甲五”、“丙十七”、“丁三十二”、“戊五十四”……
顾清澄心中轻声念着,目光在账簿与货物间来回游移,簿册与记录确实一一对应。
她看着,心中却无声有了些较量。
“想必伙计们都是照着先生的编号分拣入库?”她故作好奇道,“他们可都识得这些字?”
方秀才闻言哈哈大笑:“起初那些粗汉都说这是鬼画符!”
“不过嘛……”他晃了晃大脑袋,“就这几个字,便真是小鬼,多看几遍也认得形状了。”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顾清澄象征性地应和了几下,握紧了手中的扫把:“先生若无别的事,我就去洒扫了。”
“且慢!”方秀才唤住她,“舒状元可否给小生留个墨宝?”
“哎,对,我没带笔,笔呢!舒状元稍等……”
等方秀才取了笔回来时,哪里还有顾清澄的影子。
“咔哒。”
丁字仓的门锁应声而开,陈年的稻谷气息扑面而来。
顾清澄屏息凝神。
丁字逢九——今日就要来会会这传说中暗标的玄机。
借着从气窗透进的月光,可见仓内货物井然:苜蓿捆扎齐整,布匹码放有序,陶器木箱层层叠放。每件货物上都贴着方秀才亲书的字条,墨迹在月色下泛着微光。
丁一、丁二、丁三……直至丁九。
顾清澄走到丁九的货物边,用手敲了敲,传来陶器特有的清响。这箱货,看来是一批陶碗,上面贴着丁九的字条,看来并无异常。
她走过几箱苜蓿、布匹,来到了丁十九。
丁十九。还是一箱陶罐。
丁二十九,几箱稻米。
丁字仓的货物量大且多,足足到了丁三十,顾清澄才算看完这所有的丁字仓货物。
丁字逢九,说的便是丁九,丁十九,丁二十九,总之,按照昨日的推论,这些字中带九的货物,便极有可能是所谓用于丢镖的“暗标”。
夜风穿过仓门缝隙,吹得字条沙沙作响。
顾清澄凝眉沉思,心中有了一个疑惑:按照这方秀才记录的规矩,楚凡的那批赈灾粮,应该在甲字仓才是,怎会与丁字逢九扯上干系?
心中思忖着,她已经来到了甲字仓。
推开沉重的仓门,偌大的仓房竟显得空落。借着风灯微光,只见寥寥数件货物整齐摆放,俱是上了铜锁的檀木箱笼。
这些物件,连锁眼处都封了朱漆,寻常商贾根本用不上这般阵仗。
她心下明了:能走甲字镖的,不是皇亲国戚就是封疆大吏,向来靠的是亲兵押运,除非……
除非是朝廷征调民力的非常之时。
去岁黄河决堤,各州府就曾借调过民间镖局运粮,今秋亦然,楚凡负责的粮草便是这一批。
等等,非常之时?
丁字仓的稻谷气息终于提醒了她什么。
那批赈灾粮混入丁字仓,倒也不是不可能。
她眸光一闪,转身折返方秀才的哨房。
借着“舒状元体弱难支”的由头,她三言两语便说得方秀才拍着胸脯应下代扫丙字仓的活计。
作为交换,他请舒状元为他留下一幅墨宝。
油灯昏黄,顾清澄轻轻翻开了那本账册,随手展开一页白宣。
她执起墨笔,认真地誊抄着近两月逢九的记录。
九月七日,丁九,入,七千两。
丁十九,出,一万三千两。
笔锋突然一顿。
九月二十五日,丁九,出,七万三千两。
七万三千两……
正是楚凡那笔赈灾粮的数目!
她的指尖一寸寸抚摸过丁字的账簿,急急地翻检入库记录——为何七万三千两的官府粮草,无端从丁字仓流出?
她翻来覆去查验了三遍,这笔巨款的入库记录竟凭空消失了。
窗外秋风呜咽,她凝神细想,回忆起最初在江步月府邸养伤时听到的消息:
九月秋雨连绵,边境告急,朝廷征调镖局运粮……
心念至此,她拿起甲字仓账簿,指尖沾着墨渍快速翻动。
果然,九月末的甲字仓异常繁忙,编号竟排至甲二十七。
“九月二十日,甲十九,入,七万三千两。”
顾清澄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终于在这堆账册中寻到了楚凡那笔账的踪迹——
七万三千两分明是以甲十九的编号入库,却诡异地以丁九的编号出库。
为什么?
顾清澄的盯着后门边上胡乱码放的货物,忽然想起了九月底那场连绵的秋雨。
甲十九……
她重新摊开一张白宣,蓄满了墨汁,悬腕从上至下写下两个字:
若十字被雨水晕染上半,甲字的墨渍向下化开,可不就只能辨认出个“丁”字?
“原来如此。”她轻声自语。
那日秋雨滂沱,“甲十九”的货签被雨水浸透上半,“甲”字化成一团,粗使伙计们只依稀识得形似“丁九”的字样,自然想当然地把粮食归入了丁字仓。
毕竟,按常例,丁字库才是存放粮食的所在。更何况,彼时因官府征调,民间镖单稀少,丁字库的编号不过个位数。
她急促地翻开九月二十日的丁库记录——当日入库正好止于丁八。
恰好没有第二个丁九了。
于是,丁八后本该空置的丁九位置,被伙计们用雨水浸染的“甲十九”填上了……
若真如此,一场秋雨,七万三千两官粮阴差阳错成了“丁九”的暗标。
顾清澄眼前浮现整个局:
只要是丁字逢九的镖,就是风云镖局故意要丢的镖。
楚凡的这笔“丁九”的镖照例被劫后,楚凡被迫应下镖局提议——镖局代他以北霖古玩作抵,在边境的林氏钱庄兑银购粮。却不料银粮两失,终落得贪墨罪名。
她看着方才誊抄的所有货物记录,轻轻叠好放进怀中。
证据既得,如今只待引蛇出洞,只要她将所有的推演重现一遍——
再出一个丁九,答案自会送上门来。
她想起,自己也有一个到涪州的镖要走。于是她提笔蘸墨,在明日入库簿上悬腕写下“甲十九”三字。
这趟涪州之镖,她要再走一次楚凡的路,
以身入局,便能亲自接触这隐秘庞大的输银网络,与那四十五万两的幕后之人过过招。
这个人,终于要与她愈来愈近了。
“舒状元,您这是……”方秀才满头大汗推门而入时,瞧见顾清澄指着账簿上“甲十九”的记录。
“镇北王世子明日要走趟镖。”顾清澄认真道,“世子素来迷信,偏生钟爱‘十九’这个数。”
方秀才挠着方巾,点头应下:“那我的墨宝呢?”
话音未落,顾清澄已踏入夜色。
方秀才此时才见案上宣纸一张,墨迹淋漓写着“十九”二字。

第72章 风云(五) 唯我愿护你周全。
更深露重, 顾清澄离开风云镖局,悄无声息地潜回朱雀大街。
就在拐角回女学的当口,一阵风吹起了她的额发。
指尖本能微抬的刹那, 她却听见了耳畔熟悉的声音。
“小七姑娘。”黑暗中的人影微微欠身, 她借着月光, 看见了黄涛恭谨的脸。
“我家殿下有请。”
“为何是现在?”
“殿下说, 他有您想要的东西。”
月色如洗。
顾清澄方才还想着九月底的光景, 转眼已立在质子府的门前。
小院清寂如旧。
月亮门前,竹影扶疏。
案头一盏孤灯, 将他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影壁上。
江步月身形斜倚,手执书卷, 衣袂垂落如流水,见她过来, 微微抬眼。
“来了。”
“坐。”
他将手中书卷轻指对面的石凳,神情漫不经心。
顾清澄拂袖落座, 目光扫过案上散落的文书,淡声道:
“殿下深夜设局,倒也风雅。”
“小七踏月而来, 同样难得。”江步月眼尾微挑, 书页在指间轻转。
顾清澄索性不与他绕弯,直截了当:“殿下究竟有什么好东西。”
“值得在深夜拦街相邀?”
江步月眉眼不动:“若非如此, 小七姑娘未必肯登门。”
“殿下这是何意?”
“不急,陪吾坐会。”
他仍未抬眼, 目光依旧流连于书页之间。
夜露从竹叶尖坠下,滴落石案,声声催人。
“秋夜寒重,殿下该不会只是邀小七来品茗夜读吧?”
良久, 顾清澄轻声开口。
他终于抬起了那对静湖般的眸子:
“舒状元的十万两,花得如何了?”
顾清澄从容对视:“殿下这是何意?”
他将书卷轻轻合拢,搁置一旁:“既向如意公子借了十万两,可想好如何偿还?”
“殿下倒是……”她哑然失笑,“一如既往地惦念小七。”
四目相对,他竟不否认,只静静看她:
“为何不来寻我?”
她偏开视线,目光落在案上积聚的夜露,一滴,又一滴。
“殿下明鉴”,她无意识地用指尖抚开案上水痕,淡淡道,“小七不曾借银。”
“与如意公子,不过是钱货两讫。”
“是么?”江步月的眸色深了几分,“小七与如意公子的交情,几时这般要好了。”
“同窗之谊,利字相合。”她的尾音散在夜风里,“不过是各取所需……”
“就像,与殿下一般。”
江步月低眉笑了:“小七倒是通透。”
“说到利字,我与小七,也有一份利益可谈。”
顾清澄闻言,敛容垂首:“愿闻其详。”
她低垂的视线里,看见江步月玉石般的指尖徐徐地推来一纸字据。
“这是五万两。”
白纸黑字,赫然是一张来自林氏钱庄的银票。
竹梢悬垂的夜露在这一瞬凝滞。
“林氏钱庄……怕是兑不出五万现银。”她看着银票,声线控得平和。
“无妨。”
“你收下后,便随时可兑。”
顾清澄意识到了什么,抬眸,直直望进他眼底。
未及开口,听他又说:
“如意公子的银子。”
“你且还他。”
冷月落进江步月的眸子里,他恍若未觉她的目光,敛袖又推来第二张银票:
“这是余下的五万两。”
“今日让黄涛临时拦你,是怕你明日便不知去向。”
“总之,这五万两,我给你。”
他的语气平淡:“留在京中,哪里都不要去。”
两张林氏钱庄的银票,十万雪花纹银,就这么随意摊在案上。
仿佛只是两张白绢而已。
顾清澄低下头,看着银票,只觉“林氏钱庄”四个大字,在灯光下清晰得近乎讽刺。
“殿下这是……”
“在收买我?”
她故意不去点破其中关窍,只是了然地露出一抹笑意。
她倒也不抗拒,从容覆上桌上的十万两银票。
“殿下这般手笔,究竟所求为何?”
她的指尖触及银票的刹那,江步月温凉的指尖忽地越过银票,毫无征兆地,覆上她的手背。
夜风骤停,竹影凝滞。
顾清澄的指尖微僵。
她下意识后撤,却被他骨节分明的手反手压住,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与她的手背贴得更紧。
“不是已经说过了么。”
他眸中温润之色尽褪,唯余四殿下该有的矜贵疏冷:
“吾要你,留在京城。”
那一滴将落未落的夜露,终于从竹梢坠落,砸在银票边缘,晕开一片湿痕。
“留在我身边。”
竹影凝固如画,落在两人相覆的手上,在昏黄灯影里,温柔得恍若昨日。
倾城公主与四殿下,从来都是一对壁人。
顾清澄低眸轻笑,眼底一丝湿意浮上,又很快淹没。
“殿下的意思是……”
她再次望向了他的眼睛,语气轻挑:
“不过相识月余,殿下便心悦小七?”
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明明两人之间早已不合礼数,他却维持着这逾矩的姿态。
灯光下,他眸色沉得化不开,却始终缄默,只是静望她眉眼。
四目相对时,眼神却都克制、清明,带着置身事外的疏离。
十指相贴,却如执剑相抵。
他似乎在等她溃败,回握住他。
却听到她清冷的声音响起:
“殿下若当真属意于我,日后打算如何安排?”
她忽然莞尔,眼波流转间,字字诛心:
“倾城为妻,小七为妾?”
江步月指节微微一顿,覆着她的手却未松开。
掌心相贴处依旧温热,可夜风在两人之间划开一道沉默的鸿沟。
良久,他才开口,语气如常,却似和另一个人对话:
“倾城待我,至真至诚。”
“小七应当……也知。”
顾清澄低眸一笑,语气温柔:“小七只知,殿下果然长情。”
“可惜世间长情之人,多半薄幸。”
再抬眸时,眼底已是冷冽寒光:“殿下不可能不明白。”
“小七与您,有杀妻之仇。”
秋风掠过,她指尖一寸寸冷透。
江步月的目光在这一刹那变得冰冷,似是要洞穿她的面目。
“是么。”
他目光如刀,细细描摹她眉眼轮廓。
却听到了她轻声的嗤笑。
“殿下在侥幸什么?”
“等一具枯骨还魂么?”
顾清澄抽回手,动作干脆,不留余地:
“聪明如您,竟也会借我这副皮囊,妄想破镜重圆的戏码。”
“她早就死了。”
“死透了。”
“陛下的旨意,我动的手。”
江步月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收拢,只握住满袖寒凉。
“未见坟茔,未睹遗物。”
他凝视她眼中每一丝波动:
“生死岂能凭你一言定夺?”
月光流转在他眉眼间,她的目光落在他腰畔,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顾清澄眸光轻动,纤指却已按在那两张银票上。
林氏的印章在烛火下泛着血色。
“您亲自去问陛下就好。”
她淡淡一笑,声音清冷:
“殿下既已心悦小七,又何苦执着于旧人旧物。”
“倒不如说说这两笔林氏的银票。”
“十万两白银,便想纳下小七?”
江步月看着银票,神态纹丝未动:“这只是一点诚意。”
“我曾说过,林氏与楚小小,不可靠近,你是一句未听。”
“既然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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