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尚书急的差点跳脚,他走到叶明敏身边。
“敏姐儿……”
“请大人早日审理此案,告慰上官老大人在天之灵!”叶明敏打断了叶尚书的话。
叶尚书知道,学子们这次来肯定是要看到一个结果的。
就在学子们在刑部门口静坐了半日,北地的消息传来了。
“陛下有旨,着林相,叶尚书审理上官老大人遇害一案。
望两位大人秉公处理,查明真相。
不管涉及何人,均按律法处置。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一道圣旨送到了林相手里。
林相长舒了一口气,这个案子终于可以了结了……
“明日巳时审理此案!”
第二天早上,一大早刑部审案子的衙门口就围满了人。
除了一身孝衣的上官家人外,就是昨天刚回京的两大书院的学子和百姓。
大家把衙门口围的满满当当的。
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林相和叶尚书是怎么审这个案子的,他们眼中的凶犯吴王是不是真的要受审。
时辰一到,林相和叶尚书就坐到了大堂里。
惊堂木一敲,所有人都噤声了。
从那日当值的刑部大牢的官差和狱卒,到一直跟着吴王的刑部右侍郎,每个人都过了堂。
慢慢的,大家也都清楚了。
原来那几日刑部当差的狱卒和官差都是刑部右侍郎的人,也可以说是吴王的人。
从最开始的私制龙袍的事情出来后,刑部负责这些的就都是吴王的人了。
大家都想明白了,从一开始,吴王就是那个搞事的人……
审完了那些人,很快就进入到今天的最重要的事情了,审吴王!
吴王面无表情的走进了刑部大堂里。
上官家的人和那些学子们看着吴王的眼神都像是淬了毒。
百姓们对吴王也是指指点点,眼里都是厌恶。
林相没有给吴王准备座位,但也没让吴王跪着回话。
“王爷,为什么要抓上官老大人?”林相直接问道。
“私制龙袍一案牵扯出来的杨政通亲口说是上官老大人安排他做的那些事情。
按照大渝律法,涉案者必查!
本王传讯上官老大人,乃是按照大渝律法来做的,本王无错!”吴王平静的说道。
围观的众人一下子就怒了,眼看着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大了,林相只得拍了一下惊堂木。
“大渝律法是有规定,涉案者必查。
但却不是查诬告者随意攀咬出来的人。
王爷不经过查证,就擅自传讯上官老大人,这还不是错吗?
还有,你说的是杨政通攀咬出了上官老大人,那现在杨政通何在?”林相问道。
吴王……
“也暴毙在刑部大牢里是是不是?那本官再问王爷一个问题,又是谁攀咬出杨政通的呢?”林相追问。
“杨政通的妻弟,那些龙袍也是杨政通家的绣坊做出来的。
这些都有口供画押!”吴王立刻说道。
林相摆摆手。
“王爷,杨政通的那个妻弟……不就是你安排的吗?”
吴王眼神一滞。
“林相,说话是要有证据的……”
吴王的话还没说完,一个人被官差带了上来。
吴王定睛一看,这人居然是阮家的那个大少爷。
“表弟……表弟……你要救我啊!我都是按照你的要求去做的啊!”阮家大少连滚带爬就要往吴王身边跑,却被两个官差一把又拖了回来。
吴王有点傻眼了。
阮家人被抓这事情他居然不知道。
林相却不看吴王的脸色,而是又让人带了一个人上来。
“此人是千金坊的管事,有些事情还是当众说出来比较好!
说吧,把你看到的都说出来。”林相看着新带上来的那个人淡淡说道。
千金坊的管事立刻上前。
“回大人的话,在私制龙袍一案发生的前些日子,那个钱大同经常在千金坊赌钱。
每次都有阮家大少爷在一旁陪着。
钱大同赌光了,阮家大少爷就给他塞银子。
一连五天都是这样,后来小的打听到,阮家大少爷送给钱大同的银子足有五千两。”千金坊管事老实说道。
这些话一说完,围观的人怎么可能不清楚。
这不就是给人家下了一个套吗?
让人家欠了很多的银子不得不去做一些事情。
“相爷,相爷,我就是给银子啊!其他的什么都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我是不可能做的。”阮家大少爷一边哭一边喊冤。
林相没搭理阮家大少爷,只是抬手让官差将阮家大少爷押了下去。
“王爷,这就是说那个钱大同其实是被你们买通陪着你们演的一场戏对吧!
至于后来攀咬出杨政通来,也是你们示意的是不是?
还有就是你说的杨政通攀咬出上官老大人,可有画了押的口供?”林相继续问道。
吴王一句话都不说。
林相叹了口气。
吴王不开口,刑讯的手段又不可能对他上,那就只能是自己逼问了。
“所以,王爷是借着这个机会故意抓了上官老大人是不是?
然后上官老大人死在了大牢里。
王爷,你可是最后一个见了上官老大人的,你就没什么可辩解的吗?”林相看着吴王。
吴王知道大势已去,他说什么都是徒劳。
“是!上官老大人是我请到刑部大牢的。
但那也是为了和杨政通对质。
谁知道杨政通突然死了呢!
还有就是,上官老大人不是我杀的,和我没有关系。”吴王现在只能坚持这一点。
“不是王爷下的手?那会是谁呢?
刑部大牢都是王爷和右侍郎的人,别人想插手都插不进去。
上官老大人死在了刑部大牢里,你却说这事情和你无关?
王爷,本官提审过当日被关押在刑部大牢里的其他囚犯。
他们都和本官说过,你在和上官老大人见面的时候,和上官老大人起了冲突。
他们隐约能听到什么不公平,等着瞧之类的话。
还有,上官老大人官袍的前襟处也有这抓的痕迹。
难道不是因为你恼羞成怒对上官老大人下手才导致老大人身亡的吗?
老大人遇害的时辰可正是你在刑部大牢的时候。
那个时间没有任何人可以进入大牢。
王爷,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林相紧盯着吴王。
吴王心里的怒气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不是本王杀的!本王要是想杀他还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吗?本王随便派两个人动手就是了,为什么要本王亲自动手呢!”
“或许你是想从上官老大人嘴里得到些有用的东西呢!
但老大人铁骨铮铮,不愿做出卖主求荣的事情来这才让你起了杀心。
如果王爷还是不认的话,那就请问王爷,那样的状况下,还有谁能对上官老大人动手!”林相冷声问道。
“是他自己!肯定是他自己!他为了陷害我,自己自戕的。
和本王没关系。
或者说他觉得自己没几天可活了,这才要栽赃本王的。”吴王吼道。
“可是是你把上官老大人抓到了大牢里。”林相立刻说道。
吴王……
“王爷,你说是老大人自戕的,那我们来说说老大人为什么好好的日子去自戕?
就为了陷害你这个皇子吗?
来人,把人带进来!”林相说着又看向的大堂外。
很快,一群那日参加了上官家宴席的举子们都进来了。
上官老大人对我们这些举子都很好。
为了鼓励我们,上官老大人在府里设宴邀请了我们,我们都接到了邀请。
老大人细心的问了我们的学业,还鼓励我们好好应考,将来做对大渝有用的人。
也是在那一天,吴王殿下带了刑部的人去了上官府,说是老大人涉及到私制龙袍一案中,将老大人带走了。
老大人当时就说了,此案和他无关,但为了大渝律法的公正,他走上一遭也无妨!”
“对,老大人还鼓励我们好好进学的。”
“嗯,老大人临走的时候老夫人还和老大人说要他早点回来,府里备了老大人最爱的花雕醉蟹。”
“对,老夫人还备了花雕醉蟹呢,可惜老大人没能回来。”
几个举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周围围观的人好像都看到了那一日的景象。
须发皆白的老大人教导着这些举子们。
同样是发须皆白的老夫人在送老大人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唠叨上两句,早点回来吃饭……
但最后呢?
他们等来的是上官老大人冰冷的身体……
林相听的很认真,在听完这些之后,林相又问道。
“那日老大人身子骨如何?”
“老大人精神矍铄,满面红光,精气神非常好。”几个举子几乎是同时说道。
林相点点头,示意举子们可以下去了。
“王爷,现在还有什么话说吗?
上官老大人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你们带走的,你所说的那些都是你的猜测。
但却有很多人可以证明,老大人被你带走的时候是不情愿的。
同样的,老大人也是想过对质早点接结束好早点回来的。
但最后的结果却是……老大人暴毙在刑部大牢……”林相继续说道。
“那要是他身子骨本来就不好呢!”吴王冷冷说道。
林相看了吴王一眼,立刻又让衙役带了一个人进来。
来人一身太医院的官袍。
此人正是那个经常为上官老大人诊治的太医院的洪太医。
“洪太医,你是宫里的老太医了,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你看着上官府老大人和老夫人的脉案的。
你说说,上官老大人那几日的脉象如何?”林相问道。
洪太医恭敬的冲着林相揖了一礼,然后就站直了身体。
随后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出来。
“这是上官老大人的脉案。
在老大人被王爷带走的前两日,下官正好去给老大人请了平安脉。
老大人脉象强劲,气血充足,并无疲倦的症状。
老大人还和下官说,过些日子要和下官讨些酒吃。
所以说,王爷说的上官老大人身子不好简直就是信口胡诌。
这是上次下官给老大人请了平安脉之后回了太医院,太医院的副院正盖的印。
这一切可不是下官随口说出来的。”
洪太医说完就把那本记着上官老大人的脉案的册子呈送了上去。
吴王无话可说。
他感觉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
不管他说什么,都有对应的证据出来。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他,就是他杀了上官老大人。
想到这,吴王一句话也不说了,不管林相问什么,他都是面无表情的看向前方。
案子审到这里,似乎一切真相大白。
林相将所有的卷宗和供状都整理了一下。
“涉案的所有人暂押大理寺。
王爷,请吧!这是陛下的旨意。
至于最后的裁决……要呈送给陛下,让陛下来做决断。”
说完,林相又敲了一下惊堂木,宣布退堂。
吴王,刑部右侍郎,还有那天当值的狱卒官差都被带了下去。
吴王也成了本朝第一个涉案被关押的皇子。
吴王知道,一切都完了,他真的要成庶民了!
他已经没有任何翻身的可能!
吴王被关押的消息传了出来,宫里的阮容华当即就晕了过去。
被宫人掐了人中醒过来之后,阮容华还没想好怎么办呢,又一个消息传来了。
阮家被禁军围了起来,阮家大少爷被押入大理寺大牢,阮家二少爷下落不明,其他人都被暂时看押在阮府。
阮容华随后又晕了一次。
等她完全清醒之后,她挣扎着就要去找吴贵妃。
可惜吴贵妃自从知道冒出来一个嫡出公主之后,已经好几天不见他外人了。
这几日都是寿康公主陪着吴贵妃。
阮容华顿时觉得绝望了。
娘家被围,儿子被押入大牢等候陛下的裁决,她被困在宫里出都出不去。
“行止呢!行止去了哪里?”阮容华喃喃自语。
宋芷眠是看着叶云舒将她查到的民济堂的那些见不得人的账和东家的口供,以及查到的威远军参将吴建德和皇子勾结的证据一起送往北地了。
“算着时间,应该是和林相的折子一起到。
不知道陛下看了这些,还会不会对这个儿子心存善念!”叶云舒叹道。
宋芷眠不说话,只是看着叶云舒整理着桌上的账本。
“估计至少半个月之后才会有结果。
吴王是死还是活就看这半个月了。
至于那个吴建德……不管陛下怎么处理,吴建德都不会有好下场 的。
想留脸面呢,吴建德就是意外身故。
陛下要是不想留脸面呢……
吴建德就会被连根拔起,之前所有的功劳都会被抹掉。
对了,你那个妹妹也会因此守寡的。
至于你父亲那边……那要看他参与了多少事情,要是也参与了不少的话,他那个忠勇侯当不成不说,就连小命能不能保得住都另说。”叶云舒继续说道。
宋芷眠哦了一声,就像叶云舒在说别人家的事情。
叶云舒觉得没意思。
她盯着宋芷眠看了一会儿突然说道。
“宋芷眠,要不你去西南待一段时间吧!”
“去西南?”宋芷眠一下子就愣住了。
“对,去西南,现在的情况是老七暂时回不来,京里这边要给那边送一些东西。
小皇孙身边也要有靠得住的人照顾。
你呢,帮着东宫送点东西去吧!顺便照看一下小皇孙。
当然了,这一切都要等陛下对吴王的处置下来之后再走。”叶云舒笑道。
宋芷眠……
其实她也挺想出去的,待在京城的确会把人给憋疯了!
但她一定要亲眼看到吴王的下场才行!
萧宣帝心情不是很好,特别是在接到了京里的折子后,心情就更差了。
原本征战番邦非常顺利,之前对大渝虎视眈眈的番邦现在已经分崩离析。
番邦皇廷已经仓惶离开,丢下了一座又一座城池的百姓。
威远军神勇,攻无不克,赵王一样奋勇杀敌。
现在的番邦已经有一半的疆土被大渝拿下了。
但就是在这时候,京城里的折子一道又一道的送到了萧宣帝的案前。
私自龙袍案,上官老大人死在刑部大牢的案子,还是十三个举子暴毙的案子都呈送到萧宣帝的案前。
不管是哪一件案子都让他震惊,这一桩桩,一件件,好像都是针对太子的。
他不得不抽出时间来处理这些事情。
很快,他就弄清楚了,其实这些案子都可以归成同一个案子。
都是吴王惹出来的事情,吴王居心叵测,或者说这个儿子想要的更多。
看完手上的折子,萧宣帝沉默了很久。
在外面巡逻回来的赵王见萧宣帝一句话都不说,刚想说点什么,却见一直跟着萧宣帝伺候的郑菀菀送上了新沏的茶。
“陛下,给您刚换了杯热的。”郑菀菀小声说道。
萧宣帝这才端起茶杯喝了两口。
“菀菀,你把这两份折子给沈老将军送去,让他看完之后再来回朕。”萧宣帝指着桌上刚到的两本折子。
郑菀菀立刻应了下来。
看着郑菀菀拿着两本折子走了,萧宣帝示意赵王坐下来说话。
“今日巡查的情况如何?”萧宣帝轻声问道。
“一切照旧!
将士们都守在自己的位置上,不管是明岗还是暗哨,都安排了人。
两日后的攻城大战一定万无一失。
番邦的皇廷已经退无可退了。”赵王高兴的说道。
萧宣帝笑着点点头,又看了看赵王的胳膊。
之前攻城受的伤还没有全好。
“伤势如何了,可找军医看过了?”
“看过了,只是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再过几日就好了。
父皇,这点伤不妨事的!”赵王笑道。
萧宣帝也跟着笑了笑。
这个儿子……英勇的很,但就是脑子……算了,也不指望他多完美,有一项强已经很好了。
虽然很多人都说这个儿子最像自己,但萧宣帝却知道。
自己可没这个儿子那么笨……要是那么笨的话怎么坐稳大位啊!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跟着朕御驾亲征,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萧宣帝笑道。
赵王一听,立刻就咧嘴笑了起来。
“父皇,儿臣喜欢这里。
能跟着父皇征战沙场,儿臣觉得这是最大的福气。”
萧宣帝哈哈笑了两声,然后就把案几上的一份折子递给了赵王。
“你看看这份折子!”
赵王愣了下。
让他看折子,这折子能看吗?
见赵王有点迟疑,萧宣帝又冲他扬了扬下巴,“快看看吧!没事的,朕让你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