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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娶了兵(梁芳庭)


火星变了火苗往上烧,险些撩到他的头发。陈秉文慌张地去解,旁边忽然又冲出一个人来,将他推倒在雪地中,伸脚几下将火苗踩灭,正是万世良。
陈秉文翻身坐起:“我要进去救我娘。”
万世良将他拼命往外扯,两个人纠缠在一处,“三公子,夫人叫我好好看顾你,你怎能以身犯险……”
陈秉文挣扎着推了他一把:“你走开!”
“不行,火势太大……”万世良伸出双手阻拦:“夫人也绝不会让你冒这个险。”
“我娘死了,我也不活了。”陈秉文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万世良立在原地,似乎被他的气势感染了,“那我陪着你一起去。”
宁七拎着一个极宽大的水桶跑过来,跌跌撞撞。林东华提起桶,伸手抚摸了一下宁七的头,“你给我老实呆着。”
凤君在他身后惨叫了一声,他回头问:“怎么了?”
林东华的身体忽然一僵,手中的水桶险些落了地。凤君及时地伸手接过,抬手将冰凉的河水从头浇下,湿淋淋的帕子蒙在脸上,“爹,我决不能连累你。”
她看向宁七:“守好你师父。”
林凤君径直往前冲,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大门,热浪扑面而来,几乎将她的脸颊烧伤。
她张开嘴叫道:“陈秉正!陈大人!”
声音在噼啪作响的火声中显得极微弱,尽管围了帕子,浓烟熏得眼睛开始流泪。
她定了定神,冷静地弯下腰去,热浪扭曲了空气,视线模糊不清。她小心地向前迈了几步,横梁突然咔嚓一声,在她面前轰然倒塌,顿时火星四溅。
她敏捷地后跃一步,擦着边躲开了,心跳如擂鼓一般,手臂被飞溅的火星烫得生疼,也顾不上查看。
林凤君又使劲踹开一道门,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她咳嗽了几声,嗓子里火烧火燎地疼。
眼里被熏得全都是泪,视野已经全模糊了。她用手扶着墙壁,在黑烟中来回摸索着,忽然脚下一软,险些被什么东西绊倒。
她伸手去摸,热热的,软乎乎的,仿佛是个人。她心中涌出惊喜,拖着胳膊将人背起来,向外猛冲。
院子里有一处火势略小的地方,她将人放下,才发现是黄夫人,如一滩烂泥一般委顿在地。
她将黄夫人的四肢放平,搓了一把雪给她擦脸:“快醒醒。”
哗啦一声,陈秉文蒙着淋湿的斗篷,如蝙蝠掠地一般出现了,他一把将黄夫人抢过来抱在怀里,扯着嗓子叫道:“娘!”声音凄厉,像是绝望的哀嚎。
万世良匆忙地跟在身后,“三公子,冷静。”
“娘,你睁开眼看看我,我没了你不行……”
林凤君只得叫道:“秉文,你先别吵。”
她使了全力去掐黄夫人的人中,她抖了一下,嘴角缓缓吐出些黑水,陈秉文的手抖得像发了疯一样。
林凤君抓住黄夫人的肩膀,贴近她的耳朵叫道:“秉正,他在不在里面!”
黄夫人勉强睁开眼睛,嘴唇毫无血色,“在……他在,快去……”
林凤君立即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向屋里冲去,可是刚才踹开的门已经被火封死,窗棂也烧得通红。
没有别的选择了,她飞起一脚踹碎窗框跳进屋内,碎木与火星四散飞溅。外面的新鲜空气灌了进去,烈焰顿时飞蹿而起。
“咳咳咳……”她捂住嘴巴向前走,热浪下她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腿,手大概是灼伤了,痛得发麻。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耳朵里不间断地嗡嗡响着。
“咳咳咳……”她喘不过气,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流,瞬间就被蒸干了,糊在脸上。
忽然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拼尽全力将她往外拖拽,林东华的声音响起来,“不要找死。”
“他在里面!”她狂乱地挣扎反抗着。
“陈大人的为人你清楚,他不会让你陪他一起死的,不管到什么境地,他最不愿意的就是拖累你,明白吗?”林东华的声音很嘶哑,“你乖乖听话。”
她整个人都定住了,茫然四顾搜寻。木头发出剧烈的爆响,一个冷冰冰的念头爬上来:“他不会是已经……”
父亲揽住她的肩膀,“不走来不及了。为了陈大人,你也不能……”
她向外迈了一步,忽然从脖子里掏出那只哨子,尖利地吹响了,哨声穿过浓烟,在火场四处飘荡着,一声又一声,全无回应。
那个总是板着脸一丝不苟的人,难道已经变成了一具焦尸?不会,他这人没别的好处,就是命大,一顿板子没打死,路上那样风吹雨淋,发烧生病跳瀑布,他都没死。她求过土地爷爷奶奶保佑,多福多寿多子,多寿就是长命。
她不死心地继续吹,声响越发刺耳。柱子已经摇摇欲坠,整个世界都是通红火热的,飞着火花和黑烟。里头似乎再没有了一丝生机。
“凤君,快走!”
她失魂落魄地往外摸索,忽然角落里传来什么声响,啪嗒,啪嗒。
“爹,等等!”
她不顾一切地奔过去,被绊倒了再爬起来,浓烟中隐隐传来敲击声,有人在敲。
刹那间,她的全身血液直冲脑门,脱口而出:“陈大人!”
他蜷缩在角落里,闭着眼睛。手里拿着一根木条,茫然地敲着地。
“我是凤君。我来了。”
他的手猛然抖动了一下。
一股狂喜涌进了四肢百骸,她冲上去一把扛起他。平日里绝不困难,可是此刻胳膊再也撑不起他的重量,两个人一起踉跄倒地。
林东华及时地奔上前,他和女儿一边一个,架着陈秉正的胳膊,从窗口翻了出来。身后是轰然垮塌的巨大声响。
大门口的火已经小了一些,新鲜的空气裹着寒意扑到脸上。四面八方有人在泼水救火,陈秉玉快步迎上来,声音很绝望,“弟弟!”
一群人围上来将陈秉正接过去。宁七的声调很尖,“找到人了!”
恍惚中她还听见有很多人在乱喊,可是林凤君分辨不清谁是谁。她精疲力尽向后倒去,四脚八叉地躺在雪堆里。

第84章
眼前没有太阳, 天是幽暗的蓝,灰白的云彩压着地平线,低低地悬在半空。半人高的芦苇随着风摇摆着。陈秉正站在一望无际的荒原上, 望着远处被冰封的河流。河流的对岸似乎有一株盛开的梅花树,似有若无。风卷着雪花在枯草间游走, 发出细碎的呜咽,时而尖利, 时而低沉。
雪落在他脸上也不觉得冷, 忽然空中传来尖锐的鸟叫声,他抬头看去,两只五彩斑斓的鹦鹉在空中转着圈子。
远方传来一阵荒腔走板的歌声,“闷来时,到园中寻花儿。猛抬头,见茉莉花在两边排。将手采一朵花儿来戴……”
陈秉正猛地醒了过来, 胸膛上像被压住了一块巨石,五脏六腑搅和在一起, 变成火辣辣的一大片。他睁开眼睛,嘴唇似乎有些热。一把汤匙正往他嘴里喂着什么。他瞥了一眼,是褐色粘稠的药汤。汤匙的那一头,是个女子,模糊着瞧不清脸。
他喃喃道:“凤君。”
汤匙在空中停了一停,女子温柔地将手在他眼前晃一晃:“看得清吗?”
他立刻知道不是凤君, 发了一阵愣怔。眼前的白雾散了些,他看到一张秀丽单薄的脸。
“能看清。凤君呢?”
“她没事。”
女子款款站了起来, 回头道:“陈将军,陈公子醒了。”
“这是……哪儿?”他望着屋顶。
旁边忽然有人抢上前来,握住他的手。陈秉玉两眼通红, 神情是显而易见的憔悴,他没说什么,捂着脸冷静了一会,才说道:“秉正,这是你……林镖师的宅子。”
他回头望了一眼,女子很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门。
陈秉正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怀里摸那两份口供,如他所料,那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剩下。“大哥,我拿了两份口供,被人暗算了。”
“是她们做的吗?”
“是,但有隐情。你听我慢慢说……”
“刘嬷嬷死了,我叫怡兰按家奴护主死难办理,赏了她家一些抚恤银子,拉去埋了。”陈秉玉接过药碗继续喂他,“那姓黄的贱人重伤昏迷,至今没有醒过。秉文在家大叫大吵,说外头人都要害他娘,除了大夫,不许任何人进屋子。我没法子,只好叫那位万先生慢慢解劝。”
陈秉正勉强将药咽了,断断续续地说着那晚的经历。嗓子火烧火燎地疼,他说得很慢,但很清楚。“我昏昏沉沉的,似乎是着火了,然后听见了哨子声,是林姑娘吧?”
“是。”陈秉玉点头,“她和林镖师在火场中又救了你一命。”
“那她……”
“手背上被火燎起了泡,没受伤。”
陈秉正不怎么相信,他转着脑袋左右看。陈秉玉苦笑道:“李大夫拍着胸脯说你一定会醒,她才歇下了。要叫她起来吗?”
“不,不用。”
“秉正,回城的路上她一直握着你的手,心急如焚的样子谁见了都会动容。你辜负了这样的姑娘,就该下十八层地狱。我当初就说过你会后悔的。”
陈秉正闭上眼睛,只有眼皮一直在跳。“大哥,清妙观那边不能放过。”
“那个道姑……”陈秉玉愁眉紧锁,“前任住持吧,略有耳闻,听说已经死了好些年了。这下又是一桩无头案。”
陈秉正想了想,又问道:“哥,你派给我的两个人呢?”
“死了。死在火里,两个人抱在一起,都烧焦了,解都解不开。”陈秉玉痛心疾首地摇头,“那是我一手带起来的心腹,我怎么向他们的妻子儿女交代。”
“死了?”陈秉正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咬着牙没有出声。过了一会,他才一字一句地说道:“大哥,我还想彻查。”
陈秉玉没有接这句话。他伸出手将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清妙观不干净,这次的案子一定跟他们有关。我想给死者雪冤。”
陈秉玉站起身来,焦躁不安地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趟,终于站定了,眼睛通红,“秉正,这案子,咱们算了吧,不查了。”
他惊愕地抬头,“大哥,母亲还有那两个死去的人,怎么能够白死。”
“我仔细问过林姑娘了。昨日姓黄的……救出来的时候跟她说你还在火场里,你才得了这条命。她现在半死不活,只当是已经死了吧。”陈秉玉沉吟道:“我的两个手下,我只说是试验火药出了意外,请军功犒赏。”
陈秉正严肃起来,“你我都知道背后还有主使。清妙观一日不除,就会一直骗人害人。”
“他们不能再勒索陈家了。以后我严格约束下去,府中任何人不得再提,也不准去那里烧香拜佛。此事到此为止。”陈秉玉冷着脸。
陈秉正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大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畏首畏尾。我险些……”
“就是因为你险些死无葬身之地,我才畏首畏尾,你不明白吗?”陈秉玉脸色一变,“我是上过战场的人,血肉碎块我见得多了,可看到那两具缠在一起的焦尸,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万一那个是你……我不敢再想。”他指着自己鬓边,“我白头发都有了,你教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明明是挑衅。大哥,你是个天生的武将,十三岁就上战场,提着倭寇首级班师回营,那时候你多威风。”
“武将又怎样?我早不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陈秉玉了。实话告诉你,我怕的东西很多,倭寇来进犯,文官要弹劾,上司使绊子,又怕朝中没人,又怕朝中有人,哪一天都是提着脑袋过日子。我越来越像爹了,瞻前顾后,唯唯诺诺,上司说往东我不敢往西一步。我以前腹诽过爹最后那几年胆小懦弱,到头来我跟他一个样子。”
“大哥。”陈秉正叫了一声,他就停了。
兄弟二人默然对视,陈秉玉长叹一声,“我全认了,我就是胆小怕事。你,还有怡兰,我不能将你们放在眼皮子底下盯一辈子。那院子中央炸出一个坑,背后的人掌握了什么,我不得而知。这是贴着陈家的脸,叫咱们别再查了。如今清妙观并不是个小庙,去庙里供养的达官贵人不知道有多少,连知州都去拜过。我不能叫你去冒险,下一回你没那么有运气。”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大哥,这不是办法。”
“随你怎么说。咱们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行不行?”陈秉玉在他身边坐下,“只说眼前的事。老天在上,就说冲喜管用,你俩做夫妻才能保平安。林姑娘的神情我见了。趁秉文母亲没死,我再去和林镖师商议,选个好日子大操大办迎她过门,这才是正事。”
陈秉正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母亲的大仇还没昭雪。”
陈秉玉暴躁起来,“母亲若是在天之灵,你觉得她是想看见你拜堂成亲,圆满喜乐过一辈子,还是你被人害死,我去捡你的骨头。她要怨,就怨我没本事,死了我自去寻她谢罪。”
“我……”
“你对林姑娘,是真心的吧?”大哥盯着他,“还是被我说中了,你真有隐疾?”
“胡说八道。”他梗着脖子。
“那就好办了。林镖师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既然肯救你,那就万事好说。我让怡兰去操办,一切周密妥当。”他把声音压的很低,语气怆然,“这话我不敢在家里说。父亲殉国那一年,我也受了重伤,怡兰本来有了身子,惊吓劳累过度就掉了。等你成了亲,多生几个孩儿,过继一个给我,算我这房也有香火……”
陈秉正看着大哥的鬓角,的确有星星点点的白发冒出来,他心里一酸,便说不出话来。
“秉文在家里闹,我想着正好顺水推舟,将你送到这里。林镖师并不反对,这就成了三分。你再殷勤些,别一味嘴硬……”大哥絮絮叨叨地说着,全不像个叱咤沙场的武将,又从袖子里掏出几张银票塞给他,“你自己掂量吧。”
陈秉玉闷闷地咳了几声,垂下头转身出去。陈秉正看着他的背影,千言万语直涌上来,可是说不出,只叫了一声,“大哥”,声音哑哑的。
陈秉玉回过头,眼圈也红了:“好好过日子,大哥再折腾不起了。”
他走了。陈秉正呆呆地环顾这间屋子。黄花梨独板架几案,福字纹四出头官帽椅,眼中的每一样都是他精心挑选过的。当时还以为自己有这个福气,可以守在她身边看她在纸上描描画画。
他提起一口气,自己扶着墙下了地,破天荒地没用拐杖,竟然也走了几步。墙上挂着条幅,“圣人不利己,忧济在元元”,他盯着自己龙飞凤舞的笔迹苦笑,写这幅字的时候是多么不知道天高地厚,做起来又是何等艰难。
陈秉正一瘸一拐地走出门去。再往前走就是卧室。他轻轻推开门,床前的帷幔低垂着,夕阳从窗边射进来,带着点金红色。她大概是累坏了,睡得很沉,全没有半点动静。
他犹豫了片刻,伸手挑起帷幔,林凤君……根本不在,床上是空的,被子堆叠在一侧,枕头边扔着那本《白蛇传》,他拿起来翻了翻,里面圈圈点点,似乎是认真阅读过了。他微笑起来,总算是没有白费。
饭菜的香味直传上来,他走下楼梯,嘎吱嘎吱地响,深深浅浅。
林东华从厨房里走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一擦,眼神很疑惑,“陈公子,你这是……”
“晚辈多有叨扰。”他斟酌着用词,“我不能住在这里,于林姑娘的名声恐有妨害。”
林东华愕然地注视着他,指着桌子上的一个青花瓷盘,里头装着满满的白色元宵,最上端顶了大红的剪纸,鸾凤和鸣图样。“今天过节,留下来吃饭。”
外头鞭炮声适时地响起来,他晃了晃神,“林姑娘她……”
“刚看见一个身影,也许是出门买点心了,一般买吃的才跑得那么快。”林东华微笑着说道,“我掌的勺,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吃两口。住宿的事,饭后再议。”
陈秉正忽然作了个长揖到地,林东华猝不及防,只好也跟着作揖还礼。“伯父和林姑娘对陈某有再造之恩,虽肝脑涂地未足为报。”他掏出几张银票,“区区酬金,不成敬意。”
林东华脸色变了,“陈公子,你说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我与林姑娘已经和离,不便再次打扰伯父。”他将银票放下,向外便走。林东华喝道:“你大哥跟我说……”
“大哥大概是有所误会。”陈秉正咬着牙说道。
“误会……”林东华冷笑几声,“那很好,陈公子慢走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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