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长嫚听着,第一反应便是:果然是个面甜心黑的芝麻汤圆呐。
而后,等蒙洛诉说完,她才问道:“那你觉着,武将,该是如何样子?”
蒙洛的心里的最完整的武将形象,自然是她爹,因而她回答道:“像我阿父那样。”
“话是不错。”嬴长嫚算是发现了,自己这些个手下,是基本都得话疗一波才行。“那蒙洛,若此时,是你阿父站在你的位置,你认为,他会如何做?”
蒙洛心中十分崇拜她阿父,那么,用她阿父来开导她,算是颇为上等的话疗。
“阿父会……”蒙洛怔了怔,而后不自觉捏紧了手。
她阿父会怎么做?
必然不会像她这样、畏手畏脚,怯懦犹豫。
蒙洛回忆着从前有段时间,阿父偶尔的长吁短叹,又或者紧锁眉头,又想起阿父骑着高头大马,迎风而来。
“殿下,蒙洛知道如何做了!”蒙洛重重的闭了闭眼,而后行以军礼,沉声道。
她一扫之前的迷茫,整个人如同被拂去尘埃的长刀,冷芒锋锐,势不可挡。
嬴长嫚眉头微挑,不置一词。
她知道了就好。
至于到底是知道了些什么,就天知地知,然后她自己知道就行。
嬴政匆匆回宫,还迅速召见了不少重臣,也派人快马加鞭送信给了扶苏,召他回咸阳。
几个「特别」人物,则被嬴政直接关了起来,只待一杯毒酒。
而在扶苏回来前,身体大好的嬴政依旧辛勤的处理着政务,甚至还抽空见了见自己的孩子们。
嬴政看了又看,还是没发现那张曾在梦境里见到过的脸,心中难免多了几分遗憾与怅然——他到如今,还未想好该把这偌大的大秦,交与何人,交与扶苏,已然是万不得已的最后一策了。
不是说扶苏为人处世或者手段不行,而是就如今的大秦,性格偏向敦厚宽和的扶苏,不一定能压得住。
他需要一个更杀伐果断的继承人。
杀伐果断也不能滥杀啊!嬴政一想到梦境里那个天上的东西说的胡亥的事情,就觉得头痛,甚至还有点胸闷,他下意识的想吃一点专门让医师做的养身丹药,可他不知是想到了些什么,他那伸向丹药的手,不由一顿。
入口的东西,需要更谨慎一些——特别是在嬴政得知自己可能会突然驾崩后。
嬴政多疑,回咸阳后,把身边人都清理了一遍。除却此外,吃穿也都再一谨慎,唯恐重蹈覆辙。因而,嬴政也有些可惜没有听到自己的死因、这样想似乎有点奇怪。但追求长生,本就不意味着,无法面对死亡。
如果到最后,未求得长生已是既定结局,那么在此之前,他必须要安排好一切,免得这次没有长嫚接任,他的大秦再次败于二世——他一定要在再次感觉到身体不适前,定下遗旨,定好继承人,免得又出似胡亥那边的荒唐事。
深夜时,嬴政从繁忙政务中抬头,见扶苏袖携风霜,大步而来,几米外,他叩拜,道:“儿来迟!”
扶苏亦做了一场梦,梦里的他很年轻,儿时便遇一人而相熟,心性自此大不同。而细观此人面容,扶苏只觉亲切而陌生,待欲再细看,梦境又至另一时刻:父崩,留遗旨,令他自缢!
扶苏大骇,于梦中亦惊出一身冷汗,还未来得及悲痛,扶上剑柄的手,却被另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按住。
“兄死,妹安能生!”
梦中的妹妹柔声劝阻着他,他一时竟分不清落在他手背上的,是他的眼泪,亦或者是妹妹的眼泪。
扶苏其实一直都很清醒,他看着梦中这个从未见过却让他觉着亲切想接近的妹妹,又望着那与他分明是一人,却又有着细微不同的自己。较之现实中的他,梦中的他,更显几分温柔以及沉静。
他疑惑于梦中的自己的不同,却在目光落到那个梦外不曾出现过的妹妹身上时,恍然明白了这一切——她与他……一定感情很好吧。
感情很好,于是可以诉说、可以互相陪伴,感情很好,于是便不会似他那般……孑然一身。
哪怕时至今日,他已成家立业,也成为了某人的丈夫,某人的父亲。但父皇的遗憾以及失望,一直是他这一生都无法跨越的梦魇。
他必须要在所有人面前,都表现得十分坚强以及完美。因为他身上背负着各种身份与责任,却不再单单只是他自己。
他很羡慕,羡慕梦中的那个他,至少这一路走来,应该不曾孤独过吧……
至少,能在某人面前,不需伪装,自由落泪。
于是他在梦中沉溺了好久,直到醒来,还是怅然若失。
因而,扶苏并未第一时间看到父皇快马加鞭送来的信,也才会在再见父皇时,叩拜大礼,亦言来迟。
嬴政没让他起身,而是以一个皇帝的眼光,再次审视起这个曾被他托付重望的儿子。
嬴政是想过让扶苏接任的,不然,他不会让扶苏触碰朝政,也不会让扶苏监都。可最终,他是因为什么,才会对这个儿子渐渐失望的呢?
没待嬴政细想,他却看到了扶苏垂着头,浑身弥漫着一股沮丧和低落的情绪——若是放在从前,嬴政必然要骂他几句、半点挫折和责骂都受不住,以后如何扛起大任?可现今,望着眼前的扶苏,嬴政却想起了梦中的那个扶苏。
他胆子比不得长嫚大,却很少有这类失落或者难过的情绪出现、至少在他面前是这样的。哪怕上午刚被他训斥过,下午却又恢复了活力。
可他眼前的扶苏,却俨然已有几分暮气。
这个对比以及发现,让嬴政心头一惊,原本要出口的话,被他缓缓压下。
“让你在上郡监军,可有什么收获?”嬴政闭了闭眼,才沉声问道。
寂寥空旷的大殿内,扶苏跪在那里,细细与高位上的父皇说着自己的收获。说话间,他小心打量着父皇的脸色,一如既往的,没看出个什么名堂来,是怒是喜都看不真切。
父子间,已然在不知不觉间,生出了许多隔阂,令下位者看不真切,令上位者不再宽容。
“可悲啊,实在可悲!”
刘季晃着脑袋,肩上扛着女儿,虽然喝了点酒,但脚步依旧稳健。
长乐揪着阿父的头发,疑惑问道:“可悲什么?”
“可悲今日的肉,少入了几分味!”刘季颠了颠女儿,欢快回答道。
就是淡了点呗……长乐无语,哼哼道:“待会我要和阿娘告状,阿父居然又在我的碗碗里倒酒!”
“一点点,就一点点,我们都喝,给你也尝点味儿,免得你发馋嘛。”刘季狡辩道。
“阿父坏!”长乐当即反驳道。“阿父就是觉得喝醉酒的长乐好玩!”
长乐沾不得酒、至少现在是,一点点酒味儿都能让她晕头转向,小脸红扑扑的,整个人也呆呆的,噗通一屁股坐在地上,和个米团子似的,往日不让随意揉捏的脸颊肉肉,也任由人捏玩了。
而刘季见第一次长乐醉醒后,身体无恙,便开始时不时这样玩闹一回,惹得吕雉次次骂他,他依旧不长记性。
“阿父坏吗?”刘季反问着,忽而加快速度,快步往前冲。
长乐猝不及防,只得紧紧抓着阿父的头发,稚嫩的童音变成了尖叫声,惊起路边一片野鸟。
“阿父!”
“阿父在呢!”
“跑慢点!”
蒙洛其实是发现自己进入了个误区。
这段时间来,因为身处陌生环境以及不熟悉的人群。在周围人都在努力的情况下,她便总下意识的想去观察和模仿身边人,可她无论如何模仿,也不像王裹、李由般急智稳重,模仿来模仿去,倒是失了自己原本的行事作风以及性格,而后越发急躁与不安。
而太子那句:如果是她阿父,会如何做,很成功的点醒了她。
可以说,她几乎除了近几年,其余时间,多与她阿父相处,所言所行,所见所得,几乎都来自她阿父。因而,从前她恣意无畏,爱什么便努力去学什么,不会畏手畏脚也不会瞻前顾后。
她最该学习的,还应该是她阿父!
她做不成旁人,也做不来旁人擅长的,不过也没关系,她暂时可以先学习她阿父,慢慢的,再超越她阿父。
至少,如果此时是她阿父的话,便绝不会任由自己困囿于这样的琐碎小心事之中。
所以,蒙洛索性抛开那些琐碎念头,暂时性的把所有困惑以及迷茫压下,只去做事不去想,在她目前的职责内,先寻找让自己更舒适以及更熟悉的做事风格。
蒙洛的状态渐渐回春,嬴长嫚看在眼里,也稍稍松了口气——总不能人女儿好端端的和她出来了,结果回去了个颓废不成型的吧。至于更多心理问题,嬴长嫚不准备自己去参与,这需要蒙洛自己想明白、或者与可靠的长辈倾诉寻求意见。
她是会注意一下身边人的心理问题。但这并不代表着,她真的是他们的心理医生,她也不可能时刻拉扯着她们,归根到底,还是得她们自己走出来。
每当这时,嬴长嫚总会想起吕雉、这个似乎自始至终都十分坚定的朝着自己的目标走去的女人,她的心性分外的坚韧,仿佛什么困难都打不到她。
嬴长嫚佩服这样的人,但也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这样的性格、更多人遇事是软弱、逃避的。
但软弱逃避不是她们的错,而是她们还没有能够抵抗以及解决问题的能力。
这不是有句话说得好:恐惧来自于火力不足!
嬴长嫚能做的,也只能是给更多人更多「火力」。
她不是救世主。
嬴长嫚再次在心底重复这个事实,而后才缓缓吐息,打开了吕雉写给她的信。
吕雉的信来得很规律,大概五天一次,信内寒暄不多,主要都是讲的公事,也少有一些不能公开讲的事。
很符合吕雉的性格,足够谨慎。
这次的信里讲了一些女校的事情,以及太子府的新发明,两三句问候后就是结尾,结尾处一如既往的附上了日期。
看到这日期,嬴长嫚才发现有点不对、日期居然是十天前的。也就是说,这封信比日常送达时间晚了近五天。如果加上她突然从巴郡到蜀郡的一个时间差,中间还多了个两三天的空白时间。
吕雉送的信,是走的太子府的路子,是由太子府专门信使送的,中间不会有空闲时间。除却天气因素,可能会快慢半天,但这回,多了两三天的时间……看来,已经有人试图从吕雉传给她的信中,想提前探知些什么了。
吕雉不在信里写私事或者不能公开的事,确实是一个十分聪明的行为。
“把信给李由。”嬴长嫚可不自己动手,这类恶心人的事情,细查下去,也不过是抓几只小老鼠,倒不如借力打力,让李家去当这个出头鸟。
如果李由不明白她的意思,也自有人会愿意帮她去处理这件事。说白了,官场上,其实没多少人是不可被取代的,皇帝不变,其余臣子几番洗替都无所谓。
李由既然想在她身边站稳,这类事情,就必须要去做——他必须要真正明白,他父亲的地位,为什么会长盛不衰。光是因为能力吗?不,还因为李斯足够坚定的在为皇帝的利益服务,只要皇帝权力在,李斯便也会在,李由想当第二个李斯,便必须要为太子付出,向其他任何有损太子利益的人开炮。
李由目前缺点便是,他太过左右逢源,又太在意所谓体面以及做事太过谨慎。
就是还有点初入职场的稚嫩和小心,还不够老油条。
既然已经开始站队了,就别想着左右试探,站队就得牢牢站稳,左右试探只会被两边人厌弃与不信任。
李由看完信后,第一反应便是:棘手。
这不是说李由站队不稳,而是他还没做好,似他爹那般,与其他人斗来斗去的准备,也或许是这些日子在太子这边过得太安生了,也就政务琐碎扰人了些,同僚也和善好相处,不需与人勾心斗角,一时他都有些忘了他爹平常上朝时那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
那哪像是去上朝的,分明就是一副要去打架的模样啊!
现在,终于轮到他了吗?!
李由捧着信的手微微颤抖,心里却还有些说不上来的激动以及兴奋。
战斗!战斗!
李由,看你的了!
第107章
而在李由为那封被人拦截过的信发愁的时候,我们的王裹,又捣鼓出了新东西、或者说新工作内容。
她不仅是在郡守府内查看旧案,还按照案件恶劣性以及地点远近,亲自带人去探查案发地以及涉案相关人员,加上分派给她的那几个手下,几个人几天下来,是几乎跑遍了大半个蜀郡,也翻了好几桩旧案。甚至于,王裹还有空闲把一些旧案编写成册子,递与了嬴长嫚。
嬴长嫚再次对王裹的那种抗压以及做事能力有了个新认识——如果同为打工人,这样一个卷天卷地的同事,绝对会被暗地里蛐蛐很多次。但作为上司,嬴长嫚乐得见这样努力的手下。
不愧是王家推出来的天选之人呐。
这些工作内容放在别人身上,似李由,也大概能找出一些冤案错案。但他更多只会派人去查,而非自己亲自去查、这不是在说李由做事不严谨或者不妥当,而是两个人的做事风格在一次次的工作上,慢慢的有了很明显的区别。
王裹的同理心很强,所以遇事她会更想自己亲自去查,以防缺漏哪一点。而李由更理性,也更会分派不同的手下去做不同的事情。
相当于说,如果这俩是同一个岗位的话,一个是外勤,一个是内勤。
蒙洛跟在嬴长嫚身侧,她亲眼看到了王裹和李由同样处理类似的工作时,截然不同的处理方式以及行事风格,心中也渐渐有了些不一样的想法:所以,哪怕是同一个职位,接手的人不同,过程以及结果,竟会如此不同吗?
所以,重要的是人,而非事或者具体工作吗……
嬴长嫚:没错。
这就和玩经营游戏一样,职位是一样的。但不同属性甚至不同性格的npc放上去,会出现不一样的收获,有的还会触发不一样的特殊事件。
这也是为何,就目前为止,蒙洛并未表现出多少值得她另眼相看的特别之处,嬴长嫚也依旧不会觉得她无用的原因——没有无用的道具,只有放错地方的道具。
就目前天幕的可信度,蒙洛的未来是值得期待的。
虽然嬴长嫚没了拆盲盒的乐趣,但在能看到既定未来后,当事人的那颗不安或忐忑的心,总是能安稳许多的。
所以这天幕,确实是有好有坏,但就目前情况来看。对于嬴长嫚而言,还算是好处大于坏处。
“宿主宿主,系统这边收到通知,天幕可能只剩下最后几期啦……唔,严格来说,通知上写的是一到三期。”系统忽然出声道。
很突然,但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天幕不可能永无止境的放下去,不说条件限制,就说视频内容吧,哪来能放一辈子的有版权的视频以及还算有点趣味的视频内容。
系统说是通知了一到三期,但嬴长嫚第一反应是:估计就只剩下个一期了吧。上司画饼嘛,一般这类区间值,最终结果,多数都踩在最低值上,能有更多是惊喜,没有更多也只能认了。
如果只剩下一期了的话……嬴长嫚心里思量着,预算模拟着各种天幕消失后,可能会发生的情况以及解决方案。
也幸好,嬴长嫚从未把天幕当成资本。有时候,天幕甚至像是捣蛋鬼一样,偏要提前一步剧透她要做的事,还因此为她添了不少烦扰。
而比天幕更早到来的,是羌国使团。
就大秦外各国的探子的汇报来看,只有大秦境域内,能看到听到天幕。而大秦境域内的外域人或者探子之类能看到听到天幕,但有关天幕的消息也传不出去——嬴长嫚问过系统,系统回答的是,这是天幕保护措施,保护天幕也是保护天幕预报的国家。
更是为了保护被天幕点名的人、系统着重强调了这一点,语气十分认真,是它加载了那奇奇怪怪的语音包之后,难得的正经时刻。
系统还惊讶了一下宿主居然会这么问,它们这样正规的系统组织,怎么可能乱搞!天幕什么的,可也都是有严格的规章制度的嘞!
原来还有保护机制和规章制度啊。
可真是:她不问它不说,她一问,它惊讶啊。
不过嬴长嫚没准备现在就和系统「算账」,她正在听巴郡郡守对于羌国使团的安排。
注视着眼前正低着头汇报的蜀郡郡守,嬴长嫚不由得想起了有关这位郡守的各类消息、什么小道或者传闻或者正经查到的消息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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