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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三相月)


酒足饭饱之间,两人满脑子便只记得一个响彻云霄的名号:女状元,舒羽。
风光无限,就连当初入城的茶摊上,说书先生的故事都换了个版本:
——要说那女状元舒羽啊,大马金刀地往那一站,整个考场的骏马都向她俯首称臣……
藉藉无名的时候,还在我们茶摊喝过茶呢。
什么,你要同款?
二十文!
黄涛把顾清澄送到新家后,便离开了。
这个院子的位置靠近城墙,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是个普通的单进院落,闹中取静,不算太热闹,办事倒也方便。
她进屋逛了一圈,屋内装饰简单,家具朴素实用,整个房子没有什么奢华的物件,却让人觉得舒适自在。
不过她现在并不自在。
顾清澄和黄涛反复确认了,黄涛力争,女状元舒羽这件事,没有江步月的手笔。
明明还没有出成绩,她的名字便响彻了大街小巷。
六门魁首。女状元。
满足所有人对于天才的期待。
若不是黄涛早有准备,给她戴了帏帽,按照这样的狂热程度,女状元舒羽,怕要被慕名而来的百姓围堵一条街。
她站在门边,一路的记忆在脑海里回放。
好事如雨后春笋。
在书院改革和女状元名声的加持下,她看见了少女们尝试着在街坊间骑马逛街,马具上系着少女们精心装扮的丝绦,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不单单是胭脂铺,兵器铺里也出现了姑娘们的影子,只言片语里,总提起女状元舒羽骑马射箭的英姿,行走在外的腰杆也挺得笔直。
舒羽的出现,让一部分家长们默许了少女们走出闺阁。
当然,坊间还有奇事。
竹觅乐坊的琵琶卖断货了,掌柜半天没摸着头脑——来客七成都是男子。
但这桩桩件件的好事,让顾清澄瞥见了祸根。
成绩未出,声势已起。
人们对女状元的期许,少女改变人生的希冀,潮水般的赞扬和吹捧,竟都承载于她那,尚未落定的虚名之上。
她知道自己答得不差,但从未对外宣称过,自己是六科的魁首。
原本她胸有成竹,只想躺平休息,安安静静等待放榜。
如今却有一只无形的手,试图将她推到风口浪尖。
十月,本应是秋高气爽。
她抬头看天,明明日头过半,空中却飘来了大片的黑云。
沉闷的雷声穿透云层隆隆响起,城门边的百姓们喧闹着收摊回家。
“要下雨了啊……”
她轻声叹息,恍惚间却看见不断聚拢的黑云里,最后一缕日光如利剑,穿透云层,直刺而下。
利剑无限长,云层无限远,目光所及的城墙拔地而起,阡陌纵横的街巷绵延不绝……
她站在门边,盯着天际的最后一缕光剑,眼底闪出锐芒。
黑云压城城欲摧。
是杀阵。
她处在杀阵之中,身形仿佛再次穿梭在昨日无人黑暗的街巷,耳畔车水马龙不绝,女状元的赞赏声如潮水般涌起。
她抬脚向前走,看着眼前的高墙,无尽的阡陌,眼前凭空地回闪起一跟红色的头绳。
那是她向前走的第三步,背后蓦地一凉,她回头,听见了小丫头银铃般的笑声。
知知系着红头绳,手里拿着糖人,小短腿一蹬,向她刺出了糖人剑。
头绳……糖人……知知……
知知是阵眼……
所有的回忆如浮光掠影般快速回闪。
她今天出门去过的茶摊,嗦过的甜水面,喝过的米酒,看过的兵器铺。
每一个她曾经出现过的地方,都曾出现过这几个关键的信息!
戴着头绳的小丫头,手里拿着糖人。
她们或是坐在茶摊里听着故事,或是在甜水面店流着口水。
或是在街上追逐嬉闹,或在转角嗦着糖人探头探脑……
她们的头绳,有红的,有绿的,五颜六色的。
她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有一个戴着头绳,拿着糖人的小丫头。
她去过的每一个地方,也便能听说一个新颖的,关于女状元舒羽的传奇。
六科魁首……女状元舒羽。
顾清澄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六科魁叟……女状元酥羽也不过如此嘛。”
知知的声音,和第二道惊雷同时在她耳畔响起。
她瞬间明白了。
第一次听说女状元的名号,便是……在知知的嘴里!
“笨姐姐……我一直在你的身后呀。”
是知知!
顾清澄回过头,背后空无一人。
她回想起昨日走出街巷,听见了一群小女孩的笑声,她们戴着五颜六色的头绳,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她就是女状元酥羽耶……
好厉害呀……
到处都是知知,到处都是阵眼,到处都是杀阵。
好厉害啊。
死老头。
她的眼里精光一闪。
临别之际,知知说,知知的爷爷,会保她一命。
什么爷爷?
故弄玄虚,莫名其妙。
她看着波谲云诡的云层,思绪如云海汹涌。
有人要保她,那便是有人要害她。
为什么?
她舒羽藏得妥帖,来得平凡,考得认真公正。
为何偏要将她挑出来拔尖儿?
女状元的浪潮声势浩荡,她身处漩涡之中,眼看已经无处可逃。
哪怕她清楚地明白,这是一场,草蛇灰线的,捧杀。
“这就是杀阵吗?”
顾清澄看着快要消失的光剑,伸出了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捏。
天空仿佛被她的指尖扯过,最后一片云层骤然压下,天色尽暗。
她的确是在嘲讽。
找几个小丫头,就想捧杀她?
额间雨滴落下。
城门前的寂静被撞破,马蹄声由远及近。
驿卒的马蹄比突如其来的暴雨还快,他撞开了喧闹的人群,快马疾驰里,将手里的布包随手丢向城门边的信使。
信使接过布包,原本要归家躲雨的百姓却纷纷涌了上来。
“大人,边境有消息了吗……”
“我家虎子在定远军服役呢……”
“肖大人不出兵,如何是好啊……”
马蹄掠过书院。
此时,时怀瑾的手里捏着一张密报,指节微微发白。
“时院长。”
诸教习坐在知书堂内,等着时怀瑾读出密报上的字句。
“这次死的牧民里,有第一楼的学生。”
时怀瑾的声音冰冷,只觉手上的消息有千钧重。
“是谢长老的学生吗……”
徐守凯忍不住发问。
“是武科的,聂长老的徒弟。”
柯世豪惊呼:“聂长老的徒弟如何会横死?”
“边境有高手!”
“有高手也不会死。”
“除非——他身后空无一人。”
“今日……肖威拒绝了出兵的请求。”
时怀瑾听着众教习的讨论,并无一言。
他只将密报小心折好,再转身时,脸上已是肃杀之意:
“我天令书院承昊天遗志,传承“止戈”,为的是万里无战事,百姓无饿殍。”
“第一楼学生,自小是人中翘楚,年少习军国事,学成为苍生计。”
“如今远赴千里边境,止争戈,平战乱,空有一身报国术……
“却被人割下头颅,挂在这南北界碑之上!”
他话音刚落,堂下有人倒吸几口凉气。
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时怀瑾的声音变得激昂,字字掷地有声:
“他们割下的何止是少年的头颅?分明是在折辱我天令书院的傲骨!”
“吾与诸位于书院教习几十年,日夜念诵“止戈”教义,端坐这高堂之上,却见边境之外,少年尸首分离,魂断异乡……”
“替苍生执炬者,竟连马革裹尸都成奢望——”
“止戈止戈,止的是不义之戈,而非懦夫仁德!”
堂上“止戈”二字高悬,他的声音在知书堂里回荡,振聋发聩。
“时院长的意思是……”
徐守凯的呼吸不由得粗重了起来。
“南北分裂后,当年先院长曾在昊天的牌位下发过誓,永不背叛‘止戈’遗志……”
时怀瑾衣袖一甩:
“谁说书院要背叛止戈?”
“考录三甲的卷子已经递入宫去了。”
“我要进宫面圣,与陛下重论这‘止戈’之道!”
无声争锋里,骆闻率先起身,俯首长揖:
“乐声止戈,非是哑然无声!乐科骆闻,附议!”
“兵戈不起于朝堂,当止于朝堂……礼科陶秋也,附议!”
“御科柯世豪,附议。”
“吾等——附议。”
一日一世界。
顾清澄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心底突然泛起不祥的预感。
天色昏暗,宛若杀阵。
她推开门,看见门前跳过一个系着绿色头绳,拿着糖人的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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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入v了,感谢各位耐心!小作者第一本,很受鼓励,衷心谢谢大家的喜欢!
临时碰上出差,终于赶在今天凌晨把万字码完!!欢迎捉虫!

这次,她不会放过这个臭丫头,她要把知知五花大绑带回家——
关小黑屋, 不给糖人, 直到知知供出背后的爷爷为止。
她一个箭步冲出门。
门前空空荡荡, 哪还有小丫头的影子。
天光熹微, 云层翻滚, 苍穹之大,唯见一缕炊烟。
此间行人千万。
顾清澄站在知知刚刚出现的地方, 环视四周,扎眼的头绳如水滴般融入大海, 她在原地刻舟求剑。
顾清澄向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她回过神,回屋戴上帷帽, 走出院门。
她今天势必要把装神弄鬼之人揪出来。
她走过城门。
远处有小丫头在唱着清脆的歌谣,她抓紧凑过去, 小丫头却消失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她听到了断断续续的童谣声。
“小女娘,美名扬……”
顾清澄的思绪闪回到眼前, 路过的是一张张麻木不仁的脸。
“王婶, 你听到昨天的战报了吗……”
“……要打仗啦。”
“公主和质子呢?”
“有什么用呀,已经死了不少人了啊……”
顾清澄不犹豫, 向东走。
“小女郎,美名扬。”
“六科魁首压新榜!”
“……”
这是童谣。
“书院的成绩后天就出了吗?”
“可惜呀, 可惜呀!”
顾清澄站在车水马龙中,她不明白,可惜什么?
她向南走,她和黄涛嗦过那里的甜水面。
味道很好, 今天再去吃一碗。
她在此起彼伏的嗦面声里,听见食客的窃窃私语。
“你知道,每年的书院状元都会发笔横财吗?”
“今年估计没戏了……”
“此话怎讲?”
“哎,不提也罢!”
碗里的面要见底时,她又听见了讨厌的童谣。
“小女娘,美名扬,
六科魁首压新榜。
女儿香,破陈章……”
你倒是唱完啊!
她不再停留,一鼓作气走向城北。
来一口城北的米酒,出城。
当她安安稳稳地坐在城外的茶摊上时,耳边的闲言碎语,她终于听得清晰。
“镇北王要出兵了!”
“不是‘止戈’吗?打仗要死人的!”
“南靖流寇欺辱我北霖边境百姓,人头被挂在界碑上!”
“欺人太甚!碾碎这帮蛮子!”
顾清澄听着,逐渐理清了近日里发生的边境与时局的动荡。
她眉心微微蹙起。
昨日江步月派黄涛大闹肖府,真的只是单纯的求援吗?
肖威面子上挂不住,起码这三日不会出兵。
但这三日,就足够了。
一切期待都将倒向镇北王手下的五万定远军。
群情激奋,北霖百姓渴望定远军出兵镇压流寇。
定远军出手,南靖大军定会找到理由反扑。
大战一触即发。
若事态得不到控制的话……
镇北王将会成为边境的第一道防线,势必要调动全量定远军兵力,向朝廷中央申请另一半虎符。
虎符合二为一,五万铁骑能踏碎南北边境。
亦可逆锋北上,碾碎北霖皇帝苦心制衡数载的边境兵权。
她将眼神眺至皇城。
她曾舍命夺回的那半块虎符,如今龙椅上那位,还握得住么?
半壶滚水冲淡茶摊的窃窃私语。
耳边的童谣倏地将她拉回现实:
“小女娘,美名扬!
六科魁首压新科榜!
女儿香,破陈章!
老儒拍案咒夭亡——
短命鬼怎当状元郎?”
端着茶盏的手一抖,杯中滚水溢出。
滚水灼痛肌肤。
可她盯着茶汤氤氲的热气,耳畔嗡嗡作响的却是邻座压低的话音:
“今年书院的状元啊,怕是无人问津……”
“为何?”
“书院诊脉,查出这女状元,经脉寸断,命不久矣!”
“那岂不是废物一个?”
一片唏嘘。
“陛下,此女经脉寸断,命不久矣。”
御书房里,龙涎香快要燃尽,时怀瑾跪坐在下方,只将一本书册摊在书案上,凝视着垂落龙袍的衣角。
皇帝手中翻阅着舒羽的策论,眼神淡漠,看不出喜怒。
“一介女流,闹出这般动静。”
“书院,此番是在为她铺路?”
时怀瑾跪坐如松:
“书院与世无争。”
皇帝的朱批悬在 “以武止戈” 四字上方:
“可朕听说女状元舒羽,甚得民心。”
“看来书院,也学会裹挟民意了。”
时怀瑾俯首,广袖微振:
“陛下,臣此次进宫,为的不是舒羽。”
“臣此番——”
皇帝抬眼看时怀瑾。
“朕记得第一楼。”
时怀瑾喉中的字句凝住了。
宫女上前添香。
他以额触地:
“臣不愿见十五年前惨剧重现。”
“第一楼的学生,头颅悬在界碑上时,心中念的仍是‘止戈’道义。”
皇帝不言,示意他继续。
“书院,欲重论止戈之道义。”
“百姓要的绝非止戈,而是生息。”
“臣……恳请陛下,出兵镇压南靖流寇。”
皇帝笑了:
“时卿,你可知这几番边境争斗的来历?”
时怀瑾心中一凛。
“请陛下明示。”
少年帝王起身,淡淡道:
“昔日,朕允镇北王划地而治,筑九边壁垒,内域农耕,外域游牧。”
时怀瑾答道:“爆发冲突的,正是游牧区。”
皇帝颔首:
“然今秋霜早草枯,南地之畜群,折损过半。”
“朕已饬令户部开仓赈济,奈何辗转迁延,边民缺铁器以耕种,无粟米以果腹,故结伙犯边。”
时怀瑾心头微动:“陛下的意思是……”
“南靖严禁边民与北霖互市,我朝牧民为生计所迫,铤而走险,反遭南境流寇劫掠。”
皇帝执着舒羽的答卷,拾阶而下:
“第一楼学生,人中翘楚,朕心悲痛。”
“可时卿如今可还觉得,一纸兵符,便能还了那边境百姓的生息?”
时怀瑾领会了皇帝的筹谋:
如汉高祖封赵佗于南越。陛下划区而治,再行和亲,以边境为缓冲,借和亲启互市,效仿汉初以藩屏汉之策,便能争取时间,从根本化解两地矛盾。
陛下果然深谙“止戈”之道。
皇帝手中的答卷高悬在他眼前,“以武止戈”四个大字格外刺眼。
时怀瑾却只是行礼,丝毫不退:
“陛下高明。”
“然赈济粮车在途月余,而流寇三日便可掠一城。”
“陛下可知,南靖流寇中,亦有北霖的牧民……”
“止戈仍需快刀。”
皇帝垂首看着匍匐的书院院长,嘴角噙出一抹笑意。
“时院长高见。”
他将答卷扔在时怀瑾面前,淡淡道:
“时院长当朕忘记了南靖先祖江洵舟之先例?”
“书院也曾发过誓,誓死捍卫止戈道义。”
“如今边境告急,书院魁首的答案,竟当年的南靖主战派如出一辙。”
“此番风口浪尖,时卿要挟朕首肯书院,将这崇兵尚武的策论,张贴在这满城风雨之上。”
“书院是被冲昏了头脑。”
“还是时卿,想用这满城风雨,逼朕朱批落印?”
时怀瑾依旧不肯起身:“臣不敢,臣只要陛下看清楚。”
“边境之祸,此时不斩,后患无穷。”
皇帝笑了:
“那时卿,是想要朕出兵,还是要替朕,将这一半虎符,送到镇北王的手上?”
振聋发聩。
时怀瑾只觉后背微凉。
“不过三日,肖威等得,朕等不得?”
时怀瑾俯首沉寂:
“肖节度使的宣武军,南下仍需时日。”
“陛下,人命关天,莫要贻误良机。”
皇帝却似是倦了。
“时卿今日,可是来与朕议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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