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濯沉吟片刻:“沈公子极为警觉,属下若贸然现身,恐引起误会。不过,属下可在他可能经过的路径留下暗记,指引他来此。”
“好!快去!”赵青漓立刻同意。
闻濯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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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濯离去后, 屋内重归寂静。
远处的喧闹声渐次平息,夜色复又沉甸甸地压下来,只余檐角滴水,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赵青漓虽强作镇定, 指尖却已冰凉。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窗棂再次被叩响,声音短促而焦急。
赵青漓霍然起身:“如何?”
“殿下, ”闻濯的声音压得极低, 透着紧绷, “暗记已留。但江敛反应极快, 大牢火势刚控住, 他已亲率大部人马折返东城,围捕更紧。且……”他略一迟疑,“东宫似乎另派了人手, 在附近街巷暗查,属下回来时险些被盯上。”
谢初柔心口一窒:“沈执羡他……”
“暂无确切消息。但我绕路回来时, 听见东北角似有短暂金铁交击之声,旋即消失。恐怕沈公子处境……越发艰难。”
赵青漓来回踱了两步, 忽地站定:“不行,我们不能干等。这样, 你去接应他,我跟嫂嫂见机行事, 若有不对, 我们马上逃走。”
“不行!公主, 您万金之躯,断不可如此冒险!”
闻濯话音刚落,赵青漓立马回答, “我心意已决,马上去吧。”
“公主!”
“去!”
闻濯用力抱拳,“是,公主小心!”
赵青漓点头。
夜色如墨,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每一刻都像在刀尖上碾过。
远处偶尔响起犬吠或急促的脚步声,都让屋内两人惊悸不已。
谢初柔倚着窗,望着漆黑的天际,脑海中翻腾着与沈执羡相识以来的种种。
赵青漓也默默陪着,小公主褪去了平日的娇俏,眉宇间凝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她忽然轻声问:“嫂嫂,你说……皇兄他,真的会为了权势,罔顾人命,颠倒是非吗?”
谢初柔沉默片刻,缓缓道:“公主,人心深处,有时连自己都看不清。其实……我也不知,他是不是有自己的不得已……”
“可再不得已,也不能害人啊!”赵青漓脱口而出,随即又颓然,“罢了,等见了父皇,一切自有分晓。”
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踩踏声,像是瓦片轻响。
两人瞬间屏息。谢初柔的手按住了袖中发钗。
紧接着,是压抑的闷哼,和身体倒地的窸窣声。
赵青漓与谢初柔对视一眼,眼中俱是惊疑。听那声响,似乎是有人被放倒了。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沾着夜露与淡淡血腥气的身影闪入,反手合上门。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却略显疲惫的轮廓,来人肩头衣料裂开一道口子,隐有暗色濡湿,但行动间依旧沉稳。
“沈执羡!”谢初柔低呼一声,快步上前。
赵青漓也松了口气,旋即又提起了心:“你受伤了?外面情形如何?闻濯呢?”
沈执羡先对赵青漓微一颔首,语速快而清晰:“皮外伤,无碍。外面东宫与江敛的人马已形成合围,正在逐户暗查,很快会查到此处。闻濯与我分头引开部分追兵,他稍后应会设法回来汇合。”
他看向谢初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确认她无恙,才继续道,“我们得立刻离开,此地已不安全。”
“去哪儿?”赵青漓问。
“最危险的地方,或许最安全。”沈执羡眼神锐利,“东宫既倾力搜捕东城,其府邸附近守卫反而可能因抽调而出现疏漏。且明日便是大朝会,宫门晨启,百官入朝。我们需在天亮前,设法靠近宫城。”
谢初柔立刻明白他的意图:“你想趁朝会时,让公主直达御前?”
“是。”沈执羡点头,“这是目前唯一可能避开东宫拦截,面见圣上的机会。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安全抵达宫城附近,并躲过层层盘查。”
计划大胆至极,却也可能是绝境中的唯一生路。
赵青漓用力点头:“好,我听你的!”
沈执羡迅速交代:“公主,请与谢小姐换上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裳,脸上也需稍作修饰。我们伪装成遭了兵乱,欲出城投亲的寻常百姓。”
赵青漓和谢初柔毫不迟疑,立刻转入内室更换衣物。
沈执羡则快速处理了自己肩头的伤口,用干净布条紧紧扎好,又从院中水缸掬水,略清洗了面上血污。
片刻后,两人出来,皆是荆钗布裙,面上也蒙了灰尘,乍看之下,确与寻常民女无异。
沈执羡审视一番,略一点头:“走吧。跟紧我,无论发生何事,莫要惊慌出声。”
三人悄无声息地潜出小院,街道上已不复前半夜的混乱,但一种紧绷的死寂更让人心悸。
沈执羡对东城巷道极为熟悉,专挑最阴暗曲折的小巷穿行。有时与搜捕队伍仅一墙之隔,能清晰听见对方的交谈。
“……这边查过了?”
“没有,头儿说了,连只耗子都不能放过!”
“真晦气,大半夜的……”
谢初柔紧跟在沈执羡身后,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血腥与冷冽气息,心中揪紧,却不敢有丝毫分神。
赵青漓咬着唇,紧紧拉着谢初柔的衣袖,小脸煞白,但脚步未乱。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最后一条长巷,接近东宫府邸外围较为僻静的区域时,前方巷口突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和火把光亮。
“这边看看!”有人喝道。
退路已被后方隐约传来的声响堵住。
沈执羡眼神一凛,迅速推开旁边一扇虚掩的院门,低声道:“快进去!”
三人闪身而入,院中杂草丛生,仅有两间破败厢房。
他们刚掩上门,脚步声已至巷中,并在院门外停顿。
“这门好像动过?”一个疑惑的声音响起。
沈执羡将谢初柔和赵青漓推向厢房阴影深处,自己则无声无息地贴近院门内侧,手已按在腰间软剑柄上。
“吱呀——”
院门被推开,两名东宫侍卫举着火把探头进来,火光扫过荒芜的院落。
谢初柔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赵青漓更是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就在火光即将扫到他们藏身之处时,隔壁街巷陡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紧接着是几声惊呼和兵刃碰撞声。
“在那边!”院门口的侍卫立刻被吸引,“快!去那边看看!”
两人匆匆退去,院门重新合上,脚步声疾速远离。
沈执羡缓缓松开剑柄,低声道:“是闻濯。”他利用声响引开了追兵。
危机暂解,三人不敢久留,立刻离开废院,加快速度。
沈执羡判断,刚才的动静可能会引起更大范围的搜索,必须更快。
果然,没走多远,他们便发现前方路口增设了临时关卡,有兵卒持械盘查过往行人,显然是为了搜查她们。
“绕不过去了。”沈执羡目光一扫,瞥见路边一辆堆满残羹冷炙、散发着馊臭味的泔水车,应是每日清晨运送出城的。
车夫不知去向,或许正在某处躲避兵乱。
他心念流转,对谢初柔和赵青漓快速道:“得罪。”
随即示意她们爬进那气味熏人的泔水桶内藏身。
桶颇大,内壁肮脏,但足以勉强容纳两人蜷缩。
赵青漓看着那污秽的桶,脸色发白,眼中闪过挣扎,但看到沈执羡不容置疑的眼神和远处逼近的火光,她一咬牙,率先爬了进去。谢初柔亦紧随其后。
沈执羡迅速将一些残破的草席、烂菜叶盖在桶口稍作遮掩,自己则跃上车辕,挥动马鞭,驾着这辆泔水车,晃晃悠悠朝着关卡行去。
“站住!干什么的?”守卡兵卒捏着鼻子,嫌弃地喝道。
沈执羡佝偻着背,嗓音粗嘎:“军爷,小的是收泔水的,这不出城倒掉嘛,晚了就臭透了。”
兵卒用长矛挑开草席,瞥了一眼桶内,恶臭扑面而来,只见污秽堆积,哪有人的影子。
他连忙缩回手,骂道:“快滚快滚!真他娘晦气!”
沈执羡连连赔笑,驾车缓缓通过关卡。
走出老远,直到拐入另一条黑暗巷子,他才停下,低声唤道:“出来吧。”
谢初柔和赵青漓艰难地从桶中爬出,身上难免沾染污渍,气味难闻。
赵青漓几欲作呕,谢初柔也是强自忍耐,但两人都知,方才若非如此,绝难过关。
“再忍忍,快到地方了。”沈执羡简短道,递过两块相对干净的湿布让她们擦拭。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前面就是靠近宫城的地方,那附近有一处隐蔽场所,一会儿可以去那暂避,等待晨钟。”
三人继续前行,更加小心。
宫城巍峨的阴影已在望,沉默地矗立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
就在那处破损的隐蔽已然在望时,斜刺里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沈执羡,果然好手段。泔水车都能利用,佩服。”
此刻,从暗处走出来一人,身着绸缎,眼神却是阴狠。
若谢初霜看见此人,恐怕会十分惊讶。
他挡住了沈执羡的去路,目光扫过狼狈的谢初柔和赵青漓,嘴角勾起:“公主殿下,谢五小姐,这副模样,可真是……别具一格。”
沈执羡一步踏前,将两人护在身后,冷冷看着梁峥:“是你。东宫的走狗,倒是殷勤。”
梁峥不以为忤,反而笑道:“沈公子此言差矣,各为其主罢了。太子殿下有请谢小姐回去一叙,至于你……格杀勿论。”
他话音一落,身后手下立刻散开,呈包围之势,兵刃出鞘,寒光凛冽。
沈执羡缓缓抽出软剑,剑身微颤,发出清吟。
他肩头的伤显然影响了他的状态,但气势未减。
他低声道:“待会儿我缠住他们,你们看准机会,往那处缺口的位置跑。”
谢初柔知此刻已是生死关头,用力点头,紧紧握住赵青漓冰凉的手。
梁峥一挥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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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 两柄钢刀已从左右两侧劈至!
沈执羡不退反进,身形如游鱼般侧滑半步,软剑顺势缠住右侧钢刀,一抖一震, 那刀竟脱手飞出, 直刺左侧来敌。
同时他左掌拍出,击在右侧黑衣人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 倒飞出去。
梁峥在圈外冷笑:“沈执羡, 强弩之末, 何必硬撑?”
谢初柔拉着赵青漓在一旁想要逃出去, 可其他人根本不给机会,将她们困在原地。
沈执羡强撑着身体,抵挡对方的攻击。
只见刀光剑舞中, 一枚利刃从他腋下飞过,顿时衣裂血溅。
“沈执羡!”
谢初柔一时紧张不已, 失声叫喊。
沈执羡身形一晃,却借势撞入那人怀中, 肘击其腹,夺过对方的刀顺势扔向梁峥。
这一掷耗尽了沈执羡最后的力气, 他单膝跪地,以剑支身, 大口喘息。
“就是现在, 给我杀了他!”梁峥厉喝。
谢初柔脑中一片空白, 身体却先于意识动了,她不能坐以待毙。
千钧一发之际,巷子东头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
紧接着, 数道黑影从墙头跃下,为首之人正是闻濯。
他左臂缠着绷带,血迹斑斑,右手长刀却凌厉如昔:“殿下快走!”
梁峥脸色骤变:“闻濯?你竟还活着!”
“托梁公子的福,命硬!”闻濯冷笑,一刀劈退两人,疾步护到赵青漓身前,“殿下,随我来!”
赵青漓眼眶一热,却强忍住:“闻濯,你的伤——”
“无碍!”闻濯打断她,目光扫向沈执羡,“沈公子还撑得住吗?”
沈执羡以剑撑地,缓缓站起,抹去嘴角血迹:“死不了。”
赵青漓泪如雨下,被谢初柔一把拉住:“走!”
两人朝墙缺口奔去。
梁峥见状,厉声道:“拦住她们!”
两名黑衣人摆脱对手,直扑谢初柔与赵青漓。闻濯欲回身救援,却被三人死死缠住。
沈执羡眼中寒光一闪,竟不理会劈向自己的一刀,身形如箭般射出,软剑从后刺穿一名黑衣人背心。
而他自己的左肩,再添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血如泉涌。
“沈执羡!”谢初柔回头看见,心神俱裂。
“走!”他吼道,声音嘶哑如裂帛。
谢初柔再不犹豫,拉着赵青漓冲到坊墙下。那缺口离地一人多高,砖石松动。她蹲下身:“公主,踩我肩膀!”
赵青漓咬牙踩上,双手扒住墙头,奋力翻上。她回头伸手:“嫂嫂!”
谢初柔正要攀上,身后破风声至。
一柄飞刀直射她后心!
沈执羡距她三步,已救援不及。电光火石间,一道身影猛地扑来,将谢初柔撞开。
飞刀直接插入那人右肩。
“闻濯!”赵青漓在墙头失声尖叫。
闻濯踉跄两步,靠墙站稳,右手仍死死握着刀。
他抬头看向墙上的赵青漓,染血的脸上竟扯出一个笑:“殿下……快走……”
梁峥已杀红眼,亲自提刀冲来。
沈执羡挡在闻濯身前,与梁峥刀剑相交。
两人皆是重伤在身,这一击拼尽全力,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小巷。
梁峥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沈执羡则喷出一口鲜血,软剑脱手,单膝跪地。
“梁峥,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梁峥笑的灿烂,仿佛面前的人已经是具尸体了。
“当然了,你们是盗贼,是囚犯,是死有余辜的人!等我拿到了你的首级,我梁家日后也是可以由我做主的了!”
“笑死了。”沈执羡强撑着喘气,看了一眼闻濯,两人十分默契未动。
“你知道你做这么多,等太子解决完我们,就会把你解决掉吗?”
梁峥有一瞬间迟疑,“你胡说!”他猛然反应过来,“哦,我知道了,你不就是想要我放过你吗,也不是不行,这样,你跪下来求求我,再给我舔干净鞋子,我或许心情好点,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全尸了。”
“好啊。不过,我有一个东西要给你……”
他并未去拾剑,而是从怀中摸出一物,用尽最后力气掷向梁峥面门。
那是一枚黑黝黝的铁丸,不过核桃大小。
梁峥以为是什么歹毒暗器,急忙挥刀格挡。
铁丸撞上刀身,“砰”地炸开!
没有火光,白雾瞬间弥漫了全场。
“屏息!烟中有毒!”梁峥急退,却已吸入两口,顿时头晕目眩。
烟雾中,沈执羡挣扎起身,架起闻濯快速逃离现场。
烟雾渐散。
梁峥以袖掩面,待看清场中情形时,哪里还有沈执羡的身影,他想到今日功亏一篑,顿时气的大怒。
旁边侍卫倒地不起,有些可怜追问,“梁、梁公子,咱们还追吗?”
梁峥直接给了他一脚,“废物!一群废物!”
谢初柔与赵青漓拖着闻濯,跌跌撞撞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暂时躲了起来。
赵青漓颤抖着手去探他鼻息,微弱,但还有。
“他还活着……还活着……”赵青漓泪如雨下,撕下裙摆想为他包扎,可那飞刀深没至柄,她不敢拔。
“沈公子呢?”
谢初柔按住她的手:“不能拔,一拔血止不住。”她抬眼望去,周围一片死寂,“沈执羡被人带走了。”
“啊?”赵青漓再次紧张了起来。“他不会有事吧?”
“不知道。”刚才情况太急,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里不安全,必须找个地方,先给闻将军止血。”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闻濯,沿着墙根艰难前行。
走了约莫百步,见一处宅院后门虚掩,门楣上挂着的灯笼早已熄灭,门边石阶生满青苔,似是荒废已久。
谢初柔轻轻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院内杂草丛生,正中一座小小的祠庙,匾额歪斜,这是一处早已无人祭拜的土地祠。
两人将闻濯扶进祠内。庙中空空荡荡,只剩一张破旧的供桌和积满灰尘的神像。
赵青漓脱下外衣铺在地上,让闻濯平躺。
“必须止血。”谢初柔咬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这还是当初沈执羡给她备用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她看向赵青漓:“公主,按住他。”
赵青漓重重点头,双手按住闻濯双肩。谢初柔深吸一口气,握住飞刀刀柄,猛地拔出!
鲜血喷涌。
闻濯身体剧震,却未醒转。
谢初柔迅速将整瓶金疮药倒在伤口上,用撕下的干净衣料层层按压包扎。
血渐渐止住了,但闻濯的气息更弱了。
“他需要大夫……需要参汤吊命……”赵青漓声音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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