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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娶了兵(梁芳庭)


“客栈人流太杂。”
“我好歹是个四品官员……”
“那姓杨的也是四品,家大业大,还不是说死就死了。连死因都说不清。”
“……”他一时无法回应,只得拍了拍那树干,“方方正正的院子里一棵老树,这便是困字,十分不吉利。”
“你这个人站进去便是囚字。树都没嫌你不吉利。”她冲他瞪眼睛,随即双手合十,“这边树干上冒着新芽呢。老树奶奶莫怪莫怪。”
“万一有蛇虫鼠蚁……”
“论坏,人比它们坏十倍百倍。”林凤君将胳膊抱起来,“我租这里是有理由的。刚才已经观察过了,房子虽然在闹市却很安静,前门的巷子僻静便于隐藏,后门出去就是街市,采买方便且不说,论逃跑没有比这更利落的了。周边一片都是平房,上屋顶可以一直跑到街外。院子里有口水井,不用出门挑水,外人如果想下毒,也少一条路子。”
一番话勾起许多猜想来,他微笑道,“你且放宽心,我不会死的。”
她的话立时停住了,可见刚才的滔滔不绝也是给自己强撑。他这句话一出口,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所有担忧都此起彼伏地往外冒。她抿了抿嘴,总得说些什么,“陈大人,你拜过土地,拜过河神,福大命大造化大。”
她眼圈有点红,他完全明白,“那就辞官不做了,咱们回济州去。我给镖局当师爷,你按一等镖师给我发薪水。在下一定当牛做马,报答东家的大恩大德。”他笑眯眯地说道。
她仔细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带着笑,眼角却全没有喜悦的意思。“那咱们即刻走。”
“也好。都听你的。”他点头,答应得很快。
两个人仓惶地对视,她拍一拍手,“也没人告诉我在省城当官这么难啊。别人好歹是贪钱,你直接来赌命。我……运气一向不大好。”
他垂下眼睛。“凤君,若有人真心下手,咱们避不过去。如今情况未明,我不知道这是圈套还是机会,可也不想未战先降。”
“管它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上一闯,未战先怯太丢人了。”她苦笑着用手扣住他的手,“租金交了一年,怪不划算的。咱们且住且看。后院有现成的竹扫帚,井边还有木桶。陈大人若是有心,便打些水来。就知道你们读书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孔夫子的话你竟然也会了。”
“八宝教我的。”
她眉眼盈盈望着他,他果真去井边摇着辘轳打水。井绳吱呀吱呀作响,清亮的井水泼洒出来。林凤君则寻来那柄旧扫帚,开始清扫廊下的积叶和尘灰。一时间,小院里只闻扫地的沙沙声,水桶碰撞声。
她不小心将灰尘在脸上蹭了一道,竟像是胡子。“你现在就像个人身镖,为了涂图个吉利,要不我就不洗脸了……”
“千万不要。”他笑着用手掬了水,给她擦脸,手指掠过她清秀的眉眼,有点倔强的鼻梁,嘴唇略厚,但很柔软。
日头西斜时,这小院竟已焕然一新。窗纸已经补了新的,地面水渍未干,闪着微光。那棵老石榴树下的杂草被拔净,露出青石桌凳。
陈秉正不知从哪找来一只缺口的陶罐,灌了井水,插上一根树枝,摆在石桌中央,竟有些难得的禅意。
“很像我爹的做派。”
她说完这句话,他便知道是称赞,心里喜滋滋地得意起来,“凤君,咱们下馆子去。我以前在省城呆了几年……”
林凤君摇头,“你初来乍到,倒生怕别人瞧不见你似的,还不藏起来。”
陈秉正笑道:“杨道台死了,人人讳莫如深,都不说是怎么死的。此事自然有内情。若不是意外,便是他知道得太多。”
“你是说他被人灭口?”
“随便一猜。”陈秉正叹口气,“所以我要是想保命,只能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最好是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像我那好弟弟一样。”
“秉文现在都改了。可那简直是我梦想的日子,最有福气的人才能享受。”她抬头望天,感慨起来,“终日倒卧在床上,嘴里吃着点心,手里翻着图画本子,冬天有炭火,夏天有冰。”
“你的愿望倒容易,咱们一一实现。”
街市上人声鼎沸,商铺鳞次栉比,绸庄、茶肆、银楼、酒坊处处招牌高悬,幌子迎风招展。
飞檐斗拱的醉仙楼矗立在繁华街口,朱漆栏杆上雕着缠枝牡丹,一派富贵景象。楼下大堂内,三十六张花梨木八仙桌座无虚席,跑堂伙计托着描金漆盘在氤氲热气间穿梭,炒菜和美酒的味道混在一处,叫人昏昏欲醉。
“客官堂上坐?”
“三楼雅间。”
她用眼睛斜一斜他。下馆子吃好东西,她喜闻乐见,不过雅间的花费就全没必要,就是陈秉正这样的富家子弟装面子用的。王大哥以前告诉过她,不管是饭馆几楼的菜式,都是从一个大锅里炒出来的。
他却很坚持,“楼上风景好。”
伙计报菜名的声音伴着琵琶的幽幽弹唱。陈秉正很熟练地点菜,“软兜长鱼,蟹粉狮子头,杏仁豆腐,刀鱼馄饨。”
伙计立即肃然,“客官真是懂行之人。”
陈秉文再补一句,“口味一定要咸,多淋些油在上头。”
伙计不说话了,快步下楼。
风吹着竹编的帘子轻轻晃动,带点凉意。林凤君往外瞥了一眼,忽然压低了声音道,“看来你做不了混吃等死的纨绔。”
他挑一挑眉毛,“为什么?”
“你的眼神一直在向外飘。你不是来吃饭的,是在盯下面这条街上的行人。”
他笑了,“大聪明,什么也瞒不住你。街道那边就是杨道台的府邸。门口紧闭,外面却没有挂丧幡,你说怪不怪?”
“的确怪。”
“有句俗话叫……皮裤套棉裤,必然有缘故。”陈秉正悄没声息地将帘子按了一下,“我说的对吧。”

第139章
街道上的灯笼次第被点燃, 像一条流动的河,明暗交错。街道对面“南北杂货”的匾额下,几个伙计正在门口卖力地吆喝, 偶尔传来几声混杂着官话和土话的讨价还价声。隔壁书肆里走出一个青衣道袍的学子。马路上驮着苏松细布的骡车迤逦而行。一个货郎挑着担子,从杨府门外慢悠悠地走过。
“那货郎是假的。”林凤君小声说道。
“何以见得?”
“一般货郎的担子, 都是卖给女儿家的东西,左边是顶针、五彩丝线、小剪刀, 右边是蛤蜊油、桂花头油。这人的货都是乱摆乱放, 见到过路的女人不招呼,见到男人倒一步一停,眼神贼溜溜转。”她摩拳擦掌,“不如我跟上去,探个究竟。”
“不要。”陈秉正摆摆手,将一只刀鱼馄饨用汤勺盛到她碗中, “你先尝一尝。”
“不跟着查吗?”
“你可以选一下跟谁。那个从书店出来的读书人也是假的。”他微笑道,“将书斜着插在腰间, 如此不爱惜,会被师长狠狠教训。”
她悚然而惊,“这条街上原来都是探子。”
“小心,隔壁也许就有人听着。”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水很浑。”
林凤君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嚼着这只馄饨, 鱼肉馅儿很鲜香。陈秉正慢悠悠地说道:“不是一条道上跑的车。”
她仔细瞧了一眼,果然看出衙役和江湖人, 虽然都是假扮商人,可气质到底不同。衙役连招呼都显得散漫多了。
她用指尖沾了点水,在桌上写道:“是敌是友?”
他笑了笑, 写道:“非敌非友,我们自成一派。”
林凤君会意地笑了,心略微放下来,大口吃着菜。陈秉正要了一壶花雕酒,两个人对饮了几杯,有些熏熏然。
两人缓缓步出大门,循着街道走着,在杂货店买了些香胰牙粉,铜镜木梳,都堆在手里头,也有一大堆。陈秉正笑眯眯地拎着,十指几乎挂满了,远望去像一个移动的货架子。
他俩很有默契地并肩走着,从街市绕到杨府的后门。两个人有说有笑,像是这世上任何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杨府的后门站着个人,穿一身锦缎衣裳,身材有些发福,猫着腰瞧不清脸。他像是着急了,使劲在那门上敲着。随即门开了一道缝,他溜进去了。
他俩都认得这个背影。走出去一段路,她看周围无人,才开口道:“姓钱的怎么在这里?”
“他与杨道台是姻亲。”陈秉正点头。
“这你都知道。”
“杨夫人张罗丧事,需要亲戚扶持,这不意外。他还有胆子上门,我很意外。”他喃喃道,“咱们还得再找些地方,探听消息。”
“我带了些团扇绒花,可以去茶寮书场分销,顺便打听。你呢?”
“我想着这世上有一处地方,人与人可以坦诚相见,毫不遮掩……”他笑得有些诡异,林凤君先是懵懂,随即醒过神来,收着力气踩了他一脚,“不许干坏事,想也不准想。”
他忽然发出一阵欢快的大笑,脸上的表情像坏事得逞了似的,“凤君,你想什么呢?”
她扭过脸去不理他。他凑过来,“我说的是混堂子。”
林凤君又羞又气,“赶紧去,浑身上下脏死了。”
他在混堂子里确实呆了很久,回到家时,手指肚都泡出了褶皱,脸上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还没走进门,林凤君猛然将匕首抽出来,将他护在身后。
“什么事?”
她指着地下的两行脚印:“院子里下午是泼过水的,一旦有人踩过,就会有脚印浮在上头。今天晚上有人来打探过。”
林凤君提起一口气,将里里外外搜了一圈,并不见半个人影。陈秉正笑道:“我何德何能,也在跟踪之列。”
她咬着牙,高叫了一声,“亮青子,请兄弟招呼!”
声音在夜里传了很远,余音袅袅,却无人应答。林凤君大怒,推他一把,“你只管进屋去睡,我在外头守着,看哪个不长眼睛的来犯。我在门口安上铁蒺藜,叫他有来无回。”
陈秉正笑道:“既来之则安之,光明磊落怕什么。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
他拉着她进屋,关起门来,神态却肃然:“杨道台的事在省城传得沸沸扬扬,说是跌进河里死的,打捞的时候,不少人瞧见了。”
“跌进河里?”林凤君怀疑地看着他,“我反正不信。他无缘无故去河上做什么,况且当官的出门,怎会不带下人。”
“所以十分蹊跷,仇杀,情杀,说什么的都有。只有一点可以确定,杨道台官声不好,众口一词都说他贪。”
“那就该死,老天瞧不过眼来收他了。”
“我倒觉得便宜了他。依照我朝律例,贪污六十两以上者处斩,剥皮实草。”
林凤君想象了一下,打了个哆嗦,“真吓人。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因为人人皆贪,人人不言。”他安静地坐下,取出纸笔,开始磨墨,“凤君,你去睡床,我睡那只竹榻。”
“不,你的腰腿……”
“我好极了。”
她缩进床帐里,露出个头来,眼睛亮得像个黑色的玻璃球儿,“陈大人,你想去查这桩案子,对不对?”
他点头,手下仍是奋笔疾书,“是。防贼防不住,那咱们就去做贼。”
“那我就做你的贴身保镖。”
“你能做的事还有很多。”陈秉正微笑道,“少了你不行。”
“比如呢?”她将身体坐直了,跃跃欲试。
“你会使暗器吗?”
“会。对面只要不是一品高手,都逃不过。”她想了想,“还是把我爹也请过来吧。”
“稍安勿躁,那人不会武功。”
“谁?”
他笑着指一指自己,“是我,区区在下本人。”
第二天一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陈秉正走进布政司署衙门,一脸天真纯善,无知无觉。
几个主簿和小吏跟着他,小声道:“大人想必听说了,杨道台刚刚仙逝,屋子还没收拾,怕是……”
陈秉正笑道:“我与杨大人结识已久,情深意笃。他生前与人为善,在地府也必能超生。”
围观众人面面相觑,脸色都阴晴不定。他让人将香炉摆上,点了三炷香,带众人拜了一拜,这在椅子上坐下来,吩咐下人:“将采买的台账,连同仓房、库房的账目,都送过来。”
众人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将过往的旧账奉上。陈秉正翻了翻那厚厚的账本,做得四角齐全,一定是郑越已经查过的,“余粮三十万石,实在不易。钦差大人专门叫人查验,确凿无误。”
小吏们弓着腰,“是。都在仓库里。”
“杨大人夙兴夜寐,积蓄出这些粮食,有功于江山社稷,我心中惭愧。”他抬起头,看阳光照进门口,在地上投下方正的一片光亮,“粮食乃一国之本,需要珍之重之,不能有丝毫怠慢。”
主簿陪笑:“正是。”
“前几天下了一场雨,我怕仓房有漏雨之处,粮食进了污水,整袋都要朽坏,怎么对得起杨大人的在天之灵。”他微笑道,“不如都将麻袋装的粮食搬出来,在阳光下晒一晒。”
“这……”那主簿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存粮甚多,只怕晒不过来。”
“有什么要紧,今日一百袋,明日一百袋,总有晒完的一天。”
“我们人手不足,需要雇些工人……”
他拉下脸来:“今日就是大晴天,不得错过时辰,即刻去办。”

第140章
两扇仓门缓缓打开。仓库里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 像一座座沉稳的小山,一直垒到接近屋顶的通风窗。光线从窗户里吝啬地漏进来,在黑暗中切割出几道朦胧的光柱, 无数细微的尘埃在那光里无声地翻滚、舞动。
力工们将一袋袋米扛上肩。那米袋极沉,压得他们的腰微微弯下。晒场上铺开了巨大的竹席。陈秉正伸手解开麻袋封口的红色麻绳, 双手攥紧袋底,猛地向上一提。亿万颗饱满坚实、微微泛黄的米粒倾泻而下。堆积如山的大米被耙子推平, 摊成薄薄的一层。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股浓郁、新鲜的米香。
他弯腰抓起一把米, 深吸了一口这熟悉的香味,微笑道:“这三万石米,晒干了重新封存,急速发给江州守备军营。”
主簿跟在后面,小心地问道:“陈道台,是不是着急了些?”
“军情紧急, 事关重大,不容丝毫延误与懈怠。州府急递文书已经到了几天, 却搁在桌子上不曾处理。”
“卑职不才,的确是杨大人的事耽搁了。”
陈秉正摇了摇头,“罢了,我也不追究什么责任。如今江州城外已经有大批倭寇进犯,狼烟四起,生灵涂炭。沿海百姓惊走呼号, 田舍尽成焦土。明明粮仓如此充裕,却叫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 天下岂有这样的道理。”
几个人低下头去,一声不吭。
他大笔一挥,便在货单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江州若保不住,济州便危在旦夕,再下一个便是省城。主簿,你亲自将这批粮食护送到军营,才准回来。”
主簿脸色慢慢转白,“大人,卑职家中尚有妻小……”
“军中谁无妻儿老小。”陈秉正冷冷地扔下一句,“快去快回,这批粮食若有任何闪失,或是五日内赶不到江州前线,军法处置,不必回来见我。”
主簿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一直不停地用手擦。陈秉正再不看他,带了几个小吏大步流星地走出堆栈。
那些小吏都是察言观色的行家,见陈秉正板着脸,就无人敢触霉头,唯唯诺诺地跟在身后。一行人走出堆栈百余步,刚要上马车,忽然斜刺里急匆匆走过一个人来,正是钱老板。
他心中雪亮,脸上假装愕然:“你怎么在这里。”
钱老板身后跟着两个人,看打扮也是商人。陈秉正沉吟一下,钱老板道:“我向道台大人介绍一下,这是严州的江老板,这是常州的宋老板,都是做粮食生意的。”
三个人同时上前一步,恭顺地跪下去,“恭喜道台升迁。”钱老板又补上一句,“济州百姓欢欣鼓舞,与有荣焉。”
陈秉正挥手让他们起来,淡淡地问道,“钱老板来省城,是特意找我,还是偶遇?”
钱老板左右望了望,“道台……我有些私事想跟道台讲,劳烦借一步说话。”
陈秉正咳了一声,“这里是官家粮仓,我只有公事,没有私事。”他回身示意小吏,“代我送客。”
他面沉如水,钱老板自然瞧得出来。几个商人面面相觑,钱老板犹豫了一下,又压着声音道:“道台老爷,济州您家中有些消息,托我带过来……”
“哦?”陈秉正眨一眨眼睛,“是我大哥大嫂还是三弟,你把话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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