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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汴京在等我的外卖(探窗)


掀开芙蓉盏厚重的夹棉门帘,一股酸香的暖浪扑面而来,让刚从冰天雪地里进来的人,眼前不由得蒙上一层暖雾。
堂内人声鼎沸,几乎每张桌上都坐满了人,中央那只咕嘟冒泡的酸汤锅子成了最受欢迎的菜品。跑堂的伙计们端着堆成小山的鲜切肉片与青翠时蔬,在桌椅间灵巧穿梭,高声唱喏此起彼伏。
“大脚!东街还有几个酸汤锅子要送!”程虞招呼道。
薛大脚道:“嗳,这就来!二当家,我可等着喝你的喜酒!”
程虞笑骂着:“赶紧去,能少的了你一口酒嘛?”又往他怀里塞了个暖手炉,“路上当心滑。”
后院里,窗外雪落无声,屋内炭火暖融。沈芙蕖与花婆婆对坐在案前,大红礼单铺展,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流程。
张澈是孤儿,所以程虞没有婆家操持婚礼,这段时间,张澈怕天冷牲畜过不了冬,常常去养殖场看着,沈芙蕖就替他接过这担子。
“你说你,又要忙着酒楼的营生,还帮着操办婚礼,人又瘦了一圈。”花婆婆心疼地摸着她纤细的手。
沈芙蕖低着头写字:“阿虞就像我亲妹子,妹妹出嫁,当姐姐的,操心也是应当的。”
“芙蕖,周大人还没给你说亲吗?你和阿虞差不多大,阿婆把你当孙女疼,也盼着你能讲个好婆家。”
沈芙蕖又打马虎:“说了——没找到。”
“阿虞倒是跟我说了,那个什么大理寺的一个陆大人,你俩是不是好上了?听说是个好大的官!”
“没,还没好上。”沈芙蕖想,程虞哪里都好,就是藏不住事,什么事情一股脑全跟花婆婆交代了。
花婆婆又说:“听程虞说,那个大人也是极好的,那我就放心了,就是他那母亲不是个省油的灯,你若真的进门了——”
“阿婆,八字还没一撇呢,咱不说了。”
花婆婆说:“好好好,不说。只是这些话我嘱咐过程虞,今日也得再嘱咐你——男人再好,也得守着分寸,万不能叫人骗了身子去。”
她说着,目光慈爱又担忧地扫过沈芙蕖冬衣也包裹不住的玲珑身段,声音更低了三分:“你这模样身段,哪个男人见了不眼热?自己心里可得把关,记住了没?”
“是是是。”沈芙蕖脸颊绯红,老人家说话就是生猛。
沈芙蕖连忙把话题绕回来:“阿婆,亲迎的路程,从新房门至巷口,得铺上青毡褥子,虽是短程,礼数却不能省。”
“那是,我来准备。”花婆婆点头,心思又回到了程虞的婚礼上。
沈芙蕖笑道:“拦门的人选也需斟酌,既要热闹,又得知分寸,莫要误了吉时。我让相熟的丫头领着几个机灵伙计去,他们活络。”
“届时少不得要多多撒些喜钱、果子和铜钱,图个满堂彩。等拦门闹够了,咱们这边的催妆诗也得备好,莫让新娘子等急了。”
说到“上轿”,花婆婆神色郑重起来:“这顶顶要紧。得选两位全福妇人伺候新娘子换装、梳头,脚不能沾娘家土,得由娘家兄长背上花轿。只是阿虞娘家无人……”
沈芙蕖轻轻覆上花婆婆的手:“这我也安排好了,大双小双,都是阿虞的兄长,两个抢着背呢!”
“好、好,”花婆婆眼眶微热,拍了拍她的手背,续道:“……花轿起程时,记得用铜盆盛满清水,轿身四周泼洒一些,再用镜子照一照轿底。这水是财,泼水是望她婚后丰衣足食。这镜是破煞,照一照,前路便都是光明坦途了。”
拜堂之礼,程虞和张澈也商量了,只拜花婆婆。
“入新房之后我就不管啦,那是他们小两口的事情。”沈芙蕖笑笑。
对完细节,花婆婆就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眯着眼,将手中的丝线凑近了,一针一线地绣着鸳鸯戏水的枕顶。
“阿婆,您歇会儿,眼睛要紧。”沈芙蕖自己则拿着小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着一对大红“囍”字。
剪纸的碎屑落在她的裙摆上,像极了喜庆的梅花。
花婆婆长叹道:“一辈子就这一回,总要尽善尽美才好。”
说话间,程虞“咚咚”跑来了,“姐姐,陆大人又来吃蛋炒饭了。”
沈芙蕖站起来,先是看了一眼花婆婆,又坐了回去:“他怎么又来了?”
程虞答道:“放衙了!瞧,外面天都黑了。”
“我这替你忙着呢!上次你不是学了嘛,你去炒一盘给他。”
“我不炒,”程虞脚尖抵着地,坏笑道:“谁知道是想吃蛋炒饭还是想见炒饭的人……”
花婆婆道:“芙蕖你去瞧瞧,没准人家陆大人真的有事找呢!阿虞,你留下。”
她拿起旁边一只已做好的虎头鞋,语气里带着慈爱的调侃,“这双先备着,总能用上。”
程虞的脸瞬间一红,娇嗔地喊了一声:“阿婆!”
沈芙蕖气势汹汹走了出去,陆却不是日理万机嘛,怎么还有空来这。
陆却站在雅间内,此刻肩头、发梢却已落满莹白碎雪,墨发与白雪交织,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出尘。
“陆却,你这身份,来芙蓉盏不大方便,总不能每次占我的一间雅间吧!你要是想吃蛋炒饭,你点个外卖得了!”沈芙蕖见到他,如此说道。
陆却有些无措道:“我点了,芙蓉盏的伙计说,菜单上没这个菜,要我去别家问问。”
“……”沈芙蕖说:“知道了知道了,我今天就加上!你先喝点水暖暖,把衣裳抖一抖,全是雪,外头雪下得这么大了?”
“你现在很忙么?”陆却察觉沈芙蕖语气中的一丝不耐烦,“我吃酸汤锅吧。”
陆却的眼睫毛上本来落着雪粒子,说话间冰雪遇暖,悄然融化,化作一颗圆润的水珠,颤巍巍地悬挂在他纤长的睫毛末梢。
灯火映照下,那点点水光在他眼睫上流转闪烁,为他眼睛蒙上了一层雾霭,平添了几分难得的温柔。
沈芙蕖想了想,一份蛋炒饭十五文,还得送他一份汤,不划算。酸汤锅子可就贵多了,所以说:“那你吃酸汤锅吧。”
“好。”陆却从善如流。
她转身吩咐堂倌备菜,顺手将雅间的木窗合拢。
窗外已是一片混沌的纯白。
鹅毛般的雪片密密匝匝地倾泻而下,对面店铺的幌子早已看不清字样,屋檐下挂起了晶莹的冰凌。街面厚厚的积雪被车辙碾出深深的沟壑,转眼又被新雪覆平。
“下这么大雪,走这么远路,就为了来吃一碗蛋炒饭,真是傻气。”沈芙蕖嘀咕着,觉得陆却脑子被门夹了。
“呐,”沈芙蕖从柜台边取了块干净布巾,“你擦擦身上的雪水,一会化了,衣裳就湿了。”
陆却谢过,随意抹了两下,然而肩后擦不到,沈芙蕖便自然地踮起脚尖,将布巾轻轻覆上他肩头,拂去他肩头、臂弯处的积雪。
“好了。”沈芙蕖想要收回手,腕间却是一凉——竟是陆却抬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带着风雪留下的凉意,贴着她的肌肤,让沈芙蕖一时忘了挣脱。
“抱歉,”陆却立刻察觉自己失礼,收回手来,“我自己来。”
沈芙蕖不自然地拍拍布巾,“行。”
酸汤锅子很快上桌,咕嘟冒着热气。
陆却却不动筷,只望着她道:“我查到个叫何长贵的赌棍,终日混迹赌坊。”
“怎么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沈芙蕖蹙眉,“这人我也在查!”
“我查清楚了,胡二娘子孩子的死,不是意外,是有人刻意为之。”

对于这个孩子,沈芙蕖心里疑虑也很多。
胡二娘子年岁正好,身子骨强健,孕期将养得宜,本不该有什么闪失。
偏偏产前莫名摔了一跤,导致提前发动。早不摔,晚不摔,这个时候摔,沈芙蕖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多巧合。
稳婆身上也疑点重重,按说这等私隐事,拿了赏钱就该三缄其口,可她反倒四处散播胡二娘子产后癫狂的言行,恨不得将事情闹得满城风雨。
若非如此,程虞那些绘声绘色的传闻又是从何而来?
沈芙蕖暗中派人盯了稳婆些时日,果然见她那赌鬼儿子不久便找上门,一口气拿走了五十贯钱。
五十贯!
若接生顺利,胡员外赏这个数倒也不稀奇,可偏偏孩子没能保住。
这就很不对劲了。
待沈芙蕖想再深查,却听到稳婆却进了崔府伺候的消息。顾及郑氏养胎和生产,她只得暂缓追查。
但这个事情,沈芙蕖从来没有和陆却说过。
毕竟只是怀疑,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也怕自己是多心了。
陆却说:“那日在梅花庵,胡二娘子同你说的那些话,我察觉不对劲。你能查到的,我也可以。我只需看看你近日在查什么便知。”
“陆却!你竟查我?”沈芙蕖心头火起,这人疑心太重,实在可恶!
可转念一想,与聪明人周旋也有好处——有些事,点到即止比摊开说破更妙。
“那稳婆果然有问题?”
“有。”陆却想起林大娘瑟瑟发抖的样子,他不过是亮明了身份,她怎么就吓成那个样子?
自己还没怎么拷问,她便一五一十交代了,陆却审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
“她说受人指使,故意在胡二娘子途经处撒了串珠子,令其摔跤受惊。又在生产时故意拖延时间,让孩子活活憋死。事后,那人给了一百贯。”
至于为何接下这桩脏事,林大娘哭诉儿子嗜赌,那次被人追债,扬言要剁其手指,她为凑齐五十贯赌债,只得硬而走险。
“陆却,我问过了,稳婆的儿子何长贵,一直以来都是赌坊的常客,经常赊账,但最多一笔,是十贯钱,一下子欠这么多,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做局啊?”沈芙蕖提出猜想。
陆却淡淡一笑:“聪明。”
汴京这么大的地方,早已在阴暗的角落催生了三教九流和各种地下行当。
很多赌坊都会放出专门的“饵子”,专门引诱目标上钩并欠下巨债。
“所以,到底谁指使的?”沈芙蕖问。
“她说确实不知。只知道是个丫鬟来传话,付了五十贯的定金,事成之后又去老家地里挖了五十贯出来,整个过程,她只见过丫鬟一面。”
沈芙蕖原本还猜,是不是韩彦指使的,一听到是个丫鬟,便抹去这个想法。一般来说,做这种事的,必然是身边亲信,韩彦的亲信,不可能是个丫鬟。
“不是韩彦。”陆却也否定了这种猜测。
韩彦根本就不在乎自己亲生骨肉的死活,他处处留情,要是真防着,大可以哄那些女子喝下避子汤,然而在上次的问询中,没有一名女子提到这个细节,足以证明,他根本没想过避孕。
再者,陆却也隐约听说过,韩彦院里那些通房丫鬟,也有过怀孕的,都被甄氏私下处理了。所以,按照韩彦本人的性子来看,他不在意。
沈芙蕖又说:“难道是甄姨娘?她怕这私生子耽误与你们陆家联姻,这才出此下策?”
“有可能。”陆却又说,“可又不像,我查过甄氏的手段,无非是威逼利诱,灌药落胎,再塞些钱打发得远远的。胡二娘子五月显怀时便闹过,若甄氏真要下手,何须等到足月?而此人手法狠绝,不留余地。与她一贯作风不符。”
沈芙蕖道:“不然还能是谁呢?谁能从中获利,谁就有嫌疑……陆却,你若真的查出来了得告诉我,胡二娘子那边,我也好有个交代,我答应过她的。
“嗯。会的。”陆却说:“我手上没有破不了的案子。”
“好好好,我自然是相信你的!陆大人,这件事先放一放——这酸汤锅再不吃,可就真的冷了。”沈芙蕖往锅底重新加了几块碳。
陆却点点头,不再说话。
“糟了。”沈芙蕖忽然想起什么,提着裙摆就往院里跑。
不一会儿,她抱着一盆红梅进来,枝头积着厚厚的雪,胭脂色的花苞在雪下若隐若现。
空气中有一种冷中带甜的香味,在室内回暖后散发出清冽木香,像沈芙蕖一样。
“可别冻坏了,”沈芙蕖小心拂去积雪,“这是备着阿虞成亲时摆在堂前的,图个喜庆。”说着将花盆挪到暖和的墙角。
陆却望向院里——还有五六盆在雪地里站着。
“梅花不是最耐寒的么?”他虽然这么说,已起身搬起第二盆。
“耐寒也得怜惜着,”她指尖轻触一个被雪压弯的花苞,“我等着它们这两日开花呢。”
搬完所有花盆,沈芙蕖拍拍手上的泥土:“今天有现宰的羊肉,我去给你拿一些,吃了身上暖和。”
外头静悄悄的,雪下得紧,剩陆却一个人坐在雅间。
大片大片的雪花往下掉,可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唯有那西北风在巷弄间呜咽呼啸,反倒将芙蓉盏衬得愈发温暖明亮,像茫茫大雪中唯一亮着的烛火。
其实今日是他的生辰。
一大早,他便先至家祠,焚香叩拜,向祖宗禀告自己又添一岁,感谢先祖庇佑。
随后,他转向母亲,行稽首大礼,额头触地,感谢生养之恩。
陆夫人端坐受礼,眼底情绪复杂,那欲言又止的神情,陆却再熟悉不过,那是风暴来临前的平静。
依照惯例,午间该大摆宴席,广邀宾朋。他早备好了“大理寺有紧急公务”的托词,轻易推脱了。
陆夫人也知他厌烦这等交际应酬,破例做出了让步,只道:“既如此,便改作晚间家宴,只我们自家人,你总该在了吧?”
陆却不想回去。
无非是年年重复的戏码。
不是红着眼圈细数怀胎十月的艰辛,便是拧着眉催促他早日成家。
年年如此,年年如此。
一想到这里,陆却还是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也不是没爆发过激烈的争吵,陆却舌战群儒的本事到了她那里,通通无效,无论陆却怎么解释,都只是对牛弹琴,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自己的母亲就是这么一个不可理喻的人。
她只听她想听的,只信她愿意信的。永远困在自己的世界里,并且不允许别人出去。
不想了,陆却摇摇头。
此时,沈芙蕖端着沉甸甸的高汤壶过来,正要往酸汤锅子里添,“羊肉一会送来。”
一缕碎发从鬓边滑落,将坠未坠地悬在汤锅升腾的蒸汽里。
陆却的手先于思绪抬起,指尖擦过她微烫的耳垂,替她将发丝掠回耳后。
“头发……要掉进汤里了。”未等沈芙蕖回答,陆却已自然伸手接过:“我来。”
壶柄传来的温热让他眉头微蹙:“这么重,小心烫着。”
蒸腾白雾中,沈芙蕖忽然想起初识的时候,她独自去买米,而他二话不说帮她扛起米袋。
其实他向来如此,出身显赫却从不摆架子,出门总是轻车简从,除了周寺正,很少见前呼后拥的排场。
“呼……”沈芙蕖加完汤,她搁下壶,轻轻坐回凳上,望着窗外愈密的雪幕,呼出一团白气:“又是一年呐。陆大人,我们认识两年了。”
她细数起过往,芙蓉盏从默默无闻到名动汴京,灯台的灯一盏盏点亮汴京,还有那些惊心动魄的案子、雪夜里的相助、无数次心照不宣的默契。
陆却静静听着,在她停顿的间隙为她续上热茶。
他倒是很喜欢听沈芙蕖说话,她的声音是好听的,谈起生意时条分缕析,说趣事时绘声绘色,娓娓道来,总能说进人的心里。
“旧的一年快要过去了,你接下来还有什么打算。”陆却望向窗外,又好像在望着芙蓉盏的未来。
沈芙蕖伸着懒腰:“在眼前的就是程虞的婚事,等忙完了,我歇一歇。”
“长远点呢?”
“我要让全汴京等我的外卖!”
“还有呢?”
“我要成为汴京最有钱的人!比你还有钱!”
沈芙蕖说:“我这年终总结和明年工作计划做完了,陆却,你呢?你不会想着明年多破几个案子吧?”
陆却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我只愿年年岁岁,皆能如此刻。”
“一定可以的!”沈芙蕖开怀大笑。
陆却就这样凝视着她,不闪不避,仿佛此刻天地间唯有她一人值得他如此驻足。
于是沈芙蕖也笑着看他,在这漫长的对视中,她清晰地看见他眼底映出自己的小小倒影。也看清了他那总是紧抿的唇角,此刻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沈芙蕖清晰地听见他的呼吸变沉了,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际,连带她自己的脸颊也莫名烧了起来。
她不自然地收回目光,顺势又落在他搭载膝头的手上,她是很喜欢通过手来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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