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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汴京在等我的外卖(探窗)


沈芙蕖点头:“我正是这个意思,天有四时,食亦当随节令而转,所以我们芙蓉盏不能一尘不变,冬日里红油翻滚是暖身,这盛夏时节该是泡脆藕的时候了。”
阿虞却说:“沈姐姐,那这样你会很累的,本来就很辛苦了……”她瞥见沈芙蕖眼下淡青,想起昨夜三更还见她房里亮着灯影。
“待我们理出春弦夏诵、秋炙冬煨的章程,往后只需微调便是,难的只是当下。”沈芙蕖揉了揉太阳穴,给大家下达了命令:“今夜诸位各拟一样时令浇头、一道消暑饮子。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我们碰头。”
第二天,四人都交上了自己的方子。大双写的是酸菜肉丝浇头、酸酪兑杨梅。小双写的是凉拌三丝浇头(菰笋、黄瓜、绿豆芽)、酸梅汤。张澈则是干笋烧肉、青梅酒。阿虞则写的三鲜浇头(鸡蛋皮、鹌鹑蛋、鸡丝)与桃胶酿莲子。
“掌柜的,我敢保证,这酸菜肉丝一定受欢迎!酸菜多解腻啊!从前我和小双在铁匠铺打铁,热得根本用不下饭,当时我就想,若是来口酸菜,配上一碗粥该多好啊。酸酪杨梅不用我说了吧,现在正是杨梅成熟季节!”大双拍着胸膛保证。
小双解释:“这大日头,谁不想来点爽口的?三丝浇头就最好,清清爽爽的,一定卖得好!我和大双想一起去了,杨梅一定要用起来。”
“笋干烧肉既有肉的鲜美,又不像红烧羊肉那般腻,很适合这个时候吃。夏日再酌上几口小酒,那是最美不过,只可惜咱这是脚店,还得去正店买酒。”张澈道。
阿虞不甘示弱:“三鲜浇头可鲜了,沈姐姐之前做过,我可是吃了两大碗呢!我们芙蓉盏来的小娘子也不少,桃胶美容养颜,大家一定喜欢。”
沈芙蕖听了,笑得合不拢嘴,果然是三个臭皮匠胜于诸葛亮。她说:“你们说的很好,这些都可以,但是我们每天做不了这么多浇头,不如按照一三五、二四六排开可好?”
众人纷纷赞同。
沈芙蕖端上来一碗晶莹剔透的面来,笑吟吟道:“你们尝尝,这是我做的凉皮,比冷淘还好吃。”
此时汴京流行的是槐叶冷淘,面团里加槐叶汁,擀制好切成韭叶宽,煮开后过凉,放些熟油和料汁拌一拌,口感并不算太好。
沈芙蕖做的凉皮相较之下,口感更加爽滑。将面团放进冷水里不断搓洗,得到细腻面浆和面筋,放置一边静置半个时辰,将表面的清水倒去后,剩下面酱放进盘内摇匀,放在热水上加热,面浆慢慢变得透明,逐渐冒泡,这个时候就可以揭下来了。
做好以后,将几张凉皮放在在一起,切成宽条,加入黄瓜丝、绿豆芽、蒜水、酱油、香醋、芝麻酱等调味。
大双和小双一人尝了一筷子。胡瓜的脆、面筋的韧、蒜水的辛在舌尖炸开,最后被冰凉的粉皮一裹,竟比三伏天跳进金明池还痛快。“娘咧!真好吃!”大双鼓着腮帮子嚎了一嗓子。

听说芙蓉盏新推出了凉皮,引得食客纷至沓来,那冰镇过的凉皮滑如绸缎,配着酸梅饮子,人人都赞爽若嚼冰。
店里生意越来越好,可沈芙蕖却越来越沉默,连客人夸赞时,她也只是勉强牵动嘴角,那笑意还未到眼底,就消散了。
阿虞起先以为是累得,只是劝她休息几日,店里还有他们几个。沈芙蕖也确实依言休息了几日,但回来之后眼底却更添淡青,阿虞暗自焦急,却又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和大双小双、张澈商议起来。
大双挠着头嘟囔道:“掌柜的莫不是想家?”
阿虞瞪了他一眼:“胡说!沈姐姐爹娘死得早,想什么呢?”
张澈说:“大双说的未必无道理。掌柜的说起来也就十七的年纪,也许是最近劳累过度,想念去世的亲人也有可能。”
然而沈芙蕖烦恼的并不是这件事,那日她上街买菜,正为着几文钱的让利争得面红耳赤,末了,还听着人家评价一句“锱铢必较”。
她心里明白,在这些菜贩眼中,自己绝非什么好相与的主顾。既非出手阔绰的豪客,又事事较真,练就了一双能识破缺斤短两的利眼。若起了争执,那伶牙俐齿的劲头,便是最泼辣的商贩也要退避三舍。
这都没什么,小本生意,本就薄利多销,不在成本上节约一些,她如何养得起帮佣,交得起房租?厉害已经成了她的保护色。可偏偏那日她又看见了她那嫂嫂。
赵氏穿着一身茜色衣裙,头上斜插几只点翠簪,唇上一抹茜色,倒也有几分风情。
赵氏无比擅长的事情就是打扮自己,今个要买最时兴的绢花,明个要穿宫里娘娘们爱穿的花样,沈芙蕖原身年幼时,不知被她花言巧语骗走多少首饰,那可都是原身娘亲留下的遗物。
等原身长大一些,样貌初显,赵氏又觉得她长得扎眼,心生妒忌,怎么丑怎么打扮,又不断贬低她的容貌,用“塌肩缩背才显贞静”的鬼话,硬生生折了她的脊梁。原身明明生得如此漂亮,却走到哪里都驼背弯腰,恨不得别人都看不见她。
沈芙蕖挺直了曾被赵氏贬斥的腰背,目不斜视望着赵氏,看她从软轿里施施然走出来,替她的女儿买一只兔儿爷。
她手腕上一对金钏晃动着,沈芙蕖和那摊主一样,眼睛也跟着金钏移动。
沈芙蕖突然间觉得好累,凭什么盗取别人人生的人,反倒能活得如此理直气壮?
沈芙蕖便带着这样的念头朝着大理寺走去。她借口有东西落在膳房,无一人拦她,大理寺谁不知道她沈芙蕖呢?她为大理寺争了多大的面子。
大理寺和往常一样井然有序,东侧廨舍早已人声鼎沸,录事们抱着成捆的竹简在廊下小跑,卷宗上的火漆印不时蹭落朱砂,在地上溅出星点血痕似的红。
走至正堂前院,仵作们正用井水冲洗验尸的工具,铜盆里的水换了三遍仍泛着淡红。忽然一阵铜锣响,押解的差役拖着铁链进来,那死囚的赤足在砖面磨出两道暗痕,沈芙蕖不敢去看。
每个人见到她,也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都只是恭恭敬敬喊上一声“沈娘子”,随后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沈芙蕖想,自己很像一颗石子,在大理寺荡起了一阵涟漪,然后水面再归于平静。
她没遇见陆却。只好绕去了膳房,好像那儿才是真正属于她的一方天地。王疱长见到她很高兴,非要给她做自己的拿手好菜,哑姑也高兴得比划着。这个时候,沈芙蕖才找到一点真正的快乐。
“沈娘子是来找陆大人的?”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老郑头突然问道。
被这么轻易戳穿了,沈芙蕖反而有些难为情,掩饰道:“不是。不过是来看看大家。”
她不喜欢她和陆却的阶级差异,其实在哪个朝代都是这样,若非她在大理寺主办过一场春宴,她连进来都得递上层层文书。她不想假借于他人,可又必须要遵从这里的规则,可难道她还要像上次一样,在磅礴大雨里跪上一夜,换取他的一点可怜同情?
王疱长不管这些,他的注意力还在如何让油条更加松软酥脆些,其实这些也不重要,无论是炸得老还是炸得嫩,陆却都会把它完整吃掉。
王疱长只是突然找到了自己努力的方向和存在的意义,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
“你要用碱水溲面,这样油条才会松软。第一遍先炸定型,第二遍让油温升高,快炸逼油。”沈芙蕖从不吝啬传授这些技巧,王疱长学得认真,她教得也仔细。
哑姑在一旁剥着青豆米,认真“听”着沈芙蕖他们说话,仿佛自己也在学着。
快到午膳时间,老郑头已经开始生火,哑姑也备好了菜,沈芙蕖就没理由继续赖在这里了。
老郑头忽然又说:“你可以去你那间屋子瞧瞧,你走后,一直保持原样,陆大人没让动呢。”
沈芙蕖一怔,心道,难道这春宴以后年年都办,莫非留着等我明年春宴再来呢?到时候她可不一定答应,除非周寺正拿更多的钱砸她。
她又惆怅往自己住过那屋走去,可没走几步,一抹紫袍出现在她眼里。陆却身量修颀如松,立在那儿,影子都比旁人长三分。眉骨生得极高,投下的阴影恰好遮住眼窝,倒显得那双眼格外深邃。
“你站在那儿做什么?”陆却淡淡问道。
沈芙蕖拿出早就想好的理由:“我丢了东西,我娘的遗物。”她强调。
陆却微微点头,继续道:“跟我来。”
那是通往陆却值房的路,沈芙蕖虽然不解,依然紧跟了上去。
那根银簪就夹在《刑统》里,陆却很快找到了它,将它递给沈芙蕖。
沈芙蕖是拿它作借口,可没想到真找到了,她实在想不起簪子丢哪了。“多谢大人,家母留给我的遗物并不多,这支簪子对我而言意义非凡。”
沈芙蕖想,此刻也许再编织一个精巧的谎言,就能撬动眼前这僵局。
“大人还枕着《刑统》入眠吗?”沈芙蕖道。
陆却皱眉,他很不喜欢沈芙蕖说的这句话,有三分暧昧,七分试探,更有几分自以为是的了解。
沈芙蕖却微微一笑,自顾自道:“我最近在看《三十六计》,这第一计便是瞒天过海。唐太宗征高丽时,将士们怕他畏惧渡海,便设计用帷幕围住船只,让唐太宗以为仍在陆地,实则已航行海上。继而联想到唐朝奸相李林甫对皇帝阿谀奉承,对下属严苛打压,使朝廷上下信息闭塞,酿成安史之乱。”
陆却一开始只当她在自己面前卖弄学识,好证明自己是个饱读诗书的姑娘。可听到后面,终究听出了点不对劲的意思,她大约话里有话。
“对上欺骗,对下隐瞒,导致祸患。就像大人今日如果没有主动告知这支簪子的下落,我是断不能寻到这里的。也许表达得不到位,但就是这么个意思。民女在此,再次感谢大人了。”
陆却直接问道:“你想说什么?”
“不过是看见这满屋的书,随口说一些自己的感悟罢了,倒是在大人面前班门弄斧了。告辞。”沈芙蕖说。
沈芙蕖坚信,疑心会像一颗种子,只要埋好它,就一定会生根发芽,慢慢长成参天大树。
沈芙蕖从大理寺出来时,正好碰上了她此时最不想碰见的人,周寺正。
周寺正牵着头毛驴缓缓走来,旁边还站着前来探望哥哥的陆惠善,见到沈芙蕖,带着些防备道:“沈娘子此番来大理寺是?”
沈芙蕖将手心一展,露出支簪子,说道:“先前将我娘的遗物丢在大理寺了,这会儿得空来寻呢。”
周寺正见无关案子之事,便松了一口气,又想沈芙蕖这丫头精明得很,总不至于背后捅刀子。
惠善却眼尖,这银簪子,不是那天哥放在手心里摩挲的那支?这银簪的款式花样,她记得真真的!
她又再一次打量起沈芙蕖来,眉如剑锋却含秋水,这一张脸着实是英气与妩媚浑然天成,浑身透着野蔷薇般的锐气,确实和那些世家娘子们不一样。
第三次见面了,沈芙蕖依然搞不清陆惠善的身份,只知道她与陆却甚是亲密,周寺正对她极客气,可以和周寺正一起上街,也可以在大理寺来去自由。
沈芙蕖回到芙蓉盏,略恢复了些精气神,张澈给她倒了杯蜜水,说起今日食客闲聊的见闻。
张澈说:“掌柜的,今日有位食客说了桩奇事,他说原先汴河浮尸案的查案方向完全是错的,什么南尸北运,根本就是大错特错,无稽之谈。说是尸体腐得那样快,皆因死时周遭酷热难当。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赌咒发誓,说什么自己的亲叔父,是个姓李仵作,酒酣耳热时吐露的实情。”
沈芙蕖听了,那人描述得绘声绘色,尸斑分布、腐坏程度,甚至提到某种特殊蛆虫的孳生周期,这般详尽的说法,倒不似寻常醉汉能编造的。

话说沈芙蕖走了以后,陆却在值房里坐了许久,连周寺正和陆惠善什么时候进来都没察觉。
周寺正行了礼,照例事无巨细汇报了大理寺的众多事务,他翻开卷宗,一项一项说明:“城南命案已查明死者身份查清楚了,系汴京富商王员外之子,尸体验出砒霜之毒,那涉事妓子已自首,道是因情生恨,倒是桩俗套的风月债。”
他翻过一页,继续说:“城北发现三具无名尸首,仵作验出皆是被细绳勒毙,手法老练。不过,前段时间有个地主报官说自己府上少了三个护卫,下官已经让人前去核对身份了。”
他抬眼看向陆却,见对方神色未变,继续道:“这两件案子倒是不难,不出半月应该就能破案了。”
“大人,太子殿下近日来大理寺寻了您两次,下官都按照您的说法让他回去了,听说见不到您,殿下又转道去城南逛了逛。”周寺正说。
“嗯。殿下的行踪由东宫十率府负责,不必说与我听。”陆却点头,在陆却眼里,这都是些小案子,没有什么挑战性,他神色一凛,问道:“近月来私铸铜钱案骤增,其中不少成色极佳,几可乱真。周卿可有所耳闻?”
陆却素来厌恶旁人插手他的公务,即便是最亲近的胞妹也不例外。因此惠善向来谨守分寸,鲜少涉足大理寺地界。然而今日,她却破例前来,掌心托着一枚铜钱。不,准确说来,是一枚几可乱真的赝币。
惠善说,那日她陪陆夫人去开宝寺塔焚香礼佛,无意间发现炉边一枚铜币,在烟雾中渐渐蒙上一层白霜,惠善好奇用手绢包了回来,再用银簪轻刮其表面,发现白霜下露出灰黑色基体,而刮痕处散发淡淡蒜味。
惠善心思缜密,突然忆起侍女闲谈时曾提及市集上偶遇赝币之事。她眸光微动,当即理清其中关窍,片刻不敢耽搁,便将此事原原本本禀与兄长知晓。
周寺正犹豫道:“下官……的确也听过风声。只是不知道这假铜板是从哪里流入汴京,按理来说,当由开封府先行勘验,再报提点刑狱司覆核,若涉案未达五百贯之数,还轮不到大理寺过问。”
陆却淡淡道:“周卿的意思是,此案尚不够格入我大理寺的案牍,是么?”
周寺正不敢再答,这一来一回说了几句话,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他斟酌着开口:“下官这就安排人查。”
“不必了。”陆却说。他从黑檀匣中取出对钱仪,这器具形如并蒂莲,左侧是固定官钱的卡槽,右侧为可旋转的圆盘,盘心嵌着枚标准“大观通宝”母钱,边缘刻三百六十度细密刻度。
周寺正也好奇地凑了上来,这对钱仪融合了铸钱匠、刑狱官的经验,再由陆却亲自打造,但具体怎么用,周寺正还不清楚。
陆却将手中一枚铜钱卡入左侧,官钱母版悬于右侧,让两枚钱币的“通”字恰好相对,转动圆盘使两钱“宝”字重合,盘沿刻度显示私钱直径比官制短半毫。
陆却将一真一假两枚铜钱放在一起,缓缓说道:“《条法事类》载,私钱不及官制九分者,绞。眼前这枚不仅短小,恐怕还混入禁用的倭铅,足够牵连出一条大鱼。”
周寺正连忙跪在地上叩首:“下官这就去查,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然而陆却似笑非笑:“本官既已说不必,周卿何苦要为难自己。万一这铜币后扯出来个你我都得罪不起的人物,周卿是报还是不报,向谁报呢?”
周寺正脸色难看至极,又拼命想从陆却的脸上看出来点什么,他把头埋在地上,重声道:“下官生是大理寺的人,死亦当大理寺的鬼,自当效忠于大理寺。”
陆却说:“是了,周卿的觉悟甚高。你不是我陆却的人,是大理寺的人。”
周寺正面如死灰,整个人俯在地上不起。
芙蓉盏第二次收到赝币了,两次钱都混在真钱里,可沈芙蕖每日都要碰钱算账,这一摸手感便不对。她用簪子蘸了胭脂点在钱孔边缘,朱色竟慢慢晕开,真钱的铜质细密不吸色,唯有掺了铅锡的劣钱才会这般吃红。
尽管沈芙蕖反复强调这和收钱的大双没有关系,可大双还是坚持要从自己的月钱里扣。
沈芙蕖把算盘摔得噼里啪啦响,做的是小本生意,怎么还收了赝币,这不是欺负人嘛!
大双哭丧着脸道:“我在汴京城十几年了,也没见过这么真的赝品,都怪我,一忙起来就顾不上许多。”
沈芙蕖宽慰道:“也就五六枚铜板的事,你也别放在心上,往后注意些就是。”
阿虞好奇道:“连我和阿澈都辨别了许久,沈姐姐是怎么发现的呢?”
常年累月的记账生涯,让她对铜钱生出一种肌骨记忆。真钱该是沉甸甸的带着寒气,边缘被千万人的手摩挲得圆润,落在地上会发出清越的“铮”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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