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阿耶和阿娘能理解的。黎阿叔,我知道,你其实也是支持我的,对吗?”
“阿遥啊。”
黎明轻叹,“理智和感情不是兄弟,有时候,他们总是互相博弈。”
“那现在,都让我们先保持理智吧。”
李星遥挤出一抹笑,看向黎明,又说:“我会让自己平平安安的。”
黎明没说话。
好半天,他开了口:“明日我还会来此处,阿遥,若你改了主意,明日来找我,我在此处等你。”
“好。”
李星遥应下。
不敢在此处久留,她赶着马赶紧回去了。
觑着她的背影,黎明自言自语:“我怎么觉得,阿遥好像又长大了。”
“李小娘子一直是个有主意的,她既然决定了不走,想来,已有更多的打算。大王,你既然选择了相信她,那么,便坚定的相信她吧。”
长孙无忌出了声。
黎明偏过头看他,“我何时说了,不相信她?我只是……唉!她毕竟是……”
是什么?
那两个士兵支着耳朵想听下文,可黎明偏偏不说了。
“大王护短,我们都知道的。”
尉迟恭接了一句,又说:“哎呀,李小娘子不肯回去,老柴心里跟油煎似的。难办,真是难办,狗日的突厥,老子现在就想爆锤他们一顿!”
“有的是爆锤的机会。”
黎明接话,想起赵光禄他们还不知李星遥动静,忙道:“无忌,给我纸笔,我要写信。”
长孙无忌忙拿出了纸笔。
那两个士兵更疑惑了,大王单枪匹马,充当斥候,他们是习惯了的。今日,他们也是跟着大王一道,偷偷潜入此处打探突厥人动静,顺便勘探地形的,哪里想到,遇到这位李小娘子。
尉迟恭说,老柴,老柴难不成是霍国公?
写信,给谁,难道,是给霍国公?
刚想到此处,黎明已经将信写好了。两封信,分别交给两个人,“一封送往朔州,另一封,送回长安。”
两个士兵忙应下。
李星遥赶着马往回走,一路上,她心不在焉,脑子里总回荡着黎明那句“我带你回长安”。一想到长安,心潮便澎湃极了。
她现在懂了王维那句“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里蕴藏的情感。
又想到,王维这时候还没出生呢,没人与她共情,她又将乱七八糟的思绪扔在脑后。冷静下来,方想起,还不知,黎明为何在这里。
一开始,她问了,可,黎明没顾上说。
黎明是跟着秦王一道出征的,他说,赵临汾还在灵州。灵州,离这里不算远。此处是突厥大唐相接之处,梁师都的傀儡政权——梁国也在此处不远。再顺着贺兰山往西,过河西走廊东端,便是吐谷浑了。
莫非,黎阿叔是充当斥候,替秦王打探消息来了?
“轰隆轰隆!”
群马奔腾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朝着奔跑的马群看去,便看到了赶着马回去的王阿存。
“王阿存!”
她连忙唤。又策马,赶到了王阿存跟前。
“多谢。”
她知道,王阿存是在帮她赶马。刚才,她追着那匹马,跑去了老远,离开的也太远。原本安分的那群马,看样子也不安分了。
若非王阿存帮她,只怕她眼下,又要忙着找这一群马了。
“我刚才……”
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说。最终,还是决定说。
“我刚才遇到了黎阿叔。”
王阿存的眼神一动。
“黎阿叔应该是奉了秦王之命,悄悄潜入此地打探消息的。他是秦王的人,没有秦王的命令,不可能脱离军营,他问我,要不要回长安。我……我虽然很想回去,但,眼下不是最好的机会,所以我告诉他,我先不回去。他让我若明日改了主意,再去找他。”
“黎郎君。”
王阿存顿了一下,而后:“应该的确如你说的那样。秦王非退让之辈,此次虽然赢了突厥,可,突厥只是退回了原来的地方,人口,羊,马,虽好,可,秦王应该不甘心止于此。”
“他是如何想的,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他,但,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要不要通过黎阿叔的口,同他说。”
“你想充当秦王在五原的探子?”
“是,但又不止是。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冒险,也不敢完全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对的。王阿存,我只是觉得,我们所有人,不该等着人来救,我们也不该,被人决定,留在哪里。我想,把所有人带回长安,可我拿不准……我……”
沉默了一会儿,李星遥将在心里藏了很久的话说了。
王阿存道:“那便去试试吧。”
“你会骗马,会一眼判断出,马是在哪长大的,也会改良马种,王阿存,我还想问你一句,你可以操纵所有的马吗?”
“若是自己养大的马,可以。”
王阿存给出了答复。
李星遥看着他,便没做声了。过了一会儿,她点头,是在回应刚才那句“那便去试试吧”,“或许,我们可以做点什么。我虽然不会养马,养马目前也只是个幌子,可,我可以让义成公主刮目相看。”
说到刮目相看四个字时,又不好意思笑了笑,再开口,多了几分笃定:“那就先从养马做起吧。任重道远,总得迈出这第一步。明日,明日我便再来找黎阿叔,让他帮我们给秦王递话。”
“我跟你一起来。”
王阿存点头。
两个人赶着马群回到了居所附近。那位突厥人接管了所有的马。等进了山洞,就着水咽下几口干酪,李星遥看王阿存一眼。
接收到王阿存的视线,她示意孙郎君们上前,问:“各位郎君和娘子,如果我告诉你们,我想教你们一样东西。这个东西,你们或许有一天会用上,或许,用不上,你们学了这样东西,却不能叫突厥人知道,你们可还愿意?”
“愿意。”
张娘子第一个出了声,她目光还是和从前一样温柔,看着李星遥,就好像每一次她说的话,都值得相信一样。
“李小娘子做事自然有你的道理,我虽然不知,你的用意,可我知道,你不会害我们。”
“李小娘子,上次是你将我们带出王廷,那时候你说你能做到,如今,我们也和那次一样,相信你。”
沈大郎也出了声。
孙郎君道:“李小娘子,你想教我们什么?我这半截身子埋黄土的老头子,可还能学?”
“能学,能学。”
李星遥忙回应,又说:“我和王小郎君想教你们养马。”
“养马?”
孙郎君不解,“我们现在不就在养马吗?”
“不,是和现在不一样的养法。我和王小郎君会教你们,如何加喂牧草,如何给马治病,如何养出更好更高大的马。我们还会教你们,如何让马听你们的话,但后者,你们一定不能显露人前,一定不能让突厥人,还有定襄城里的人知道。我现在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们这样做的用意,可,你们既然相信我,那便,继续坚定的相信我。”
李星遥掷地有声,目光也极坚定。
孙郎君笑了,“老的能学,小的就更能学了。到时候咱们看看,谁第一个学会,谁又最后一个学会。”
众人皆大笑,李星遥心中因为遇到黎明而起的种种心绪暂时被遗忘了。
第二日,天色暗淡,俨然与前一日两幅光景。计算着和黎明约好的时间,她与人换了干活的时间,赶着马,和王阿存一道往昨日去到的地方。
眼看着目的地将近,天空中竟然飘起了小雪花,知道时间紧迫,必须得速战速决了,她稳了稳心神,与王阿存交换了眼神。一个在外围警惕,另一个去找黎明,让黎明帮忙传话。
可,才准备分道扬镳,背后就响起更重的马蹄声。
顷刻间,一群人渐近。为首的竟然是义成公主。
义成公主面沉如水,大怒:“好你个李星遥,你竟敢背着我与探子接头,你莫非忘了我先前说过的话?”
李星遥心头一慌。
义成公主又伸手,示意人将他们拿下,“你不听话,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听话。来人,将他们两个带回去,和那些人一起,全部送回五原,关进马厩和羊圈里!”
胡天八月飞雪,李星遥心中直呼倒霉。
义成公主将她丢进羊圈里,此时的五原已经是大雪盈尺。她不得不在羊群的缝隙里来回躲避,一边躲,一边担忧被带回来,分开丢进马厩里的张娘子他们。
“也不知,张娘子他们如何了。”
“马厩比羊圈要好受一点。”
王阿存帮着她将来回打转的羊群挥散到一边,同样抽空说了一句。
她叹气,没有接话。
马厩明面上的确比羊圈要好受一点,毕竟,马吃饱了喝足了,不似羊那般好动。众人又都养过马,对马有一定了解。
可,通敌一事,罪大恶极。义成公主既然笃定她是去通敌的,那么此事就不可能轻易说结束。
分开关押,大抵是想从张娘子他们的嘴里挖出些什么,对于这一点,她倒是不担心。
她担心的是,义成公主此人心思深沉,今夜,这样冷的天,所有人怕是不会好过了。
“但愿,大家都能好好的。”
她叹息了一声,是说给自己听,也是安慰王阿存。
回想今日种种,依然百思不得其解,“你说,莫非真如你先前所说,在看不到的地方,有人在盯着我们?”
上次去山上找树的时候,王阿存便说过,虽没人看着他们,可兴许,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有人盯着他们。
这话,她自是记下了。哪怕后来又来了贺兰山,身边乱七八糟的事少了,她也依然没敢松懈。
今日见到黎明,实在叫人意外。
当时她的的确确是去找马的。或许,在那个时候,便有人盯住了她。
对,就是那个时候。
不然如何解释,义成公主今日及时赶到,抓了个现行。定襄城到此处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可赶过来,却需要时间。这么算的话,义成公主应该是昨日动身的。
“看来以后行事,得更加小心了。”
在心里将所有可疑的人过了一遍,最终她将目标锁定在带着他们来贺兰山的那个突厥人身上。说完要更加小心,又想起,黎明还在等着自己。
忙道:“黎阿叔还在等我。”
义成公主既然有所准备,那么,未必不会对他们口中的“探子”出手。黎明身边加上他,总共只有五个人。
五个人对上突厥大批人马……
心中有些担忧,王阿存却道:“黎郎君机敏异常,马上功夫娴熟,他既然得秦王看重,想来,自有一番本事。见你迟迟不至,定然心中明白。”
“但愿如此。”
李星遥只能顺着他的话安慰自己。
正想再说点别的,义成公主身边的人却来了。那人是一位汉人,名叫碧玉,自称义成公主的侍女。
碧玉道:“李星遥,说说吧,你今日准备见什么人,又准备同对方说些什么?”
“我并没有准备见什么人。”
李星遥一脸茫然,“此处说一句不毛之地也不为过,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我能见谁?谁又能见到我?”
“你还是不肯说实话。”
碧玉笑眯眯,可下一句,语气顿收,“你人生地不熟,却没有绕一次路也没走错一次路,两次皆朝着探子出没的地方而去,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不是我要去那里,是马要去那里。我已经说过了,我是去找马的。那里有更多更好的苜蓿草,想来,是马闻到了草香。”
李星遥依然坚持原来的说辞。
碧玉冷哼一声,道:“你以为把一切推到马身上,你便安全了吗?苜蓿草,虽不多,可平日放马的地方,四处皆有。马是个傻的,还会舍近求远?实话告诉你,这里的马,全部都是我们的人养大的。它们知道哪里不该去,哪里该去。哪怕去错了地方,也绝不会,再去错第二次。除非,是有人要让它们去。你不说,那我不妨再告诉你,那些人,苦等你们不至,已经被我们抓了。”
李星遥心中一个咯噔。
掐了自己手心一把,她抬头看碧玉,很快,心里就有了判断。若是真抓住了人,又何必不厌其烦,来自己跟前套话。
对方说,马知道哪里不该去,这话是在说,马没事不会去贺兰山深处边境。纵然自己第一次出现在那里,可以推说是马走错了,可这第二次,无法继续用找马的借口搪塞。
“我确实不是去找马的。”
她脱口而出。
身边王阿存眉心一动,下意识地抬眼看她,待看到她虽面色慌张,可眉眼间并无慌乱,便知,她是故意如此。
心中隐秘的担忧顿时消散,可他还是紧绷着身体,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你果然是去与探子接头的!”
碧玉大怒,又斥:“好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李星遥心说,我本来就是大唐人,你们后隋也好,突厥也罢,于我而言,才是外。摇了摇头,她故意就着刚才的慌张样子演下去,道:“我不是去与探子接头的,我从来没有看到什么探子,我也不知道,那里有探子。”
“那你是去做什么的?”
“我是去找更好的牧草的。”
“更好的牧草?”
“红豆草和沙打旺。”
“红豆草和沙打旺?”
碧玉眉头紧锁,“那是什么东西?”
“是两种比苜蓿草还要好的牧草。”
李星遥放慢了声音,像是真的找到了那两样东西一样,眉眼间竟然隐隐有些雀跃,“你们也知道,苜蓿草是好牧草,马喜欢吃,可你们种不出来。贺兰山是个好地方,你们只把目光放在苜蓿草上面,却没看到,这里明明有比苜蓿草更好的牧草。”
“如果真如你所说,发现了更好的牧草,为何不上报?为何之前不说?为何偷偷摸摸?莫非,你不想我们的马儿吃得好?”
碧玉还是不肯信这说辞,她连用了三个为何。
李星遥迟疑了一下,而后,作为难状,“因为……除了红豆草和沙打旺外,我还发现了一样更好的东西。”
“更好的东西?”
碧玉目光几乎要将李星遥身体盯出一个洞来。
李星遥不慌不忙,道:“我刚才说,你们这里是不毛之地,这话并不是取笑你们。只是贺兰山一带,包括再往西,皆人迹罕至,干旱少雨。粮食在此处难以种植,你们为了吃的,四处迁徙,甚至南下抢粮,可孰不知,老天爷已经馈赠了你们吃的。”
“前几日,我为了找马,跑到了贺兰山深处,无意发现红豆草和沙打旺,原本想顺手采些种子回来人为种植,结果无意在那里发现了沙葱。实不相瞒,今日之所以再去那里,便是为了这沙葱。”
“沙葱也是一种牧草,可,和红豆草沙打旺不同。人也能吃沙葱。说实话,马就算不吃红豆草和沙打旺,也可以吃别的东西。可人呢?戈壁滩上多一样吃的,不容易。”
“你不想叫我们知道这沙葱的存在,想自己偷偷采了煮着吃?”
碧玉冷笑了一声,对那叫沙葱的东西嗤之以鼻,“李星遥,你不会以为你凭空捏造出几样东西,我就信了你的说辞吧?红豆草和沙打旺,或许,我没听过,毕竟是畜牲吃的。可,沙葱,呵!我对中原,比你还要熟悉,我怎么没听过这叫沙葱的东西?再说了,若真有这东西,你为何头一次不采了来?”
“因为我第一次,本就是去找马的,匆忙之间,没顾得上。回来后,我还同王小郎君说起了此事,不信你问他。”
李星遥手朝着王阿存一指,不用眼神暗示,她就知道,王阿存一定会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果然,王阿存道:“沙葱的确能吃。长安城里,没有此物,纵使达官贵人,也并没有吃过。”
“他们没吃过,你们吃过?”
“吃过。”
王阿存面色平静,“我家在晋阳,以前和家里人去灵州时,吃过。”
“好,你既然吃过,那你告诉我,那沙葱长什么样子?”
碧玉目光灼灼盯着王阿存。
李星遥心中捏了一把汗,说自己是去采红豆草沙打旺的种子,以及沙葱,是她灵机一动想出的借口。
红豆草和沙打旺,的确是优质牧草,而沙葱,虽然也能当牧草,但在后世,却更多的作为一种食材端上了人们的餐桌。
沙葱生长于贺兰山一带,系统还欠她两个指定物资,她可以让系统指定下一样物资为优质牧草。
可,自己吃过沙葱,王阿存却没吃过也压根没见过。
“沙葱长于旱地,可以在沙土地存活,其形貌如中原的小葱,通体碧绿。割的时候,不能连根割掉,否则下一茬不好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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