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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三相月)


“舒羽有一事——求天令书院成全!”
时怀瑾眼神一凛,按下手中书册,示意她继续。
“舒羽请求,求书院将这魁首虚名,让与那位惊才绝世的少年公子——”
“他虽身死,文骨尚存。”
顾清澄素手按地,青丝垂落如帘:“舒羽此次考录,六门比试,皆得公子耳提面命。”
她声音坚定平和,语气并不激昂,却字字掷地有声。
堂下哗然。
“骆教习方才认了舒羽科科拔尖,可我本是寒门弱质,小门小户,若无公子点拨,赠我江公残卷……”
“舒羽平庸之才,如何力压众天才少年,拔得头筹?”
“书院若允此事,世人便知我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既全了书院清名,亦免去诸君疑我窃卷之忧。”
“舒羽无心虚名,恳请书院成全。”
江步月的指节轻扣桌案——好一招移以退为进,寒门舒羽才名惊世,本就不合常理,如此一来,竟卸得干干净净。
她言辞恳切:
“公子惊才绝艳却蒙尘而逝,舒羽愿割舍虚名,求书院将这魁首朱批,铭刻于公子碑前!”
“如此,公子泉下有知,自当安心离去,怎会再用这魑魅伎俩,惊扰诸君好梦呢。”
尽管众人仍有不忿,却短暂无言。
终究,时怀瑾问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敢问,那位公子的名讳?”
顾清澄再拜,朗声道:
“宣武军节度使肖威之子——
“肖锦程。”
满场哗然如沸水泼雪。
黄涛的一口酒呛进鼻腔,瞬间咳得撕心裂肺。
肖锦程不学无术,众人尽知,时怀瑾自觉遭舒羽戏耍,不由得开口怒斥:
“荒唐!”
顾清澄再抬眸时,已是满眼慌乱之色:
“时院长,如何荒唐?”
“我今晨拜见了肖威肖大人——
大人说,犬子愚钝,幸得书院首肯。”
“他亦不愿辜负儿子的遗志。”
“如今信使已出城门,宣武军三千轻骑,不日便能戍边剿匪。”
“这剿匪功绩,自当记在捧出肖家儿郎的天令书院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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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连夜赶工!我以为两章就能写完了orz
所有疑虑都会有交代哒!估计再一两章,这一块都会讲清楚!

再次与时怀瑾对视之时, 顾清澄的眼里已是明亮坚定的光芒。
“这不正是时院长您一直追寻的,止戈之道么?”
时怀瑾不言,和骆闻对视了一眼, 忽觉多日筹谋尽是笑话——
书院这些日为她的答案争吵不休, 知书堂内灯火通明, 自己更是彻夜难眠……终于在最后一刻, 为她拟出两条生死抉择。
可此刻立于眼前的少女, 连给他们开口的机会都未留。
她默默地,在滔天声势中隐藏自己, 却在众人眼皮底下亲手开辟出第三条路,把命运紧紧地握在自己手中。
这选择出乎所有人预料, 可细想之下,却又合情合理。
她命薄如纸, 一身清贫,拿得出手的唯有怀中剑, 和这以命搏来的魁首之绩。
这是她的成绩。
不容剥夺,不容折辱,更不容抹杀。
她将这成绩拱手相送, 当做筹码去赌生机, 合情合理,旁人无从置喙。
不仅如此, 她还反客为主,向书院开出了条件。
偏生, 她这条件——
书院没有理由拒绝。
时怀瑾看着眼前的少女,明白了舒羽似乎……不需要书院的施舍。
她身形瘦削,面容普通,于千万人之间抱剑而立, 平和又笃定地等待着他一个人的回答。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眼前平凡的少女,骨子里竟透出了几分,上位者的姿态来。
围观的群众们却不由得沸腾了。
一位老妪推开众人挤出半个佝偻身子,言辞激动:
“小姑娘……你说啥子?”
“肖节度使他……他答应出兵咧!?”
顾清澄回头看老妪苍老焦急的脸,安详地笑答:“大娘待会可以去城门问,今晨驿使已携军令出城。”
“真地啊!”
老妪紧紧地抓住顾清澄,声音里带着惊喜和颤抖:
“俺家幺儿在关外咧!”
“这回可有救了!”
老妪话音未落,周边人群都回过神,纷纷开始议论:
“对啊……出兵了……”
“流寇杀不少人嘞……孩儿他爹也在边境,家里都急死了,这下俺放心了!”
“有救了!有救了!”
人群里不断发出又惊又喜的轻呼声。
为首的老妪最为激动,她抓紧了顾清澄的手,用这辈子最嘹亮的声音赞叹道:
“前几天质子去求肖大人,还被人撵出去了。”
“恁小姑娘真厉害!比那质子强多咧——”
她的赞叹又亮又响,引得无数围观百姓附和。
“是啊是啊……”
人声鼎沸里,压城的黑云无声地裂开一条缝隙,云层深处有明亮天光喷薄欲出。
天光劈开云层的刹那,顾清澄蓦地转头。
云隙金光下耀眼的黑衣少女,朱红色发带猎猎飞舞如旌旗。
她看着远方,朝虚空扬起下颌,唇角勾起了挑衅的弧度。
那抹笑绽得太快——像名剑乍显锋芒便悄然入鞘。
远处的江步月尽收眼底。
“殿下。”
黄涛抚摸着头上的包,低声凑过:“她……可瞧出端倪?”
江步月的指尖抵着檀木扶手,未置一词。
“她这般恳请肖节度出兵。”
“我这顿揍就白挨了——”
黄涛龇牙倒抽冷气,两日前被拳打脚踢的皮肉之痛再次加诸于身。
“无妨。”
江步月眼底阴翳骤然消散。
“你替吾仗义执言,为民请命。”
“她来,亦是同理。”
黄涛的思绪翻涌:
纵使小七四两拨千斤,化解了殿下对镇北王出兵的暗中助力。
但若有人细究舒羽的来历,小七此举……终将算在殿下仁厚之名上。
质子良善,无半分筹谋痕迹。
江步月的指节轻叩扶手三声。
黄涛会意垂首,暗令侍卫收队。
江步月望着远处的少女,终究是头也不回地离去。
身后高台上的箭镞,在他转身刹那,也悄然隐入黑暗。
沸腾的人群里,有一第十一名的学子撇了撇嘴:
“书院既未应允,舞弊不成竟胁迫改立魁首,成何体统!”
他的盘算很明确,只要舒羽的成绩作废,自己便能跻身前十。
然而,他的言论甫一出口,就被一旁激动的大爷揪住衣襟:
“你哪只眼瞧见舒姑娘舞弊?”
“她这是承继肖公子遗风!”
“胡扯!滚远些!”
顾清澄敛了笑意,只继续向时怀瑾行礼道:
“舒羽自知所求惊世骇俗,已然逾矩。”
“然则圣贤有训,知行合一,谓之大德。”
“如今肖公子生前虽未得虚名,死后却以宣武军践行‘止戈’之义。”
“他身虽殒没,未享盛名却先行义举,不取分毫,唯护黎民,如此赤诚,当得魁首!”
“恳请书院抹去舒羽之名,改立肖锦程为榜首。”
她余光掠过骆闻手中的答卷,心下透亮。
“至于榜首考卷。”
“既我答卷三分承江公遗韵,七分继肖公子遗志——不如将舒羽名字抹去,换上肖锦程之名。”
“也好教天下士子观瞻,肖公子如何以不破不立,解这‘止戈’新义。”
弦外之音,已然昭然若揭:
肖锦程已故,如何评说皆无对证。
将“以武止戈”的美名归于已故肖锦程名下,又有其亲爹的宣武军出兵,辅证知行合一,其带来的声势和影响,远比她这势单力薄的孤女强。
这般声势,自然无人质疑肖公子的答卷舞弊,她舒羽让出去的魁首,也成了货真价实的明证。
如此,既保她六科真才实学不遭质疑,又令书院顺水推舟全了体面。
她话音刚落,人群已声浪再起,那个第十一名的学子,早就不知道被轰到了何处去。
“舒姑娘高义!”
“就该让肖公子当魁首!”
时怀瑾站在书院的高门前,俯首望着从平凡处走来的少女。
少女的背后,乌压压跪满请愿的百姓。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部分。
舒羽无心魁首虚名,她用瘦削脊梁托起的,是边关上千条性命的生机。
几日前,质子昏了头脑,让手下人拉着红袖楼的妩娘为证,企图以肖锦程斗酒失了的彩头,换肖威的宣武军出兵。
虽是好意,却实属下策——此举闹得满城风雨,肖公独子清誉尽毁,此刻肖威若允了出兵,反倒坐实了那混账话,肖氏的门楣先要被唾沫星子淹上三层。
更何况,肖威老来得子,最听不得锦程二字。
原本已是死局,各方势力于棋盘之上疯狂落子,却无人注意到这小小少女,穿越棋盘经纬,刀锋破开了阵心。
她以六科魁首为祭,替肖家洗刷污名,所求不过是宣武军的三千轻骑。
肖公断无拒绝之理。
而书院……亦无回绝余地。
与此同时,陛下在考卷上朱批的“舒羽”二字,已糊上了肖锦程的名字。
不是舒羽,就不算欺君。
斯人已逝,岂有诛杀之理?
时怀瑾广袖垂落书院台阶,终是沉声相询:
“舒羽,你可想好了?”
“书院可以为你破例。”
“只是你既已考过魁首,如今又将这成绩转与肖公子。”
“从今往后,再与考录无缘。”
“你——可明白?”
林艳书的小脸一白,心紧紧地为舒羽揪了起来。
她知晓这个病弱朋友跋山涉水,所求不过是书院的一席之地,此刻却……永绝考录之途。
心念至此,她脆声喝道:“请书院为舒羽开恩!允舒羽保留考录资格——”
贺珩心中一动,也翻身下马,长揖及地:
“请书院允准舒羽,明年再试!”
两位少年声音清越,却掷地有声。
贺珩与林艳书的呼声穿越人群,在人群上空激起层层涟漪。
“请书院为舒羽开恩……”
“允舒羽明年再试……”
方才为更名请命的百姓们,尤其那些因舒羽夺魁才敢踏出闺门的姑娘们,此刻眼底泛潮。
她们分明记得她在跑马场降伏烈驹的飒沓,记得她倚坐时细弓飞箭的从容……
那个在考录中力压群雄的,寒门出身的少女,舒羽——
以血肉挣来的六科榜首,凭什么要被规则与时势抹杀?
此起彼伏的应和声里,人与人的心底都泛着热气——
他们都想见到,红袍玉带的女状元,打马游街的那一天。
时怀瑾望着安静垂眸的少女,听着声声恳切的请愿,他只觉今日所言所语,均有千钧重。
他又如何不想?
只是那鲜血淋漓的朱批,永远地落在了舒羽的名字上。
规矩尚可斡旋,性命……却是难续。
少女站在阶下,听着耳畔翻涌的请愿,无声地摇摇头,笑了。
她知众人忧她前路断绝,忧心她被命运所弃。
“诸位……”
这一次,她的声音很轻,但身后的众人都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诸位怜惜之心,舒羽铭感五内。”
“只是坊间传闻不假——”
“我既已经脉断绝,大约是活不过今秋了。”
她语气平和,却让满场听众,心尖发颤。
人群骤然死寂,忽有妇人掩面抽气。
她微笑向身后听众示意不必担心,众人却在她的一双清澈眸子里,瞥见了星火将熄的悲悯。
少女转身抬眸,望向时怀瑾,大意是书院不必为她为难。
时怀瑾却隐约觉得——
她的目光不像将死之人,倒似菩萨垂目,怜悯众生。
粗布衣裳,素面朝天,遮不住她骨子里的……神性。
“舒羽唯有一愿。”
她平静道:
“在考录时,我曾与柯教习的那匹骏马相知相惜。”
“可否将它……赠予舒羽?”
“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她向时怀瑾施礼,亦向众请愿人群施礼。
“舒羽所求甚微,此后一人一马,天地为庐而已。”
时怀瑾喉间哽住:
“自当允诺。”
他望着少女单薄的剪影:
“除此之外,若姑娘不嫌弃,可将马寄养在书院,一应草料用度,皆由书院供给。”
“舒姑娘可自由进出书院,照料马匹。”
“书院的食宿亦随时可用,直至……”
漫天黑云已散尽,城中天光乍泄,杀阵尽熄。
他的余音淹没在明亮的天光里。
众人心如明镜。
而少女早已屈膝行礼。
众人望着少女飘飞的衣袂,恍惚看见宿命的阴影,正无声覆上少女年轻的脊梁。
却无人看见垂眸时,顾清澄的眼底,掠过了极淡的锐芒。
只剩,最后一个谜底没有解开。
这是她押注的最后一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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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破阵最后一更~
我发现我回复评论经常手抖发错,要不就是批量红包翻车,被我叮咚好几次的宝……相信我只是想让你们参加我设置错误的巨额抽奖[爆哭]

顾清澄挑亮一豆灯火。
火光在眼前跳跃, 映在她素面朝天的脸上,明与暗的交界线落在她与窗之间,如刀刃般, 生生地将窗内的人影与外界割开——
今日唱榜结束后, 紧接着的就是答卷公示, 和入院学子们的金榜游街。
往昔学子游街, 纨绔子的玉勒金鞍总是坠满香囊, 深闺娇娥掷锦帕,也免不得被起哄着演几出榜下捉婿的戏码。
最风光的要数魁首过茶楼那刻, 掷果盈车的喝彩声能响彻半条朱雀街。
而今日的长街,无锣鼓喧天, 唯有马蹄声碎。
但城中却早已是万人空巷的场面,百姓们都自发走出了家门, 夹道围观。
贺珩与林艳书骑着骏马并排在首,在他们两人之前, 空着的,是魁首的位置。
本该坐着今科魁首的骏马,空荡荡垂着红绸, 玄铁马镫悬着空鞍, 骏马行过茶楼,众人皆知这鞍的主人, 已经换成了肖锦程。
可他们心里,始终挂念着那个叫舒羽的学生。
远远地, 空巷里传来了清脆的马蹄声。
一声,两声,三声,无数声。
轻巧又克制的马蹄, 从长街的尽头,纷至沓来。
“爷爷你看——”
是不知道在何处的知知,透亮的童声响起。
人们的眼光落向长街,看见第一个鹅黄衣服的女郎,骑着枣红色马儿,谨慎地从街巷里徐行而出,指节发白却脊背挺直,她安静地驭马靠边,与魁首的车队并排。
“那是张家的绣娘。”
有人认出了那黄衣女郎,他的话音未落,又看见了接二连三的女郎们:
先是鹅黄衫子的绣娘,继而是黛绿裙裾的账房姑娘,再是月白短打的私塾先生……
今岁考录所有骑过马的女子皆从街巷控马而出,与新科考录的学子银鞍并列而行,又恭谨礼貌地,让出了一丈,不夺风头的距离。
她们穿着鲜艳漂亮的衣服,马鞍上垂着五颜六色的丝绦。
发间珠花与鞍鞯的彩绦交相辉映,似要将三春的颜色尽数泼在这静默的长街上——
魁首原是女儿家。
这是一场属于她的光荣游行,本就该缤纷灿烂!
贺珩与林艳书环顾左右,相视一笑,忽地轻轻扬起马鞭。
金铃与小算盘叮当作响,整条街的马儿齐齐小跑起来,马蹄声脆如鼓点。
“哇!好漂亮呀!”
不知谁家酒客率先抛起花枝,霎时间茶楼下杏花瓣纷纷扬扬,天空里绽开的华丽的粉红雨,飘落在姑娘和学子们的身上。
垂髫小儿追着马蹄跑,白须老丈抹着眼角笑。
笑声随着花瓣绽开,灿烂日光下,路过的儿郎为鲜衣怒马的姑娘侧目,欢声笑语里,这座困在黑霾里数日的都城,一时间色彩缤纷,生机勃勃。
朱雀长街,送君十里,笑语欢颜。
而舒羽,早已无声消失在长街尽头。
烛火噼啪响了一下,她回过神起身,默默收拾好行囊。
自从浊水庭与孟沉璧诀别,她与江步月以人命作赌,获得了考录的资格。
如今又去掉了半条命,搏来了天令书院的魁首,却又因势单力薄,沦为宏大冰冷的棋盘上,最夺目,却又被随意舍弃的棋子。
她不得不急流勇退,亲手把这魁首让给一个毫不相干的,肖锦程。
兜兜转转一圈,她好似又回到了原点。
她明白,在江步月的眼里,这代表着她将无法成为七杀,那便毫无利用价值。
因此,江步月提前牺牲她,她并不意外。
顾清澄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风光霁月的质子,白衣胜雪之下,尽是野心与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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