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软榻上的两具交叠的身影。
李青霭顿时暴起,几乎想要杀了李晔。
他挣扎着要起来,可身体被胸口的剑钉在原地,怎么也动弹不得,只能死死地盯着李晔。
渐渐的,他察觉到了不对。
那哭腔里更多的是隐秘的欢愉。
姜嫄指甲几乎陷入了李晔的背肌,看起来可怜兮兮,被按在软榻上……
李晔肩膀的血洞还在淌着血,却死死掐着她的腰肢。
他脸色煞白,鲜血染红了两人交缠的身躯,身形摇摇欲坠,体力不支。
她却死死地缠着他,不松开他。
这种场面更像是她在主动蚕食着他,吞没着他。
即使她看起来才像是被强迫的人。
……元娘为何会欢愉?
李青霭一直不太清醒的脑子,因着心口剧烈的疼痛,有那么瞬间变得清醒。
他的尸首还在这里,她什么会欢愉?
为何会欢愉……为何会欢愉……
这种想法成了种魔咒,萦绕在李青霭的脑海之中。
他的眼眸在淌血,唇中也溢出了血,鲜血流淌在精心描摹的眼眸和红唇中。
而李晔对此无知无觉。
他不再爱她,开始恨她。
没有谁会爱上一个疯子。
他喜欢的姑娘,一直是那个坐在船头喝醉了酒,傻乎乎在水底捞月的粉衣女子。
而不是现在这个欺骗他耍弄他背叛他,想要杀了他的疯女人。
他指腹摩挲着她的唇,似是要将她唇上别人的吻痕狠狠抹去,最后重重地咬住了她的唇。
李晔也几乎觉得,自己到了生命的尽头。
他失血过多,踉跄着朝后退了几步,跌坐在了地上。
束发的金冠早在打斗中掉落,他满头银发染着血,苍白妖冶的面容此刻笼着层深深的死气,朱红衣袍浸染了大片大片的鲜血,像是盛开着妖异的花朵。
“噗呲”一声。
长剑没过血肉。
李晔垂眸望着一剑穿心的长剑,他没有回头去看杀他的人是谁,竟然觉得解脱。
他视线死死凝着软榻熟睡的女人。
母后说的没错,情爱果真如穿肠毒药,让人眼盲心瞎。
因一个负心女而死,他实在心有不甘。
不知死在这异国他乡,魂魄可能回到故乡……
李晔闭上了双眸,倒在了地面。
李青霭疯癫地笑了起来,不断地擦拭着眼底流淌的血痕,血痕又不断地从眼眶淌下擦也擦不干净。
“兄长,她最爱的人是我,最爱的人是我……我更爱她,我真的爱她……”
他拖着残破的戏袍,长发及足,慢慢地挪到姜嫄身前,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元娘,元娘……我不在乎方才的事,方才都是兄长强迫的元娘,不是元娘的错,以后我与元娘生生世世在一块,不要再分开了。”
李青霭近乎虔诚地在姜嫄的唇瓣落了吻,哪怕眼眶滚出的鲜血又落在了她的脸颊。
姜嫄乌睫颤了颤,想要睁开眼,可眼皮子却太沉了,怎么也睁不开。
她实在是太累了。
李青霭抱起了她,朝着屋外走去。
小七远远看到浑身是血的两人,连忙跑到了内院厢房。
院子里隐隐约约飘起了小七的啼哭声,回荡在夜色之中。
李青霭强撑着口气,抱着姜嫄,一步步走在黑暗的街道之中。
在路过街角时,槐树下藏着的身影如同鬼魅,不紧不慢地跟上了他,一掌劈在了李青霭后颈,夺过了他怀里的女人。
月光透过槐树缝隙,照亮了来人谪仙般清冷的面容。
“数日没见,妹妹怎么成了小脏猫了?”
沈谨苍白的手指抚过她脸颊的血痕,几日前切断寄给她的手指已经恢复如初。
他抱着怀中的姜嫄,贪婪地汲取着妹妹的体温,“妹妹为何不回哥哥的信呢?妹妹真是好狠的心肠。”
他轻轻地揉着她红肿的唇,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好可怜,那对靖国兄弟怎么如此粗暴。”
沈谨这般说着,唇瓣擦过她的唇珠。
姜嫄被人扰了睡梦,蹙了蹙眉,却还是下意识迎合着。
哪怕根本不知现在吻她的人是谁。
“妹妹还是如此贪心。”
沈谨低笑着加深这个吻,直到怀中的人推了推他。
他温柔地啄了啄她的唇角,转头看向倒在一边的李青霭。
“若是将他剁碎了喂狗,也不知还会不会复活。”
夜风卷起沈谨月白衣衫,他抱着姜嫄踏入暗巷之中。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彼此交缠,渐渐扭曲成狰狞的形状。
鸟雀啾鸣声远远地落在耳畔,窗户敞开微风透过窗棂,草木清幽之气扑面而来。
姜嫄深深地吸了口气,闻到了一丝微不可闻的木兰香。
这香气太过熟悉,与沈谨衣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姜嫄皱了皱鼻子,将这恼人的香气从思绪中驱散。
她恨沈谨抛弃了她赴死。
哪怕是隐约闻到木兰香味,都会恨屋及乌。
她趴在床榻的软枕上,软枕深陷,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记得李青霭被李晔捅了一剑,再之后的事她也不太记得。
而此刻,李青霭好端端地站在窗前,除了脸色苍白了些,看不出别的异样。
“青霭……你……”
姜嫄的唇颤了颤,想问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终是没能问出来
若真的是鬼魂,也不该安然站在阳光下。
想必是没伤到要害,昨晚只是昏死过去罢了。
“元娘,你醒了。”李青霭转过身,见姜嫄直勾勾的眼神,神色如常。
昨夜他再度醒来,他和元娘已经回到了别院,仿佛一切不曾发生。
李青霭受了重伤,脑子不清醒,只记得他抱着姜嫄从李晔住处的情景,别的一概不记得。
更不知他昨夜曾被沈谨劈晕,被人拖去了乱葬岗让野狗分食,最后又被拖了回来。
因为姜嫄梦中呓语喊了声李青霭的名字。
“昨夜兄长捅的那剑虽不足以致命,元娘,可我这里真的好痛……”他抬手按在胸口,声音有几分委屈,却刻意隐去了自己同样刺向李晔的那一剑。
姜嫄望着他落寞的神情,又觉得有趣。
这是她第一次被人捉奸在床,还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后宫的男人早就习惯了她的做派,对她找别的男人这事除了伤心难过,更多是已经习以为常,毫无反应。
也只有在宫外,没了皇帝这层身份,她才能体会到这么新奇的经历。
这让她尝到了新鲜的趣味。
姜嫄伸手浮上李青霭的脸颊,手指冰凉,认真地劝慰他,“你兄长没杀了你我,已经很手下留情了。”
若是她的男人背叛了她……在这里会被她做成人彘吧。
李青霭闻言却蹙眉,“元娘,他凭什么如此?明明我先他后,该愤怒的应该是我才对。”
“我想回去找他。”
她语气轻飘飘的,根本没在乎他在说什么。
“元娘,你疯了吗?李晔会杀了你的。”
李青霭蓦然抓住了她的手腕,语气格外哀怨,眼底泛起血色。
他更想说李晔生死未卜,他很可能已经死了。
“他爱我,我爱他,我自然要回去。”姜嫄漫不经心地抽回手,说得理所当然。
“你爱他?那我呢?”李青霭低声问。
“我也爱你,不过现在我更爱他。”姜嫄神色认真。
李青霭低笑出声,笑着笑着,眼角却滚下两行血泪,“元娘,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我哪里比不上李晔,他对你那般粗暴。”
姜嫄指尖接住他脸颊的血泪,语气温柔得近乎残忍,“我说过的,你杀了他,或者你杀了我,我就永远属于你。”
她不喜欢太过听话的,就像李青霭这样。
与她后宫那些男人没什么区别。
“送我去见他。”她起身整理衣襟,声音轻得如一片羽毛。
姜嫄叩开了李晔住处的门。
小七神色如常地将她引入院内,照旧神情雀跃唤她元娘子。
好像昨夜只是三个人的一场血腥的幻梦。
槐树下,李晔银发如瀑,正坐在石桌边煮茶,见她来了立即起身欲走,宽大的衣袍带翻茶盏,连滚烫的茶水溅到手背上都浑然不觉。
这疏离的做派,倒是印证了昨晚的一切并非是梦。
“李晔!”姜嫄提起裙裾,急急奔向了他。
李晔身影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阳光透过槐树在在他衣袍落下碎影,衬得他背影越发孤绝。
若是别人敢这般背叛他,早就尸骨无存,她还敢找上门来。
姜嫄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脸颊贴在他僵直的脊背,“李晔,我错了,我不该背着你和别的男人上/床。”
她声音哽咽,“我与他们都断了,往后我只爱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李晔的脊背绷得极紧,像是拉满的弓。
姜嫄几乎能感受到他压抑的颤抖。
也是寻常人被戴了绿帽,都得发疯发狂。
更别提他是个封建皇帝。
“松手。”他的声音比冬夜井水更冷,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姜嫄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些,轻轻抚过他的肩部,在伤口处流连,“……你这里还疼不疼?”
她唇瓣几乎贴在了他的后颈,吐息如蛇信,“那日你流了好多血……我好心疼。”
尾音化成了一声哽咽,可怜巴巴的。
她似乎全然忘了,是她亲手把剑扔给的李青霭,叫李青霭杀了他,冷眼看着他被刺穿。
现在摆出这种柔情蜜意的姿态,到底在给谁看?
李晔转过身,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你以为我还会被你这些把戏迷惑?你让李青霭杀我的时候可没见你心疼,看见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姜嫄闻言眨了眨眼睛,困惑地看了眼他,像一只无辜的麋鹿。
“我何时让青霭杀了你,一定是你记错了。”
没有办法解释的事,她就抵死不认帐。
李晔无声冷笑。
他怎么可能会记错。
姜嫄抛剑给李青霭那冷漠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那种被抛弃的噬心之痛,如同万千银针扎在血肉之中,至今想起仍让他又痛又恨,李晔又怎么可能会记错。
若不是她做得这般狠绝,他几乎下贱得准备原谅她。
他在她面前天然低一等,仅剩的底线是希望她心底有他。
可她亲手斩断了这份卑贱的希冀。
“是非与否,已经不重要了,从今往后你我只是陌路人。”李晔强迫自己说出这句话,狠了心要切割这段关系。
哪怕心如刀绞,哪怕体内有个疯狂的声音,叫嚣着让他原谅她,拥抱她,继续爱她。
他可以容忍她滥情花心,也可以接受她满嘴谎言。
但他却不能接受她选择抛弃他,选择李青霭,还要杀了他。
他还没下贱到那个地步。
“你走吧,我不会追究你和李青霭,往后你和李青霭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李晔说完了最后一句,也再也没了交谈了力气。
在这段短暂的感情里,他倾尽了所有,哪怕是自己的生命。
从血泊里醒来时,李晔没有感受到重生的狂喜,而是没有尽头的绝望和悲哀。
他转身就欲走。
“你真的要如此绝情吗?我真的很喜欢你。”
姜嫄袖中攥着的匕首,已经蓄势待发。
只要他再度拒绝她,她就会捅在他身上。
她口中的爱永远都是如此。
爱她的人会变心,所以要杀死。
不爱她的人,那就变成一具尸体,永远留在她身边。
“我们之间,真的有感情吗?”李晔自嘲一笑。
就在姜嫄即将出手的瞬间,李晔却弯下腰,发出一声痛苦的干呕。
他脸色惨白如纸,一只手死死按着翻江倒海的胃部。
姜嫄杀他的动作顿住了,将匕首重新藏好。
她想起他数日前服下的孕子丹,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带着几分玩味,“李晔,你该不会……怀了吧?”
李晔神色难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怎么可能……”
他像是被掐住了咽喉,宛若困兽,“这绝无可能。”
从前有多希望怀上她的孩子,现在就有多憎恨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怀了孕,小宝宝怎么可以没有娘亲呢,我留下来照顾你好不好?”
姜嫄桃花眸弯起,捉住他冷白手腕,轻轻晃了晃。
“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宝宝的。”
-----------------------
作者有话说:《好好照顾》
玄霖收回诊脉的手指,面色格外凝重。
他眉心拧成了一道深痕,喉结滚动了几下,才低声道:“主子,的确是有孕的脉象。”
玄霖自幼学医,师从药王谷神医,却还是第一次给男人诊断是否有孕。
李晔身形微不可查晃了晃,修长的手指下意识抚上腹部。
阳光透过敞开的窗户,模糊了他苍白的面容。
李晔的视线落在平坦的腹部,那双总是凌厉的眼眸竟有几分罕见的脆弱。
他张了张口,却只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孩子?”
“主子,要……用药吗?”玄霖看着主子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试探。
李晔闭了闭眼,蝶翼般的睫毛在鼻梁投下阴影,再睁开眼时那抹脆弱已然无影无踪。
他声音仍带着些许沙哑,“你先退下吧。”
玄霖正要离去,就又听到李晔低声询问,“……她呢?”
“元娘子在柴房看猫。”玄霖犹豫了片刻,还是补了一句,“可要奴才把人……请出去?”
昨夜他在皇宫,并不知这里闹出的风波。问小七也没问出个所以然,只隐约猜测元娘子应是做了什么事,彻底触怒了主子。
以李晔的性子。
与元娘子,该是再无可能了。
李晔闻言,再度沉默无言。
窗外一阵风吹过,吹得他银发微扬,有几缕发丝黏在他略显苍白的唇上。
他望着院中的那棵槐树,想起前日就在这树下,他还在为她濯发……
他沐浴在这暖烘烘的日光中,沉默了很久,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微不可闻,“孩子,总不能没有娘亲……”
但他旋即又想起昨夜的那把抛下李青霭的剑,那晚的一剑穿心之痛。
李晔攥紧拳头,胸膛的伤口还未愈合,疼痛足以让他清醒。
若是就这样原谅了她,以后她只会更加过分。
“不必管她。”他终是冷声道,声音疏离,“但也别让她进我的房间。”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冷厉,“以后李青霭若敢踏进这个门,格杀勿论。”
柴房内,姜嫄懒洋洋地倚在草堆上,膝盖上抱着母猫,看着几只小猫崽子相互追逐打闹。
小七将这几只猫喂得很好,前段时间母猫还是瘦骨嶙峋病怏怏的见着人就哈气。
现在已经可以瘫着肚皮随便让人抚摸。
“元娘子,您方才不是说要照顾公子吗?怎么躲到这来了?”小七蹲在一旁给猫碗添水,好奇地看向姜嫄。
姜嫄轻哼,“你们公子不让我碰他,我还不如来找小猫玩,才不去触他的霉头。”
“公子就是如此,但他向来嘴硬心软,元娘子放心,过两日便好了。”小七递给姜嫄一块肉干喂猫。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嫄觉得李晔和青霭有些怪怪的,他们好像有事在隐瞒她,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没发生什么啊,不就是……二公子和主子大打出手,后来二公子抱着娘子你离开了。”
小七就如同被重置的npc,全然不记得李晔被刺死的事。
这也让姜嫄暂时放下了怀疑。
她除了感慨兄弟俩身子骨硬朗,被捅了一剑也不用卧榻休息,倒也没多想其他的。
姜嫄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将小猫和母猫放回了草垛上。
她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草屑,瞥向小七,温柔似水,“小七,厨房里可还有新做的吃食?”
小七想了想,“刚才去厨房拿喂猫的吃食,厨房好像在蒸金乳酥。”
“那正好。”姜嫄理了理衣角,眼波流转间笑得温柔,“我去给你们公子送些点心。”
书房内,李晔正执笔批阅文书,听到门外传来声音。
玄霖声音压得极低,“元娘子留步。”
他笔尖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染开一片墨痕。
“我特意做了糕点,手都被烫伤了,玄霖你就让我进去嘛。”姜嫄声音带着刻意的委屈,面不改色地撒谎。
“属下也是听命行事,还望元娘子见谅。”玄霖垂首,不敢直视她含嗔带怨的眼神。
她神色顿时变得阴郁,方才娇嗔消失得无影无踪,“让我进去,不然我杀了你。”
玄霖愕然抬头,没想到好脾气的元娘子会说出这种话。
还未及反应,姜嫄自顾自去推开了门。
相似小说推荐
-
再见还是红着脸(苓清澈) [现代情感] 《再见还是红着脸》作者:苓清澈【完结】晋江VIP2025-12-14完结总书评数:4691 当前被收藏数:3605 营...
-
国际服,吃玩家吗?(世有阿玖) [网游竞技] 《国际服,吃玩家吗?》作者:世有阿玖【完结+番外】晋江VIP2025-12-16完结总书评数:24 当前被收藏数: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