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也开玩笑,回说,雪太大,怕冻着牲畜,到时候损失不好估量,所以亲自去外头巡视了一番。
“若证实沙葱的确存在,颉利那头,恐怕要人的心思更加坚定。五原有他们的人,你悄悄让人去查,查到先不用管,不要惊动对方,只管给对方一些假消息。”
碧玉应下。
很快,就有人带着李星遥一道往贺兰山赶。李星遥在路上悄悄唤出了系统,要求系统,发布暴走任务,解锁优质牧草。
系统及时回应:「宿主可以解锁优质牧草,需要暴走五千步。」
李星遥心中大定,又琢磨起,如何暴走这五千步。
她是骑马从五原折返贺兰山的,骑马不算暴走,系统不认。所以,为了解锁牧草,她必须得想办法下地走。
若突然提出下来走,义成公主定然不快,那么……
她把主意打到了雪地里。
昨日她还在抱怨,胡地飞雪,义成公主毫不留情,险些将他们冻死在羊圈里。今日,她倒要感谢这一场雪了。
拜这一场雪所赐,目之所及,皆是洁白。若雪一直下到贺兰山,到时候,就有借口下来走了。
她在心中暗自祈祷。
这一次,老天爷的确站到了她这一边。贺兰山的雪虽然不如五原的厚,但,也盖住了苍茫大地。若想找沙葱,必须得下马,将积雪翻开。
她顺理成章下了马,又自然而然对着义成公主道:“我便是在这附近发现了沙葱。可,不巧了,昨日本能直接采撷的,今日,地上覆了雪,找起来得费一番功夫。”
“花言巧语,你莫非,想耍什么花招?”
碧玉明显不快,她觉得,找沙葱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吗?只要到差不多的位置,将积雪踢散,一看便知。
可,李星遥却找了许久。
“这里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昨日,我们就是在这里逮到你的。”
碧玉越发不快,越发咬定,李星遥是在耍花招。
李星遥叹气,“我是说了,这里有沙葱,但我没说,就在你们逮到我的地方,就在我的脚下。我再找找吧,你不要催,我也想快一点,但昨日,我受了冻,眼下手指头有些不灵光。”
“去和她一起找。”
义成公主发了话,指了三个人。
李星遥暗中松了一口气,找沙葱,不能急。五千步,还差三千步。翻积雪,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她当然不想一个人干。
所以,提出了自己手受了伤。
这是事实,义成公主也无法辩驳。此时,她倒也有些感谢自己手上的伤了。
因为有义成公主的人加入,找沙葱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一片又一片积雪被掀开了,然,零星只看到苜蓿草的影子,并无那像葱一样的东西。
义成公主的耐心已经被耗光了,碧玉拔出了刀,厉声呵斥:“李星遥,你竟敢诓骗于我们!”
还有两百步。
李星遥顾不得回应她,加快了脚步,往另一处被雪覆盖的空地走去。那碧玉以为她要逃,当即持刀便追来。
她吓了一跳,脚下踉跄了几步,终于,电光火石间,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了。
「恭喜宿主,您已成功完成任务。新物资正在解锁中,请查收。」
“沙葱就在这里!”
她连忙踢散脚边的雪,急风骤雨般指着雪下的东西。
“慢!”
义成公主出了声,碧玉堪堪收住了刀。李星遥往旁边躲了一点,眼角余光瞥见那绿油油的,此时此刻,好似亲娘一样的东西,双眼放光。
“这就是沙葱!”
她再次指着沙葱强调。又对着沙葱旁边,系统同步解锁的另外两样牧草——红豆草和沙打旺,喜道:“红豆草和沙打旺也在这里!”
义成公主驱马上前,她下了马,目光先落在那叫红豆草和沙打旺的植物上面,很快,又移开。当看着旁侧那绿油油的,像葱一样的东西上,她眼里陡然生出一抹亮色。
那沙葱,好大一片,如野草一般,扎根于贫瘠的土地上。
它像中原生长的小葱,透亮,细长,带着昂然的生机与生生不息的生命力。可,它不是葱,它比葱,更“坚韧”,也更野性一些。
“你能种活它?”
义成公主出了声。
李星遥点头,“沙葱虽然生于旱地沙地,可,只要找对方法,也能大批量种植。”
“此言当真?”
“当真。”
“好,那你便,种沙葱和牧草吧。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义成公主扭头对着碧玉,道:“拔一些,带回去,看着她煮熟,看着她吃下去。”
李星遥:……
虽然,这是多疑之人的基本操作,可,明晃晃的说出来,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安慰自己,就当白吃了一顿好的。
“不要连根拔起,毁了根,便是让它断子绝孙。这东西,可不好培育。”
她很想谴责粗暴的拔沙葱的几人。
那几人竟然也听进去了,改为用刀从底部割断。
再次回到五原,又是天黑时分,碧玉果然如门神一样,眼珠子错也不错地盯着。待看见李星遥煮熟了沙葱,又吃下了沙葱,观察了一会儿,方放心回去复命了。
李星遥等到她走了,端起没吃完的沙葱,递到了王阿存面前。
“虽然没有铁锅,也没有鸡蛋,就这么水煮出来的,没那么好吃。但,聊胜于无,比我们先前吃的那些,还是好吃许多的。”
“这便是沙葱?”
王阿存目光中却有些许担忧,他摇了摇头,不肯动那沙葱。
“你怕有毒?”
不对,“你……你是想留给我?”
李星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王阿存若认为这东西有毒,一定会拼尽全力制止她吃下去。可刚才,他并无动作,那么,他是知道,这东西没有毒的。
知道无毒,却不肯吃,只能是,留给自己。他……他在担心自己昨晚冻了一晚上,今日还没有好。
“我好了。”
她忙扯出一抹笑,又说:“倒是你,现在虽然看不出端倪,可,以防万一,多喝点热汤。这沙葱虽不如家禽,勉强却也能当个补品。你吃一些吧。”
今早,见了身上的羊皮袄,她才发现,羊皮袄下,还有两件衣裳。一件是他的外衫,另一件,则是他的中衣。
这样冷的天,他只着一件里衣,在外面冻了那么久,眼下虽然没什么毛病,可难保,之后没有后遗症。
当奴隶的日子里,热汤难得。今日为了煮这一锅沙葱,她顺带还得了热汤。此时若不喝,再放放,就凉了。
“凉了,可没有柴再烧热了。”
她催促王阿存,又想起,还不知道张娘子他们如何了,忙问了一句。
王阿存却犹豫了。
“怎么了?”
她忙问。
王阿存道:“无事,只是,昨夜太冷,赵德言没给他们送东西,他们都有些冻着了。倒无性命之忧,只,孙郎君上了年纪,冻了一场,发了热。”
“我这便去寻他们。”
李星遥顾不得多说,忙往马厩去。正好义成公主命人来放人,众人再次相见,只觉恍若隔世。
张娘子极是恍惚,身子僵硬的缓慢挪动,一边挪,一边不住地眨眼睛,道:“我怎么感觉,我这眼睛好像被马踢坏了?”
“不是马,马昨夜可没乱动,是雪,雪刺伤了你的眼睛。”
“哦,那我不会瞎了吧?”
“不会,过段时间就好了。”
李星遥心中愧疚,忙上前将人扶住,唤了一声张阿婶,张娘子紧张的立刻抓住了她的手,“李小娘子,你还活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大家都活着,活着,就很好!”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李星遥心中感念,将张娘子送回歇脚地,又急忙找到义成公主跟前去。义成公主这次倒算痛快,叫了人给张娘子看眼睛,又给孙郎君看病。
好一阵人仰马翻,所有事情弄完,又是深夜。
好在,过了没几日,张娘子的眼睛就好了,孙郎君的病也一日日转好。李星遥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在碧玉的监督下,正式开始种沙葱。
种沙葱第一步,选址。因为沙葱喜荒漠,沙地,对日照时间有要求,李星遥拿不准,在五原种植,能不能成。
五原比贺兰山一带要湿润,又刚下了雪。琢磨着,发现沙葱时,沙葱上面便覆盖着积雪,或许,系统给的品种,在五原能种活,她便暂时放下心。
这日,正忙活着将结了籽的沙葱的籽采下,远远地却听到一阵嚷嚷。张娘子从她旁边经过,快速说了一句:“突厥人又来要马了,又有的忙活了。”
她回了一句,重新弯下身子,心里想着,机会来了。
赵德言来要了一回马,这会突厥人又来要马。马少了,要补,她的养马计划,可以实施了。碧玉说,马都是他们的人亲自养大的,这话不假。
可,眼下,他们养大的马被送走了,余下的,正在长大的,可不就是自己人养的马了?
心中没来由有些高兴,孙郎君又从她附近经过,老远就道:“突利小可汗的军师来要马了,李小娘子,我去帮忙。”
李星遥忙又回应。
第三拨人从她附近经过了,这次,她想看看,又是谁。
可,当她看清楚对方样貌,她震惊的以为自己看到了鬼。
“你怎么不去牵马,躲在这里做什么?我等会就去告诉义成公主,说你偷懒不听话,叫她把你赶走!”
王道生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又骂骂咧咧说了一句。
李星遥还处于震惊中。
王道生身边一个突厥人却操着一口突厥话,道:“肯定是颉利可汗授意的,义成公主,可是他的可敦。军师莫气,我这就抽她几鞭子,为军师出气!”
“抽她干什么?”
王道生心说,你是不是有病,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嘴上却道:“我们汉人有句话,叫怜香惜玉。你抽了她,我们岂不是授人以柄?只管让她过来,我非要让她去马厩里选马。她若不情愿,等回头,我就去义成公主面前,让她给我们一个交代。”
“还是军师高瞻远瞩,在下佩服。”
突厥人吹捧了一句。
下一瞬,沉着脸,一甩手上鞭子,催促:“军师叫你,你还不过来!”
李星遥恍恍惚惚上前,心中仍不敢置信,原来张娘子他们先前提到的,突利新得的汉人军师,那个名唤沈四六的人,竟然是王道生!
可王道生,怎么会与军师两个字扯上联系?他又是为何出现在这里,又成了突利的军师?
满肚子问号萦绕,她憋得难受。王道生却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别着急。
她耐着性子跟着一道到了马厩,王道生挑挑拣拣,再次将自己的嘴毒发挥到极致。那位突厥人也不知听懂了还是没听懂,一直跟着点头。
“你,去给我选一匹马。记住,我要最好的。”
王道生指使李星遥。
又催促那突厥人:“你也去选一匹吧。大老远的,陪着我颠簸,下了雪,来的路又难走,不带点什么回去,总觉得不舒坦。我会和可汗说,是我让你选的。”
“那就多谢军师了。”
突厥人大喜,当即笑嘻嘻去选自己中意的马了。
“李星遥。”
王道生这才敢对着李星遥小声唤。
李星遥“哎”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发问,他就问:“王阿存在哪?”
“应该放马去了,等会就会回来。”
李星遥小心回了一句,又问:“你怎么也在这里?”
“别提了。”
王道生再次骂骂咧咧,“我也是被突厥人掳来的,这些没人性的突厥人,竟然连我这么一个老家伙都掳。”
“突厥人还进了长安城?”
李星遥大吃一惊。
王道生忙道:“没有,我不是在长安被掳的。我有事回晋阳,结果就被他们抓来了。”
“那你又为何成了突利的军师?”
“还不是因为,我有本事。”
王道生毫不害臊,厚着脸皮吹嘘了自己几句,目光又落在李星遥脸上,他心中感慨,谁能想到,这位看着柔弱的李小娘子,竟然是平阳公主和霍国公的女儿。
回想从长安城离开的那一夜,他只觉,还是和做梦一样!
那一夜,长安城人仰马翻。他急着寻找王阿存的下落,结果,就知道了,那位黎郎君,竟然是大名鼎鼎的秦王李世民,而一向不显山不露水的李娘子,是当朝的平阳公主。
兜兜转转,这一伙人,本来就是一家子!
再之后……
正回忆着,那选马的突厥人却要回来了,他忙开口,加快了语速道:“我在突厥,已经呆了一段时间了,定襄城里有异动,我劝你早做打算。义成公主,可不是个心慈手软的。”
“异动?”
李星遥支起了耳朵,正准备细问,那突厥人却回来了。
王道生便再次不耐烦道:“叫你选个马,磨磨叽叽的,你该不会是故意的,不想将好马给我们吧?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们,瞧不起我们可汗?好呀,我倒要去义成公主跟前问一问,是不是她授意的!”
“我……我这就帮你选。”
李星遥配合他演,等到演的差不多了,两边一对视,交换一个眼神,王道生便一脸不快地叫上那突厥人一起,带着马走了。
李星遥不知道他有没有见到王阿存,好不容易等到王阿存回来,她迫不及待上前,迟疑了一下,小声道:“突利的军师,是……你阿耶。”
“我知道。”
王阿存点头,又说:“我见到他了。”
“那……”
李星遥更显踌躇,她怕,父子二人相见,又是王道生劈头盖脸大骂于他。拿不准他心中所想,便欲改口,王阿存却道:“定襄城里有异动,义成公主叫人改建河道,应该是想趁机将先前打好的兵器运回去。”
“是……你阿耶告诉你的?”
李星遥刚才便在想那句“定襄城里有异动”,见王阿存点头,便知,王道生也同他说了。
“义成公主之前莫名消失,此时定襄城里又有古怪,你说,她到底想做什么?莫非,她又想对大唐出兵?”
“应该不止于此。”
王阿存却略显忧心忡忡,“定襄城,乃义成公主借突厥人的地盘。先前好几次,突厥对大唐出兵,虽有义成公主怂恿,可,说到底,是突厥人本就有心侵吞大唐。后隋小朝廷存在多年,偏安一隅,并非长久之计。赵德言主动挑衅,他背后是颉利,义成公主恐怕已经坐不住了。”
“她一心想恢复大隋名号,借突厥人之势,虽乃不得已而为之,可,这么多年,定襄竟然叫她经营的,有声有色。她想干什么,颉利未必不知。你我都看得出,他们二人并非一条心,若此次,她当真想做点什么,颉利那边,恐怕不会让她如愿。”
李星遥整理了一下思路,义成公主借突厥人的势,组建后隋小朝廷,还要追溯到义成公主所嫁的第一个可汗,启民可汗。启民素与隋朝交好,后来,虽风云际会,然而又经两代可汗,到颉利可汗时,义成公主已在突厥经营多年。定襄城,乃是她真正的大本营。
上次在定襄城里,她留心观察,只见城中风土人情,基本与中原别无二致,可见义成公主心中对大隋感情。
如果说,大隋没灭时,义成公主在突厥与大隋之间转圜,为的是两国邦交,平衡两国关系,那么此时,她的目标已经更改。
从前突厥的可汗或目标与她一致,虽偶有冲突,但大方向并不相悖。如今,隋朝灭了,唐朝兴起,义成公主若真想为了大隋破釜沉舟,突厥人未必愿意。
倒下的大隋于突厥人而言,才是最好的大隋。后隋小朝廷,处境微妙,在突厥人眼里,或许只是小打小闹。当小打小闹变成真刀真枪,突厥人必不能容忍。
“赵德言此次,的确有些放肆,他说是为挑马而来,可,我总觉得,他来得时机未免太巧。义成公主和颉利之间的分歧,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大。”
回想当时在王廷时,张娘子说的,颉利爱义成,李星遥只觉可笑。两个谈笑间便能定下无数人生死,改变无数人命运的人物,他们之间,怎么可能有,或者说,只有爱情?出身,立场便决定了,他们在互相容忍对方,利用对方。等合适的时机,便掀桌子走人。
义成公主主动献出一千个奴隶归中原,颉利投桃报李,还之以王廷五百奴隶,乍看,你来我往,一团和气。可和气背后,是瞧不见的算计和微妙的平衡。
此次突厥与大唐之战,突厥惨败,短时间内,突厥无法再对大唐用兵。而大唐,疆土越来越大,国力越来越强,无怪义成公主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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