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是昨夜走的。
裴怀远当时痛苦至极,姜嫄根本就不在乎他,他活着的念想也只有孩子。
他想着随着孩子离去,可他……根本就死不掉。
他尝试了四五次,无论何种死法,最后都会睁开眼。
恰好掌管刺杀的暗卫来报。
暗卫亲眼目睹沈谨遭遇刺杀后,提剑去了江边,再回来时衣衫俱湿,一身的血,沉着脸打马回了神都城。
裴怀远隐隐猜测。
沈谨同样死不掉。
这下报仇无望,求死无门。
这挣扎的处境,叫他面目狰狞,无比痛恨。
最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爱抚着她的脊背,在感受到了她的情动,掐着她的腰肢,在她耳边低语,“这回我为阿嫄生个女儿可好?”
在感受到她的战栗时,裴怀远轻吻着她,“姜嫄,永远……永远留下来陪着我们。”
他抱着她一起攀上了高峰。
脖颈忽然传来剧痛,她死死咬住他的脖颈,牙齿尖利,咬出了一大块血肉,鲜血横流。
裴怀远垂眸看她,吻住了她唇瓣的鲜血,又被她重重推开。
“你根本就不爱我!你只想着生孩子!”姜嫄擦了擦唇角的鲜血,怨恨地控诉道。
她踹开人翻身下床,却见襁褓里的死婴忽然睁开了浑浊的眼睛,青白的皮肤里隐约可见有一只虫子来回乱窜。
本来没有气息的婴孩以一种极扭曲的姿态爬出了襁褓,顺着血腥气看了看姜嫄,又看了看裴怀远,随后咬住了裴怀远的手指,开始啃食着他的血肉。
姜嫄瞳孔骤缩,心神慢慢被恐惧攫取,极为不理解眼前这可怖的场景。
她记忆里端方持正甚至有些古板清高的裴怀远,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疯癫可怖了?
“你给他喂了蛊虫?”她声音轻颤着,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裴怀远倚在床头,喂食着死婴,极温柔地抚摸着死去的儿子,“这样……我们和孩子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姜嫄已经完全被震撼到失了声,盯着裴怀远近乎疯魔的举动,两种情绪在她脑中碰撞。
好刺激好刺激好刺激好刺激。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她喜欢一切刺激的事物,从前工作压力大时,常常就会去逛鬼屋,或者是看恐怖电影。
但这种情况……
姜嫄正犹豫着要不要跑路。
没想到那蛊婴突然朝着她爬来。
姜嫄以为要来啃她,陡然发出一声尖叫,踉跄着夺门而逃,跑出了裴怀远的住处。
当她站在裴府朱红大门外,暖烘烘的日光洒在肩头,姜嫄忽然觉得当个正常人也未尝不好。
至少不能像裴怀远那般疯癫。
为了个孩子值得吗?
“元娘子?”杏云惊疑不定地声音从身侧传来,目光落在她染血的衣襟上,“您怎么……这一身的血?”
姜嫄抬眸,没想到会遇到南风馆掌柜杏云。
她低头看着凌乱的衣衫,衣襟溅上的血迹,在杏云探究的目光下,难得有几分窘迫,下意识拢了拢衣襟。
姜嫄无措地解释,“我……我最近在府上当厨娘,刚刚宰了一只鸡,所以溅了一身的血。”
“杀鸡?怎么唇上也沾了血?难不成是厨子偷吃?”杏云早已知道她的身份,此刻却装作浑然不觉。
她强忍着笑意,没让自己露出破绽,“元娘子许久未来南风茶楼,不如随我去坐坐,正好换件干净衣裳?”
杏云本就是特意在此候着她。
姜嫄颔首应允。
马车吱呀吱呀驶过青石板路,停在了南风茶楼前。
木梯咯吱作响,两人先后登上了二楼雅间。
“元娘子不知道,李公子这些日子每天都来南风茶楼,只盼着能遇见你,可惜娘子你一直没来。”杏云边引路边道。
“李公子?他不是你们南风馆的清倌吗?”
“……清倌?”
杏云不可置信地轻笑。
“怎么可能,他可是我们的东家,只是这些日子事务缠身,今日恰好没能来茶楼。”她推开木门,“也正好,我与三娘子有些话想单独对您说。”
“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了。”姜嫄拂袖落座,“我们是朋友不是吗?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门扉轻阖的瞬间,杏云突然跪伏于地,“陛下恕罪!民女有眼无珠,不识泰山,不知陛下身份,往日言语多有冒犯,还望陛下恕罪!”
姜嫄饮茶的动作微顿。
她也不知自己身份如何就暴露了。
未及开口,三娘已推门而入,重重磕叩首,“民女要告发李十三实乃是靖国帝王李晔,李青霭是靖国王爷,这南风茶楼实则是……靖国的暗桩。”
三娘说完,一室寂然。
杏云伏地不敢抬头,以为姜嫄要大发雷霆。
毕竟像她们这些叛主之人该当何罪,杏云和三娘心知肚明。
可除此之外,她们再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茶盏轻叩声打破寂静。
姜嫄捧着青玉茶盏,语气温柔得仿佛在话家常:“你们别跪着了,都起来吧,这般郑重,倒叫我不习惯了。”
杏云和三娘起身,战战兢兢地望着她。
“为何要背叛李晔?你们想要些什么?”姜嫄眼眸清亮,好奇地问。
她从未想过,会有人向她投诚。
这种被选择的感觉很新奇。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在靖国女子永无出头之日,但大昭不同……民女想求一个参加秋闱的资格。”杏云声音轻颤。
春闱的主考官一直都是裴怀远。
但裴怀远现如今那疯疯癫癫的样子……
姜嫄从未怕过什么人,现在倒是有些怕去见他。
她蹙了蹙眉,却还是点了点头,“我只给你这个机会,至于结果如何……”
她语气顿了顿,“那就看你自己了。”
杏云没料到如此容易,怔了好一会,随即又下跪重重叩首,“谢陛下恩典!”
“旧相识了,不必如此。”姜嫄转向三娘,“三娘,你呢?”
三娘摇了摇头,“民女只求在这大昭长长久久开这间茶楼。”
她苦笑一声,“官场浮沉非我所愿,平淡度日已是福分。”
姜嫄指腹摩挲着青玉茶盏边缘,“平淡度日已是福分吗……”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窗外的槐树随风而动,纷纷扬扬。
花期已尽,夏天快来了。
“陛下想要如何处置李晔和青霭?”杏云试探地问道。
“杏云觉得如何处置为妙?”姜嫄手指轻点茶盏,抬眸时眼尾微扬,桃花眸含笑地望向杏云。
杏云垂首,“民女可以助陛下设局,伏杀李晔,至于青霭……”
她笑了笑,“陛下不如将他纳入后宫。”
“此事不急,我有的是耐心,陪他们慢慢玩。”姜嫄轻笑,茶汤映出她眼底的兴味。
她将茶水饮尽,“反倒是杏云你……,秋闱在即,这段时日可得加紧温习功课,莫要辜负我给你的机会。”
她的视线在杏云和三娘之间流转,忽然展颜一笑,眼眸中似有春水漾开,
南风茶楼前的老槐树,在风中碎玉落了满地,绿叶葱郁,馥郁花香扑鼻。
姜嫄换了杏云准备的素色衣裙。
她倚在栏杆边,晒着刚洗完的湿发,听着鸟雀叽叽喳喳的声音。
杏云和三娘已经退下,屋内只剩下她一人。
忽然,杏云的声音响起。
“公子来了,元娘子就在楼上。”
姜嫄握着茶盏的手一顿,垂眸往楼下看过去。
楼下,一道修长的身影正踏入楼中。李晔一身赤色宽袍,满头银发如瀑,面容妖冶,眉眼如画,行走间隐约有种骇人的压迫感。
从前不知李晔身份还不觉得,现在倒是他太过目中无人。
他如此光明正大在敌国街上走着,一点都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这李十三实在是目中无人,须得付出些代价来。
姜嫄唇角微弯,眼底闪过玩味,冲着楼下唤了一声,“李公子……”
李晔闻声抬头,正对上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心不受控制开始疯狂跳动,连呼吸都变得艰涩。
他面上却半点不显,只矜持地朝着她微微颔首。
每次见到她都如此。
像是被下了蛊,理智完全溃散,却又不受控地沉沦。
姜嫄倚在栏杆边,敲了敲栏杆,示意他上来。
李晔目光扫过她满头湿发,犹疑片刻,但还是拾阶而上。
距离上回湖心游船后,再也未能相见,靖国使团眼看着还有七八日就要到大昭。
他能留下的时日所剩无几。
既然动了心……
就没打算放手。
“元娘子,许久不见。”
他站在她面前,刻意放柔了嗓音,极力地作出亲切姿态。
可惜天生疏离冷艳的相貌,这刻意装出的温柔,反倒有种说不出的生硬违和之感。
姜嫄忍不住轻笑了声,“李公子来的正好,可否帮我个忙?”
“元娘子尽管吩咐便是。”李晔低声道。
“帮我擦头发可好?”她倚坐在栏杆旁,将手中帕子递给李晔。
李晔下意识接过帕子,却又踟蹰不前。
不仅是因为这事太过亲密。
更是因为他身为帝王,自幼养尊处优,从未伺候过旁人。
现下像个奴仆一般被她使唤,颇觉得有些不太适应。
姜嫄疑惑地仰起脸,发梢的水珠滚落至锁骨。
她轻轻瞥了他一眼,“怎么了?不愿意吗?”
“……岂敢。”
他站到她身前,低头着她半湿的乌发,仔细挑起一缕湿发,青丝如瀑,缠绕在修长指间。
李晔用帕子仔细擦拭,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能闻到他衣袍淡淡的冷冽香气。
近到只要她身子稍稍往前一倾,就可以趴在他怀里。
姜嫄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腰腹,整个人懒洋洋地靠过来,像是只喜欢倚着人的猫。
李晔的身躯顿时僵硬,擦头发的手指也一下失了分寸,扯痛了她的发根。
“嘶……”
方才轻薄他的女子忽然一颤,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然红了。
……怎么这么娇气。
李晔脑海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又迅速淹没在了心头泛起细密的疼痛里。
他好像是她制成的一个傀儡。
每每遇见她,喜怒哀乐都不随着自己控制。
他慌忙俯身,指腹抚过她泛红眼角,“是我不好,方才走了神。”
姜嫄存心作弄他,自然不会叫他好过。
她也不理会他,自顾自落着眼泪。
李晔并不喜动不动哭哭啼啼的女子,却被她哭得莫名心慌。
他自诩心狠手辣,现下却手足无措,脑子一热问道:“元娘,你要如何才能原谅我?”
姜嫄咽下脱口而出的“你去死”。
她又想叫他给她磕个头。
可两人不过刚见几面,其实算不上特别熟。
李晔不可能同意这种要求。
“……让我揪回来。”姜嫄泪珠悬在长睫上,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李晔最是宝贵这头长发。
可望着她脸上的泪痕,湿漉漉的桃花眸,竟鬼使神差地蹲下身,“元娘,你揪吧。”
他闭了闭眼,“别将我揪秃了就行。”
姜嫄垂眸看着他满头银发,伸手揪住他垂落的发丝,忽然凑近他眼角的泪痣,轻轻落了个吻。
李晔倏然睁开眼,怔愣地看着她,“元娘……”
温热的呼吸落在耳畔。
她揽住他的脖颈,轻声问道:“李公子,你怎么这么听话?莫不是……喜欢我?”
李晔呼吸窒住,血液在耳膜轰鸣,叫他难以思考。
他只凭着本能诉说自己的心意,“元娘,从见你第一面开始,我就想娶你……你可愿嫁我为妻?”
姜嫄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疑虑,“娶我?可我们不过才见过三面,我都不了解你的身份家世,我们如何就能成婚?”
他这番决定也太过轻率,她下意识觉得他在哄骗她。
毕竟皇帝成婚总归要权衡利弊,她玩个游戏都得如此,李晔作为靖国帝王更是同样如此。
这婚怎么可能说结就结,不会是在算计她吧。
“这世间多的是素未谋面就结为夫妻的,你我见过三面怎么不算相熟。”
李晔的声音温柔如水,眼角还残留着她方才亲吻的温度。
她愿意吻他,就说明她同样心悦于他。
李晔继续道:“至于我的家世,我家世清白,尚未婚配,父母皆亡,只有一个弟弟。不算是大富大贵,但也足以让元娘衣食无忧。”
“更何况我们之间两情相悦,这难道不是天定的缘分吗?”李晔试探地执起她的手,尽量放柔着声音。
“天定的缘分?”姜嫄心头微动,乌黑的眸盯着李晔,唇角缓缓勾起抹笑容,“可我这人对丈夫要求颇为苛刻,不知你可否承受?”
“元娘但说无妨。”李晔郑重回道。
姜嫄不假思索说道:“我的夫君只能喜欢我一人,不许纳妾,要对我三从四德,处处以我为先,供养着我,宠爱着我,若是不爱我……就得去死。”
李晔眉头越蹙越紧,面色凝重。
姜嫄心底不禁冷笑。
若是连这些都做不到,谈什么爱不爱的。
她将手猛地从他手中抽出,厌烦地盯着他,“若是不能做到这些,就不要来招惹我。”
李晔不恼反笑,“元娘怎么就恼了?我又没说不答应,只是元娘提这要求的确颇为苛刻,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些条件对别的男人是很难,但对于李晔来说不成问题。
他体内染着娘胎带来的寒毒,对男女之事欲望寡淡,甚至可以说没有。
按照他这个年纪的皇帝,早就该后宫三千,子女遍地。
但李晔迟迟未成婚,不仅是因为没遇到喜欢的,更是因为他压根就没那方面的欲望。
至于她说的……不爱她就去死。
李晔自觉还算长情,并不会辜负于她。
“这些条件我都可以应了你,既然如此……元娘可愿与我成婚?”
李晔只光这样牵着她的手,就心下悸动,恨不得立即带着她回靖国成婚。
姜嫄不可思议地看向他,轻声问:“……你就这样答应了?不会后悔吗?”
“不后悔。”李晔笃定道。
姜嫄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听着他承诺的话语,极为心动。
若是她随着李晔回到靖国,假以时日杀了李晔,最后靖国不就是她的了吗?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但转念又想起本来的计划,让陆昭攻打靖国。
她又想当灭世反派来着……
要是能读档存档就好了,她就不需要二选一。
姜嫄难得陷入了纠结,无意识又开始咬唇。
李晔盯着她唇上的血迹,眉头渐渐紧锁,“元娘,你不必急着答复我。”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紫檀木匣,里面躺着一支极为精美的凤头钗,“三日后,我等你的答案。”
李晔眼神复杂地望着姜嫄。
他早就派人查过她的底细。
一个父母俱亡的孤女,独自在这神都城讨生活,生活应是极为艰辛。
只要想到她可能遭受的苦楚,他心头泛起一阵刺痛。
但她的身世也同时让他庆幸。
她此生可以依赖的,也只有他一人。
暮色四合,甜水巷的青石板上倒映着婆娑的树影。
李晔执意要送姜嫄回家。
姜嫄只好让他送她回甜水巷。
李晔跟在姜嫄身后,她走得极缓慢,心不在焉地踩着地砖缝隙的光影,也不搭理李晔,对周遭的一切毫不在意。
李晔隐约意识到她性格的不同,但却只当她没有父母,性格敏感孤僻了些。
他加快着脚步,走在她身旁,与她并肩而立,有一搭没一搭跟她说着话,像是在演独角戏。
“就到前面那个巷口吧。”姜嫄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小院,视线却再也未移开。
李晔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却见到隔壁院门前的李青霭站在灯笼下,遥遥地望过来
青霭一身碧色长衫,怔怔地望着李晔和姜嫄。
夕照落在他的肩头,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好似他已经在那站了很久,等了很久,像是一尊不会呼吸的雕塑。
李晔不悦地抿了抿唇,碍于姜嫄在身旁,强忍着没发作。
他最见不得自家弟弟这副为情所伤的窝囊废模样。
他看见李青霭也没什么好气。
不过是个有家室的女人,将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这副样子真是丢人。
“你站在这做什么?”李晔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露的嫌弃。
姜嫄余光扫过青霭苍白的脸色,立即就移开了视线。
也不知青霭会不会揭露她和他有私情的身份。
再者她在青霭心底还是个有丈夫孩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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