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除非我死。”徐砚寒低笑一声。
他突然伸手攥住了病床女人瘦削的手腕,咬牙切齿,“姜嫄,你给我等着。”
云台观的桃花芳菲已尽,零落的枯红被山风吹落在青石阶上。
沈谨跪在庭院中央,月白纱袍落着大朵的墨梅,脊背挺得挺直,宛若不肯折腰的青松。
“我再问你一次,要虎符的就是是你,还是姜嫄。”沈玠负手而立,素色道袍随暮风而荡。
“是儿臣。”沈谨垂眸,视线落在青石板上摇曳的树影,“近来璃岛屡犯边境,儿臣想领兵攻打璃岛。”
“好一个忠君爱国。”沈玠冷笑,凤眸里掩藏了几分横铁不成钢的恼怒。
“你父走时你不过三岁,是我将你抚养长大,教你读书,到头来却养出了你这种忤逆不孝,心肠狠毒的东西。”
沈玠摇了摇头,懒得再应付沈谨,“滚吧,不要再来找我,我也没你这个侄子。”
山风骤起,卷起满地的残花。
沈谨蓦然抬首,眼眸乌黑,静静地看着沈玠,“若儿臣说出实话,父皇可愿将虎符给儿臣?如若不行,儿臣只能用别的法子。”
“别的法子?像灭俞氏满门那样,把镇北王府也屠个干净吗?”沈玠望向了山间的层层云雾,低叹一声,“你如今这般,也属实咎由自取,她要什么你就给什么,迟早……她会要你的命。”
“儿臣心甘情愿。”沈谨广袖下的手指无意识摩挲过玉扳指的裂痕,声音低哑,“若能得她一夕欢颜,儿臣甘之如饴。”
沈玠喉间溢出几不可闻的一声嗤笑,“我沈家也是出了个痴情种。”
“虎符我可以予她,但你不能继续留在她身边,你这般无底线纵容着她,只会毁了她,也会毁了你。”
沈玠将密信砸在了沈谨身上,声线冷冽,“明日起你给我滚去幽州!无论是攻打璃岛还是攻打靖国,皆与你无关,替你妹妹守好大昭边境。”
沈谨喉结滚动两下,几乎尝到了喉咙里冒出的血腥味。
他自然不想离开姜嫄。
可既然应了她会拿到虎符,沈谨就不会失约。
沉默半晌。
他额头重重抵在青石板上,“儿臣领命。”
沈玠听见沈谨叩首时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的闷响,又叹了句“痴儿”。
“你拿着这份信去找镇北王,他会把虎符双手奉上,至于你妹妹……以后也与你无关。”
沈谨管不住姜嫄。
以后由他来管。
夜色四合,晚间倒是开始落起细细的雨丝。
姜嫄斜斜倚在窗前赏雨,手指托腮,望着雨中乱颤的花枝出神。
……也不知沈谨承诺的话算不算真。
她又换了件湖蓝色的襦裙,满头墨发只斜斜挽了根羊脂玉簪,手腕上悬着根翡翠镯子,其余再无别的装饰打扮。
“吱呀”一声。
寝殿的门被轻轻推开,沈谨携着夜雨的湿气踏入殿中。
姜嫄顿时眼眸一亮,提着裙摆立即迎上前去。
当那枚沉甸甸的虎符落在掌心,她唇角不自觉扬起明媚的笑靥。
还未来得及开头,腰间忽然一紧。
沈谨已将她拦腰抱起,月白衣袍掠过珠帘,撞出细碎的声响。
姜嫄轻呼一声,发髻玉簪坠落于地,满头青丝如瀑般散开。
“阿兄……唔……”
而下一刻,温热的唇封住了她唇齿间未尽的话语。沈谨将她压在锦被间,指尖温柔地穿过她散开的发丝,另一只手仍然紧扣着她的腰身。
他不急不缓地撬开她的唇舌,吃她的唇,吮她的舌,攫取她唇中的津液。
这个吻染着雨水的清冽,又混着沈谨衣衫上幽兰的香气,说不出的温柔缠绵。
“阿兄……”
姜嫄不自觉环住了他的脖颈,凝着他泛着潮气的眼眸,动情地回应着他温柔的吻。
窗外雨声渐渐重了起来,密密麻麻的雨水砸在琉璃瓦上,遮掩了绝大部分动静。
纱帐在烛火的掩映下,交织成了旖旎的影子。
“哥哥……我好喜欢你……”
姜嫄咬着微肿的唇瓣,苍白的面容泛起病态的潮红,鬓角浸着涔涔的汗。
她仰头望跪在她身前的男人,墨发如瀑垂落,衬得他越发如谪仙般出尘,她再度揽住了他的脖颈亲吻着他的唇瓣。
沈谨的唇很软,可能由于常年熏香,就连唇也是幽兰的香味。
她近乎痴迷地舌忝吻着他,舌尖描摹着他唇瓣。
她很喜欢吻他,也喜欢抚摸他,亦或是被他亲吻。
上个档他们自始至终没有发生过逾越的事,她也快忘了这个档怎么莫名其妙和兄长滚在了床榻上。
可她就是好喜欢他。
喜欢他的一切。
她爱他颤动的睫毛,爱他情动时的喘息,爱到……想要杀掉他,想用枕下短刀剖开他的心脏,看看那颗为她跳动的心。
但姜嫄会努力克制住这份喜欢,克制住摸枕头那把短刀的冲动。
“哥哥……好酸……”
腰腹骤然痉挛,被他一边揉着,一边弄着,她很快就受不住了。
沈谨闷哼一声,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两人相拥着倒在凌乱的锦被间,水//交/融。
姜嫄手指轻抚着沈谨线条流畅的腰身,却又被他拢在怀里,“阿兄,你服用避子药了吗?我若是怀孕该怎么办?”
沈谨自然服过了避子药,但他却仍旧调笑她,摸了摸她平坦的小腹,“若是怀了,生下来就是。”
姜嫄觑着他的神色就知道他服了药。
她眼眸潋滟如水,掐住了他的腰,“我才不要怀阿兄的孩子,到时候生的孩子,是该唤你舅舅,还是唤你爹爹,若是怀上生下来……我就将孩子掐死。”
“好心狠的妹妹。”沈谨低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太过了解姜嫄。
她玩笑话背后,很可能都是心里话。
他的吻落在了她的耳垂,低哑的嗓音混着喘息,“可惜……阿兄以后不能再陪着狠心的妹妹了。”
“为何?”姜嫄笑容凝固。
“我要回幽州,等会就要启程。”沈谨拭去她突然滚落的泪水。
“何时回来?”姜嫄低声问他。
“不回来。”
姜嫄猛地推开了他,眼眶泛红,“沈谨……连你要抛弃我吗?”
“没有抛弃阿嫄。”沈谨无措地抱着她,指腹擦拭着她脸颊的泪痕,“这只是权宜之计,总归你已拿到了虎符,得到了想要的不是吗?幽州才是我的封地,我总归是要回去的。”
“可我也想要你,想要你一直陪着我,留在我身边。”姜嫄流着泪拍开了他的手,不许他碰她,像个耍无赖的小孩子。
沈谨不免苦笑,听着姜嫄对他的依赖,不知是喜还是忧。
“这是我与父皇交换虎符的条件,我只能如此,难道你想杀了沈玠吗?若我杀了沈玠,就可以不离开神都。”他故意试探。
姜嫄顿时噤声。
她咬住唇,说不出话。
她自然也不想沈玠离开她。
她是个极贪婪的女人,渴求着所有人的爱意。
沈谨她想要。
沈玠她也想要。
“我……”
姜嫄实在不明白。
她为什么要去做这种单选题。
她小声嗫嚅道:“我可以和父皇商量的……”
沈谨却闭了闭眼。
他已经明白她的心意,是期待着她会郑重说出“我选阿兄”,可她现在的迟疑于他也算不上什么心灰意冷。
他习惯姜嫄如此,在床笫间说尽爱语,可这句“爱”只要是个对她好点的男人,她都会说出口。
沈谨做不到谢衔玉那种圣人,可以不在乎姜嫄爱不爱他。
他总归祈求她心底有他,略微施舍他一点怜爱。
只可惜他自认为给了能给的所有,在她心里仍旧连沈玠都比不上。
不愧是他狠心薄情的妹妹。
他心底也不上不下堵了口气。
“不必去找父皇。”
沈谨起身穿衣,背影挺拔,“陛下,臣……告退。”
他缓步走至门前,最后望了眼纱帐中的身影,轻轻阖上殿门,接过侍从递来的油纸伞。
夜雨淅沥,雨声绵绵。
沈谨驻足台阶前,望着漫天的雨水,任由雨水打湿袍角。
明知不该心生期待,可还是卑贱地希望她会来送他。
毕竟刚刚她迟疑的神色,已经告诉了她的答案。
门口始终没有出现那道纤瘦的身影。
伞沿下雨水如蛛丝,沈谨苦笑着迈步,撑着伞迈入了雨地之中。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沈谨!”
温热的身躯从背后抱住他。
姜嫄身上穿着的襦裙被雨水浸透,单薄的肩头因着哭泣耸动,满头青丝还带着方才缠绵的凌乱,泪水混着雨水滚落,“沈谨,你当真要抛下我?”
沈谨转过身将人揽入伞下,油纸伞倾斜替她遮挡住风雨。
他温柔拭去她脸颊的泪水,指尖抚过她湿漉漉的脸颊,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小嫄儿,分明是你先不要我的。”
沈谨将伞留着给了她,独自走入了夜雨之中,在宫灯下背影显得格外孤寂。
“哐当”一声。
一把短刀从姜嫄袖中跌落,砸在青石板上。
姜嫄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沈谨渐行渐远的身影,指甲不自觉陷入掌心。
雨水混着泪水滚落,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连最疼爱的阿兄也要抛弃她吗?
她真的爱他。
她这么爱他……
沈谨为什么还要抛弃她。
她近乎偏执的,反复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姜嫄睫毛上的泪珠轻颤,她也没有擦掉脸颊的泪痕。
“青骊。”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雨水淹没,“让伏隐带一队人马,埋伏在神都至幽州官道,我要沈谨……永远也到不了幽州。”
这场雨越下越大,像极了很多年前,她和沈谨在幽州的那个雷雨夜。
沈谨答应了她要永远陪着她。
……是他先失约的。
那就去死好啦。
姜嫄挥退了宫人,独自撑着油纸伞,漫无目的在雨中游荡。
雨意绵绵,雨水沿着伞骨坠落,在青石板溅开水花。
她走过一座又一座宫殿,却不知该往何处去。
她下意识想去找沈眠云,可沈眠云自从上次重伤后久病不愈,缠绵卧榻。
不想去找虞止,也不想去找谢衔玉。
她又实在想不出别人,漫无目的地飘荡在宫巷之中,像是游魂一般。
转过冷宫僻静的角落,却见一名跪在雨地中瑟瑟发抖的美人。
姜嫄脚步微顿,微抬伞面,借着路两旁昏暗的宫灯打量。
那美人瓜子脸,脸色煞白,唇却艳红,三千青丝披散着,在雨中格外柔弱可怜。
姜嫄是认识他的。
沈眠云昔日的侍从琼水。
也是她上个档的宠妃之一。
上次匆匆一别,不过数月未见,琼水居然判若两人。
上回见到还是个清秀可怜的小侍从,这回已然是个柔弱貌美的美人了。
他抬头,见着是她漆黑的眼眸骤然亮起,“姐姐,是你!”
姜嫄这才忆起还有这出戏码。
上回在瑶台楼见过一次,他并没有认出她的真实身份,而恰好她今日穿着湖蓝襦裙,装扮也素朴,同样没将她身份暴露。
姜嫄看向跪在雨地中的琼水,明知故问,“你怎么跪在这里?”
琼水垂首,露出一截雪白后颈,“侍身做错了事,被主子罚跪思过五个时辰。”
他在冷宫当侍从的日子实在艰难,冷宫伺候的废妃隔三差五挑他的刺,动辄打骂也是有的。
琼水在冷宫吃尽苦头,一眼望不到头。
自从那夜瑶台楼见过姜嫄,本以为终于迎来了曙光。
可姜嫄转头就将他忘了。
琼水一咬牙,为求翻身将这些年攒的月例银子都拿去配了焕颜粉的原料。
他一连服用了数日,连带着样貌也变了不少,时不时在御花园盘桓,盼着能偶遇姜嫄。
但一次也没遇到。
反倒让冷宫的主子记恨上了他,待他越发苛责。
他也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今夜这场雨倒是成全了他的执念。
“你跪了多久了?”姜嫄随口问。
“三个时辰。”琼水声音作颤。
他在雨地中跪了太久,膝盖早已痛得没了知觉,整个人昏昏沉沉。
“反正也没人看着你,你不如偷偷起来,冷宫里被废弃的庶人又能奈你何。”
姜嫄象征性地将伞朝着琼水身上一斜,但也没斜多少。
琼水还是鼻尖一酸,眼中瞬间涌上热意。
他渴切地想将她抱入怀中,却又死死忍住。
这世上也就只有姜嫄待他最好。
所以哪怕死过一遭。
琼水还是要回这吃人的深渊,不择手段也要回到她身边。
姜嫄以为琼水这种怯懦的小侍从,可能还得犹豫一番,没想到琼水听了她的话,竟真的强撑着站起了身。
他跪了太久,行动颇为艰难,双腿麻木踉跄欲倒。
姜嫄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触及到的肌肤冰凉得惊人。
她握着的那截腕骨,像是裹着层单薄皮肉的白骨,好似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要请太医来瞧瞧吗?”她故作关切,手指不着痕迹地摩挲着他的腕骨。
“我无事的,姐姐不必忧心。”
琼水摇了摇头,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也掩盖了楚楚可怜面容上悄然滑落的泪珠。
他偷偷用余光贪婪地描摹着姜嫄的侧脸,暗绿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比海更深的执念。
冷宫偏殿的住处虽然简陋,但却被琼水收拾得整齐干净。
褪色的青帐洗得发白,矮几上的茶具摆放的整整齐齐,窗下摆放着一盆不知姓名的绿植,为这寒酸的屋子平添几分雅致。
琼水将烛火点燃。
烛光映出姜嫄湿透了的衣衫,发丝黏在脸颊,她乌黑的眸好奇地盯着他。
“你都湿透了,不换衣裳吗?”
琼水耳尖瞬间红到滴血,手指无措地绞着衣角。
连遮挡的屏风都没有,又如何更衣。
她倚在椅背上,支着下巴看他,“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反正只有你我二人,再不换你该生病了。”
琼水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发抖,却又慢条斯理地解开衣带。
他一直知道姜嫄喜欢他的身体。
好不容易得了这机会。
今晚必须要留下她。
湿透了的衣袍滑落坠地,琼水单薄瘦弱的身躯,像是一折就断的柳条。
烛火摇曳下,清晰可见他白皙皮肤上的青紫淤痕,应是受过不少的磋磨。
那双暗绿色的眸子含着水光,怯生生地望着姜嫄。
他刚满十六岁不久,个子算不上高挑,满头如瀑青丝。
琼水的娘亲是胡人舞姬,故而琼水继承了双暗绿色的眼瞳。
从前他样貌普通,这双眼尚不觉有什么好看的地方,可他现在容貌大变,配着他楚楚可怜的面容,让他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完全就是随意她蹂/躏的姿态。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姜嫄的视线在他身上逡巡,最后停在了他身上某处,略微停顿了一会,才慢慢移开,唇角勾起玩味的笑意。
琼水慌乱地系好中衣,羞耻地几乎要哭出来,只觉得自己太过下贱。
这一世刚与她见的第二面,他就毫无廉耻在她面前脱了个干净。
窗外水雾蒙蒙,落雨声声入耳。
琼水胡思乱想着,就听到姜嫄语调轻快地说:“我们这样好像在偷情呢。”
她继续道:“若是陛下知道了,会不会将我们杀了?”
琼水浑身一僵,长睫如蝶翼般颤了颤,暗绿色的眸子在烛火下分外勾人,像是深渊里的点点萤火。
他蓦然跪倒在姜嫄脚边,潮湿的发丝贴着苍白的脖颈,更添几分脆弱,“陛下要是知道贱侍身子被姐姐看了去……”
琼水声线微颤,“只怕……只怕要将我乱棍打死。”
他的指尖小心翼翼攀上姜嫄的手腕,仰起的脸庞在烛火下更显破碎,“可若是能得到姐姐垂怜……贱侍死也甘愿。”
“死也甘愿?”
她低声呢喃着这句,泪水却夺眶而出,在苍白的脸颊划出一道泪痕。
“姐姐……”琼水顿时慌乱抬手,指腹在触及她脸颊泪水时,绿色眼眸涌起压抑不住的滔天杀意,声音有种破碎的温柔,“是谁……让姐姐难过了?”
姜嫄听了他这话怔了怔,反倒破涕为笑,“你不过是小小侍从而已。”
她手指勾起他的下颔,“难不成你还能帮我杀了那人吗?”
琼水缓缓俯身,额头轻贴在她绣鞋上的东珠,眼底虔诚与偏执交织,“让姐姐难过的人,琼水就算拼去这条贱命,也会不择手段杀了他。”
就像前世那个雪夜,烧死了谢衔玉。
亦或者是毒杀姬银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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