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实话告诉我,你这几天都想了什么,可想出什么结果了?”
陆锦澜擦了擦眼泪,老实道:“我没想出什么结果,就是琢磨了很多种可能。”
要不要争帝位是大事,不仅涉及到她自己,还涉及到她的家人、身边的朋友,甚至影响整个国家未来的走向。
她在现代买一件羽绒服都要纠结半个月,这种掉脑袋的事儿哪是一时半会儿能下决断的?
凌之静纠结了十八年,当然,陆锦澜用不了那么久,但她现阶段还在踌躇。
陆锦澜坦诚道:“孩儿既然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便有些心绪难平。定北侯告诉我的时候,便问了我一个问题,她问我要不要做皇帝。”
“我说那要看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她说如果我要皇位,便要付出家破人亡众叛亲离的代价。”
“我不知道她怎么得出这八个字的,但她这句话一直盘旋在我脑子里,我因此做了很多种设想。”
“几十种可能算下来,结果都不太乐观。假使皇上良心发现认了我,给了我争夺帝位的资格。摆在我面前的路,依然是艰难险阻。”
“大皇女不是好相与的,而且皇上让她入朝,便是有意立她为皇储。我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儿,名不正言不顺,我的存在对皇上来说,本身就是不光彩的事,她怎会为了我去说服朝臣说服天下人?”
“要不要争皇位?该不该争皇位?能不能争到皇位?这些问题,我反复的想,反复推演。”
“抛开要不要和该不该,只推演能不能这一点。我想我要皇位,几乎要硬抢。我的势力在边关,在京中,我还是势单力薄。我脑海中演练数次,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陆今朝急道:“那你就不要想了!我们不要,我们不争,不行吗?”
陆锦澜迟疑道:“可是……可是我觉得赵祉钰未必是个好皇帝,如果我做,一定能比她做得好。”
“澜儿!”陆今朝急切道:“你不是常说事情不只有一种解决办法吗?就算她将来不是个好皇帝,你就一定要豁出一切去抢那个皇位吗?你不要命了?”
陆今朝说着呛了口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陆锦澜忙道:“娘你别急,我没一定要做什么,我只是在试想,您快喝口茶。”
陆今朝平复着呼吸,疲惫地摆了摆手,“就算你做的事是对的,但为什么一定要你去做呢?万一事败,怎么办?”
陆锦澜低声道:“娘,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没有绝对的把握我绝不会冒然行事的。”
“皇位,虽然是天大的诱惑,可是女儿并没有被这个诱惑冲昏头脑。我最大的顾忌就是您和爹,还有全家上下老老小小。”
“孩儿是一家之主,理应为一家老小遮风避雨,不会让这个家风雨飘摇。”
陆锦澜连连叹气,“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一旦有个这个心思,早晚会被人看出来。赵敏成不傻,大皇女也不是吃素的。”
“你和朝臣们如何斗,娘都不怕,可你争皇位无异于虎口夺食。澜儿,你答应娘,绝了当皇上的念头,行吗?”
陆锦澜看着她,没有吭声。
陆今朝道:“我要你答应我,不是不会冒然行事,而是压根不做这件事。不论以后你寻到了什么样的好时机,得到了什么样的助力,都不要有这个念头。”
“天家富贵,到底有什么好的?那把椅子,值得你赌上性命吗?毫不客气的说,咱们家富可敌国。国库里的银子,未必比咱家多。”
“你已经封侯了,地位崇高,备受敬仰,还不够吗?”
“不是娘舍不得让你认别人当娘,也不是娘糊涂,不知道做皇帝的好。而是娘看透了,那座皇宫不是你这个重情重义的人该待的地方,那把龙椅上就没坐过一个好人。”
“我知道,皇上现在待你不错。可她现在对你好,完全是因为她心虚,她愧疚!一旦她知道你已经得知真相,她说不定就要防备你了。澜儿,伴君如伴虎啊。”
“你很聪明,你仔细想想,皇上和你是一类人吗?那个大皇女,才跟她一模一样,她怎么肯把皇位传给你?”
“就算你逼着她认了你,她一个自信到几乎自恋的人,怎么会传位给一个和她骨子里完全两样她的人?”
“你刚刚说得没错,一旦你决定要争,几乎等于硬抢,势必要血染宫墙。”
“到时命悬一线胜负难料,咱们全家陪葬一起死了,倒也干净,省得互相牵挂。娘不会怪你,可你对得起当初拼死护你,把你送到我手上的顾飞卿吗?”
陆锦澜猛然抬起头,“娘,顾家姑母是被谁害死的?我的生父,是被谁害死的?”
陆今朝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姑母走得急,只交给我一张写着你生辰八字和母父姓名的字条,便咽气了。”
“你是六月初一生的,娘一直告诉你是九月初六,就是怕有人把你联想成当年那个孩子。当年的真相恐怕这世上已经没有几个人知道了,这么多年来,我也只是凭空猜测,不敢妄下定论。”
陆锦澜:“您刚才说皇上对我好,是因为愧疚,难道当年是她……”
陆今朝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想,就算她不是主谋,凶手也得到了她的默许。”
“你想,顾怀瑜当年是她的正夫。顾怀瑜生了你,之后便不明不白的死了。恰逢她那时登上皇位,如果和她无关,她难道不该追查真相吗?她不该为她的正夫治丧悼念吗?可她什么也没做。”
“顾家本就人丁单薄,从那之后,更像是凭空消失一般。几年后,我悄悄打听过,顾怀瑜这个名字已经被彻底抹去。她的帝王记事里,没有提到顾氏一句,更没有提到顾氏的孩子。”
“你姑母官至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襄助她登上皇位,有从龙之功,同样被抹去了姓名。”
陆今朝仰头长叹,“你姑母和你生父已经用两条性命,证明了最是无情帝王家。你还要搭上第三条命,甚至更多的性命吗?”
陆今朝说罢跪了下来,陆锦澜忙道:“娘你快起来!”
陆今朝拂开她的手,固执道:“我要你答应我,放弃当皇帝的念头,更不要与皇上相认。你难道指望一个冷血无情的凶手在你面前忏悔,然后将万里江山补偿给你吗?”
陆锦澜忙道:“不,我从没这么想,她也不会那么做。”
陆今朝含泪道:“那你就答应我,放下当年的旧事,忘了自己本来的身世。你是我的孩子,你想做大臣也可以,辞官不做也可以,咱们全家搬去你的封地也可以。你怎么都行,就是不要想着去做皇帝,不要做赌命的事,娘求你!”
陆锦澜望向陆今朝,她这两年新添了许多白发,眼角的皱纹愈发深刻。
她双目红肿嘴唇颤抖,死死抓住陆锦澜的手臂,低声恳求:“娘年近半百,你可怜一下为人母的苦楚。不要让娘日夜悬心,生怕你出了门就不能回来。别去争皇位,行吗?”
陆锦澜含着眼泪一寸一寸的低下头,轻轻拭去她的眼泪,温声应允:“娘你别怕,我答应你,我不争了。”
陆今朝松了口气,用力地抱住陆锦澜,“对不起,要你一辈子做陆家的女儿,委屈你了。娘就自私这一次,仅此一次。”
陆锦澜靠在母亲的肩上,轻声道:“皇上对我的感情很复杂,您有一句话说得特别对,她对我好,是因为她问心有愧。”
“我会好好利用皇上的这份愧疚,只要我不戳破,这份愧疚足以保咱们全家荣华富贵,安稳一生。”
陆锦澜重新回到朝上,表面上看起来和从前一样,实则已经换了套行事方法。她更放松,也更会装糊涂。
反正她不犯什么大错,皇上就不会把她怎么样。说不定犯点错,皇上更高兴,伺机补偿她点儿什么,慰藉自己不安的良心。
陆锦澜换个角度一想,她还是很幸福的。有个养娘,对她有爱,什么都给她。有个亲娘,对她有愧,也能给她点什么。
忽略掉生母有可能杀了生父这点,其实上天对她还挺照顾的。
她在现代做留守儿童,双亲重组家庭后,她彻底成为被抛弃的孩子。而现在她不再缺母父了,甚至还比别人多出来点,算上岳母岳父,这辈子再也不缺乏长辈关爱。
她甚至都在想,等到若干年后,长辈们都走了,她年年上坟,要准备好几大车烧纸,不然这么些人,都不够分。
陆锦澜是个天性乐观的人,凡事就看怎么想。
虽然身世这事冷不丁吓了她一跳,但冷静下来,这狗血的身世,细品起来,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下朝后,不出意外,皇上把她叫到书房说话,同时被留下的还有丞相晏维津。
皇上还没来,二人站在书房内等着。
晏维津忽然问她,“听说,你去看了凌之静?”
陆锦澜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可能是无辛随口说的,便道:“是啊,凌照人被流放的时候,托我帮她给她娘送点东西。”
晏维津微微点头,“通人情是好事,难得你没有拜高踩低,这个时候还肯帮衬一二。不过,你见到凌之静,她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说什么?”陆锦澜从晏维津淡然微笑的目光里,嗅到了探知的意味。
她故作不察,歪着头寻思了一下,“她说我谢谢我为她跑一趟天牢,说了些客套话。”
“是吗?还有呢?”
“还有,就是……她说我像一位故人。”
晏维津抬了抬眸,“你就没问问她,是像哪位故人?”
陆锦澜笑道:“我问了,她不肯说。”
晏维津带着怀疑的目光看向她,“哦?她不肯说,你就没有好奇?就没有追问?”
陆锦澜点头,“有啊,但她就是不肯说。”
陆锦澜勾着嘴角话锋一转,“说起来,我也想问问相尊大人。”
“您也说过我像一位故人,我问您是哪位故人的时候,您也不肯说。到底是哪位故人呢?我好奇极了。”
问题骤然被丢了回来,晏维津一时语塞,“这个……这个……”
陆锦澜笑吟吟地倚在桌边,看着她纠结的神情,追问道:“到底是哪个啊?”
桌上有一杯热茶,陆锦澜手肘支在那儿,一旁的宫男低声提醒:“陆侯小心。”
陆锦澜瞥了他一眼,是个模样周正,天生了一双笑眼的美人。
陆锦澜勾了勾嘴角,“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新来的?”
小宫男腼腆地点了点头,轻声回道:“奴才原来是在御花园喂鹤的,皇上偶尔喝了我沏的茶,夸我沏得好,才把调到南书房来。”
陆锦澜笑着打量着他的身姿,“嗯,你这脖子长得好看,果然养鹤人都有几分鹤的身姿。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晏维津以为陆锦澜见着美男已经忘了追问她了,她便在一旁瞪了她一眼,心道:这是南书房,不是逢春楼,你在这儿撩拨什么?
没想到陆锦澜跟小宫男说着话,突然又提醒她:“相尊大人,你想到了没有?我等着您的答案呢。”
晏维津咬了咬牙,陆锦澜又看向那宫男。
小宫男道:“奴才十六了,贱名恐污了陆侯尊耳,不值一提。”
陆锦澜不依,“我偏要问,你不说,我就要猜了。你叫鹤卿,是不是?”
小宫男噗嗤一笑,连忙摇头。
“不是?那我要乱猜了,你是不是名字太难听了,才不敢告诉我,难道你叫……馒头?”
小宫男急得红了脸,“陆侯欺负人,谁会叫这个名字啊?”
陆锦澜笑道:“你不告诉我,我只能猜这个。”
晏维津听着两人打情骂俏,越发心浮气躁。
偏偏陆锦澜铁了心不放过她,说笑之余对她道:“相尊大人想到了吗?想不到就不必费心了。”
晏维津松了口气,擦了擦额上的虚汗,无奈道:“老妇年迈健忘,只是觉得眼熟,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陆锦澜点头道:“您和凌之静都认识的人,想必皇上也认识,我问皇上就是了。”
一句话让晏维津差点急火攻心,急道:“不不不,这种小事还是别打扰皇上了!”
陆锦澜怪道:“不是您提起来的吗?明知道我这人好奇心重,您还老提话头,不给话尾,真要把人憋死了。我索性问了皇上,我就不信皇上会像你们似的,吞吞吐吐什么也不肯说。”
晏维津连声道:“别问了别问了,想必凌之静和老妇一样,人老了糊涂,说不出个什么。皇上……皇上也……”
她压低了声音:“皇上也有些年纪了,她大概也想不起来。多少家国大事等着皇上定夺,这种小事就别让皇上劳心了。”
陆锦澜脖子一挺,叛逆道:“我不管,我好奇,我就问!”
二人正说着,忽听外面高呼:“皇上驾到!”
晏维津心里七上八下的行了礼,紧张地盯着一旁的陆锦澜。
皇上刚让二人平身,陆锦澜便道:“皇上,臣有一个和政事不相干的问题,想请皇上帮忙解答。”
晏维津心里咯噔一下。
第109章 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晏维津拽了下陆锦澜的衣服,“既然和政事无关,还是不要说了。”
陆锦澜撇了撇嘴,“皇上,相尊大人不让臣说。”
赵敏成笑了笑,“什么事儿让你们两个捅捅咕咕的?说,朕让你说。”
陆锦澜轻咳一声,“臣……”
提起旧事,必然引发皇上的圣怒。
晏维津皱着眉,正想着一会儿如何跟皇上解释,忽听陆锦澜道:“臣看皇上您这南书房里多了个新来的小宫男,长得颇有姿色。”
陆锦澜成心吓唬晏维津,戏弄了片刻,一看目的得逞,嘴角不由翘起,笑道:“臣方才问他叫什么名字,他不肯说。可臣实在好奇,只好来问皇上。”
皇上“啧”了一声,方才陆锦澜说是与政事不相干的事,皇上已经想到不是什么正经事,却想不到这事儿这么不正经。
她左右看了看,的确有个生面孔,模样不错。
赵敏成皱着眉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宫男听陆锦澜提起他,已经吓得不轻了。这会儿连忙拜倒在地,“回皇上,奴才姓许,名叫闰年。”
陆锦澜一笑,“这名别致,想是有什么典故。”
许闰年忙回道:“奴才是闰年生的,所以家母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陆锦澜点了点头,“那你要是有个弟弟,该叫闰月。”
许闰年刚要开口,赵敏成瞪了陆锦澜一眼,“好了,要不要朕把人赏给你,你带回家问个明白?”
陆锦澜忙敛了笑意,回道:“臣不敢。”
扯完了闲篇儿,开始说正事。
赵敏成道:“朕叫你们来,是想商量一下礼部的人事。罗大人告老还乡,尚书之位空缺,朕已经想好,让靖安侯来补这个位置。”
晏维津道:“靖安侯自然是当得起尚书一职的,只是这样一来,礼部左卿的位置又空了。”
“礼部右卿冯大人年纪大了,她年轻时常年出使各国,风霜雪雨落下了病根,身体不好,时常在家养病。一到冬日,越发严重。她是为国家所累,咱总不能在这个时候罢她的官。”
晏维津说着瞥了眼赵敏成的脸色,赵敏成拨弄着茶盏,淡淡的应了一声。
晏维津便继续道:“靖安侯一向喜欢推陈出新,做了礼部尚书,必定有许多事要做。手下若没有得力的帮手,恐怕无法施展。”
赵敏成道:“朕也如此想,所以这个礼部左卿的人选要好生斟酌。”
晏维津道:“臣想推举一人,皇上可还记得韦三思?”
赵敏成手上一顿,“前次你向朕举荐此人,朕准了她到内廷司任职。人倒是勤恳,但她年纪不小了,礼部的事只怕她做不来。朕知道她是你的同乡,你有心提拔她,但此人不合适。”
皇上驳回去了,晏维津微微一笑,“臣只是不忍见有才干之人埋没,皇上既然认为韦三思不合适,那陶风、孔慎二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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