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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汴京在等我的外卖(探窗)


她看着沈芙蕖立于风口浪尖,轻描淡写地调度着数十万贯的资财,谈论着足以撼动汴京商界的谋划。
这一切太出乎她这个小姑娘的意料了,她担心事情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
沈芙蕖知道举起酒杯,高声道:“此非我沈芙蕖一人之事,亦非芙蓉盏一家之利。若能成事,则我汴京商界,在便捷与安全上,必将迈出一大步!诸位意下如何?”
靠窗的桌边,经营着一家小小香烛铺的王掌柜搓着手,对邻座低声道:“我这样的小本买卖,保证金想来也交不了几个钱。沈掌柜这半年来的本事大家都瞧见了,便是亏了,就当少进两批檀香,不妨试一试。”
他旁边几位同样经营着小店铺的东家纷纷点头附和。他们本钱薄,但正因如此更渴望抓住机遇,沈芙蕖过往的成功让他们愿意赌这一把。
“我信沈掌柜。”云锦记绸缎庄的李掌柜站起身,“我们家是第一个用灯台的,我看着她一步步走到今天。她既敢在众人面前许下承诺,我就愿意跟着她试一试。”
然而另一边,一位老爷子却连连摇头,对身旁的儿子低声道:“胡闹,简直是胡闹!这女子胆子也太大了。钱庄的事岂是儿戏?还要发什么专号钱,走!我看过不了多久,官府的人要来抓她了!这饭我们也不吃了!赶紧走!”
大堂中央,几个米行的掌柜聚在一处,交头接耳。
“这……这生意还能这么做?”其中一人喃喃道,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牵扯太广,风险太大。”另一人接话,他们交换着眼神,最终决定:“再看看,等别人先试。”
程虞紧张得扣着指甲:“阿澈,你说姐姐能成功吗?”
张澈说:“商户这边绝对没问题,怕……我怕……罢了。”他觉得阿虞胆子小,便没再继续说下去。

“去多端些茶饮子来,用那只荷叶边的大壶。”
程虞不解:“姐姐,眼看着天色已晚了……还要留他们吃晚膳吗?”
可是他们没备那么多食材。
沈芙蕖低声笑道:“茶水利尿,让他们多喝点,多更衣几次应该就回去了。”
“原来是这样!”程虞咧着嘴笑,忙去灶房准备茶水。
精明的商户掌柜们仍围着沈芙蕖问个不停。
“若是中途想增减保证金该怎么办?”
“各地客商来汴京,能不能用这专号钱直接进货?”
“若遇到盗抢,损失算谁的?”
一个个问题接踵而来,沈芙蕖始终立在堂前,有时执笔在账册上给大家演示,有时唤赵世荣取出契样本,嗓子都说哑了,只能就着冷茶润一润。
有个卖干果的老掌柜耳背,她便耐着性子将同一番话说了五遍,直说到老人家听明白。
最后,几位犹豫不决的掌柜终于揣着契书离去。
送完最后一名商户,程虞捧着账簿过来,声音难掩雀跃:
“姐姐!一共九百八十七户画了押!”
沈芙蕖长舒了一口气:“比我预想中的好太多了!”
这说明有七成的人愿意相信她,认可这个模式,这何尝不算是一种成功呢?
万事开头难,有了这第一步,后面的便慢慢探索,就像《外卖条例》一样,逐渐去完善。
“已经很好了!”赵世荣比沈芙蕖激动多了,瞬间涌入的现钱让通济柜坊的资本规模迅速膨胀数倍。
而沈芙蕖没开过柜坊,她可能没意识到近一千户的保证金意味着什么。
赵世荣由衷夸赞:“沈掌柜,我原先就觉得令尊是个做生意的奇才,没想到他女儿也这般出色,真是青出于蓝啊!”
“赵世伯过誉了,往后还要靠世伯多指点,芙蕖毕竟年轻,缺乏经验……”沈芙蕖谦逊说了几句。
“世伯留下用些便膳吧,我让阿虞再多炒几个菜。”
赵世荣的心思全扑在今天收到的保证金上,恨不得回柜坊对着那些契书一张一张再数一遍,哪还顾得上用晚膳,于是说什么家中妻小还在等他用膳云云,脚底抹油般溜了。
程虞捧着新炒的韭黄鸡蛋出来时,赵世荣的身影早就消了,不由嘟囔:“啊?怎么跑得泥鳅还快!”
沈芙蕖伸了个懒腰,放下手中的账本,“他哪有心思吃饭……晚膳我就不吃了,累得我都吃不下。我回院子……”
实在站得太久了,整个人都快散架,沈芙蕖只好一直趴在柜台上,把身子重量都压在手肘,左腿绷直撑着地,右腿悄悄弯起来歇口气。等右腿歇够了,再换左腿偷偷懒。
“咦,陆大人?”程虞对着沈芙蕖身后道。
沈芙蕖一回头,差点把自己腰闪着。
来人的确是陆却。
他穿了普通的直缀,掩盖不住神仪明秀,朗目疏眉。
程虞一直觉得,陆却应该是不需要吃五谷杂粮的,他那样的人,每天喝点露水就好了。
陆却在外面站了一会。
他看着沈芙蕖在柜台算账,看她两侧的的碎发垂落在脸颊前,遮住了她的眼睛,素白的手腕从藕荷色衫子里探出来,染着薄薄橘光,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玉兰。
她忙好了,他才进来。
赵清晏今天午后递了帖子,约他对弈。
其实赵清晏是个臭棋篓子,根本就不会下,还特别喜欢悔子,爱耍赖,所有人都会让着他,除了陆却。
所以赵清晏不和陆却下棋,下棋只是个借口罢了,他有话要对他说。
官家已派使者携重礼去了崔府,太卜署占得吉兆,钦天监也择定了良辰。万事俱备,只待大婚。
赵清晏想在大婚前,再见沈芙蕖一面。
陆却很不高兴,他不想转告这件事。派任何人都可以,唯独他不可以。
“退之,你替我问一问吧。”
退之是陆却表字,小时候只有父亲喜欢这么喊他,可是父亲走得早,后来,赵清晏喜欢跟在他后面喊“退之退之”。
“别人问,我总是不放心的。”
陆却只好来了,因为赵清晏的眼睛湿漉漉的。
“芙蓉盏打烊了么?”陆却低声询问。
程虞看了一眼沈芙蕖,见她没有谢客的意思,忙说:“还没有!大人要吃点什么?”
“……蛋炒饭。”陆却。
汴京的主食是粟、麦和黍,而不是稻米。赵清晏所说的蛋炒饭是何物,陆却不知道,也没吃过。
程虞一怔,“蛋炒饭是什么?!芙蓉盏有这道菜吗?”
沈芙蕖拍了拍脑袋,说:“就是把鸡子打碎炒散,加上剩饭一起炒,方便的话,再撒一把葱花末。”
“哦哦。”程虞似懂非懂。
剩饭?陆却听到这两个字,耳朵动了动,他不禁有些怀疑,蛋炒饭能好吃吗?
沈芙蕖此刻很累,感觉这辈子说的话都没有今天加起来多,她太需要休息了,所以她并不打算好好招待陆却,蛋炒饭的做法交给程虞,自己就不想管了。
陆却撩袍在尚有余温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不行了阿虞,我快站不住了。就按照我教你的方子,你炒一碗。”
沈芙蕖平常习惯吃米饭,所以芙蓉盏的剩饭还是有的。
她悄悄说:“陆却又没见过蛋炒饭……是那个意思就行。”
“陆大人,你稍等会吧,一会就好。”沈芙蕖说,“阿虞!这里交给你了!好好招呼陆大人,我先回后院了!”
“嗯,好。”陆却在桌旁坐得端正。
后厨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叮当声,夹杂着些许焦糊的气味。
当程虞端着那只碗走出来时,米粒粘连成团,鸡蛋碎得不成形状,色泽也深浅不一。
“陆大人,”程虞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就是蛋炒饭了。”
“多谢。”陆却抬眼,看了看她,接过了碗和勺子。
他坐得笔直,用勺子舀起一口,认真地送入口中。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这样一勺一勺,吃了将近一半。
沈芙蕖回到厢房,灌了一大口水,拿着艾锤敲了自己的小腿,一边敲,一边想着陆却的突然来访,她鬼使神差的,又回来了。
她看着程虞做的蛋炒饭,不自觉笑了笑。她走到陆却身边,问:“什么味道?”
陆却停下勺子,抬起头,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客观地评价道:“有点咸。有点噎。”
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与碗里那团混乱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沈芙蕖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一边笑,一边挽起袖子:“真是难为你了。放着吧,我来。”
陆却却站了起来,“不必了。我听程姑娘说,你今天很累了。”
蛋炒饭出锅之前,程虞尝了一筷子,她觉得不太好吃。
但是陆却也不嫌弃,可能是有点干巴,他中途喝了好几口水。
程虞为转移这层尴尬,就将沈芙蕖如何将一千四百家商户联合起来缴纳保证金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陆却静静听着,似乎很感兴趣,眼神越来越亮。
程虞洋洋自得,看吧,我家沈姐姐多厉害,连大理寺卿陆大人都一副钦佩的样子。
“我刚才歇了会,现在好多了。炒这个,很快的,阿虞,你去忙别的吧。”沈芙蕖说。
说罢,她利落地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里便传出了富有节奏感的“刺啦”声,伴随着葱花的焦香和鸡蛋的香气。
没过多久,一大碗热气腾腾、金黄诱人的炒饭被端到了陆却面前。
米粒颗颗分明,被金黄的蛋液均匀包裹,其间点缀着翠绿的葱花,色香味俱佳。
陆却看看眼前这碗,又看看之前吃剩的那半碗,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勺子,转向了沈芙蕖做的那一大碗,继续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地吃了起来。
沈芙蕖搬了个高脚凳放在柜台,陆却用膳,沈芙蕖打着算盘。
陆却的余光看见,“哒”一声,乌木算盘上的珠子全部归位。
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捻,一颗下珠向上归位,中指顺势一弹,一颗上珠应声落下。
她的神情极为专注,眼帘微垂,嘴巴微微嘟起,小声自言自语着。
终于,最后一笔账目核验完毕。她手腕微微一震,“哗啦”一声,所有算珠尽数归零。
陆却也用完了蛋炒饭,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大人是有什么话要说吗?”沈芙蕖主动问道。
陆却点头,“太子殿下,想要见你一面。”
原来是个传话的,沈芙蕖心想,看着陆却的样子,又觉得有些好笑。
“我看没这个必要了。我的心意已说明,若再相见,只会让他心存幻想。”沈芙蕖说。
陆却面上不变色,心里感觉到一阵轻松。
“为什么?”他问。
沈芙蕖不耐烦道:“不为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芙蓉盏开得好好的,我不愿进宫,那是吃人的地方——反正我是这么觉得。朝堂权术我不懂,也不想懂。”
“我比他大,我看他,就像看自家弟弟一样。也许他也不是真的喜欢我,他把对生母的依恋投射到我身上,也许是这样。他本来就是个孩子,不是吗?他懂什么呢?”
陆却淡淡一笑:“说起来,你也就比赵清晏大了两岁,说话倒像长辈一样。”
“大人,有句话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沈芙蕖说,“我是后来变穷的,但是不影响这句话的正确性。”
陆却凝视着她。
沈芙蕖说:“也许旁人会说,能让太子殿下青眼有加,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可我真不这么想,我很喜欢现在的自己,喜欢这样活着。我配得上这世间一切的欣赏与爱慕。”
“别人喜欢我,我就要回应吗?感情的事,向来有些残忍,譬如,开始的时候要两人同意,分开的话,只需要一个人终止。”
陆却心头一颤,沈芙蕖的想法,永远出乎他的意料,他每次以为自己了解她了,却发现还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赵清晏……会很伤心吗?”沈芙蕖又问。
凭陆却对赵清晏的了解,他伤心之时,应该会跑去琼林苑枯坐着,当初他生母淑妃被赐死的时候就是这样。
然而不出三日,他就将那点惆怅抛在脑后,又变回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
他生性如此,不滞于物,好像再深的心事也困不住他。
“会难过。”陆却说,“大约时间也不会太久。”
“那就好。”沈芙蕖眯着眼打了个哈欠,“我得回去歇息了,这碗蛋炒饭算我请了。”
陆却说:“你如今还住在酒楼后院吗?”
沈芙蕖点头,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倦色,“麦秸巷的屋子我退了,哎呀……实在是太吵了。还不如住回来,方便不说,还能省点租钱。”
“韩彦最近有来找过你吗?”陆却最担心的还是沈芙蕖的安危。
“不曾。”沈芙蕖回答。
这答案并未让陆却放心。他手下的眼线日夜盯着韩府,回报皆说韩彦近来深居简出,连采买杂物都交由仆役,收敛得近乎反常。
这对韩彦来说,不正常。
“芙蓉盏的后院,毕竟人多眼杂,我在这附近倒有一处宅子……”陆却斟酌着开口,又没再继续说下去。
陆却出身世家,在汴京坐拥多处宅邸。除内城甜水巷的五进祖宅外,于金明池畔有座三进别业,另在麦秸巷等市井要冲置有数处产业。
这些祖产占地不下五十亩,若论市价,仅甜水巷一宅便值万贯,堪称汴京真正的豪富。
平日这些宅院皆由老管家带着孙儿打理,定期修清扫,却从不外租。
陆却说的小院,坐落在竹篁巷的静僻处,与芙蓉盏酒楼所在的繁华主街仅一巷之隔,却是闹中取静,仿佛两个世界。
沈芙蕖听见陆却这么说,也就驻足问道:“竹篁巷?我之前在那里看过院子,价格比麦秸巷高出两倍不止。陆大人,你那宅子多大呀?”
陆却名下产业太多,一时也记不真切,他回忆了一番,说道:“约莫是三进的小宅子,钥匙在陆府管家手上,你若得空可去瞧瞧。青砖灰瓦,院内另有大片翠竹,井水也清冽,你应当会喜欢。”
“你管三进的宅子叫小宅子?”沈芙蕖咂舌,想到张澈为草市坊一间厢房奔波的模样,再看陆却这般轻描淡写,当真应了一句“人比人,气死人”。
沈芙蕖笑着摇头:“多谢大人的美意了,我独住三进的宅子,可不是疯了吗?”
陆却说:“可以让程娘子来陪你同住,草市坊离这里不是挺远的?”
“那不行。”沈芙蕖笑着看一眼程虞,“她马上就要出阁了,自有小家要经营了。”
程虞脸颊绯红,这段时间准备着婚礼,虽然忙碌,可当真甜蜜。
陆却闪过一丝惊讶,立刻道:“陆某提前恭喜了姑娘了。”
程虞大方道:“欢迎大人来喝喜酒,婚期放在二月初八,就在芙蓉盏。”
本来想选在二月十八,可是和太子殿下的婚期撞了,自己不得不往前面赶一些。
陆却表示,就算人到不了,礼也一定备下。
程虞越发高兴,觉得陆却人太好了,根本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
外卖伙计薛大脚刚送完一单外卖,得了赏钱的他,格外高兴,满面红光。
要么人人都说他运气好呢,上次送去东宫得了金子,这次送到崔府,又是阔绰的五十文钱打赏。
谁不知道崔家马上就要抬出去个太子妃,崔府少夫人刚诞下麟儿,崔府双喜临门!
薛大脚送完外卖还舍不得走,忍不住把头探进去张望,盼望着能沾一沾崔府的喜气。
就这这么一探头,看见和自己同村的稳婆林大娘。
林大娘不仅和自己同乡,儿子长贵和自己还同岁。
薛大脚看见林大娘从头到脚穿了一身崭新的行头,领边有一圈兔毛,连耳饰都是闪着银光。
他不禁有些艳羡,和阎王爷抢人的活计就是挣钱,崔府定是赏了她很多钱吧?这耳坠子也一定是主家赏的。
“大娘!崔家的小公子,是您接生的吧?”薛大脚道。
“是是,母子平安。”林大娘看见薛大脚也很意外,交谈中发现薛大脚在芙蓉盏送外卖,语气也稍微柔和起来。
在芙蓉盏送外卖可是汴京人人眼红的好差事,底薪厚、赏钱多,不过,得要识文断数、口齿伶俐。
她暗自诧异,这小时候呆头呆脑的孩子,如今竟这般出息了?
见林大娘的表情从轻蔑变得郑重,薛大脚也自豪得挺起胸膛。
“长贵呢?长贵现在在做什么?”
“没什么。干点小本生意。”林大娘含糊道。
薛大脚这一问,可算是戳中林大娘的伤心处了。
她一个寡妇,靠着给人接生的手艺,攒下不少钱,可这都是留给儿子长贵娶媳妇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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