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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三相月)


电光石火间,心意已通。
“拦住他!”她骤然下令,“誓死阻他登台!”
杜盼的声音被夜风吹散,却终于激怒了登临长阶的镇北王。
“聒噪。”他不耐烦地抬起了手。
“杀了她。”
冰冷的指令下达的刹那,一直蛰伏在长阶中段、山林之中的定远军死士,如毒蛇般瞬间从阴影中暴起!
几乎同时,安西军弓弩手已列阵完毕,箭锋自下而上,齐指高处的镇北王。
“将军,是否放箭?”弓手统领侧首请示。
杜盼目光死死锁住山脊处的战局。
只见顾清澄反手拔出长枪,枪杆横扫,硬生生架住数名死士的合击,虽被逼得连连后退,却始终未让出半步登阶之路。
“再等等。”
杜盼稳住声线,心中惊涛翻涌:此刻乱箭齐发,稍有偏差便会伤及侯君,可若再拖延……
定远军死伤过半,营中士气已颓,明明胜利在望,为何侯君仍不肯松懈半分?若再拖延,难保定远军的援军不会赶到。
就在她思绪翻涌之际,忽见天际划过一道凛冽寒光,如银龙坠世,直直劈向高台!
“破军!”
“是破军!”
杜盼低呼道,这意味着外围的战神殿人马也将入场——这场战役,也将再无悬念。
贺千山抬头,看着从天而降的银龙,唇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一刻,他不敢怠慢,握住了长枪,于浩大苍穹之下旋出半个弧度,使出了家传的破雪枪。
枪尖一点星芒,卷起了无声的风暴,竟直直将破军射向高台的轨迹扭转,引到了枪尖之上!
“铛——!”
贺千山竟用破雪枪,直直地接下了一箭破军!
破军瞬间化作齑粉落地,高台依旧安稳无虞,唯有贺千山唇边溢出一缕鲜血。
而他的眼中,非但没有半分惊惶,反而寒芒更甚。
【杜盼!拦住他们,别让他们靠近!】
就在这时,杜盼耳畔忽然响起顾清澄的传音
【别问为什么!立刻下令,安西军有序撤退!】
话音刚落,第二箭破军便翩然而至。
贺千山长枪一挥,再度硬生生接下一箭破军,身形摇晃中,高台依旧丝毫无损。
而此刻,杜盼的军令已迅速传开,安西军阵型渐散,弓手稳步后撤,一骑快马自军中疾驰而出,直奔营外。
长阶之上,唯有顾清澄仍与死士缠斗,而贺千山距离高台,仅有十步之阶。
来不及了。
她的每一次突进,都被死士阻隔,她所有锋芒、所有的七杀剑意,都无法快过那仅余十阶的脚步。
顾清澄死死地盯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的焦灼几乎要烧穿她的理智。
拦住他!必须拦住他!
可用什么拦?
七杀剑不在手中,残存的体力即将耗尽,安西军正在撤退……
这一刻,要怎样与世匹敌的锋芒,才能洞穿这死士铸就的铁壁?
才能刺透那如山岳般的玄甲?
才能追上这触手可及的十步天堑?
她不知道。
脑海里霎时一片空白,她第一次感觉到一种近乎绝望的寒流,像一道白光,洞穿了她的意识。
也就在这混沌一闪而过的刹那,她手中最后一柄夺来的利刃,在与一名死士的重剑交锋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哐当!”
利刃铮然脱手,她的侧腰被一名死士的刀背重重挫伤,整个人踉跄后退,撞在山石之上。
她……彻底失去了武器。
她撑起身,剧烈喘息着,连视线都开始模糊。
而与此同时,那柄被击飞的长刀,在空中翻滚着落地, “当啷”一声,竟不偏不倚横在了一名正要冲上来给她致命一击的死士脚下!
那死士收势不及,被这意外的障碍狠狠绊倒,就在他挣扎欲起的瞬间,顾清澄几乎是本能地反手一拂——
一道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剑气掠过,竟将那具魁梧的身躯再度绊倒,束缚在原地!
这一刻,顾清澄的呼吸停滞了。
她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那缕束缚的剑气之上。
她最凌厉的剑气,伤不到贺千山分毫,她拼尽全力的格挡,只换来武器脱手。
可此刻,是这缕最虚弱的剑气,在她最极限的时刻,用它最拙劣的方式,完成了她未能完成的事——
它没有斩断什么。
它只是轻轻一绕,便让狂澜止息。
而此刻,她手中无剑,不正是“无锋”?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刹那,她研读千百遍的《乾坤阵》的卷页忽然在她眼前缓缓展开,泛黄的纸页无风自动,最终定格在第四阵的篇章:
“第四阵,无锋之阵,不争锋芒。以天地万物为刃,至柔至拙,唯有极限,方见其真章。”
墨迹在虚空中浮动,每一个字都闪烁着金色的微光。
原来如此!
她一直在追逐更快、更利的剑,却对满地的碎石、流动的夜风、敌人翻飞的衣袂视而不见——
这些,本就是天地予她的锋芒啊!
那个困扰她数月的瓶颈,在此刻生死一线的压迫下轰然洞开。
她想起刺杀江钦白的那一天,利刃被困,她便以血肉为牢,生生折断了对方的锋芒。
至柔至拙,才是无锋真谛。不在于斩,而在于……束!
自己总妄图驾驭天地,却忘了无锋的真意是“与万物同息”,不是征服,而是共鸣!
这个明悟如闪电般划过脑海,她几乎是本能地,将残存内力顿时化作千丝万缕,不再强攻,而是轻柔地缠向贺千山周身流转的“势”。
这感觉生涩无比,却又玄妙难言。
这一刻,她只觉得精神瞬间被抽空,头痛欲裂,仿佛在用一根蛛丝,去拉动一座倾倒的山岳!
可就是这一次微弱的牵拉,贺千山的脚步,却也因此迟滞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顾清澄的心狂跳起来!
但也就是这一瞬——
“轰隆隆!”
大地忽然传来沉闷的震动!
营外远方,尘烟滚滚,一支规模不小的骑兵正以极快的速度冲破外围战线,直奔高台而来!
那飘扬的旗帜上,赫然是定远军的徽记。
为首的年轻将领一马当先,银甲在夜色中泛着冷光,身后的披风烈烈如火,正是贺珩!
少年将军在营门停下马头,看见大营中四散的安西军,掌心破雪枪一横,将千军万马拦于明月之下!
“父亲!”清越的嗓音穿透战场,“陵州战事已定,如意特率精锐回援!”
那双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凯旋的意气与明月光辉,一如当初京城里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
而与此同时——
顾清澄无锋之阵的剑意敏锐地感知到,贺千山那完美无缺的“势”,竟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裂隙!
“谁让你回来的。”
距离高台只有最后三阶,贺千山终于真正意义上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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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原计划是一口气写完(7k左右),但是工作事情多,心流一直被打断,写到现在还差最后一幕戏。
目前有一点点死了,脑壳痛,我尽量周末写完周一更。(现在只想睡一个周末[化了])

顾清澄的指尖在虚空中微微颤抖。
无锋之阵如一张浸透心血的蛛网, 每一缕气机都牵系着她的命脉。她清晰地感知到,贺千山那磅礴的“势”如困兽,每一下挣扎都震得她气血翻涌。
营外的马蹄声渐渐停息, 唯有一骑, 踏着沉稳的节奏缓缓而入, 直抵高台之下。
不必回头, 她也知道是谁。
她的心缓缓下沉。
陵州分明距此千百里, 他不能,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更不该亲眼目睹, 她与他的父亲,正以如此惨烈之姿生死相搏。
而最致命的是——这片土地之下, 早已埋满火药,稍有不慎, 便是万劫不复。
贺珩却浑然不觉危机,任由安西军将他层层围住。他勒住马, 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安西军在有序后撤,而营中的定远军残部仍在向高台聚集,半山腰上, 顾清澄指诀变幻, 周身的气息似乎在与他的父亲对抗着。
他的父亲,离高台之巅, 仅剩三步。
“儿子来迟,请父亲治罪!”
营外点起火把, 明明灭灭,照得他眉目清朗无邪。
贺千山垂眸俯视,声音冷沉:“本帅记得,给你的军令是固守陵州。”
“儿子擅作主张, 甘领责罚!”
“前日我军粮道遇袭,一批火雷险入敌手。儿子虽击退敌军,但念此物关系重大,特亲自押送剩余火雷回营,一为复命,二为……解父亲燃眉之急。”
“火雷”二字落下,安西军阵中顿时一片哗然。
营外那支远道而来的定远军,竟身负大量火雷!
而目光更冷的,是台阶上的贺千山。
他凝视着台下神情恭谨的儿子,眸中却泛起浑浊难辨的阴霾。
“这些火雷……从何处得来?”贺千山声音微滞,“既已送至,速速回防陵州,不得延误。”
贺珩抬起头,目光却越过父亲,直直落在长阶尽头的顾清澄身上:“全体定远军听令——
“此女包藏祸心,诈降背盟,众将士听吾号令,擒者赏金千两!”
“放肆!”贺千山一声断喝,声如雷霆,竟将千军骚动生生压下!
高台之上,他剑眉倒竖:“贺如意,尔敢抗命不遵!”
贺珩手握长枪,好似充耳未闻:“父亲,是孩儿愚钝。这本该是我与她的恩怨,不该劳烦父亲出手。”
“今日,就让儿亲手了结!
“全体定远军听令,登台,杀无赦!”
“逆子!”贺千山怒极反笑,俯视着孤身立于万军之前的儿子,“你这是要带着定远军反我?”
此时,贺千山周身的“势”出现了强烈的波动,顾清澄无暇他顾,趁机将其缚得更紧。
“是……”贺珩眼里闪过一丝晦暗,低下头颅,马尾垂在颈侧,“儿子领命。”
他横枪一振,营外定远军闻令而动,如退潮般缓缓撤去。
“你也退下。”贺千山微闭虎目,吐纳间压下翻涌的气血,“此处非你当留之地。”
“恕难从命。”贺珩声音冷而执拗,“南靖此番突袭蹊跷,恐有内应。火雷一日未安,儿子一日不退。”
他问的是火雷,目光却紧紧锁住高台之巅。
“父亲明鉴。”贺珩微微抬眸,“只是这批火雷数量庞大,若按旧例存放,恐怕……”
他没有说完。
每一个字都恭敬有礼,每一个字都暗藏锋镝。
贺千山望着他,再没说话。
那一刻,顾清澄清晰地感觉到,缠绕在贺千山周身的“势”突然变得异常平静。
那是暴风雨前,最致命的平静。
也就在这死寂中,她将无锋之阵催至极致。
无数的气息不再试图阻拦,却是缠绕上贺千山每一缕流动的内息,如春蚕作茧,试图将他牢牢缚在原地。
可贺千山却连眉梢都未动分毫。
他甚至吝于给予顾清澄一瞥。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贺珩身上,仿佛要将这个亲手养大的儿子一寸寸看穿。
高台上,风声呜咽作响。
高台下,万千将士屏息以待。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父子之间那根紧绷的弦,第一次到了断裂的边缘。
贺千山自高台俯视,凝望着他的亲生骨肉,看着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眸,此刻正以沉默而决绝的姿态,与他进行着这场关乎所有人命运的无声对峙。
风声骤歇。
他忽然,全明白了。
他的儿子,从头至尾,那看似顺从的脊梁里,从未真正向他低过头。
他试图将儿子塑造成自己的模样,而他的儿子,同样在试图将他拉离既定的深渊。
然后,贺千山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再无温度,只有彻骨的寒意。
终于,他抬起手。
贺珩的心猛地一跳,他下意识握紧了枪杆,手指在身后握得发白。
心跳如擂鼓,他霍然抬头,再度撞上父亲的眼神——
那不是父亲看儿子的眼神。
那是在权衡……某个代价。
这一刹那,贺珩忽然觉得腰间一轻。
他低头,那个挂在腰畔的白玉小虎,毫无征兆地再度坠落。
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提气向上,要冲上长阶的一刹那。
贺千山只是微微转头。
不是对着贺珩,却是指向那个始终在阻碍他的女子,淡声道:
“放箭。”
说完,他毅然转身,不再看任何人,向着高台之巅,迈出了脚步。
仿佛地狱之门洞开——
半山腰上,林木深处,千百张蓄势待发的劲弩骤然探出!
寒光森然的箭簇密密麻麻,如骤然睁开的恶魔之眼,瞬间将顾清澄所在之处围成一片死亡的牢笼!
这才是他最后的杀招。
这个女子,才是离间父子、动摇他毕生布局的祸首!
他要看看,在这生死抉择面前,她是保自己的命,还是继续维系那可笑的无锋之阵?
营外杀声震天,南靖战神殿终于冲破防线,却在营门前逡巡不前——杜盼的情报,让他们始终守在营外。
不远处,江岚站在高山之巅,不顾身后朱雀使的劝诫,衣袂翻飞中,三支破军已然同时搭上了弓弦——
唯有射杀贺千山,摧毁高台,方能阻止这场惊天爆炸!
电光石火间。
顾清澄仰起头,清澈的瞳孔中,倒映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光芒——
近处,是遮天蔽日、密如飞蝗的黑羽箭雨,死亡的阴影呼啸而至。
远处,乌压压的箭幕尽头,三道银芒破空而来,皎洁如月,坚定如誓。
好漂亮的破军。
若这生命中的最后一面,是隔着一场盛大的箭雨,与天涯相望,倒也不失为一种残酷的圆满。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她能感觉到,贺千山的“势”正如同被激怒的野兽,在她布下的茧中疯狂冲撞。她若此刻分神抵挡箭矢,哪怕只有一瞬,他也能立刻挣脱桎梏,踏上高台,启动那毁灭一切的机关。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毁灭”意味着什么。
茂县的山火,京城女学里被活活烧死的学子,秦棋画那些再无归路的姐妹……
所有画面在这一刻涌上,最终,都变成了胜负棋桌上,被那只既定之手随意抹去的弃子。
她听到了。
听到了风中传来的哭喊,也闻到了泥土里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
她可以躲。
但她若躲了,身后便是灾难重演,便是焦土千里,便是又一个万劫不复!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箭雨,看到了高台下杜盼那张年轻而焦灼的脸,看到了无数在尘埃中浴血的士兵。
安西军、平阳军、定远军、战神殿……
他们不该,也不能,全都葬在这里。
她顾清澄这一生,都在与摆布命运的手抗争。
死亡从不令她畏惧。
她真正畏惧的,是分明能力挽狂澜,却向别人安排好的宿命低头。
既然如此,那便……
不挡了。
心意既决,一种奇异的平静反而席卷全身。
她要以此身为最后的枷锁,将他牢牢禁锢在此,为那三支破军,创造出必杀之机!
此刻,她终于触到了那个称之为“极限”的临界点——
生命的尽头。
无锋之阵……
原来不是以天地万物为刃——
而是,以我身为牢笼!
在箭雨临身的刹那,贺千山抬脚的瞬间。
顾清澄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面对漫天的箭雨,不格不挡。
却是,从容地张开了双臂。
她终于彻悟!
银月般的辉煌剑意自她体内喷薄而出,青丝在狂暴的气流中疯狂舞动,黑色的衣袂翻飞,如一只迎向涅槃的鹰。整座高台笼罩在七杀剑意的朦胧光晕中,恍若一场浴火的祭祀。
“侯君!”
高台之下,杜盼撕心裂肺的呼喊刺破长空。
“顾姐姐!”
“不要!!!”
在贺千山狂怒的挣扎之中,顾清澄缓缓闭上眼,任由体内蓬勃的生机,如开闸的洪流,决绝地奔涌流逝。
她要以经脉为锁!以剑意为钥!以血肉为祭!
将这绝世凶兽,永囚天地樊笼!
无锋之阵以前所未有的力量缓缓收拢,如一张承载了她所有意志与生命的巨网,将贺千山那如山岳般的身躯,死死地定格在了——
那最后一阶之上。
只差一阶。
功败垂成。
贺千山的唇畔流出鲜血,抬头看着从天而降的三箭破军,低声笑了笑。
他再不回头,全神贯注地,抬起了手中的枪。
所以,他再也没有机会看到——
就在箭雨即将淹没顾清澄的刹那,一抹身影自漫天寒芒中决然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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