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门内也无人出声阻止,玄霖只能后退一步。
“李晔,我特意为你做的金乳酥。”姜嫄提着食盒,款步而入,声音又恢复了软绵绵的甜意。
她将糕点放在了桌案上。
李晔头也没抬,声音冷淡,“不必了。”
姜嫄不以为意,径直走到他身边,与他挨得极近。
她身上淡淡的甜香混合着糕点的乳香,萦绕在李晔鼻尖,叫他心乱起来。
“怎么还在生气?”她俯身凑近,发丝垂落在他的手背,“有孕之人最忌动怒,对腹中胎儿不好。”
李晔终于抬眼看她,见她满头乌发梳着简单的发髻,发间只簪了根银簪,一如往常的简单清丽。只是那双桃花眸中的笑意,怎么看都带着几分敷衍的意味。
他多少咂摸出她真实的性格。
分明性格恶劣,根本是个混世魔王,却又最喜欢装出可怜无辜的样子。
“你既不喜欢我,又何必如此。”
李晔这话刚刚落下,而姜嫄已经捏起一块糕点堵到他唇边。
“尝尝嘛,我特意为你做的。”她眨着眼,语气轻快,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隔阂。
李晔定定地盯着她看了许久,终是轻叹一声,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
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也遮掩不住心底的苦涩。
他很想问她为何不放过他,是对他是有一些真心的吗?
可她不肯予他半句真话,半点真心。
“你还敢吃我给你的东西,就不怕我下毒杀你?”姜嫄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虎毒不食子。”李晔直视她的眼睛,声音平静得可怕。
姜嫄听了他这话,轻笑一声。
“好吃吗?”她手指状似无意地绞弄着他的衣袖。
李晔沉默片刻,他不喜甜食,但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姜嫄察觉到了他态度的软化,眼中闪过得逞的笑。
她顺势倚在了他的怀中,“那往后我日日来给你送点心可好?”
李晔望着她明媚的笑靥,好似又回到了与她初相识的日子。
那些赏花泛舟听雨的日子,不久前才发生过的事,又遥远的好像是上辈子。
明知是假意,却又贪恋这份虚假的温暖。
就当是,为了腹中的孩子。
“……好。”李晔终是妥协。
他声音仍旧疏离冷淡,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柔软。
姜嫄亲昵地凑近他,抚了抚他平坦的腹部,“李晔,你对我可真好。”
不过是一盘别人做的糕点,就轻易哄好了他。
比她预想中要容易很多,她本以为耗费的时间还要更久些。
李晔敏感地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玩味。
他不是傻的,不会再傻乎乎由着她玩弄。
李晔扣住了她的手腕,修长的手指骤然收紧,“元娘,在此之间,还是将话说清楚为好。”
他银发垂落,眸色黑沉,“元娘已有家室,那我和孩子又算什么?若你不处理干净那些莺莺燕燕,这孩子与元娘也没什么干系。”
“哦?依你之见,我该如何处理?”姜嫄不慌不忙地问他。
李晔低笑出声,笑意里带着几分病态的疯癫。
昨夜死了一回,对他并非没有影响。
至少他该将她攥得更牢一些,对别人更狠一些。
他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间,“自然是……解决掉就是了。”
李晔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小瓷瓶,他将小瓷瓶塞进了姜嫄手中。
“元娘接近我,是图富贵,还是图权势都可以,总归我怀了身孕,以后这靖国都是你们娘俩的。”
他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只是元娘总该给我个交代。”
方才还对她说“虎毒不食子”的男人,现在递给她一瓶毒药,要她解决掉自己的女儿和丈夫。
姜嫄眼底闪过真实的惊诧,她已经许久没见过这种毒夫了。
“李晔,从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恶毒?杀人这事我可不做,会遭到报应的。”姜嫄又将小瓷瓶推回到李晔面前。
李晔垂眸看着桌案上的小瓷瓶,唇角勾起凉薄的笑,“你不忍心,可以将你夫君的姓名住处告诉我,我去解决就是。”
若姜嫄真的是有家室的寻常妇人,面对这番诱惑,或许真的会被权势富贵迷了心窍,也真的极可能去献祭夫君孩子,去追求无上的权力。
可她的夫君女儿就在这皇宫高墙之内。
她不必杀夫,也权势在握。
姜嫄对丈夫女儿难得的深情,现在都一股脑展现在了李晔面前,眼底含着真切的水光,连声音都有几分颤抖。
“我与我丈夫是结发夫妻,情深义重,我不可能会为了权势杀他,李晔你当我是什么人。”
李晔唇角的笑意渐渐变得凝固,眼底晦暗不明,“你们结发夫妻,情深义重,那我算什么?李青霭又算什么?”
他抓住了她的手按在腹部,“我腹中的孩子,在你心里又是什么?”
姜嫄眼中泪水盈盈,她擦了擦眼角泪水,声音哽咽,“我会与我夫君和离,我也是真心爱你,我会随你离开大昭,但我绝无可能杀了自己的丈夫和女儿。”
李晔定定地望着她,自嘲一笑,心底苍凉,“元娘,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连骗我,为何都不能骗得认真些?”
姜嫄轻咬住唇,拽住了李晔的衣袖,“我没想得到什么,你为何非要逼我杀夫,这世间又不是容不下……一女二夫……”
李晔轻轻抚过自己的腹部,银发垂落遮住落寞的神色。
他实在无法接受,腹中孩子重复自己的人生。
早在遇见元娘之前,这就已经成了他心底的某种执念。
他的孩儿绝不能有什么兄弟姊妹,必须拥有完整的父母之爱。
“元娘,再想想吧,实在不成,这孩子不要也行。”
既然不被爱,就不必生下来。
李晔转身欲离去。
“女帝后宫三千,我不过才两三个男人,怎么就不行?”姜嫄嘀咕道。
若说李晔最厌恶谁,大昭女帝绝对是榜单有名,不仅是家国仇恨,更是对她昏君做派的不屑。
他闻言脚步一顿,语气讥诮,“世人皆知,女帝好色荒淫,此番靖国特意进献了位美人。”
李晔回眸,“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死在床榻之上,元娘学谁不好,偏要学她。”
姜嫄挑眉。
这毒夫当着她的面说她坏话,还诅咒她死在床上。
还专门找个美人害她。
好恶毒的毒夫。
“那我就等着。”姜嫄轻哼。
李晔广袖中的手指攥紧,抬步离开。
门“咯吱”一声关上。
姜嫄不以为然,吃了几块碟子里的糕点。
横竖他肚子里怀了她的孩子,那孩子注定是要姓姜的。
就李晔这羸弱身子,生产完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靖国,迟早都要改姓姜。
她有什么可急的。
当夜李晔上就与她分榻而眠,也不许她碰他。
姜嫄也懒得哄他,自顾自睡了。
晨光熹微时,一阵轻叩门声响起。
小七睡眼惺忪地去打开门栓,本以为是李青霭,结果推开门却见是位玉簪挽发的清贵公子。
这公子一袭月白衣衫,最引人侧目的是他衣袍下微微隆起的腹部。
小七怔了怔,问道:“公子……您找谁?”
谢衔玉唇角含笑,眉眼温柔似三月春风,“元禾,我找元禾。”
小七从未见过这般温润如玉的公子,连忙道,“元娘子?我这就去禀报元娘子!”
“这个时辰只怕她还未起床,可否领我去寻她,我是她夫君。”谢衔玉嗓音如碎玉投珠。
小七盯着他隆起的腹部看了会,想起玄霖说李晔有孕之事。
……好像能让男子怀孕的,也只有元娘子了。
眼前这位是元娘子正头夫君,又怀有身孕,于情于理都该好生招待。
“公子,请随我来吧。”
小七恭敬地在前面引路。
谢衔玉步履从容地跟在小七身后,目光掠过庭院里的一草一木。
晨光透过树叶间隙,在他月白的衣袍上落下浅浅的光影。
“小七,这位是?”
李晔的声音突然从廊下传来。
他银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迎面走来。
在看到小七身后的陌生男子,眉头微蹙,疑惑问道。
四目相对,两人皆在打量对方,不过几眼就看出对方是心机深沉之人,不是什么善茬。
李晔视线死死锁在谢衔玉隆起的腹部,心头隐隐涌起不祥的预感。
谢衔玉眼底含笑,温声道,“在下是元娘夫君,元娘许久未归家,家中实在是挂念,这才冒昧上门叨扰。”
李晔的脸色瞬间阴沉如墨。
他没想到这个贱人竟还敢主动寻上门。
他心底顿时动了杀意,想叫谢衔玉有来无回。
“你怎么来了?”
姜嫄乌发流泻于肩,披着衣袍匆忙赶来,连衣带都未系好。
她目光警惕地盯着谢衔玉,生怕他透露她的身份,耽误她的好事。
谢衔玉依旧温声细语,“元娘,你许久未归家。”
他抚上腹部,意有所指,“家里人,还等着你回去。”
姜嫄不耐地蹙眉,“你先出去,待会儿我与你一同回家。”
李晔却忽然出声,“这么着急做什么,既是贵客,自然以礼相待,岂能怠慢。”
“小七,将这个公子请入厅中奉茶。”
谢衔玉眸光微动,抬手为姜嫄鬓边碎发别至耳后,声音极温柔,“嫄儿,不与我介绍介绍这位……公子?”
他广袖拂过她的脸颊,带起淡淡的檀香。
李晔看着两人这般亲昵的姿态,实在是又刺目又碍眼,只觉得胸口一阵绞痛。
他下意识按住自己的腹部,强忍着阵阵翻涌的呕意,将这不适感硬生生压了下去。
谢衔玉冷眼打量李晔。
他前世今生加起来有孕过三四次,一眼就看出来对方有了身孕。
宫中暗探只查出此人不过是商贾出身,可谢衔玉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晨光拂过,吹得姜嫄未系的衣袍猎猎作响。
“有什么好介绍的,你们不是已经认识了,正好你们都怀着身子……不如交流交流心得?李晔你说呢……”
谢衔玉听到“李晔”二字,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但面上却保持着沉静。
他也未曾料到,眼前这个眉眼含煞的男子,竟是靖国那位年轻帝王。
姜嫄上次闹的那回,嚷嚷着要嫁到靖国当皇后,竟然是真的。
……或许他该告诉沈玠,就此了结了这祸患。
与谢衔玉的古井无波截然相反。
李晔胸腔里翻滚着滔天巨浪,几乎快撕碎那层勉强维持平静的假面。
不过是个贱民,也敢在他面前摆出正头夫君的架子。
他一把扣住了姜嫄纤细的手腕,强硬地将她拽到自己身后,“是该好好谈谈。”
李晔声音隐隐含着别的意味。
昨夜的事情并没有了结。
他还是要她在他和谢衔玉之间二选其一。
姜嫄却只是别开了眼,对他的威压置若罔闻。
谢衔玉琉璃般的浅瞳在二人之间缓缓游移,眸光晦暗难明。
这些年早已习惯了姜嫄四处留情,李晔不过是其中之一,无非身份特殊些罢了。
他绝不会如市井妒夫般失态,更不会做出争风吃醋的丑态。
谢衔玉目光落在李晔紧握姜嫄腕上的手上,唇角微扬,笑意却不及眼底,“嫄儿,父亲还在家中等着,为夫不能在外太久,先随我归家可好?”
李晔闻言冷笑,攥着姜嫄手腕的力度重了几分,“我这里才是元娘的家,元娘喜欢留在这,不想回去。”
他已然不耐应对,杀意在他眼底凝结成霜。
姜嫄却突然发力挣脱了他的桎梏,甩开了李晔的手,“我要跟他回去。”
李晔死死盯着她的冷漠神色,额角青筋暴起,咬牙质问:“你要他,不要我?你是不是忘了我腹中还怀着你的孩子。”
姜嫄揉了揉泛红的腕,不甚在意道,“我又不是不再回来,家中有事我总该回去看看,将该了结的了结,还是你想就这样拘着我?”
她已经厌倦了与李晔相处,正好趁机脱身,回宫玩几天,等他生了孩子后再回来。
李晔听到她愿意回来,心底顿时松了口气,可总归又觉得心底不安稳。
“元娘……何时回来?”他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迟疑,帝王威仪早就碎了一地。
“过几日吧,你也知道我家中还有个爹,我总不能做个不孝女。”姜嫄漫不经心系着腰间丝绦,随意找个理由敷衍他。
李晔却接受了这个说辞。
他已然知道她商人女身份为假,而眼前这个男人做出低眉顺眼的姿态,可通身气度不凡,并不像是普通人家。
元娘的家世必定不简单,而这个男人也更像是个没什么话语权的赘婿。
李晔没办法接受姜嫄有别的男人孩子,却必须要接受姜嫄要回去尽孝。
“若岳父大人愿意,我可以带他一同回靖国。”他极尽所能地开出挽留她的条件,“到时候封他万户侯,也可安享晚年。”
李晔根本没把谢衔玉放在眼里,也不会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
“安享晚年?”姜嫄想起沈玠不过三十出头,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我跟他说说,我先走了。”她轻轻抱了一下他,松开了手。
李晔却伸手拽住她的衣角,“元娘,三日后能回来吗?”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恳求。
姜嫄脸色骤变,眼神阴郁,“李晔,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信我?”
“不是。”李晔心中一乱,仓皇地松了手,“没有不信你,我只是……”
姜嫄不耐地打断他的话,踮起脚在他唇边落了个吻,语气极温柔,“乖乖在家等我就好。”
李晔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那我等你。”
谢衔玉立在廊下,眸光微暗,抚过自己微凸的小腹,“嫄儿,走吧。”
回宫的马车上,姜嫄靠着软枕假寐,似是想起什么,“听说靖国给我进献了位美人?”
谢衔玉正用浸了薄荷水的帕子为她擦拭脸颊,声音轻柔,“嗯,但上回陛下没在宫内,父皇替陛下回绝了。”
“拒绝?为何要拒绝?”姜嫄猛地坐起身。
天气越来越炎热,外头蝉鸣阵阵,她心情也变得黏腻焦灼。
“父皇担忧靖国居心不良,那美人我也见过不是什么好的,你身子本就不好,要是将你身子弄坏了可怎么办。”
谢衔玉最不喜那些狐媚之人,成天算计着怎么爬上姜嫄的龙榻,缠着她亏损了身子。
“我身体怎么就不好了,你们就是见不得我过得舒服。”姜嫄重重挥开了他的手。
她侧过头看向窗外,不愿搭理他。
车厢内一时安静得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谢衔玉挺着孕肚,坐着马车,身体也极为不适,却还是强忍着不适哄她。
“我家中还有几个远方表弟,生得也极不错,又懂规矩,我将他们召入宫如何?”
“我不要,那些世家公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有什么好的,少拿这些人来搪塞我。”
“说什么为我好,还不都是假的,你们根本就不爱我!”
姜嫄越说越偏执,声音哽咽,随手捡起桌案上经书就要砸他,可视线落在他隆起的腹部。
她突然泄了气,默然松开了手。
姜嫄眼底的暴戾如潮水般褪去,又恢复了正常,没了刚才歇斯底里的模样。
她冷哼,“你们就是看准了我好欺负。”
谢衔玉怔怔地望着她。
本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准备,却没想到姜嫄并没有伤害他。
这让他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姜嫄与他们之间的相处,大多都是如此。
除了床榻上那些事,绝大多数都是逼问和伤害。
再多的就没了。
那些寻常夫妻间的温情,从来都没有过。
谢衔玉很多时候,都觉得他与她之间的关系缥缈又虚无,一扯就碎。
以至于在外人眼中,他与她都不该产生什么感情,只有利益和不得已而为之。
“靖国不会轻易放弃,陛下回宫总归还是要面见靖国使臣,靖国的人必然会千方百计让那舞姬露面,陛下届时收下……父皇无法阻拦。”
谢衔玉轻轻牵住了她的手,声音轻得像是蝉翼拂过,“嫄儿……这些日子在宫外玩得开心吗?”
姜嫄望着车窗外晃动的树影,难得认真思索了片刻,“开心得很,开心到不想回宫。”
他微微敛眸,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影子,“开心……就好。”
她翻身伏在他的膝头,整个人趴进他的怀中,手指不安分地戳了戳他微微隆起的腹部,“有奶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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