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让他们发现,尤其是沈大人还在此处。”
首领当机立断,对两名侍卫吩咐,“你们护着沈大人和谢姑娘,从左侧那条兽径悄悄退走,直下山谷,沿谷底溪流往东,大约十五里可见一处废弃炭窑,在那里等待。我去引开他们。”
“头儿,你一人太危险!”
“人少才便于脱身。这是命令!”首领深深看了谢初柔一眼,“谢姑娘,沈大人就拜托你了。”
说罢,他悄无声息地窜出,故意在相反方向弄出些声响,随即向山林深处疾奔。
那队追踪者果然被惊动,呼喝着追了过去。
留下两名侍卫,一人背起虚弱的沈执羡,一人持刀在前开路,谢初柔紧跟其后,迅速向兽径移动。
沈执羡被颠簸惊醒,模糊间明白了处境,咬牙保持清醒,不发出一点声音。
“放我下来……”沈执羡低声道。
背他的侍卫刚停下,他便迅速指向不远处几块风化的巨石:“把我藏进石缝,用枯叶盖好。”
谢初柔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他们带着伤员根本跑不远,不如将计就计。
侍卫立刻照做,将沈执羡妥善藏好后,两人带着谢初柔继续往前跑,却故意在沿途留下更明显的痕迹。
跑出半里地,侍卫停下,砍下一截带叶的树枝。
他用树枝小心扫去三人来时的脚印,尤其仔细清除了返回藏人石堆的痕迹。
接着,他们换了个方向,用树枝拖行,制造出两人抬着担架继续仓皇逃窜的假象。
做完这些,三人悄无声息地折返,躲在了沈执羡藏身石堆上方的坡地密林中。
不到一刻钟,追踪者果然循着假痕迹追了过去,无人留意近在咫尺的石堆。
待对方走远,侍卫才背起沈执羡,朝着真正的安全路线疾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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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星星眼]聪明哦!
侍卫拾来干草铺地,小心翼翼将沈执羡放下。
谢初柔跪在他身边,借着透进来的月光查看他脸色。
他额上全是冷汗, 嘴唇也失了血色。
“疼得厉害?”她低声问, 用袖子轻轻擦他额角。
沈执羡勉力摇头,想安慰她, 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侍卫在外警戒,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二人。
夜风穿过破败的木门, 呜呜作响。
谢初柔将他冰冷的手拢在自己掌心, 呵着气:“再忍忍, 天亮我们就能到大营了。”
沈执羡的手指动了动,轻轻回握她。
“怕吗?”他声音很轻。
谢初柔沉默片刻,摇头:“你在, 就不怕。”
她顿了顿,忽然低头, 额头抵着他肩膀,声音闷闷的:“但你要是敢丢下我, 我一辈子都不原谅你。”
沈执羡心头一颤,用尽力气抬手, 抚了抚她散落的鬓发:“傻话。”
夜色渐深,寒气更重。
谢初柔侧身躺在他身边, 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他受伤的左半边身子。
隔着单薄的衣衫, 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小时候, ”她忽然开口,“我最怕黑。每次打雷,娘就抱着我, 唱江南小调。”
沈执羡安静听着。
“后来娘不在了,就没人给我唱了。”她声音很轻,“不过,现在我也学会自己唱了。”
他喉结动了动:“……我可以唱给你听。”
谢初柔有些惊讶,笑着问他,“你?你会吗?”
“不会。”沈执羡眼神温柔,“那你可以教我吗?我可以跟着你学,以后唱给你听。”
“好啊,我教你。”谢初柔仰起脸,在昏暗里看他轮廓,“娘说,那调子很简单,听着听着就会了。”
沈执羡没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远处传来隐约狼嚎,侍卫的脚步声在门外轻轻响起,又远去。
炭窑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沈执羡。”她又唤他。
“嗯。”
“等这一切结束,我们真的能去江南吗?”
“能。”他答得毫不犹豫。
“那你答应我,”她声音里带了些固执,“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半途而废。你要陪我走到最后。”
沈执羡侧过头,在黑暗里寻找她的眼睛。过了许久,他缓缓道:“好。”
这一声答应,比任何时候都郑重。
谢初柔终于安心,闭上眼,蜷在他身边睡着了。
沈执羡却睡不着,伤口疼得钻心,寒意一阵阵袭来,但他清醒地睁着眼,感受着身边人温热的呼吸。
他想,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翌日天微亮,四人再度出发。
午后时分,穿过最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平原之上,连绵的营帐映入眼帘,旌旗招展,正是京畿大营。
营门前,赵青溪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担架上的沈执羡,他快步上前,神色凝重:“快!军医!”
沈执羡被小心抬入营帐,谢初柔想跟进去,却被拦在帐外。
“姑娘请在外稍候。”侍卫客气却坚定。
她只能攥紧衣角,在帐外来回踱步,听着里面隐约的交谈声,心悬到了嗓子眼。
不知过了多久,赵青溪掀帐出来。
“殿下,他……”谢初柔急急上前。
“箭已取出,伤口重新处理过。”赵青溪语气温和,“只是失血过多,又连日奔波,需好生静养。军医说,若能平安度过今夜,便无大碍了。”
谢初柔心头一松,腿都有些发软,连忙扶住旁边立柱。
“多谢殿下。”
“不必谢我。”赵青溪看她一眼,“是你一路护着他,才撑到这里。”
他顿了顿,又道:“营中已备了干净帐子,你可先去梳洗休息。执羡这边,我会派人守着。”
谢初柔却摇头:“我想守着他。”
赵青溪看着她坚定的神色,没再劝阻,只轻轻颔首:“也好。”
谢初柔被允许进入内帐时,沈执羡已换了干净衣衫,静静躺在榻上,面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她轻手轻脚在榻边坐下,小心避开他包扎好的左肩。
帐内燃着安神的药香,偶尔传来远处操练的号角声。
她静静看着他沉睡的侧脸,想起悬崖下的携手,山谷中的相依,炭窑里的私语。
这一路生死与共,早已将两人紧紧绑在一起。
夜幕再次降临,军医来换过一次药。
沈执羡一直没醒,但脉象渐稳。
谢初柔拧了湿帕子,轻轻擦拭他额头和脖颈。
擦到他下巴时,手腕忽然被轻轻握住。
她一惊,对上他微微睁开的眼睛。
“……初柔。”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谢初柔眼眶一热,忙低头掩饰:“你醒了?要不要喝水?”
他点点头。
她小心扶他起身,将水碗递到他唇边。
他喝了几口,重新躺下,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她。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谢初柔替他掖好被角,“军医说,你只要好好养着,很快就能好。”
沈执羡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
“你没休息?”他问。
“我不累。”她别开脸。
他却抬起右手,轻轻抚了抚她脸颊:“去睡会儿。”
“等你睡着再说。”
两人目光相触,谁也没再说话,帐内只剩下温暖的寂静。
过了许久,沈执羡忽然低声开口:“江南……”
“嗯?”
“等这边事了,我们就去。”他看着她,眼神清晰而坚定,“一起去。”
谢初柔鼻子一酸,用力点头:“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他勾了勾唇角,“还要学江南小调,唱给你听。”
谢初柔终于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轻声道:“沈执羡,你一定要快些好起来。”
“好。”他闭上眼,声音渐低,“我们一起……去江南。”
帐外月色清明,帐内烛火温柔。
两人在军营中休养了数日。
沈执羡伤势渐稳,谢初柔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实处。
这日午后,赵青溪来帐中探望,屏退左右后,神色转为凝重。
“宫中有变。”他开门见山,“太子昨夜以清君侧之名,调动禁军围了父皇寝宫。眼下宫门紧闭,消息难通。”
沈执羡撑着坐起:“殿下手中,现有多少可用之兵?”
“京畿大营五万精锐,我已暗中掌握大半。但太子占据宫城地利,又挟持父皇,况且如今看来,皇后必定是站太子的……”赵青溪眉头紧锁,“若强攻,恐怕……”
帐内陷入沉默。
谢初柔看着沈执羡苍白的侧脸,心知他必不会袖手旁观。
赵青溪语气沉稳,““我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沈执羡坐直身体:“殿下已有决断?”
“有,但需斟酌。”赵青溪在榻边矮凳坐下,“太子虽控制宫城,却未得玉玺虎符,名不正言不顺。他如今按兵不动,实则是想拖延时间,等各地藩王反应,或暗中收拢更多兵力。”
他看向沈执羡:“强攻宫城,伤亡必重,且易伤及陛下。围而不打,又恐夜长梦多。执羡,你心思缜密,可有两全之法?”
沈执羡沉吟片刻,缓缓道:“太子最大的弱点,在于名分未定,他筹谋多年,断不会在此刻如此急切。他囚禁陛下,却不敢公然称帝,是因为缺了传位诏书和玉玺。殿下手握京畿大营精锐,已占上风,如今该在名上做文章。”
赵青溪眸光微动:“你是说……先正名?”
“正是。”沈执羡道,“陛下虽被困,但朝中老臣和地方大员,多数仍在观望。殿下可联络可信重臣,联名上书,迫使太子有所忌惮。此举一可聚拢人心,二可名正言顺调动兵马,三则可逼太子自乱阵脚。”
谢初柔在一旁听着,忍不住道:“太子若狗急跳墙,不愿意这样呢?”
沈执羡看向她,声音放柔:“所以,此计需快,让太子来不及反应。”
赵青溪手指轻叩膝盖,思虑良久,终于点头:“此计可行。联名之事,我可联络几位老臣暗中进行。但宫中情况,需有人持续探查,尤其是陛下安危。”
赵青溪见二人神色,缓声道:“我知道你们顾虑。宫中探查之事,我已另派人手,不必你们涉险。”
他站起身,在帐中踱了两步,转身看向沈执羡:“执羡,你如今要做的,是好好养伤。待伤势稳定,我需要你协助整肃京畿大营,一一清除其中安插的暗探,确保大营铁板一块。”
沈执羡正色道:“臣遵命。”
赵青溪又看向谢初柔:“谢姑娘,你近日辛苦了,不如就留下修养一下吧。”
谢初柔眼眶微热,起身行礼:“多谢殿下。”
“不必多礼。”赵青溪虚扶一把,“待宫中局势明朗,自有用你们之处。”
他说完便离开了营帐。
帐内恢复安静。
谢初柔在榻边坐下,轻声道:“三殿下行事,倒是周全。”
沈执羡靠回软枕,目光望向帐顶:“殿下向来谋定而后动。他既说已安排妥当,我们便安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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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初柔重新为沈执羡端来汤药, 看着他喝下。
他眉宇间仍有挥之不去的疲惫,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锐利。
“你该休息了,”谢初柔接过空碗,轻声催促, “军医说, 思虑过甚不利于伤口愈合。”
沈执羡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初柔, 怕吗?”
谢初柔摇摇头, 在他榻边坐下:“有你在, 我不怕。只是我心里总有些不安。”她顿了顿, “宫里那位毕竟是陛下, 是太子的生父,他当真会不顾父子之情吗?”
沈执羡沉默片刻,声音低沉:“皇权之下, 父子亲情往往是最先被舍弃的东西。太子走到这一步,已是退无可退。陛下若安然无恙, 他便是万劫不复。所以……”他看向谢初柔,“陛下的处境, 恐怕比我们想的更危险。”
谢初柔心下一凛。
夜色渐深,军营中除了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马嘶, 一片肃静。
沈执羡因伤未愈,加之汤药中有安神成分, 终于沉沉睡去。
谢初柔却毫无睡意, 她坐在矮凳上, 借着烛火缝补被荆棘划破的外衫,耳朵却时刻留意着帐外的动静。
约莫子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由远及近,直奔中军大帐。
谢初柔放下针线,悄然走到帐门边,掀开一道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数骑快马在赵青溪的大帐前停下,为首一人翻身下马,身姿矫健,即便在昏暗的火把光下,也能看出他风尘仆仆,却行动利落。
那人似乎与守卫低语几句,便被快速引入帐中。
是宫中有新消息了?谢初柔的心提了起来。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沈执羡帐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沈大人,殿下有请。”是赵青溪身边亲卫的声音。
谢初柔回身,见沈执羡已醒来,正撑着坐起。
“我陪你去。”她快步上前,取来外袍为他披上。
沈执羡按住她的手:“更深露重,你留在这里。”
“不,”谢初柔态度坚决,眼神不容置疑,“我说过,你在哪,我在哪。何况,多个人,或许能多听出一分意思。”
沈执羡知她性子,不再坚持,只是将她肩头的披风拢得更紧些。
两人相携来到中军大帐。
帐内灯火通明,赵青溪面色凝重地站在地图前,方才那位夜行客正垂首立在一旁,身上还带着夜间的寒气。
“执羡,谢姑娘,”赵青溪示意他们坐下,开门见山,“宫里刚传出的消息,陛下……病重。”
沈执羡眼神一凛:“太子的手笔?”
“御医被太子控制,说是急症。”赵青溪的声音压得很低,“太子以此为借口,封锁了寝宫,除了他指定的人,谁也不得靠近。”
帐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这是要逼宫,还是要弑君?”沈执羡声音冰冷。
“或许兼而有之。”赵青溪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皇城,“他需要时间稳定局面,也需要一个合理的继位理由。陛下病重不治,太子顺理成章监国,继而登基,是最平滑的方式。”
谢初柔忍不住开口:“殿下,那我们联络朝臣联名施压的计划……”
“必须提前,而且力度要更大。”赵青溪斩钉截铁,“我们不能让太子有从容布置的时间。我已命人连夜出营,联络几位阁老和其他重臣。同时,京畿大营需立即进入战备,对外只说例行操演,但各部将领必须心中有数,随时可动。”
他看向沈执羡:“执羡,你伤势未愈,本不该劳你,但大营内暗桩清除之事,刻不容缓。我给你两队可靠亲兵,名单在此,需尽快处理干净。”
沈执羡接过名单,迅速扫了一眼,上面竟有十数人之多,有些职位还不低。“殿下放心,臣知道轻重。”
“此事需秘密进行,以免打草惊蛇。”赵青溪补充道,“谢姑娘,”他转向谢初柔,“营中女眷稀少,你身份特殊,暂不宜四处走动。不过,若有女眷或内务方面的蛛丝马迹,或许需要你留意。”
谢初柔郑重点头:“明白,我定当留心。”
接下来的几日,军营表面如常,一切井然有序。
沈执羡不顾伤势,在谢初柔心疼又无奈的目光中,开始秘密调查。
他利用自己对京畿大营的了解和赵青溪提供的线索,以雷霆手段又悄无声息地拔除了数名太子的暗探。
谢初柔则留在分配给他们的帐子附近,她心思细腻,借着帮忙浆洗、分发物资的机会,与一些低级军官的家眷攀谈,从中找出线索。
她将探查的消息告知沈执羡,沈执羡顺藤摸瓜,果然发现有人试图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
随后,他立刻安排人手,对这些异样的人进行看管,果断做出应对之策。
清除内患的同时,赵青溪联络朝臣的行动也有了进展。
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在得知真相后,愤慨不已,纷纷表示要保护江山,保护陛下。
这日傍晚,沈执羡处理完最后一桩暗桩事宜,回到帐中时,脸色比平日更苍白几分,左肩的绷带上隐隐透出一点淡红。
谢初柔一言不发,替他重新换药包扎,动作轻柔,眼圈却微微红了。
“我没事,”沈执羡用未受伤的右手轻抚她的头发,“内患已清,殿下手中便多了几分胜算。你的发现,帮了大忙。”
谢初柔摇摇头,声音有些哽咽:“我只恨自己不能做更多,只能看着你……”
“你在我身边,便是最大的支撑。”沈执羡打断她,目光深邃,“初柔,等此事了结,我们立刻动身去江南。这些话,从来不是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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