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陛下让人送过去的,肯定是已经查出来一些事情的。
而陛下没有接着查下去,把这些东西送到了沈老将军手里,那是给威远军留着脸面。
也是给沈老将军留着脸面。
事情查不查就看沈老将军怎么想了。
不想查,要稳定军心的话,这事情就到此为止,不管是京里还是皇帝那边都不会提。
要是查……那就要查个水落石出。
毕竟,吴建德残害的是威远军的将士,罪责更大……
沈老将军想都不想就下令把吴建德给抓了起来。
在沈老将军的眼里,吴建德能对宋开远下手,那就不是威远军的将士。
沈老将军把两位副帅还有其他的参将都叫了过来。
开始的时候,吴建德还不承认。
当沈老将军拿出京里送来的证据的时候,吴建德这才低头不说话。
威远军出了这样的人,所有的将士们都感觉到震惊。
“陛下,是老臣治下不严。
老臣辜负了陛下的信任,辜负了朝廷的信任,也辜负了百姓的信任。
请陛下收回帅印,老臣甘当一名马前卒。”沈老将军依旧把帅印高高的举过头顶。
萧宣帝从座位上走了下来。
他先是看了看被五花大绑,额头好像被东西砸破流血的吴建德。
随后才走到沈老将军面前将沈老将军扶了起来。
“老将军,您要是有罪的话,那朕岂不是也有大罪了?
吴建德能干出怎样的事情出来肯定也是受了别人的支使。
至于受了谁的支使……
少不得和皇子有关!
既然和皇子有关,那朕不是也要担上责任了?
众位将士快起来吧!
光处置吴建德一个人很难服众,既然要查,那就查个彻底!”萧宣帝慢慢说道。
进了大帐的众位将士都是一惊。
查个彻底……
那这肯定要牵扯到皇子啊,别的不说,就是在大帐里的赵王……八成要被牵扯进去。
大家都看了眼赵王。
只见赵王并无一丝恐惧,依旧坦然的站在一侧。
难道说这事情和赵王无关?
怎么可能呢?吴建德的侄女可是赵王的侧妃啊,吴建德做这些事情,难道不是得了赵王的授意吗?
“陛下……”沈老将军还想劝一下。
既然是吴建德干的事情,处置吴建德就好了,要是牵扯到皇子……
“朕意已决!老将军不用再劝。
来人,给老将军和各位将军赐座!”
萧宣帝说完,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一直候着的薛公公立刻带人搬了凳子进来。
赵王也在萧宣帝下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吴建德看着上首的皇帝和赵王,眼里都是恐惧。
萧宣帝呢,也是随意翻了翻沈老将军送回来的折子。
“吴建德,你是哪年到的威远军?”萧宣帝突然问道。
吴建德一愣。
“末将……是二十八年前进来的威远军,当年……”
“二十八年前……朕刚登基不久。
那时候周王还没有叛乱,天机城和天居城也没有落到番邦的手里。
那时候你就进了威远军了……
那你肯定也是经历过威远军被番邦偷袭丢了天机和天居两座城了?”萧宣帝看着吴建德。
吴建德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时候两座城池丢了他的确是亲眼看到的。
威远军被偷袭,两座城池被烧,他们很多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城池里的将士和百姓们被番邦人砍杀……
那时候他们的心里都是仇恨,恨不得将那些番邦人都给剁了……
“朕想着,你都经历过这种事情了,威远军的将士在你的心里应该都是亲人啊!
他们是你过命的兄弟,是上了战场,你可以把后背交给他们的人。
你是怎么能对那些人下手的呢!
吴建德,你和宋开远有私仇吗?”萧宣帝看着吴建德。
吴建德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开远在威远军里身先士卒,虽然是粮草押运官,但是从来都没有误过事情。
你和他结仇……
应该也不用可能啊!
说吧,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才干的这事情?”萧宣帝直直盯着吴建德。
吴建德慢慢抬起头来看了看赵王。
他心里突然有个想法。
他是给别人办事情的,为什么所有的罪责都要他来承担?
他是要被军法处置的,要是牵扯到其他人,那其他人也会被处置吗?
“陛下真的要末将说吗?”吴建德看着萧宣帝。
“你说吧!朕听着呢!不管涉及到谁,朕都会惩治。
但你也要想清楚,不要想着胡乱攀咬其他人。
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朕这里清楚的很,也是有证据的。
你要是胡乱攀咬呢……原本只是你们一个府的事情,到最后免不了就诛三族或者是……诛九族了!
说吧!是受了谁的支使?”萧宣帝平静的看着吴建德。
吴建德盯着萧宣帝看了看,又看了看一直平静的赵王。
“当然是陛下的皇子了!”吴建德出声。
沈老将军一群人头皮发麻。
萧宣帝却是点点头。
“没错,肯定是皇子!不是皇子的话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啊!
来,和朕说说,是哪位皇子啊!”萧宣帝笑眯眯的。
“赵王和吴王!”吴建德狞笑着说道。
赵王……
萧宣帝示意赵王不要说话。
现在急有什么用啊,早干嘛去了?当初和吴王一起鬼混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这些呢!
“你急什么啊!吴参将既然指认你了,那肯定是手里有证据的。
吴参将总不能是红口白牙的胡乱攀扯你吧!
来,吴参将,你说说看,当时到底怎么回事啊!
赵王是怎么支使你的?
是给你写信了还是召见你和你密谋了?都仔细说说。
总不能说是你一张口说是谁就是谁吧!
与其这样,还不如说是朕指使你做的呢!毕竟要是把朕给扯进来的话,你活着的可能性会更大一点。”萧宣帝笑道。
吴建德身上冷汗淋漓。
大帐里其他人也都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时候,陛下不笑还好,这个时候笑了那就是起了杀心,而且还不止要杀一个人……
上一次这么笑的时候应该还是周王叛乱的时候吧!
“说啊!吴参将,你把当初的事情好好说一遍。
既然你说是赵王指使你的,那有书信吗?或者说有什么信物之类的,总不能就是空口白牙和你说的吧!”萧宣帝笑着继续问道。
吴建德心里大骇。
“没有……没有书信!”吴建德小声说道。
“既然没有书信,那肯定是当面交代的了,来说说,是什么时候和你当面交代的,当时交代的时候旁边还有别人吗?
这也不对啊,赵王是来过北地,但也就来了两次。
一次是跟着朕巡视北地跟着朕一起来的。
那次……朕记得很清楚,他几乎是和朕同吃同睡的,应该没有机会你接触。
第二次是和吴王一起来的,但他一来到北地就被沈老将军接到自己的大帐了。
你应该也没机会接触到赵王啊!”萧宣帝继续笑道。
吴建德……
“并没有见面!”吴建德只得小声说道。
“哦,既没见面也没书信,那赵王是如何吩咐你的呢?”萧宣帝盯着吴建德。
“是……武安侯府小侯爷来和末将说的!”吴建德小声说道。
这话一出,大帐里一片哗然。
武安侯府小侯爷?那个蔡伯驹?他怎么可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呢!
老武安侯为了威远军,那可是把命都赔在了北地啊!他这么做对得起老武安侯吗?
“小侯爷……当初的确来过北地,是跟着押送粮草的部队一起来的。
他当初……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沈老将军感觉喉头一股腥甜。
老侯爷是他并肩的伙伴,两人一起守着北地,一起上了战场,两人都把对方当做知己。
沈老将军对蔡伯驹几乎是当亲孙子在看。
当初老侯爷也是为了保护沈老将军才受伤的,要不是受了伤,老侯爷也不至于那么早就离开大家。
之前蔡伯驹在京里误食了吃了毒草的兔子暴毙的消息传到北地来,威远军的将士们还心疼了好久。
武安侯府唯一的根就这么没了……
“武安侯府小侯爷是怎么和你说的?”萧宣帝继续问道。
“小侯爷说宋开远眼里没有王爷,不能收为己用,还是除掉的好。
末将当初也因为宋开远几次粮草押送没有先给末将的队伍送心有怨言。
几下一商量,才对宋开远的押粮队伍动手的!”吴建德越说声音越小。
“畜生!败类!
威远军所有粮草都是押到中军大帐这边统一调配的。
你居然因为这个就对宋开远心有怨气,你简直是……”沈老将军指着吴建德的手都在发抖。
萧宣帝却注意到另一句话。
“你说的是蔡伯驹说的宋开远眼里没有王爷?
那位王爷是哪位王爷呢?
京里的王爷可不少呢,总该有个具体的吧!
还是说蔡伯驹自己都没有说具体是哪个王爷让你这么干的?”萧宣帝的语气逐渐严肃起来。
吴建德认真回想了一下……
好像当初蔡伯驹真的没有说是哪个王爷,只是说了是王爷说的……
他下意识的就以为蔡伯驹嘴里的王爷就是赵王……
“蔡伯驹只和吴王和赵王交好,末将以为这就是赵王的意思。”吴建德心里也有点慌了。
“那他要是说是朕的意思你是不是也就相信这是朕让你做的了?”萧宣帝冷冷问道。
吴建德……
“怎么?不是赵王直接命令你的?
那你再说说,你帮了蔡伯驹嘴里的那个王爷干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了,那位王爷就没赏你点什么吗?”萧宣帝脸色更加难看了。
吴建德……
把那件事做成之后,他也想过和赵王邀功的。
但每次他想往这个话题上扯的时候,赵王都不接这个茬。
反倒是吴王……
在知道他除了宋开远之后,送了自己一个大宅子和数十名的美人,另外还有五万两的银票……
“赵王不曾给末将赏赐,吴王殿下给了末将一个大宅子和银子!”吴建德喃喃道。
大家都不说话,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吴建德。
萧宣帝却又告诉了吴建德一件事。
“朕再给你说一件事,吴王和蔡伯驹还干了一件事。
北地的药材一向是江南的惠民堂采买供应。
这俩人看上了这门生意,居然假扮了山匪杀了惠民堂全族,然后让民济堂接手了药材采买。
同样的,他们还拉上了赵王府的管家。
可是那个管家拿到银子了却没有给赵王府拿回去一两。
而是自己买了大宅子。
吴建德,你也是够蠢的,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
吴建德感觉自己喘不上气来。
他当初愿意干那件事完全就是以为是赵王的意思才这么干的。
太子身子不好,上不得战马,更上不了战场。
他从心底看不上孱弱的太子。
加上赵王的母妃是宫里的贵妃,据说颇得圣宠,吴建德才有了想法。
要是能拥戴赵王登上大位,那威远军主帅的位置可就是非自己莫属了。
那时候自己才是真的光宗耀祖呢!
“陛下……末将不知道,末将一直以为吴王和赵王好的像是一个人似的,以为吴王的意思就是赵王的意思。
末将不知道啊!”吴建德也有点后悔了。
沈老将军等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是吴王借着赵王的名头去干的那些事情。
而吴建德只是被耍弄的其中一人而已。
“陛下……是老臣识人不清,任由这样的小人在威远军中作恶。
老臣一定会严惩吴建德,为宋开远将军报仇!”沈老将军立刻说道。
萧宣帝点点头。
“好好查,查清楚了给大家一个交代,查清楚了再来回朕!”
“吴建德是在得知了宋开远押运路线之后带了人袭击了宋开远的押粮队伍。
除了吴建德自己带的人之外,其他的人都是吴王的人和蔡伯驹的人假扮的。
他们除了害死了宋开远和那些押粮兵士之外,还将宋开远的家眷都杀了。
宋夫人和两位小姐不堪凌辱,抢刀自尽。
虽然吴王没有参与,但是蔡伯驹却是一直都参与其中。
除了吴建德之外,他手下参与此事的三十二人均已关押。
吴王和蔡伯驹的人……”沈老将军看着萧宣帝。
“朕自有定夺,当初参与了这件事的人,一个都跑不了!”萧宣帝叹道。
沈老将军不知道该怎么说。
“老将军,吴建德和那些人你按照军法处置就行。
至于另外的人……
来人,拟旨!”萧宣帝冲着帐外喊了一声。
很快,跟着来的翰林院的走了进来。
“武安侯府蔡伯驹狼子野心,残害威远军将士,虽已身故,依旧褫夺其爵位。
武安侯老夫人教孙不严,祸害百姓,现居武安侯府众人一律收押。
武安侯爵位由老侯爷幼弟承袭。
关押众人由刑部联同大理寺一起审理。”萧宣帝下了第一道圣旨。
沈老将军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追责到老武安侯。
只是治了现在趴在老侯爷身上吸血的那些人的罪。
武安侯的爵位给了老武安侯的幼弟,这也算是陛下的一个态度了。
陛下是告诉众人,老武安侯是好的,不好的是那些打着武安侯府名头的人。
怪不得老武安侯一直待在北地都不想回京城呢!
“五皇子萧怀准其心歹毒,陷害兄弟,残害忠良,绞杀无辜百姓,谋逆之心昭然若揭,论罪当诛。
赐毒酒!
其母阮氏降为贱籍,打入冷宫。
阮家全部人口暂时羁押,等待刑部和大理寺的审理。”萧宣帝继续说道。
说完这些,萧宣帝来回踱步了两圈后继续示意翰林院的拟旨。
“威远军参将吴建德残害威远军将士,诛三族。
三皇子萧怀衍识人不清,罚俸三年,赵王府管家由刑部和大理寺审办。”
大帐里的人都不敢说话。
低头拟旨的翰林更是手都在微微发抖。
陛下是要杀了吴王……
“陛下……保重龙体。”沈老将军只能这么说。
萧宣帝笑笑,冲着沈老将军摆摆手。
“怎么?老将军还担心朕吃不消吗?当初周王干出那样的事情出来朕都没事,这个逆子……”
沈老将军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好了,老将军,吴建德那边的处置你和其他将军们商量就行。
稳军心是最重要的。
京里的事情不用你们操心,你先回去吧!”萧宣帝示意沈老将军出去。
一天后,吴建德和他手下参与偷袭宋开远的那三十二名将士一起被沈老将军下令军法处置。
一共三十三个人,当着威远军所有将士的面公布了罪行。
随后三十三人被绑在柱子上被鞭子活活抽死。
当晚,萧宣帝在大营里散步,赵王小心的陪在一旁。
“怀衍,你是不是也觉得朕冷漠无情!
以前是杀弟,现在是杀子!好像朕总会为这种事情苦闷。
其实朕也不想啊!”萧宣帝突然说道。
赵王吓了一跳。
这话让他怎么回答?
“父皇,不管是皇叔还是五弟,他们都该杀!他们动摇了大渝的根基,不杀的话贻害无穷。”赵王硬着头皮说道。
萧宣帝笑笑。
“现在还觉得朕这个位置好吗?”
赵王不敢说话。
“好了,朕没有怪你的意思。
一般的人家为了那三五十亩的地都会抢的头破血流呢,更何况还是皇位呢!
坐上这个位置,可以号令天下,唯我独尊,你有想法,很正常的。”萧宣帝边走边说。
赵王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是跟着萧宣帝的步子往前走。
“只是这个位置不好坐啊!
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心里要有百姓,要有民生,唯独不能有的是感情。
当皇帝的责任很大。
要保边疆安宁,要让百姓吃上饭,更重要的是要国泰民安。
怀衍,你知道朕在没当皇帝之前最喜欢的事情是什么吗?”萧宣帝继续问道。
“儿臣不知!”赵王小声说道。
“朕最喜欢在郊外策马,喜欢看着两边的农田都种满粮食。
还喜欢在秋收的时候带着喜欢的人去看农民收粮食。
那时候朕就在想,等朕即位了,一定要像先祖一样,重用兄弟,大家齐心协力让大渝的百姓们都过上好日子。
朕也想创立一个武熙盛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