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阿存娓娓道来。
李星遥握紧的手缓缓松开。
碧玉似乎若有所思,她抬眸,转过头,这一次却是看向李星遥,“若真如你们所说,这东西就长于此,我来往此处无数次,怎么就没见过?”
“因为你没那运气。”
李星遥不得不说一句扎心的话,她没好看对方的表情,硬着头皮又说:“贺兰山一带,也多杂草,沙葱混在杂草中,自是不好找到。譬如有的人上山就能采到灵芝,有的人却一辈子没见过灵芝,这不就是运气好坏的差别?有的人,灵芝在他眼前,他也不一定认识。哪怕送到他手上,他也不会用。”
“我之所以刚才没敢说自己是去采沙葱的,是因为,这东西稀罕。我本来不想让你们知道,只打算自己偷偷采了自己吃的,谁成想……罢了,你们知道了,就知道了吧。”
“那沙葱的模样,我记下了,你们说的到底是真还是假,只要我叫人去原处看一看,便知道。”
碧玉依然没有尽信。
李星遥道:“你去找肯定找不到。”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有召唤出系统。
“因为,沙葱会走路。”
李星遥诚实回应,碧玉本来想冷笑,可,她的表情,却是认真的。
“凫公英飘散,鸟会带着种子乱走,沙葱也跟它们一样,会走路。你若不信的话,大可以带着我去,我保证,一定找到一大片沙葱。”
李星遥不慌不忙,碧玉这次犹豫了。她没立刻应下,丢下一句“胡言乱语,你在羊圈里好好清醒清醒吧”,便走了。
等到她走远了,李星遥回过头,看向王阿存,“你怎么知道沙葱的模样?”
“猜的。”
王阿存回了两个字,犹豫了一下,又问:“真的有这样东西?”
“真的。”
李星遥对着他点头,又说:“但是,它们没有脚,不会走路。我可以找到它们,我也可以,种出一大片来。”
不过,“她好像信了,可,为什么还是将我们留在羊圈里?”
李星遥又有疑惑了。刚才碧玉明显信了她的说辞,既是急于想知道真相,不该赶紧按她说的,去原处一探究竟吗?
让她在羊圈里清醒,这又是何意?
“今晚这雪,是不会停了。”
回到现实,大雪再次纷飞。羊已经准备睡了,她瑟缩了两下,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在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迅速变凉。鼻腔好似被冻住了,零下三十多度,就这样在外头过一晚,怕是非死即残,非残也要伤。
贺兰山深处,黎明在约好的时间没等来李星遥,却听到了轰隆轰隆的马蹄声。心中一凛,他便知道,出事了。
“坏了,阿遥定然是被发现了。”
当即想做点什么。
尉迟恭道:“杀他娘的突厥人,咱们把人抢回来。”
“咱们可没有带后援。”
长孙无忌冷静分析局面,又说:“咱们没给李小娘子什么信物,李小娘子前头又说了那番话,定然是有所准备。突厥人可没证据,只要李小娘子不承认,这事,他们便没辙。”
“没证据是没证据,可,在作罢之前,他们少不得要用点什么手段,说不得,威逼恐吓。不行,就这么干等着,我这心里头突突突的。无忌,你和敬德两个,留在这里,我偷偷潜入突厥地盘,去一探究竟。”
黎明很快有了决断。
长孙无忌和尉迟恭双双开口:“大王,不可!”
“有什么不可的,咱们一伙人潜进去是潜,一个人潜进去也是潜。你们两个,一个太冲动,动不动杀他娘,恐怕还没潜进去,就被发现了。另一个,虽然很聪明,可这马上功夫,可没我好。放着现成能用的人不用,舍本逐末,你们是不是傻?”
“可是,大王。”
长孙无忌还想再劝,黎明已经一马当先,冲了出去,“无忌,不日后,即归。”
“那你小心。”
长孙无忌没点办法,知道这位小舅子性情,只得暗中为他祈祷。
尉迟恭傻眼,“咱们就这么,由着他打前阵去了?”
“不然呢?”
长孙无忌回过头,“你太冲动,没他沉得住气。我虽聪明,没他马上功夫好。我们两个都比不过他,只能他去了。”
“那……那……”
尉迟恭哑口无言,只得骂骂咧咧,杀他娘突厥人……
却说深夜的五原,寂静而凄清。两场暴雪后,雪堆至羊腿那般高。李星遥冻的牙关都在打颤,她后悔不迭,早知道,今日出门前,穿上那件小羊皮袄了的。
那件袄子虽然小,可,经张娘子改动过后,勉强也能穿。若有那羊皮小袄,这漫漫长夜,她便勉强能熬。
眼下,她有些熬不下去了。
王阿存虽然将羊赶在了一起,让她依偎在羊身上汲取暖意,可,外头实在太冷了。羊圈并非密不透风,她的四肢已经冻的没有知觉,不敢动,怕动起来身体仅存的热量消失的更快,她蜷缩在一处,不说话。
碧玉又来了一次,问的自然是前头问过的话。
李星遥自然是把原来的说辞原封不动说了一遍,碧玉听罢,没说什么,转身又走了。
“李星遥。”
王阿存试图唤一唤李星遥。
他本来与李星遥一起,彼此依靠着取暖,可,眼下他还清醒着,李星遥却似乎有些意识涣散了。又唤了李星遥两声,李星遥道:“阿娘,茭白又可以采收了。”
“李星遥。”
“这蚊子好毒,咬了一个大疙瘩。”
王阿存面色大变,见李星遥还嚷嚷着热,并且要脱下衣裳,他慌忙把人放好,将原本就盖在她身上的自己的外衣掩了掩,又脱下另一层中衣,盖在了李星遥身上。
旋即,拔腿就走。
羊群被他冲撞的慌忙逃窜,他紧抿着嘴唇,在雪地里刨出一把石子,连奔带跑,直往远处隐隐约约亮着光的毡帐跑去。
可,跑到半路,被人拦去了去路。
他警惕地攥紧石子,目光锐利地盯着来人。
“你是……那位王小郎君?”
汉人赵德言准确叫出了他的名字,目光落在他身上,微一停顿,又越过他,落在远处的羊圈身上。
“李小娘子应该还在羊圈里吧。”
“你是去搬救兵的。”
“不,是去威胁他们救李小娘子的。”
赵德言总共说了三句话,可三句话,皆咬中了王阿存的命门。王阿存眼中有杀意,浑身绷的更紧了。
赵德言却摆了摆手,示意他放轻松,“你不必紧张,我来,就是来帮你们的。”
“你如何帮我们?”
王阿存声音沉沉。
赵德言道:“你马上就会知道。”
二人目光对视,彼此不肯相让。赵德言笑了笑,道:“行了,别耽误了,王小郎君,眼下,可耽误不得。这个道理,想必,你比谁都清楚。”
王阿存便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赵德言身后拿着羊皮袄的人群,睫毛一动,让开了。
赵德言又笑了一下,示意身后人跟着一起往前走。
众人到了羊圈旁,赵德言示意自己人将那羊皮袄给李星遥穿上,那人正要抬脚,王阿存却从他手中径直拿过了那羊皮袄。
“李星遥?”
将羊皮袄盖在了李星遥身上,王阿存又径直对着赵德言,道:“羊圈有风。”
“我知道。”
赵德言从善如流,指着手中的毡布,道:“这不,挡风的东西,也来了。”
便示意自己人将那毡布挡在羊圈周边。
“还有火,你要不要?”
“暂时不要。”
王阿存回了一句,想了想,又说:“先点起来,不要点的太大。此外,我还要热汤。”
“热汤,也有。”
赵德言依然从善如流。
很快,热汤就端上来了。王阿存先搓了搓李星遥的手,感觉那手恢复了点温度,才将她扶起来,端着那碗热汤,送到了李星遥嘴边。
李星遥下意识地喝了一口,咽了下去。
“你就不怕,这汤里有毒。”
赵德言站在羊圈外,目光好似即将围猎的狼。
王阿存并不回头,只道:“你有求于我们。”
“王小郎君果然聪明。”
赵德言大笑,目光中多了几分狡黠。他伸手拿过身后人手上另一件羊皮袄,上前,便要亲自给王阿存披上。
“赵德言,你好大的胆子!”
碧玉来了,她勃然大怒。当看到,羊圈周边被围起了毡布,李星遥身上穿上了厚厚的羊皮袄,不远处还有火堆取暖,那份怒气越发喷薄了。
“赵德言,你的手未免伸的太长!这可是义成公主的奴隶,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想救他们?”
“我没有救他们。你看,他们不是还在羊圈里吗?义成公主说的可是,把他们关进羊圈里,难道,现在他们不在里头吗?我可没有坏了义成公主的规定。”
“你……你强词夺理!”
碧玉知道,赵德言是有备而来,冷笑了两声,她道:“义成公主可没说,你能随手插手定襄城的奴隶之事?再者,你来此处,为何不先报备?”
“这里是大汗的地盘,是突厥世世代代养马之地,我来此处,为何要报备?这里,可不是你定襄城。”
赵德言同样冷笑,目光中多了几分轻蔑,“再说了,我是奉大汗之名来的,大汗让我来选马,我自然是,听命而来了。”
“既是选马,为何选到羊圈里?”
“这便要问你了。”
赵德言反问,又说:“义成公主不相信他们是去采牧草种子的,让你把他们关起来,是为了,让他们说真话。可你看看,你怎么办事的,人都快要死了,我若不出手相助,你该如何向义成公主交差?”
“这是我们的事,与你无关。赵德言,别忘了,这是义成公主的奴隶。”
碧玉知道自己说不过对方,只得一遍遍强调,李星遥是义成公主的奴隶。
赵德言也不生气,道:“我知道,所以,为了避免误会,我愿意去义成公主面前分说。对了,怎么不见义成公主?”
碧玉心中一慌,目光微微有些闪躲。
赵德言面上作疑惑状,“出了这么大的事,义成公主竟然迟迟不现身。该不会,她不在这里吧?”
第82章 军师
李星遥彻底清醒过来,已经是晨光熹微时分了。雪已经停了,入目是羊圈的顶,以及……毡布。
不对。毡布。
李星遥即将移开的眼神定格在原处,反应了一下,闭眼又睁开。
“你醒了。”
王阿存就在她身边,瞧见她动作,忙出言问了一句。
她回过头,先是看到了王阿存身上的羊皮袄,然后低头,又看向自己身上。果然,在自己身上,也看到了一件羊皮袄。
“哪来的?”
她摸着那羊皮袄,只觉怪异。脑子里似乎有什么片段在闪现,耳畔是王阿存的声音:“赵德言来了。”
“赵德言?”
李星遥还反应了一下,是颉利可汗身边的汉人军师。可,“他怎么来了?这些东西,都是他给我们的?”
毡布,昨日还没有,眼下却有了,想来,是昨晚装上的。不远处还有生火的痕迹,昨夜,她似乎还尝到了热汤的滋味。
目光灼灼地看着王阿存,她说:“我昨晚好像喝到热汤了。”
“也是赵德言带来的。”
王阿存见她的确恢复了些精神气,才勉强放下心来。知她还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忙细细说了一遍。
她听罢,不解道:“他有求于我们?”
“他应该是为了颉利可汗而来。”
王阿存笃定。
颉利可汗?
李星遥从不知何时谁塞到她身下的草垛子上起了身,疑惑道:“颉利可汗不是将我们给了义成公主吗,难道,他反悔了?义成公主呢?她如何说?还有牧草的事,可有下文?”
“义成公主不在五原。”
王阿存又回了一句。话音落,又补充:“之前不在五原。”
李星遥心中一动,想到昨日她还疑惑,为何义成公主明明气急败坏让人把他们抓回五原丢进羊圈里,却迟迟没有下文。
哪怕后来她多次对着碧玉表明,自己是去采牧草种子和沙葱的,对方也不见有立刻前去验证之举。
如果说,这一切是因为义成公主不在五原,那么,便能说得通了。
义成公主是拿主意之人,自己已经提前打过预防针,说只有自己能找到沙葱。若对方要验证自己话中真假,势必要带着自己再去贺兰山。碧玉拿不定主意,所以没有回应。
“可你说,之前不在,难道,现在又在了?她去了哪里?”
“我并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我确定,昨晚,她不在五原。”
王阿存回想昨日赵德言和碧玉一言一行,又说:“赵德言来此,怕不只是为了我们,或许,他也得了消息,是来刺探义成公主下落的。义成公主接到消息,一定会快马加鞭赶回来。”
“这么说来,义成公主要去的地方,是不能让颉利可汗知道的地方。难道,她又去了矿上?”
李星遥默默测算此处到贺兰山距离,怀疑对方是去了贺兰山深处的矿上。
“义成公主有令,让你二人前去问话。”
正说着话,碧玉又来了,李星遥只得打住未完的话,与王阿存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与王阿存被带去了一处草场,义成公主正在里头和赵德言说话。
见她来,二人双双回过头,义成公主道:“我让你放马,你把马放丢了。李星遥,你可知,你险些坏了大汗的事?”
李星遥不发一言,心中琢磨,赵德言是来要马的,义成公主的意思是,自己放丢了马,颉利可汗那头,险些交不上差。
自己是去放马的。
听懂了这句话里的暗示,她微微抬起了头,道:“将功折罪,我愿意为大汗种出更好的牧草。”
“大汗可没有怪罪李小娘子之意。若是大汗知道,李小娘子丢了马,却阴差阳错发现了更好的牧草和能在戈壁荒地生长的食物,怕是,还要赏李小娘子呢。”
赵德言泰然自若,话说到最后,还带了三分笑。
他又看向义成公主,道:“是探子,还是被冤枉的,只要找一找那三样东西,便知道。说起来,我也对这三样东西很是好奇呢。公主,不若,我与你们同去。若真发现那沙葱,我正好带一些回去,给大汗尝一尝。好叫大汗知道,咱们突厥的地盘,也是有好东西的。咱们的土地,也照样可以种菜。”
“不必了。”
义成公主果断拒绝,又说,“这李星遥的话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呢。若是假的,岂不是让你白跑一趟?大汗那头事多,马上又要下雪,路不好走,再晚,马便送不及时了。若是,沙葱是真的,我自然不会忘了大汗。到时候定然叫他们快马加鞭送些回去,保证大汗第一个尝到。”
说罢,手中马鞭一甩,翻身上了马。
“你要的马,已经准备好了。我事情繁多,恕不远送。”
等到纵马跑出了好远,义成公主放慢了速度,冷笑了一声,道:“自导自演。”
“公主,我们就这样,任由那姓赵的回去吗?”
碧玉问了一句。
义成公主道:“不然呢?他可是大汗的人。”
“可他此次,摆明了有备而来。昨晚,来那么一出雪中送炭,不只是做给李星遥他们看,也是,做给我们看的。公主,我看他们,对李星遥亦有拉拢之意。”
“傻子才看不出来。只是,此次他一声不吭,突然杀来,虽有拉拢之意,拉拢却小于刺探。”
义成公主又冷笑了一声,道:“刚才他提出,要与我们同去贺兰山,验证李星遥话里的真假。此,一则,还是存了刺探之意,想看一看,贺兰山一带,究竟有什么猫腻。二嘛,倒的的确确与李星遥有关。红豆草和沙打旺暂且不提,说不得是她乱起的名字,就说沙葱这东西,你可有听过?”
“没有。”
碧玉摇头。
义成公主若有所思,道:“我在中原生活了无数年,又往它大唐派去了多少探子,从无一人回禀,发现一样叫沙葱的东西。可李星遥说,沙葱长于旱地,沙子中也能存活。若此事是真的,那么,突厥的土地,也能种菜。这对我们,是天大的好事。不管真假,我总得先去验一验,总不能,让他颉利的人抢了先。”
“可公主,那头……”
“之后再找个机会再去便是。”
义成公主也有些无奈,昨晚,她本来已经离开五原,往目的地去了。可才走了没几个时辰,有人快马加鞭追来,言称赵德言来了。
她当即只能中断计划,掉转马头回来。赵德言发现自己在五原,倒也没说什么,甚至还饶有兴趣地与她开了句玩笑,说她大雪天还有兴致在草原上策马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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