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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三相月)


顾清澄第一次觉得握剑的手失去了力气。
阴暗往事竟还有另一面。
“你不必为孟沉璧报仇了。”
他淡淡道:
“老夫会在昊天先祖的神位前为她祷告。”
“为昊天王朝牺牲,是她的使命。”
言罢,他又补充道:
“也是我的使命。”
“我们,都不例外。”
他说的“我们”,当然也包括顾清澄。
顾清澄望着谢问樵翕动的嘴唇,却从他苍老的面容里看见另一个诡异的神像——
她第一次梦魇时,曾在火光里看见有人在母妃的大殿里祭拜。
前尘忽如寄,借命问鬼神……
一切都有迹可循。
她的心跳得很快,只觉触碰到了什么禁忌的秘密。
于是她重新端详谢问樵。
他谈及昊天王朝时,已经从一个有血有肉的矍铄老头,变成了虔诚、冷漠的容器。
她感到陌生。
“你在说什么胡话?”
她主动地打破了谢问樵营造的诡异氛围。
“胡话?”
谢问樵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雪白的眉毛抖动着。
“沉璧她让你来第一楼,就是为了听这些胡话!”
他要从她的眼底找到一丝似曾相识:
“太像了。”
“你和舒念,真是太像了。”
他看着她,像是看见许多年前,另一个抱着长剑走过书院的少女。
“……也难怪,你能如此出类拔萃。”
顾清澄默默地抽回手,冷眼旁观。
谢问樵陷入回忆:
“舒念当年,以书院第一的成绩加入第一楼。”
“那时候,她就比你大一点儿。”
他叹了一口气:
“后来,她通过昊天试炼,结业出楼。
为了传承昊天王朝的止戈意志,自愿入宫……”
顾清澄听到“自愿”两字时,眼角微不可查地跳动了一下。
如果她娘是跟她一样的天才,那必不可能自愿入宫,嫁给她爹这种窝囊皇帝。
但她没说话,只让谢问樵继续说了下去。
“她做得很好。”
“把你安排得……也很好。”
谢问樵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孟沉璧救你,是为了让你活着继承使命。”
“她封你经脉,是怕你变成复仇的傀儡。”
“我道她为何如此……连天不许,也要用心头血去救。”
谢问樵的眉毛挑起:
“你方才说,你要给她报仇。”
“小丫头……恨的不止一个人吧。”
“倾城、陛下、甚至现在,难道要算上老夫与沉璧?”
他自觉戳穿了顾清澄的心思。
顾清澄不说话。
谢问樵继续道:
“血债血偿,不死不休。”
“你打小养在宫里,没有去过书院,进过第一楼。”
“不懂得昊天的传承……”
“以为仇恨便能解决所有事,老夫能理解。”
他看了一眼顾清澄,补充道:
“沉璧她自然,也能理解。”
顾清澄并不在乎他的判断,倏地笑了起来:
“谢大夫的意思是。”
“孟沉璧封了我的经脉。”
“是怕我……杀光他们?”
谢问樵没有直面回答她,却垂首回忆道:
“舒念十五岁入楼,十九岁入宫,死的时候也才二十出头。”
“她向来出色,楼中课业、任务从无差池,除了这一次——”
“她没来得及走完。”
他将孟沉璧的纸条放在掌心。
“孟沉璧舍不得让你死。”
“她救下你,指引你。”
“是因为她赌你会像舒念那样,走进第一楼。”
“参透昊天玄机,承继昊天遗志,为山河重整、昊天复辟那日——”
“奉献一生。”
他说的话很直接,但顾清澄听着心惊。
太无耻了。
她抬起头,再次环顾这所谓的第一楼,朗声道。
“如果我是舒念,我绝不会甘愿入宫。”
她看着谢问樵,只觉得老大夫癫得厉害。
明明挺好的一个老头,为何在谈及昊天、止戈时变成了如此狂热的模样?
谢问樵看着她,却淡定道:
“她清醒得很。”
“直到咽气那刻,舒念始终甘愿牺牲。”
“她尚有未竟之业。”
顾清澄抬眼:
“牺牲……你是说十年前的那场大火?”
她不信。
她永远记得母妃死死将她箍在怀里的手臂。
如果母妃也是所谓的替身。
那么,那场大火里,母妃真正想做的——
是宁可带着女儿化作灰烬。
也不愿见亲生骨肉沦为他人的影子,在吃人皇宫里苟活。
这才像她。
她心中思忖,皇宫里错综复杂的关系,似乎在她眼前变得更加明了。
“什么未竟之业?”
她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
谢问樵只道:
“那是舒念的使命,她要守护昊天的秘密。”
“待昊天玄机降于你身时,你自会明白。”
顾清澄马上道:“听不懂。”
谢问樵瞥了她一眼:
“孟沉璧赴死之前,用那纸条指引你回第一楼。”
“是希望你能替舒念,走完她没走完的路。”
他回过头,看着她:
“所以,你既然来了,便好生在第一楼修习。”
“等你通过昊天试炼,结业出楼,自然会顺着舒念毕生所求走下去。”
顾清澄抬眼:
“那要是我不呢?”
话音落时,她突然察觉四周空气凝滞。
谢问樵早已不在眼前。
他的宽大道袍消失在黑暗里,地宫的深处却传来机括咬合的声音。
顾清澄意识到,自己可能,要栽在这里了。
“你给我回来!”
她只听见谢问樵的声音。
“为众生谋,为天道谋。”
“欢迎入楼,舒羽。”
她一个人被留在地宫。

顾清澄坐在空荡荡的地宫里,自言自语。
她最初接触书院与第一楼时,便对两者坚守的昊天传承存有疑虑。正因如此……也始终没有真正动过拜师的念头。
尤其今日, 与谢问樵针锋相对后, 那些盘桓于她心底的疑问愈发强烈。
若谢问樵所言非虚, 那么孟沉璧、谢问樵之流对“昊天王朝”、“止戈”的偏执与坚守, 在她的眼中近乎荒谬——
在她看来, 所谓的昊天王朝,不过是消逝的旧日荣光, 不必枯守。
而止戈,也只是一纸教义而已, 如今更沦为帝王权术,是皇帝用来制衡兵权的工具。
可正是这些她视为虚无的概念, 却被周围所有人奉若神明,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地去维护、传承它。
不仅如此, 他们还要强迫她俯首臣服。
这给她带来的,不仅是处境的变更、身体上的折磨,更多的是她心底愈演愈烈的反叛与不忿——
就因为她的答案提出了不同的声音, 质疑了“止戈”, 那些人就想让她死。
就因为她的母亲舒念为昊天王朝牺牲,她便也要留在这第一楼, 重蹈母亲旧路。
所有人都在说“你该如此”,却无人告诉她“为何必须如此”。
为什么?
她不懂。
她不懂这逝去的昊天王朝究竟有何神力, 能让谢问樵这样的隐世者放下慈悲,让孟沉璧这样的神医甘为棋子,甚至让她的母亲舒念,都甘愿用生命为其殉道——
明明这些人, 都是极善良、极好的人,却都觉得为昊天牺牲天经地义。
先前还哄着知知们的谢问樵,在瞥见她的反骨时,第一个想法,竟然是镇压她。
于是他将她囚禁于此,轻飘飘将她的挣扎归因于“未经教化”。
他说,在第一楼修习,通过“昊天试炼”下山后,她便会甘愿为舒念走完未竟之路。
但她清醒地不愿。
她拿下了令人眼热的天令书院魁首,甚至被强制留在了世人趋之若鹜的第一楼……可如今站在第一楼的门口,她此刻只庆幸自己,未曾真正相信过那些被顶礼膜拜的教义。
而那些挤破头要进天令书院的人,那些跪拜昊天教义的追随者,当真看清自己追逐的究竟是什么吗?
她恍惚间,有了一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孤独感。
从天令书院到第一楼的每一步,此刻在她眼里都像精心编织的罗网——
她绝不会成为第二个舒念。
顾清澄叹了口气,将留在桌上的锦囊重新收回怀中。
收着收着,她的心里重新浮起了疑虑。
很明显,这是一场从她出生就被安排好的骗局。
她最讨厌被安排,却处处被安排。
就连孟沉璧也不例外。
但谢问樵虽道破了这骗局里的谜团,却未能说服她割舍对孟沉璧的牵绊。
浊水庭诀别那日,孟沉璧于慌乱中塞在她掌心的锦囊,于最后一刻回眸看她的眼神,不会骗她。
那个把她的锦囊小心绣好的,救了她一次又一次的小老太太,怎么会亲手把她推进舒念的必死之路?
她觉得不。
孟沉璧不是这样的人。
她记得在斩杀陈公公那日,孟沉璧眼里一闪而过的锐芒。
她熟悉这种光,那是毫无退路的孤狼猎杀时的决绝。
她和她……应该是一类人。
她们骨子里暗藏着相同的狼性,又怎么会亲手斩断同伴的利爪,再次将其献祭?
更何况,谢问樵方才提过,孟沉璧用心头血……解了她的天不许。
但当自己问及时,孟沉璧只轻描淡写地用走火入魔,一笔带过。
她明明可以以此要挟,让顾清澄心甘情愿地奔赴第一楼卖命。
但她只是装模作样地收了两千钱。
从未求过回报。
地宫的寒气爬上脊背,顾清澄扶着石壁站起身。
与谢问樵一番周旋后,对方把她的心思摸得透彻。
他看准了她对恢复武功的执念,便在此处设下囚笼——他在等她低头。
恢复武功,去第一楼。
她当然可以乖乖听话,拜入第一楼门下,被谢问樵们洗脑,修得报国术,为昊天王朝殉道。
但,就像她自己说的,这八个字里,未曾有‘拜师’二字。
她摩挲着锦囊,记忆快速闪回。
“反正你死不了,得欠我一辈子。”
“那我确实得把你的武功捡起来……”
“你这走火入魔,是之前练的功不对……”
她的脑海里,突然回响起自己的声音。
“嬷嬷,你有武功秘籍么……”
你有,武功秘籍么?
那一天,孟沉璧之所以主动和她聊到天令书院与第一楼。
不是因别的,正因她反复追问孟沉璧,何时兑现恢复武功的承诺。
而这张字条,或许在香囊缝好之时,就早已为她写好。
去。第一楼。
去!第一楼!
顾清澄看着空旷的地宫,幽深的地下湖,和紧闭的陵墓大门,某种近乎直觉的念头破土而出:
或许谢问樵……未曾窥破全局。
他只看见了第一层!
她的心砰砰跳了起来!
她决定不再坐以待毙。
顾清澄一溜烟跑下石台,抬头望着地宫的穹顶。
“喂!”
她大声喊。
地宫里空空荡荡,知知们和谢问樵都消失了,只能听见她的回声。
“谢老头——”
“我饿了!”
没有回应。
“谢老头——”
“你不理我,我就死在这里!”
她说到做到,一把抓起手中的剑,双眼向天,神情坚决。
剑光一闪而过,薄薄的剑刃已经吻上了她的脖颈。
她单手握剑,已是自刎的姿态。
穹顶之上依旧没有回应。
她的眉毛微微蹙起,手中薄刃再近了一分。
她脖颈上的肌肤与薄刃相接,起了一片细栗。
见谢问樵始终没有回应,她毫不犹豫地将另一只手也抚上了剑柄。
剑刃切过肌肤,她的脖颈处泛起了红痕。
下一秒,剑刃破开皮肤表面,顾清澄不再盯着穹顶看。
她呼吸平稳,眼光从容地落在地宫中心的湖面上,神情也与静湖一般平静。
一滴血珠,从剑刃边缘哆嗦着滚落。
“唰!”
血珠尚未滚落在地,地宫穹顶忽地有一支利器从天而降。
“铮——”
她手中短剑瞬间被击落。
这是一支,从天而降的毛笔。
谢问樵桌案上的毛笔。
顾清澄欣慰地笑了。
漂亮的血珠从她的脖间细线渗出、凝结、滚落,仿若挣脱命线的玛瑙项链。
她赌谢问樵不敢让她死。
她又赢了。
“你……”
穹顶之上,机括响起,她再次抬头,看见了谢问樵恼怒的脸。
她向谢问樵比了个手势,远远致意。
“我想通了!”
“我自愿加入第一楼!”
“我要跟遁甲仙翁修习演兵妙术!”
顾清澄表情真诚,仿佛脖子上的伤并不存在。
但谢问樵并不会被她的真诚欺骗。
一阵罡风吹过,顾清澄两眼一花。
地上的短剑,倏地向上飞起。
再一看,她手中的剑已在穹顶之上的谢问樵手中。
“小丫头休要诈老夫!”
谢问樵握着剑,眼神落在顾清澄的脖子上。
他生气是真的,想要困住顾清澄是真的。
但他的眼里对她的心疼,似乎也是真的。
人真是矛盾啊,顾清澄想。
在她想的时候,谢问樵向虚空拍了拍手。
地宫的黑暗里,再次出现了谢问樵的知知大军。
知知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身上背着一个大大的医匣。
只只麻利地跟在后面,训练有素地打开医匣。
顾清澄的目光落在医匣上,认得这是北霖军中医官惯用的款式。
知知如数家珍地一样样把用具摆好,而只只轻车熟路地将金疮药、纱布稳稳当当地敷在顾清澄的脖子上。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顾清澄惊觉自己竟忘了避让。
她看呆了——
这样不容置疑的利落动作与配合,是在经验老到的老军医才有的水准。
她是个惜命的人,用剑自刎只是诈谢问樵出头的手段,故而脖子也只是破了层皮。
但知知们包扎得认真妥帖,丝毫没有懈怠之意。
这只是两个知知,就展现出了非同寻常的军事素养。
顾清澄不免有些佩服,谢问樵还真训练了一个军队啊……
正在她对谢问樵刚冒出一丝好感之时,剩下的知知们捧着几个大木箱跑了过来。
依旧是队列整齐,训练有素,但顾清澄的注意力落在了木箱上。
顷刻,几个知知将木箱放在地上,一个个按照次序打开。
陈年旧灰扬起,知知们自觉避开了半丈。
顾清澄被呛得眼眶发红。
她眯眼望去,只见箱中码满泛黄的古籍案卷。
整整齐齐几大箱。
最后一个箱子里,满满的是谢问樵桌上同款的白宣。
顾清澄忽然明白了谢问樵想要做什么。
谢问樵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小丫头心浮气躁,杀意太盛。”
“不好不好。”
他清了清嗓子:
“从今日起,你每日誊抄一卷昊天典籍。”
“修身养性,抄完为止。”
顾清澄抬眼看了看他:
“要是我不呢。”
谢问樵冷哼:
“那就抄两卷,抄不完不给饭吃。”
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又从穹顶直直地掷了一支笔下来:
“勿要寻死。”
“有我看着,你死不了。”
谢问樵的笔落在顾清澄眼前,知知们快速离场。
顾清澄盯着眼前成箱的典籍,若有所思。
“要是我抄完了,就可以和您修习举世无双的乾坤阵法了么!”
谢问樵衣袖一挥,机括合上之前,远远地传来他的声音:
“等你收了杀心再说!”
“我谢问樵,不教心术不正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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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歉啊,这个周末临时出去了,周末两章是我手机码出来的,所以来得晚了些,不好意思!
另外,破阵结束后的这几章过渡章确实是我比较卡文的阶段,我个人觉得不够出彩,主要是铺世界观和动机,所以数据也相对很凉哈哈哈。
不过我心态好!今天进新副本了,都在大纲射程范围内!后面会更精彩的!
然后前这两章过渡的地方,我有空会回去修一下,还是老样子,只修文笔,不修伏笔,不影响所有剧情。[奶茶]

“不让我恢复武功, 我怎么为昊天效力呢?”
顾清澄再问时,回应她的只有水滴落入地下湖的声音。
一切再次归于沉寂。
她拍拍身上的尘灰,站起身, 目光掠过谢问樵留下的木箱, 并未停留, 反身向地宫深处走去。
第一楼的意思, 是向下一层。
这是, 昊天先祖的陵墓。
陵墓入口处的石门紧闭,门缝里渗出的寒气带着一丝腐朽的气息, 将她拒于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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