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外桃源是当初写的时候就设定好的,有兴趣的可以回溯一下那几章。
第190章 沉沦(一) 当命运如飓风过境。……
泥土冷漠而隐忍, 包裹着指尖,却是她被爱过的证据。
她把头埋进膝盖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像个被剥夺了庇护、丢在荒野里的孩子。
此刻若是刀剑加身, 众叛亲离, 她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身为青城侯, 她已经习惯了独行长夜,可偏偏。
可偏偏, 他要硬塞给她一个春天。
教会了她贪恋温暖,还要让她在寻不见他的时候才撞破, 原来春天从未来过。
徒留她一人,守着满地狼藉的真心。
太残忍了。
周围那么空, 那么安静,只有风穿过那些假房子的空隙, 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在嘲笑她的痴心妄想。
顾清澄忽然觉得鼻子好酸。
那种酸涩来得又快又猛,像一只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想要站起来, 哪怕是拔剑砍断几根柱子也好, 现在,立刻, 翻身上马,用尽全力逃离这个撕开她所有防备的地方。
可是她做不到。
夜色慢慢暗沉, 脚下的土地仿佛与她生出了连结,无声地禁锢着她,不能抽离。
这土地告诉她,这里曾短暂地是她的“家”, 可为什么连家也是假的?
她忍不住急促地喘息起来,却又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透的棉花,堵得她压抑至极,她只能死死地咬住下唇,试图用疼痛来止住那股丢人的软弱。
可是没用。
眼泪根本不听话,大颗大颗地砸下来,无声地洇湿了膝头的黑纱,又渗进冰冷的泥土里。
她抬起手,胡乱地用手背去抹。
擦掉,又流出来。再擦,还有。
越擦越多,越擦越脏,原本清丽的脸庞,很快就被泥污和泪水糊得一塌糊涂。
她忽然觉得好委屈。
真的好委屈。
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她骗了所有人,她不要了名声,她跑了那么远的路,她在那么冷的风雪里走了那么久,甚至不敢停下来喘一口气。
她以为只要她够快,就能抓住点什么。
可贺珩死了,艳书走了,如今,所有人都把她抛下了。
月亮缓慢地升起来,落下冷冽而无情的光,一寸寸漫在她的指节上,像无声的凌迟。
她微微张开唇,渴求着冰冷的空气,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如濒临溺死之人。
骗子,那个给了她一场美梦又亲手打碎的骗子……肯定就躲在某个角落里,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模样。
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呢。
不许哭。
没什么好哭的。
怎么又哭……
顾清澄,怎么又哭。
“……怎么又哭?”
就在自我厌弃将要没顶,不堪的狼狈在心头肆虐时。
月光里忽然荡开一声轻叹。
微弱,清晰,带着无可奈何的温柔,恍若隔世。
顾清澄浑身一僵。
这幻听像一缕甘霖,渗进她的千丝百孔里,奇迹般抚平她胸腔翻涌的痛楚。
她不敢抬头。
生怕一抬头,怕抬眼撞碎就会耳畔的那场幻听。
可那声音并没有消失。
直到一只冰凉的手,带着熟悉的触感,穿过她凌乱的发丝,落在她的耳后。
这一刻,她不敢动,不敢呼吸。
任由那只手,带着些不由抗拒的力度,托起了她满是泥污的脸。
“小七……
苍白的指尖拭过她湿润的脸颊,叹息散在月色里:
“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脏啊。”
圆月之下,废墟之间,她于泪眼朦胧中,对上了一双眼。
空濛如山间岚,清冷似江上月。
于是自我厌弃的尖锐变得模糊,无处遁形的狼狈化作柔软。
顾清澄失神地看着那双眼。
泪水模糊了视线,又被她用力眨去。
最深最冷的夜里,那人一袭白衣蹲在她眼前,掌心还捧着她的脸,近得能看见他眼底的月光。
是江岚。真实的江岚。
她浑身一颤,非但没有投入那个怀抱,反而像被烫着般向后一缩,避开了他冰凉的指尖。
那是下意识的防备与确认。
这一路太苦了,她怕这又是幻觉,怕满腔希望再次落空,她必须在崩溃的边缘,把自己强行拼凑回那个刀枪不入的青城侯。
“……我没哭。”
她胡乱地抬起袖子,擦拭着脸上的泪水与泥痕。
“什么鬼地方……”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风太大,迷了眼。”
说着,她撑着膝盖,试图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她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要找回那个掌控全局的自己,她要质问他——
“既然没死,为何不回……”
话未说完,手腕却被人轻轻扣住。
那力道并不大,甚至因为主人的虚弱而有些绵软,却足以让她所有的伪装瞬间僵硬。
“……放手。”
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别擦了。”
江岚没有拆穿她拙劣的谎言,只是看着她通红的眼眶,轻声说:
“越擦越脏了。”
顾清澄动作一顿。
那些强撑起来的硬骨头,在这一句话里,发出了酸涩的脆响。
江岚轻轻叹了口气,手上微微用了一点力,却不是为了推开,而是将她往自己这边带。
“过来。”
她任他握着,眼中的水光倔强地颤动,像月下一株不肯低头的草。
“过来。”
他哑声重复,冰凉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小七。”
这一声唤得虚弱,近乎恳求。
她终于强撑着站稳,得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见他苍白的脸色,看见他衣襟上的血迹,真实,脆弱,足以淹没了她所有的逞强与委屈。
于是她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狠话。
“……江岚。”
她喊他的名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江岚微微倾身,向张开双臂——
那是一个毫无防备的,彻底接纳的姿态。
“我在。”
他低声唤,“过来。”
下一秒,顾清澄再也撑不住,像高空坠落的小鸟,沉沉地跌入了他的怀抱中。
脸颊埋上他带着药香与血气的胸膛。
那股一直压抑在喉咙里的,委屈至极的呜咽,终于在这个她却足够熟悉的怀抱里,决堤而出。
“……江岚。”
她抽噎着唤他名字,气息破碎支离,嗓音里透着从未示人的娇蛮。
“……难找死了。
“你怎么这么难找啊……”
她一边哭,一边抬手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水和泥污,却越抹越脏,越抹越狼狈。
“我跑了好远的路,腿都跑断了。
“你却躲在这儿看我的笑话……”
呜咽从颤抖的肩膀传染到指尖,她像个迷路了很久的小女孩,将这一路的害怕和委屈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所有的伪装都碎了,此刻的她,只是要江岚哄一哄的小七。
江岚抱着她,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他强忍着经脉的剧痛,一下一下,温柔地轻抚着她颤抖的脊背。
“我的错。
“不哭了……小七。
“我的错。”
他的温柔如一种无声的纵容,缓缓地抚慰着她,让顾清澄心里的委屈的一点点找到了出口。
她胡乱把眼泪和泥渍蹭住他衣襟,抬头用通红的眼睛盯着她,像一只炸毛的猫:
“你刚刚……是不是嫌我脏。”
嗓音沙哑,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江岚刚要开口,衣领却被她一把揪住。
她没用多少力气,却带着一股蛮不讲理的骄纵,将整个人的重量压了过去,江岚本就虚弱,顺着她的力道,两人无声地倒向身下的泥泞。
没有激烈的翻滚,只有沉闷的声响。
泥浆溅起,污了他素白的衣袖,也与她彻底融进了这片废墟。
顾清澄撑在他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向来纤尘不染的男人——
此刻发丝散乱,如神像没入泥潭,再无半分往日的矜贵。
她喘着粗气,眼泪还在往下掉,嘴角却扯出一个报复得逞的弧度。
“这下,你也一样了。”
一样狼狈,一样在尘埃里打滚。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也不再是那个在绝境中也要为她造梦的神明。
江岚躺在泥地里,无奈地看着她,眼底却盛满了化不开的纵容。
“嗯,一样了。”
顾清澄没有理会他的温柔,却是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满月。
清冷的月光坠入她眼中,又碎成星星点点,洒在男人苍白的脸庞上。
“骗子,你的秘密我都知道了。”
她俯身逼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轻声问:
“是不是很痛?
“……是不是会死?”
话音未落,她摸索着去握他那只右手,他的指尖轻颤了一下,被她不由抗拒地按在湿润的泥土中。
她强硬地压住他的手背,与他十指交握。
月光下,那只手上伤痕累累。先入眼的,是腕间为了止痛而划下的层层叠叠的新旧刀伤。
然后,是那道凄艳的红蛇,已经蔓延到了指尖,像一朵盛开到极致,即将凋零的彼岸花。
冷风吹过,江岚的眼睫轻轻抖了抖,对上她审视的目光。
他刚要开口,似乎想解释,却被顾清澄冷冷打断。
“闭嘴。”
她终于将那从朱雀使手中抢来的瓷瓶摊开在手中,用牙咬开塞子。
漆黑的药汁在瓶中晃动,散发着苦涩的气息。
江岚眸光微凝,刚要偏头:“别……”
“喝。”顾清澄盯着他,“这是朱雀的解药。”
江岚看着那瓶药,眸光微凝。
然后,他没有迟疑,没有询问,只是安静地仰起脸,薄唇微启,准备咽下她递来的一切。
就在这时,顾清澄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个傻子。
哪怕此刻瓶子里装的是穿肠烂肚的鹤顶红,只要是她递过去的,他恐怕连眉毛都不会皱一下。
可万一,朱雀是在骗她呢?
万一这是催命的毒药呢?
于是她心头一颤,止住了动作,唯有药汁在瓶口危险地晃动。
江岚似乎察觉到什么,抬眼看她,目光纯净得令人心碎。
“……慢着。”
她不敢赌。
于是在他毫无防备的目光中,顾清澄仰起头,毫不犹豫地将那漆黑苦涩的药汁,含了口在嘴里。
辛辣、腥甜的味道瞬间在口腔炸开。
她细细分辨着药味,眉头紧锁,沾满泥污的脸皱成一团,像只偷喝了黄连的猫儿。
“小七!”江岚似乎意识到了她在做什么,素来沉静的眸子第一次出现慌乱,挣扎着想要起身,“吐出来……”
他可以死,但他不能让她涉险。
顾清澄却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经受过天不许的体质让她确信,只要不是立时封喉的剧毒,剩下的,不过是以命相搏罢了。
于是下一秒,她俯下身,一手托住他的后颈,对着他苍白冰凉的唇,不容抗拒地压了下去。
既然苦,那就分我一半。
若是毒,那便是我欠你的。
这不是一个旖旎的吻。
是渡药,是献祭,更命运,似两只雪夜孤狼,以撕咬确认彼此的生机。
顾清澄发了狠,唇瓣撞上他冰凉的齿列,顿时尝到自己鲜血的锈味。
“唔……”
江岚眉心微蹙,却在尝到属于她的味道的刹那,原本想要推拒的手僵在半空,最终辗转落于她颈后,指尖深深陷入她散乱的发间。
所有克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沾染药苦、血锈与尘泥的吻。
在这片荒芜的废墟里,在这满地的泥泞中。
没有风花雪月的缠绵,只有生死相依的沉沦。
只有最原始的确认——
你还活着。
我也还活着。
这一生,浮沉于诡谲棋局,周旋于权谋算计,万般皆是身不由己。
唯有此刻满身的泥泞与血腥,是真实的印记。
当命运如飓风过境,他们终是坠下棋局。
沦为两个用尽最后力气也要十指相扣的,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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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对了,我补充一下,这本是HE,甜、甜文来的(?)
其实我是个很玻璃心的人,不是很会刀人,但这种悲凉底色的爱更戳我的xp。
最近我尽量准时更,交通经验不多,之前随便写写就锁了,不确定会不会被锁章。
第191章 沉沦(二) “这一次,我们再也不分……
时间失了刻度, 满月已至中天,一片银辉无垠。
顾清澄终于喘息着抽离,唇上胭脂色靡丽, 洇着水光。
江岚抬手, 指腹拭去她唇畔的血迹, 那双从来清冷自持的眼里, 此刻如晦暗难明的漩涡, 要将她寸寸吞噬。
她没有躲,却是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借着月光, 她死死地盯着那道凄艳的红纹。
药汁入腹,那条将要破皮而出的毒蛇, 终于停止了蔓延,颜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几分, 乖顺地退回了腕间。
赌赢了。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顾清澄整个人软了下来, 额头重重抵在他的锁骨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隔着半湿的衣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具原本冰冷的躯体, 正在逐渐回暖、发烫。
“苦吗?”
她闷在他怀里, 声音微哑,嘴唇无意间擦过他的锁骨。
江岚抬起那只没被她扣住的手, 抚着她的背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缠绕着她的发丝, 动作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贪恋。
“苦。”
他诚实地回答,胸腔随着声音微微震动,贴着她的耳廓。
“比我这辈子喝过的药都苦。”
语气里藏着几分讨要。
顾清澄轻哼一声,却没有起身, 用膝盖抵着他的腰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此时的江岚,长发如墨般铺散开来,向来一丝不苟的衣襟零散着,胸前苍白冷玉般的肌肤上沾着几点泥污。
那双平日里冰冷禁欲的眸子,正蕴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尾被她吻得泛红。
他就这样,用最直白的目光,毫无遮掩地,定定地看着她。
如一尊被她亲手拽入泥潭的神像,沾满红尘的印记,等待着她的垂怜。
顾清澄的喉咙忽然有些发干。
她伸出手,指腹蛮横地抹过他湿润的唇角,将那点残留的药汁晕开,染上他苍白的唇色。
“活该。”
她恶狠狠道,眼神却无法控制地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
“这是罚你。”
手指顺着轮廓一路向下,指尖带着未净的沙砾,落在两人在杏花林拥吻时,他胸口上留下的剑伤边缘,摩挲着。
“罚你擅作主张,罚你装模作样。
“罚你让我找了这么久。”
她恶意地把玩着,全然没注意到江岚的眸色愈来愈深。
“小七。”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危险的颗粒感。
“嗯?”
那只缠绕在发丝间的手缓缓下移,按住她的后腰。
顾清澄动作一僵,想要抵抗,可那只手却骤然用力,将她再度压向自己,直到两人之间再无一丝缝隙。
“还有什么罚?”
他反握住她的手,鼻尖几乎抵上她的。
顾清澄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看着里面翻涌着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黑色漩涡。
也看见了那双眼里,倒映出的自己。
她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尚未散尽,更焦渴的本能已然破土疯长。
“嗡”的一声,她的头皮有些发麻。
江岚却松开了指尖,将她唇边那一点属于她的水光和血渍,慢条斯理地抹在了自己的唇上。
明明已经吻到近乎窒息,可顾清澄仍从他的动作里,读出一丝无声的索求。
她开始头脑发晕。
鬼使神差地,她低头,在那滚动的喉结上轻轻咬了一口。
“嘶……”
江岚倒吸一口冷气,身体瞬间绷紧,原本克制的手掌深深地按住了她的腰,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你干嘛……”
下一秒,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阵天旋地转。
江岚不知哪来的力气,倏然起身,将她拦腰抱起,离开自己的腰身,脱离了泥泞的地面。
月光圣洁无暇,落在爱人狡黠的牙尖,她眉眼弯弯,带着恶作剧的得逞。
“顾清澄。”江岚哑着声音,直呼其名,“跟我回去。”
“你怕了。”
顾清澄眯着眼睛笑,青丝在风中随着他的动作荡啊荡。
“江岚,你在害怕。”
江岚紧抿着唇不作回应,喉结却不自觉地滚动着,肌肤上仍残留着微妙的麻痒与凉意,挥之不去。
怎能不怕?
他从未想过,她会寻到这里。
更未想过……会被她这样浓烈地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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