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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三相月)


她见过第一楼的四长老,和他们说过什么。
谢问樵说了什么?孟沉璧做了什么?
“你若想救他,便只能……”
救谁?她为什么要救?她付出了什么代价?
再往前,模糊的画面中,似乎有一道白色的身影倒在血泊中,还有一枚染血的玉牌。
那是谁?
记忆呼之欲出。
头好疼……
就在这一刹那,识海深处的金光如海啸般扑来,如神降般吞没了这最后一点挣扎。
金光重新在眸中升腾。
那令人窒息的疼痛和翻涌的血气消失了。
顾清澄缓缓垂眸,指尖按在眉心。
黑暗中只余她压抑的呼吸声,和识海中摧毁一切的金色火焰。
北霖皇宫,御书房。
窗外大雪压枝,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顾明泽捏着手中的信笺,面色阴晴不定。
不知为何,最近他总有一种错觉,明明朝堂还在手中,青城侯也去了边境,一切似乎都按部就班,可在这平静的表象下,仿佛有无数根看不见的线,正在慢慢脱离他的掌控。
比如眼前。
信是舒念亲笔,字字清晰,却不容置疑:明年六月之前,送琳琅公主往南靖和亲,否则他的身份将被公之于众,跌落皇位,万劫不复。
过去他从来不敢问,只敢顺从,因为他是假的,皇位是偷来的,他在舒念面前直不起腰。
可如今,或许曾经那个寄人篱下的质子江步月给了他某种刺激,他竟忍不住开始深想——
为什么?
如果琳琅是昊天唯一的血脉,第一楼和法相如此费尽周折地守护了她整整十五年,为何要在此时,迫不及待地将她送出北霖?
送去那个刚刚登基的江步月身边?
难道在那个老虔婆眼里,即便他坐拥北霖江山十七载,也依旧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难道在她看来,只有那个江步月才更有能力征服天下,才配得上辅佐昊天遗孤完成复辟大业?
凭什么?
他江步月不过是个在别国做了十五年质子的丧家犬!而他,才是这北霖的天子!
顾明泽松开手,任由那团被揉皱的信纸滚落在地,起身将其碾入尘埃,如将那份屈辱与质疑一同踏碎。
自那日起,他面对琳琅时,眼底便多了一抹晦暗难明的深意。
他不再只是那个威严却偶有温情的皇兄,他开始有意无意地,与她提及那桩无法回避的婚事。
这一年的冬,格外漫长。
顾明泽屏退了左右,独坐于琳琅对面,炉火烧得极旺,却暖不了琳琅惨白的脸色。
“不去……我不去!”
琳琅跪坐在顾明泽脚边,泪水打湿了他明黄的衣摆,“皇兄明明知道他心里只有顾清澄!明明知道他在大婚之日给了我多大的羞辱!让我沦为笑柄……为何如今还要我嫁他?!”
“并非阿兄逼你。”
顾明泽垂眸看着她,神情痛楚而无奈。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生生停住,如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天堑。
“朕是兄长,却也是北霖的皇帝。”
“战火连年,百姓流离,唯有和亲,才能换北境安宁。”他闭了闭眼,“琳琅,大局为重。”
“我不要什么大局!”
琳琅尖叫着,眼中满是不甘与恐惧,“我是公主!是昊天最后的血脉!凭什么要我自轻自贱,去讨好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我只想要一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人……阿兄,你不是最疼琳琅了吗?你救救我……”
顾明泽凝视着她泪痕斑驳的脸,眼底深处暗流涌动。
他缓缓抬手,替她擦去泪水,动作温柔如怜惜,却又在指尖流连时,透出一丝危险的越界。
“阿兄自然想救你,可……”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几分自嘲:
“若你我并非这皇室兄妹,没有这血脉伦常的束缚,阿兄便是拼了这皇位不要,也定要将你留在身边,护你一世周全。”
琳琅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茫然抬首,仿佛听不懂这一句话的分量。
“阿兄……这是何意?”
而顾明泽再未回头。
他直起身,转身踏入风雪之中,背影孤寂而决绝,仿佛方才那句低语,不过是压抑至深时的失言。
琳琅怔怔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忽然想起——
多年前宫宴前,皇兄曾亲口说过:
“你我血脉,本非同源。”
冬日渐深。
宫墙之内暗流涌动,私语窃窃,皆道圣上为护公主免于和亲,忧思过度,竟至咳血伤身。
琳琅日日去御书房侍疾。
药香袅袅间,她看着那个为了她对抗全世界的男人,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庞,心中的依赖逐渐发酵成了一种病态的执念。
只有他和别人不一样,他抛弃了那个女人,站在自己这边。
他成了她在这冰冷宫闱中,唯一能感受到的,带着温度的特别。
而这种特别,又与那句“本非同源”的暗示交织发酵,孕育出某种危险而叛逆的情感。
时间开始微妙地流动。
宫墙内冬雪化了,春日繁花开过,又渐次凋零。
在某个春末的深夜,雷雨交加,至真苑的宫女惊慌来报,公主被惊雷吓到,心神不宁。
顾明泽冒雨前去,身上带着湿漉漉的寒意,却在看到她苍白惊惶的脸时,展开干燥温暖的龙纹内袍,轻轻披在了她单薄的肩头。
那一夜,他在外殿坐了很久,直到雷声渐歇,里间始终安静,但他知道,她没睡。
几日后。
又是一个闷热的夜晚,顾明泽屏退了左右,独坐灯下批阅奏折。
琳琅推门而入时,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纱衣,长发未绾,湿漉漉地贴在脸侧。
“皇兄。”
她颤声轻唤,缓步走近,眸中含着几分醉意,却又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然。
顾明泽抬起头,眼神有些慌乱:“琳琅?这么晚了,你怎么……”
“我醉了。”
琳琅打断他,却是她这辈子最大胆的一次,“雷雨太急,我一个人害怕。”
“那你回去,朕去殿外守着……”
她却打断了他的话,上前一步,握住着他的掌心,贴上自己心口:
“阿兄,我们……并非同源血脉,是也不是?”
轰隆——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了顾明泽脸上那一瞬间的错愕与痛苦。
“你心里是有我的,是也不是?”她仰着脸,泪光盈盈。
他想要抽回手,声音颤抖:“琳琅,莫要胡闹,你会毁了你自己……”
“我不在乎!”
琳琅猛地扑进他怀里,用力抱住这个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既然不是兄妹,那便没有任何东西能把他们分开。
既然他是凡人,那她这个“神”,便赐予他永恒的资格。
“阿兄……我不嫁旁人。”
她仰起头,颤抖着吻上了帝王冰凉的唇角,献祭般低语:
“只要我成了你的人,你便再也不能把我送给旁人了,对不对?”
顾明泽浑身僵硬。
“那些面首,我一个也未碰过……”她贴着他的唇轻语,“让我为你生个孩子,可好?”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似乎在极力克制。
但在琳琅看不见的阴影里。
他的眼底,缓缓浮起了一种猎物终于入网的、毛骨悚然的平静与餍足。
帝王伸出手,抚上她颤抖的脊背,声音沙哑而无奈,仿佛是被迫接受了这悖德的沉沦。
“……傻琳琅。”
他反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夜雨倾盆。
面具在黑暗中滑落,琳琅在呜咽里闭上眼睛,眼角却渗出一滴满足的泪。
心中的快意如野草疯长,甚至盖过了羞耻。
顾清澄,你看。
这个你拼了命守护的兄长,这个你即便捧出一颗真心、却终究被弃如敝履的男人。
如今,他是我的了。
这一夜的雨,洗刷着北霖宫廷的琉璃瓦,仿佛要将那些阴暗处滋长的罪孽涤荡干净。
水汽弥漫,不分南北。
相较于北霖皇宫那压抑燥热的权欲暗流,千里之外的南靖御帐,却是一片清冷与孤寂。
帐外夜风呼啸,帐内却静得只闻灯花爆裂之声。
新帝江岚只穿了一袭单薄的月白中衣,外罩龙纹氅衣,并未束发,黑发如墨般散落在肩头。
他正独自立于巨大的舆图前。
舆图上,北霖、南靖乃至西域诸国的疆界分明,两年来,他在这上面留下了密密麻麻的朱笔批注,关于边贸、河道、赋税……他用最短的时间,将南靖打造成了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
他的面容在烛火下半明半暗,昔日为质时的清隽轮廓犹在,眉宇间却已沉淀下帝王独有的深沉莫测,与化不去的孤寂。
“陛下。”
玄武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帐外,隔着帘幕低声禀报:“太后娘娘命微臣来问,与北霖当年的婚约,陛下打算何时履行?”
他说的是太后,可字句里掩去的,是战神殿的野心。
遗孤的身份再尊贵,也终究是一个要婚配的女人。
只要这婚约如期履行,【神器】便断不会落入他人之手。
江岚听着,没有立刻回话。
他看着舆图上那相隔咫尺的距离,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里,缓缓浮起了一丝极淡的波澜。
“明日,备马。”
江岚淡淡开口,声音清冷,“朕要过境。”
“过境?”玄武使一惊,“陛下是要视察前线?可如今两军对垒,刀剑无眼……”
“不。”
江岚转过身。灯火映照下,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以金线封缄的婚书。
“战事不急。”他语气平静,“既是北方有佳人,朕诚心求娶。这封婚书,由使者呈送是礼数,由朕亲自去送,便是诚意。”
玄武使彻底愕然,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天子以身犯险,深入敌国边境?只为送一封婚书?
这打破所有筹谋的举动近乎儿戏,可当他触及帝王眼中那不容置喙的决意时,所有谏言都哽在了喉间。
细细思量,此举虽出人意料,却并无不妥,反倒让这桩联姻显得愈发郑重其事。
“臣……遵旨。”玄武使深深垂下头,“只是,陛下欲往何处?北霖边境线漫长……”
江岚已然回身,重新面向舆图,他提起朱笔,在代表边境的蜿蜒线条某处,轻轻圈了一个极小的圆。
那里,是平阳军驻防的区域,也是青城侯的辕门所在。
“去。”
他放下朱笔,看着那个红圈,声音穿透了春夜的寒风:
“把拜帖递过去。”
“就说南靖天子,携重礼相赠。”他笑着,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是战是和,是接是拒,不妨当面说个分明。”
祈安二年,春。
北境的冰面才开始解冻,山间草色新绿,却掩不住肃杀的兵气。
平阳军的中军大帐外,列阵森严。
忽有马蹄声由远及近,二十余黑骑如墨线割裂春光,在辕门外齐齐勒马。
尘烟散尽处,但见众骑拱卫着一人一骑。
正是南靖新帝,江岚。
他未着帝王冕服,仅一身利于远行的素色劲装,墨发以玉簪简单束起,几缕碎发被风吹拂,贴在清隽的侧颜上,虽风尘仆仆,却掩不住那份久居上位的疏冷。
辕门守将早已得报,按刀肃立,目光复杂地在这位不请自来的南靖天子与其随从之间逡巡。
“来者止步!”
守将厉喝一声,手中长枪一横,“此乃平阳军重地,无关人等……”
“南靖国主亲临,”玄武使上前打断,声音平稳,“请通传青城侯。”
“不得无礼。”
一道清冷如碎玉的声音,自营帐内传来。
辕门大开,营帐里探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没有多余的排场,顾清澄就那么走了出来。
一身轻甲,未佩披风,整个人干净利落得像一把刚磨好的刀。
她在马前十步站定,抬眼。
四目相对。
空气里仿佛有一根弦,崩到了极致。
“南靖国主?”
顾清澄先开了口,她抱拳,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却也生分到了极点:
“外臣顾清澄,见过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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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绝世而独立 “我也绝不会认错我的妻子……
九百多个日夜。
这九百多天, 他在血腥的权谋与冰冷龙椅之上,靠着反复描摹重逢的场景,才将支离破碎的自己勉强拼凑完整。
他设想过千万种可能——
她或许会错愕, 震惊, 甚至是满眼恨意, 冷语讥诮, 或许……她有难言之隐, 他们之间仍有转圜。
却从未料到,是今天这般平静的“无”。
一句清清冷冷的“外臣”, 将他们之间的界限划开。
江岚勒住缰绳的手指轻轻一僵,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瘦了。
北境的风霜削尽她最后一丝柔软, 眉宇间的锋芒更胜当年。
可那陌生而恭谨的姿态,却像隔了万水千山。
晨风依旧在吹, 门内的人依旧维持着一个恭谨的姿态。
江岚终是微一点头,示意她免礼。
垂眼下马时, 撞进那双他曾在黑暗中无数次吻过的眼睛。
那双眼睛覆着一层极淡的金色,清澈见底,也空茫得彻底。
她礼貌地看着他, 就像看辕门上任何一面令旗, 平静疏离,不带任何属于他们过去的情绪。
他能读出来, 那双眼分明写着,她忘了。
在他念念不忘的日日夜夜里, 她已将他摘得干干净净。
江岚淡淡地别开了眼,心里泛起一些自嘲。
也对,他在期待什么?
“青城侯,”他开口, 声音染上了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别来无恙。”
“托陛下洪福。”顾清澄放下手,将眼中那抹困惑掩饰得滴水不漏。
“陛下轻骑简从,亲涉险地,言有要事相商。不知是为宣战,是为议和,还是……”
字字如冰,在他眼中寸寸砌成看不见冰墙。
“为一个旧约。”
江岚打断她,缓步走向她。
她恪守礼数站在原地,他却径直跨过那道君臣该有的距离。
他的影子覆下来,帝王的威压里裹挟着只有她能看懂的不甘与怒意。
“如今两国陈兵对垒,耗费钱粮无数。朕今日来,是想问侯君——”他逼视着她,“这北霖的边境,侯君打算守到几时?”
顾清澄眼底的金光微微闪烁,似乎对这冒犯的距离感到不适。
片刻后,她侧身,让出一条道:
“既然陛下是为两国苍生而来,那便请帐中一叙。”
江岚看着漠然回退的她,眼里的阴翳浮起,又强硬地被按下。
然后勾唇一笑,在众将士注视下,朝她指引的方向迈步而去。
素白的衣袂掠过她的薄甲。
在擦肩而过的刹那,他的脚步终究是微微一滞——
“你当真……无话要说?”
低哑的嗓音只够她一人听清,尾音咬着她的名姓:“顾清澄。”
顾清澄侧脸看他背影,声色平静:“陛下的意思是?”
清冷话音荡入所有人耳中,如一捧雪水,浇灭了最后一点余温。
江岚的脚步停住了。
他背对着她,颀长的身影在晨光中凝定如雕塑。
这一瞬间,他耳畔万籁俱寂。
三年前荒山上向心一剑的寒光,与他脑海中仅存的妄念,彻底重合。
既然她能毫不迟疑地挥剑相向,既然她将过往抹杀得干干净净……
他又何必,作茧自缚?
她是青城侯,是北霖最锋利的刀,他是南靖的帝王,是棋盘对面的执棋人。
他们之间,早该如此。
他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下一瞬,他又是那个高坐明堂,算无遗策的南靖帝王。
温润如玉,却凉薄至极。
他缓缓地转过身。
“朕的意思是,”他不再看她,“朕改主意了。”
“今日风急,恐非详谈之机。”
说罢,他亦不等她回应,径直走向自己的坐骑。
“回营。”
他勒转马头,声音清晰落下。
二十余黑骑应声而动,簇拥着他,如来时一般迅疾沉默,如来时一般割裂晨光,转眼便消失在辕门之外的风沙尽头。
来得突兀,去得决绝。
仿佛千里奔袭,只为求一个答案。
而如今,结果已明。
顾清澄独自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辕门外,许久未动。
“侯君,”秦棋画凑上来,“那就是南靖的皇帝?”
顾清澄微微颔首,秦棋画小声嘀咕道:“好生无礼。”
“取我纸笔来。”顾清澄并未理会她,金瞳微敛,“许是我们招待不周,惹了圣怒。我修书致歉,你速送往南靖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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