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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娶了兵(梁芳庭)


车慢了许多,稳稳地在街道上前行。青棠问道:“快出城了吧?”
“是,姑娘你看前头的城楼……”
车夫抬起手来,突然前面传来一声尖叫,他本能地拉紧缰绳,将车稳稳地刹住了。
车轮前方,有个大概五六岁的小姑娘扑在地上,高声嚎哭着,又冲出来一个略大些的男孩将她拉起来。
小姑娘满胳膊都是血,一滴滴落在地上,红得触目惊心。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男孩怒气冲冲地拦在路中间,指着马车:“什么人撞了我妹子!”
车夫暗叫不好,刚要打起陈府的大旗,忽然想起主子还在车里,只得默默咬牙,心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跳下车,从怀里掏出青棠给的那块碎银子,“拿去买点药。”
那男孩摇头:“我不要钱。”
“那你要怎样?”
“你陪我妹子去看病。要是摔坏了胳膊,可不是这点银子能赔得起的。耽误她干活怎么办?耽误她找婆家怎么办?”
“我赶着送客人呢。这里去医馆很方便的。”车夫陪笑。“我们是陈府的人,绝不会赖账不还。”
那男孩突然冲上来,抱着他的大腿道:“快来看,快来瞧,有人当街撞伤了人……”小女孩尖利地哭叫着,路人指指点点,车夫急得出了一头汗。
青棠跳下来,“什么事?”
“他不放我……说要陪这小丫头去医馆看病。”
青棠走到马车边,低声说了下情况。周夫人叹了口气,“我看这孩子伤得着实不轻,那就去吧。”
“您呢?”
“你在路边先停一停,我服侍大少奶奶在车上等你。”
一盏茶的工夫,车夫才从医馆出来,陪着笑脸道:“都是我的不是,大少奶奶莫急,天黑之前咱们一定赶到妙清观。”
“嗯。”

第88章
妙清观静静地立于半山腰, 山门两侧的石狮子头上顶着一小堆雪,往日狰狞的相貌竟有几分憨态可掬。
妙清观的住持是个三十几岁的道姑,面容极是素净, 略有些皱纹。她陪着周夫人走上石阶,一袭灰白道袍被山风吹得微微抖动。
“贫道法号静月。”
“静月师太, 叨扰了。”
“贫道荣幸之至。”静月师太双手合十,垂下头去。
进了山门, 里头意外地宽敞。青瓦上覆盖着白雪, 飞檐下垂着长长的冰凌,偶然有鸟儿在屋顶驻足,一些雪粉飘落,簌簌地跌进石阶下的草丛里。
青棠隔着三步远,凝神静气、亦步亦趋地跟随着。
“我是第一次来,没想到如此恢弘壮观。”
“家师羽化飞升前, 将这里翻修过,也算了结了她老人家的一桩心事。”静月师太神态严肃, “菩萨慈悲为怀。”
她们走过放生池,里面已经结了冰,像一大块半透明的琉璃,残荷的梗无力地在冰面上支着。
周夫人看得出了神:“明照八表,暗迷一方。但能虚寂,生道自常。”
静月师太略有些意外:“原来周夫人对道法也颇有研究。”
“只是些粗浅的见识, 平时也念经修心。”
静月便合十笑道:“人以难伏,唯在于心, 心若清净,则万祸不生。夫人有慧根,我等羡慕不来。”
周夫人默默叹了口气, “这里真是清静悠闲,全无俗韵。在这里修行,是有福气的。只可惜家中琐事太多,牵绊住了。”
静月捕捉到她脸上的愁容,微笑道:“听说夫人出身高门大族,丈夫又是嫡长,事业有成。连知州夫人跟我闲聊时,也说夫人论美貌才学,公认为济州第一。便是哪一条,也够外人羡慕一辈子的。我原有心上门拜访,又怕别人说我攀附。”
周夫人发出几声苦笑:“哪里的话。我一早听闻妙清观大名,只是整日忙于家事,实难脱身。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外人哪里知道……”她顿了顿,便不说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正殿。阳光从窗格中透进来,将地面分割成明暗间隔的小块。正中的慈妙真人庄严巍峨,犹如神明下凡。菩萨低眉垂目,似笑非笑,右手结印,左手持净瓶,衣袂层叠,璎珞垂落。下面不少善男信女虔诚地一拜再拜。
桌上摆的都是供奉塔,一盘盘金锭银锭堆叠着,在长明烛火下粲然生光。也有许多铜钱碎银被投掷到真人座下,积了厚厚一层。
周夫人在蒲团上跪下三拜,她抬头望着慈妙真人半阖的眼睛,似有所感,两行眼泪便顺着眼角直流下来。
静月小声道:“夫人这是……”
周夫人默默将眼泪擦去,走到外面角落里,才压着声音说道,“我的难处,不足为外人道。”
静月咳了一声,招手叫了个小道姑过来,“请夫人到后山静室坐一坐。我即刻就到。”
净室内石板铺地,靠墙只设着一副朴素的床榻,还有简单的桌椅茶具,除此以外一切装饰皆无。桌上摆了一座白瓷的慈妙真人像,香炉里点着三炷香,青烟袅袅上升。
青棠开了窗,寒气立时扑了进来,带着一点香火的气息。
周夫人在椅子上坐定了,小道姑便送上茶来。茶叶是雨前龙井,回味悠长,是上等货。
没多久,静月就到了,手中端了个铜盘,上头是一个精致小巧的黄杨木盒子,还有纸笔。她做了个手势,叫小道姑下去。
青棠犹豫着看了周夫人一眼,周夫人笑道:“这是我的心腹丫鬟,不妨事。”
静月只是摆手,“夫人,求仙问道乃是极私密之事。”
周夫人咳了一声,青棠这才磨磨蹭蹭走了,将门带上。
静月笑道:“真人慈悲,渡人间一切苦厄。这座真人瓷章更是灵验,有求必应。”
周夫人犹豫道:“真的?”
“夫人今日到此,想必也耳闻过显灵的故事。真人若是不灵,怎会有那么多信徒甘心供奉。夫人若有愿心,可将心中所求之事写在纸上,放入木盒,在真人面前焚化。”
周夫人犹豫着将白纸展平,手在上头来回摩挲着,半晌不发一言。她从头上取下一股金钗,“师太……我有一言,请转达给真人。”
静月摆摆手,“我是出家人,用不了这些富丽妆饰,也不会从中转达。夫人自行向真人恳求,往后所求若达成,夫人自己许个愿心就是了。”
“那……”她提起笔来,又放下了,“我不想叫人知道。”
“那是自然。在真人面前焚化,天知地知,连我都不会知情。”
“若真是灵验,我给瓷妙真人重塑金身。”
周夫人像是下定了决心,下笔如飞,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折叠起来放入木盒。静月用铜盘接过去,呈到白瓷像前,背着身用火折子将木盒点着了,火焰笔直地窜向空中,片刻间便烧成了一堆灰烬。
周夫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眼神恍惚。“烧化了,真人就能看见吗?”
“能,一定能。贤德慈悲,洞察一切人间疾苦。”静月微笑道:“夫人在此处用些斋饭,歇宿一晚便是。睡前默念心愿,就能快些达成。”
周夫人将眼光在房间四周扫了一圈,似乎有所顾虑。静月道:“道观自然不比夫人府上华贵,不过这里安静整洁,也不准外男进来,睡一晚也不妨事。”
“我的丫头……”
“我安排在隔壁,不耽误服侍夫人。”
“平日她伺候我惯了,安排同榻倒也方便。”
静月略一愣怔,“那好。”
周夫人默默地坐在窗前,望着那尊白瓷神像,有种风露清愁的姿态。窗外一轮红日将坠未坠。小道姑将晚饭呈上来。
食盒中盛着特制的斋饭,青瓷碗碟里,碧粳米饭热腾腾地冒着白汽。素鸡用豆皮层层裹就,素鱼以香菇作首,豆腐为身,上头还斜斜划着几刀,俨然是鱼鳞的模样。
青棠道:“真有意思,明明是素的,却又做成荤菜的模样,只怕做不像。”
周夫人咳了一声,“嚼在嘴里究竟是豆腥还是鱼鲜味,我都分不出。”
静月平心静气地道:“这斋饭斋菜都是庄田里送上来的。青菜豆腐汤也极鲜甜。知州夫人大为称赞。”她伸手盛了汤,“夫人还请慢用。”
周夫人用调羹搅着,慢慢将汤喝了下去。静月便笑起来:“山里天黑得早,我要带着徒弟们做晚课,夫人早点歇息。”
青棠忙忙地将木门上了闩。她推开窗向外望了一望,夜色如墨,黑暗中是一种诡异的寂静。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偶尔透出几缕光,照在山后的树林上。
周夫人按一按太阳穴,“怎么忽然有些头晕。”
青棠笑道:“大少奶奶好不容易从府里出来,又赶路,自然累了。我服侍你上床歇着。”
两个人都歇下了。外面树林中沙沙作响,像是在摇动,不时传来夜枭尖锐的啼叫。周夫人嘟嘟囔囔道:“难得清静,这么早就困了。”
两个人都没留意窗户纸上破了一个小洞,一支细细的竹管从里头伸了进来,幽幽地喷着白烟。
青棠迷迷糊糊地说道:“哪里来的香味,甜丝丝的。”
随即她也倒下了,人事不知。
一片寂静中,床前的石板忽然有了轻微的动静,随后竟自徐徐移开。那石板磨着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一道幽邃的洞口赫然显现,内里黑黢黢的,隐约泛着些冷冰冰的湿气。一只青白的手探出来,五指箕张,死死扒住地面。继而冒出个男人的脑袋,头上梳着高髻。那人身子一纵,轻飘飘地窜出洞口,落在地上。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掏出火折子打着了,向床上看去。两个女人僵直地躺着,一里一外,连帐幔都没来得及落下。
“居然是两个,算我赚了。”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都不错,主子更漂亮些。”
他伸手去触碰周夫人的脸。秀丽单薄,眉目如画。大概是倒下去得太匆忙,妆也没来及卸掉,扑鼻的脂粉香味。
“美人求子,还要一举得男。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心思。今日你算求到人了,等我好好疼你一把,就有了。”他伸手去脱自己的外衣裤子,腰里似乎有武器,他随意卸下来丢在一旁。
他又去脱周夫人的衣服,可外袍繁杂,一时半会解不开。他伸手一提,将青棠直直地提起来丢在地下,她哼也没哼。“一个丫鬟,也要浓妆艳抹,弄完你主子,我再来弄你。”
他俯下身去解周夫人的衣带,那是个死结,他不耐烦起来,双手用力一拽,衣带便断成两截。他立时伸手去她身上摸索,冷不丁周夫人略转了个角度,用力一踢,一脚狠命踢中他的要害部位。他全不提防,瞬间躬下身去,叫了一声。
背后忽然有一阵凉风吹过,他本能地一闪,黑暗中一道寒光擦着他的脸飞过。他反应极快,瞬间伸手去摸武器,却扑了个空。
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在地上的青棠已经站了起来,他叫道:“做局?”顺手抄起外袍缠在身上,将椅子抡起,果然抵挡了几只袖箭。他抄起桌上的那座白瓷神像一磕,用衣服卷起瓷片,向对手袭来的方向挥去。
对方反手一剑刺过来,却只刺中了空气。“当”地一声巨响,那男人踹开窗户,飞也似地向外头的密林狂奔。
青棠并没忙着去追,在原地吐了口气,急急地问道:“芷兰,你有没有事?”
“凤君,我没事。”芷兰从床上坐起来,从口中吐出一粒丹药,拎着被扯断的衣带笑了,“天杀的急色鬼,我这一脚下去,管教他鸡飞蛋打。”
“什么?”林凤君迷茫地问道。
“没什么。”芷兰一阵疑惑。
“还好我一直守着你,这人武功着实不错。”林凤君从袖子里取出一根蜡烛点上,擦掉脸上浓重的脂粉,跟芷兰相视而笑。她从床下将男人的短剑扒拉出来:“放心,他没了武器,决计跑不远。”
“他还没有穿鞋,看着赤脚大仙能撑多久。”
密林中,林东华屏住呼吸,身形如一片落叶般轻飘飘地落在一根横枝上。他的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弯刀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警惕,微微震颤着。
他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一丝异样的声音——那是碾碎枯叶的声响,几乎微不可闻。
他在心中计算着距离,身形却纹丝不动。
一个黑影如鬼魅般掠过树丛。林东华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在密林中穿梭。那人轻功极好,时而前行,时而折返。
突然他身形一歪,像是踩到了什么,林东华轻轻拔出了弯刀,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了上去。
“当”刀锋与一段粗树枝相撞,将它劈开。那人身形极快,诡异多变,向后翻了个跟头,又要逃窜。
林东华抓住机会,弯刀直刺对方咽喉,对方却向后退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抓了一把石子洒向林东华面门。
林东华心中忽然升起一股疑云,他刀锋一转,将石子尽数拨开,左掌拍出,正中那人肩头。那人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撞在一棵大树上。
范云涛这才施施然地跳下来,手持一架渔网,将那人从头到脚捆了个严实。“师兄,好功夫。”
他吹了一声哨子,密林外忽然亮起了光,随后一处接着一处,光芒点点,照亮了半座山。陈秉正手持一根松油火把,一瘸一拐地踏入密林,“多谢伯父出手相助。”
陈秉正看向那架渔网,那人不再挣扎,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一声不吭。
他心中的猜想已经落地了八/九分,只待最后一击。他冷静地伸手拨开那人前额的散发,一张熟悉的面孔露了出来,略显苍白,但神色淡然。
是万世良。
尽管早就有了准备,他依然心中一震。“真的是你。”
万世良的眼睛并不躲闪,“是我,二少爷。”
树林外的呼喊声越来越大,“陈公子……”
“二弟……”
陈秉正叫道:“抓到了。”
一群兵士簇拥着一位官员走了进来。他身穿红色官服,锦鸡补子,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陈秉玉。
陈秉正上前跪下:“启禀周大人,此案主犯已抓获。”
“很好。”周大人点了点头,“秉玉,道观里的道姑……”
“岳父大人,从住持以下都已尽数擒获,一个不剩。”
“好。都带回去,慢慢过堂。”他对着陈秉正微笑,“陈二公子推断果然不错。”
“多谢周大人明辨。”

穿过两道月亮门, 道观的讲经堂内已经灯火通明。
中间原是住持讲经的台子,临时加了桌椅,略显简陋。周大人坐在中间, 脸色阴沉,带着一丝熬夜的疲惫。他揉了揉眼睛, “秉玉,做事要周到谨慎, 不能给人留把柄。要案不通报州府衙门, 又不叫济州知州,不合规矩。”
陈秉玉道:“岳父大人,我知道济州知州与妙清观素有往来,若转交他们,怕是风声早就泄露了。”
陈秉正上前一步,“大人, 此事牵连甚广,几事不密则害成。”
周大人扫了他一眼, 不置可否地指了指身边。陈秉正便在他旁边坐下,提起笔来,一副随时准备记录的样子。
林凤君和静月师太一前一后走上来,静月手上缠着镣铐,仍是一身道姑打扮。
陈秉正摆一摆手,林凤君就给她将镣铐解了。
周大人要拍惊堂木, 手顿了一下,拿戒尺代替了, 啪的一声,“静月,你可知罪。”
“大人明鉴, 贫道正在和徒弟做晚课,突然来了几个人,将我捆绑看管。请大人为贫道做主,还我一个公道。”静月师太神色平静,毫无惧意。
芷兰说道,“大人,民女状告妙清观住持在寺中暗设机关,凌辱良家妇女。”
“有这等事?”静月睁大了眼睛。
“你胡说。”林凤君叫道:“我是证人,那歹人分明就是从地下钻出来的,我看得一清二楚。”
陈秉正道:“经查,净室内有暗道机关,已经遣人试过,地洞修得极阔朗,爬过去便是藏经阁。你的徒弟们供认,藏经阁的钥匙都掌握在你手里,从不曾借给他人。”
“既然是歹人犯案,又何必用钥匙,翻窗翻墙都做得到。”
“这机关长达数十米,在观里挖土钻洞,身为住持不知情,似乎有些难了。”陈秉正不紧不慢地说道。
静月微笑着搓了搓手,“我说过,是先师在世时住持的翻修,我当时只是小徒弟,日日诵经,参与极少。我猜,大概是怕藏经阁起火,经书转移不便。”
“请问你师父的法号?”
“慧洁。聪慧洁净。”
“好一个聪慧洁净。”陈秉正点头,运笔如飞地记录。
静月拉下脸来,“先师在观中修行四十余载,道行既深,德望亦高。她老人家待香客极是温和,每逢有人求问,必细细开解,温言安抚。我当日只是个小孩子,偶有顽劣,她也只略略责备几句。济州、严州、江州各地百姓皆称她为”活菩萨”,每逢灾荒,她总将观中存粮散尽,自己却啜些薄粥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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