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次都是叶大人还没到,御前的薛大公公就出来等着了。
以前他们还傻乎乎的以为是陛下关心监察司的差事,想早点看到折子。
现在一想……
呵呵,其实就是天家心疼自己的宝贝女儿,生怕她多在外面等一会儿让太阳晒着,让风吹着而已。
“这可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和一般的公主可不一样的。
没想到三十年了,突然冒出这么一位公主出来。
哎,你们说,这事情不会有什么误会吧!”
“这能有什么误会啊!我可听说了,宫里最大的那位女官司宫令可是大礼参拜的。
她当年就是知情者,也是她亲自把公主送到叶家的。
另外,听说寿康公主当场就叫了长姐呢!”
“不叫能行吗?
陛下的第一个孩子,和太子一胎出来的。
长女,还是皇后所出,这要是在宫里长大,这肯定就是千娇万宠长大的金枝玉叶啊!
就是我有点搞不明白,怎么就能舍得送到叶家去呢!”
“有什么搞不懂的?叶家以前不都是招婿吗?
为的是什么,因为叶家的女子生下来的第一个女孩子都有着一个聪明的脑子,都是要接手监察司的。
监察司多重要啊,把公主放到叶家养,也是为了将来接手监察司做准备嘛!”
“怪不得前任监察司卿大家都没怎么见过呢!
原来进宫当皇后去了!”
“也会出宫的。
以前一直以为皇后不怎么见官眷是因为身子不好,原来是怕人家知道她就是监察司卿啊!”
“我说呢,皇甫家的养女嫁进宫的嫁妆怎么会比嫡女还丰厚的!
原来是叶家的姑娘啊!”
京城的人对叶云舒身份的讨论都让上官老大人的死因这件事的热度降了不少。
但随着叶云舒亲自往上官府走了一趟,并亲自上香叩谢了上官老大人当年的教学之情。
大家也都明白了。
这事情不会善罢甘休了。
怪不得这位叶大人敢在这个时候抓了赵王府的管家呢,人家是有靠山的。
吴王还是安静的待在王府里。
当她听到叶云舒其实就是和太子一母同胞的嫡出公主的时候,吴王突然自嘲的笑了两声。
“争什么啊!现在有什么好争的,都把大家当傻子耍呢!
嫡出的公主去当了监察司卿……
哈哈哈!
我们拼命想要的人家却是说丢就丢了!”
吴王大笑几声后突然就哭了起来。
他心里也有恨。
恨身在皇家,恨自己出身不够高贵,恨自己没有给力的母家……
要是有了这些,也许他会什么都不用抢就有人送到面前了吧!
一切都是命……
和吴王一样备受打击的还有早就闭门不出的尚了佳慧郡主的那位郡马佟时清。
在叶云舒的事情传出来后佟时清更是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不出来了。
被人毁了命根子的佟时清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造化弄人。
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个叶云舒居然是嫡出公主……
佟时清狠狠的抽了自己好几巴掌。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那时候他们佟家住在叶家宅子的隔壁。
叶家的女子都很厉害,还和京里的各个勋贵家关系密切。
皇甫家,韩国公府,安阳侯府,定国公府……
这些人家都和叶家保持着来往。
小时候的佟时清一直都记得隔壁这个每天都要打算盘的小姑娘。
这个不管到哪里手里都抱着算盘的小姑娘和佟时清慢慢熟悉了起来。
俩人一起玩,一起长大……
再后来他参加科举,叶云舒进了内府的监察司。
一进去就是七品官身的叶云舒让佟时清很羡慕。
他只有拿到一甲三名才能和叶云舒有一样的官身。
佟时清很清楚自己的路会是怎么样。
顺利的话一甲三名进入六部,要是进不了一甲三名的话,那就只能进翰林慢慢熬着……
像他的父亲,熬了这么多年才熬了个大学士出来。
佟时清知道,父亲看不上叶云舒。
在他父亲眼里,女子抛头露面在官场上和男人一起抢差事,本来就是荒谬的事情。
要是以后他的官职比不上叶云舒的话,那会让所有人笑话的。
佟时清知道,自己只有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到殿试上,才能有更好的前程。
他的运气很好,原本以为殿试发挥的一般的他居然被殿下点了状元了。
佟时清松了口气。
状元入仕就是从六品!
只要入仕了将来肯定能走的更远一点。
而叶云舒即使接了监察司卿之后最多也就是四品。
佟时清正想着该如何和家人说定下和叶云舒的亲事。
偏偏这个时候庄王带着女儿进京,正好看到了打马游街的佟时清。
满面春风的佟时清立刻就让佳慧郡主看上了。
也因为这样,佟时清的父亲第一个动摇了。
“那是庄王的嫡出女儿,一出生就封了郡主的,身份上比隔壁那个打算盘的强上百倍呢!”
佟时清沉默不语。
四品女官的女儿和亲王的女儿,任谁都知道该怎么选吧!
京城的人都很吃惊。
这位状元郎不是和叶家的那位小姐青梅竹马吗?怎么会和刚进京城的佳慧郡主定亲呢?
这是佟家想攀高枝呢,还是佳慧郡主横刀夺爱呢?
虽然佟家一直都说这门亲事是庄王进宫求来的,是陛下赐婚,佟家只有接受的份,但京里人依旧不少人对这件事嗤之以鼻。
特别是和叶家交好的那几户人家,那都是不带掩饰的鄙视。
“还说什么文人风骨呢,结果不也是攀高枝的主吗?”
“呵呵,趋炎附势,见利忘义,以后有他们后悔的。”
“这是想飞黄腾达想疯了吧!”
关键人物叶云舒只是开始的时候有点吃惊,但并没有难受。
她一直觉得,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强求不来的。
既然佟时清想尚佳慧郡主,那就是他自己选的路。
就这样,佟时清和佳慧郡主大婚了。
庄王心疼女儿,特意求了兄长给佳慧郡主在京里建了一座郡主府。
佟时清就这样当上了郡马。
佟家人也都挺高兴的,佳慧郡主是陛下的亲侄女,庄王现在又是陛下唯一的弟弟。
将来佟时清的路肯定不会差的。
毕竟春不晚曾经的主子福顺郡主也是嫁了状元郎的。
卫家的那位状元郎可是在娶了福顺郡主之后官运亨通,一直坐到了刑部尚书的位置。
佟时清也是状元,佳慧郡主的身份仅次于公主,那将来的路肯定也不会差。
谁知道……
大婚后的佟时清并没有得到天家的重用。
相反,还因为一些小事被申饬然后打发到翰林院去了,佟大学士也因为一些小错被罢官。
再后来……陛下好像忘了还有这么一位状元郎在翰林院待着……
佟时清的思绪飘的有点远。
之前很多想不通的事情好像一下子都能想清楚了。
为什么叶云舒对那些身外之物总是不屑一顾。
哪怕是价值千金的笔墨在她眼里也是和五文钱的一样……
她不是不识货,她是看的太多了!
她要是想要,全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会有人送到她面前。
佟时清想着自己刚和佳慧郡主定亲的时候,定国公府的那位大公子沈云山轻蔑的对他说的那句话。
“佟时清,你就是最傻的一个,眼瞎是病,应该好好找郎中看看!”
更重要的是佟时清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当初自己并没有觉得殿试的时候发挥的有多好,但却偏偏中了状元。
以前想不通,现在却能想通了。
叶云舒是先皇后的女儿,和太子一母同胞。
陛下为了叶云舒着想,赏了自己一个状元,好让叶云舒面子上好看。
后来自己转头尚了佳慧郡主,这个状元在陛下眼里也就等于是没了吧……
佟时清万分后悔。
要是当初没有尚郡主,那现在佟家是不是就是另外一幅光景了。
父亲还是大学士,自己也外放步步高升,叶云舒还是监察司卿,这样的人家不就是新贵吗?
佟时清真的后悔了!
现在的自己什么都没有,连身子都废了。
佟时清狠狠的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睛都红了。
也是这时候,隔壁的院子隐隐传来了一阵嬉闹声。
“怎么那么吵?什么人竟然敢在郡主府这么吵闹?”佟时清厉声责问。
好一会儿外面守着的小厮才说道,“是……寿康公主给佳慧郡主送来的两个面首。”
佟时清……
好一会儿,隔壁的嬉闹声才消失了。
佟时清坐在书房的角落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书房门被推开,佳慧郡主慢慢走了进来。
她看着佟时清的颓废样,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是何必呢?还是说你现在才后悔啊!
佟时清,当初议亲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你和那位叶大人从小的情分。
我以为……你要是心里真的有人家的话肯定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的!
可是……你答应了!
你当初想的是一步登天吧!
现在是不是知道选错了梯子了!
这就是命,既然是命那就得认!”
佟时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佳慧郡主。
佳慧郡主笑了笑,又往隔壁的院子看了一眼。
”是在生那俩个人的气,没办法,虽然我是郡主,庄王的女儿,但是在京城,我也有我的无奈。
那俩人是寿康公主送来的。
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羞辱我们俩人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那俩人我只能收下来。
夫君,这都是命!
你的命和我的命!“
佟时清狠狠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啊啊啊的大叫了几声。
这不该是他的生活,他的路不应该是这样的,一步错,步步错!
寿康公主送了两个面首给佳慧郡主的事情在京城里很快就传了开来。
谁都知道,这肯定是寿康公主给新出炉的那位嫡出公主出气呢!
叶云舒知道这事情后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她早就把那个佟时清抛到九霄云外了,也就是身边关心的一些人还会为当年的事情打抱不平。
“明日两个书院的学子们都会进京。
之前已经冷下来的上官老大人的事情会再次被大家拿出来说。
陛下的旨意这两日应该也要到了。
民济堂的案子也查的差不多了,基本上就是吴王伙同民济堂的东家一起干的。
另外,被你弄死的那个蔡伯驹也掺和了不少。
至于赵王那里是不是装聋作哑故意装作看不到这就不好说了。
总之,这一切我都会写到折子里送到陛下那里。
还有一件事就是你三叔一家的事情。
我也查出来一点眉目了。
至于下面该怎么做,宋芷眠,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叶云舒看着宋芷眠。
宋芷眠愣了下。
“查出眉目来了?”
“嗯,我是从账目中查出来的,我查了北地那边所有驿站的账目,总算是在你说的那个时间点查出来几笔账目不对了。
目前可以把目标放在那个吴建德身上。”叶云舒正色说道。
“吴建德?就是那个吴参将是不是?”宋芷眠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自己差点嫁的那个老头。
那个吴建德是有点军功在身上的。
但是三年前不知道怎么回事搭上了赵王这边,他每次进京都会给赵王府和吴王府送礼。
这次我查到的事情是你三叔押送的那批粮草是要他接手的。
但就是在这个接手过程中出了岔子。
宋芷眠,马上京城就要审上官老大人的案子,还有一定的时间,北地那边新的账本就要送过来了。
即使林相把案子审完了把折子送到陛下那里也还要一定的时间。
在这个时间里我肯定能把事情查清楚。”叶云舒笑道。
宋芷眠却没有笑。
能把吴王逼到这个境地已经很好了。
下面的事情……
“大人,按照现在手里拿到的证据,即使陛下再怎么开恩,吴王只能保住一条命。
能不能杀他,完全就是看陛下的意思。
您查的再多,效果都是一样的。
至于赵王……能牵扯进去多少,那也完全看陛下的意思。
大人,您的身份大家都知道了,有些事情您查出来不如让陛下自己查出来。
陛下在北地,要是想查清楚北地的一些事情应该很容易。
很多事情就看陛下想不想查。
大人不如把查到的那些线索一起送到北地交给陛下。
查或者不查,罚或者不罚都看陛下的意思。
毕竟现在威远军正在征讨番邦,那边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什么事情都是陛下说了算。
陛下即使现在不查,但这事情在您这里已经有过备案了,陛下以后还是要查的。
所以,现在把主动权交给陛下。
不管是为了哪方面着想,第一个被推出来的只会是吴王。
大人,下面的事情让陛下自己查吧!”宋芷眠认真说道。
叶云舒嗯了一声。
也是,她的身份在这了,要是把一切都查的清清楚楚的送到北地了,很容易让别人觉得这是在倒逼陛下。
虽然那位不会这么认为,但人言可畏。
北地的情况她不是很清楚,需要注意些什么也不清楚。
唯一能把事情处理圆满的只有陛下。
“宋芷眠,你放心,即使陛下这次处置赵王,我也会盯着这个案子不放的。
我就不信了,陛下会永远在外面御驾亲征不回来!”叶云舒正色说道。
宋芷眠嗯了一声。
这一次吴王算是完了。
只要查到威远军里有人和吴王赵王有牵扯,陛下就不得不重视。
还有,为了保住跟着自己御驾亲征的赵王,吴王必须重罚。
“这里的事情陛下那里应该很快就知道了。
老七那边……宋芷眠,你写信把到底怎么回事告诉他。
他在西南,这些事情知道一点也好!”叶云舒吩咐。
宋芷眠赶忙应了下来。
不过宋芷眠有点好奇,齐王萧怀瑾去了西南这么长时间了,除了开始的时候拿下了那三个寨子之外,后来并没有什么的大的进展。
好像在等什么机会一样。
“大人,知道齐王殿下和小皇孙什么时候回来吗?”宋芷眠小声问道。
叶云舒看了宋芷眠一眼,又看了一眼外面。
“目前来说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的。
我这边估摸着应该是陛下先班师回朝,然后过段时间老七再回来。
陛下带着文武百官去迎接。
在这段时间里,老七能把仗打成什么样,那就要看老七的本事了。”叶云舒小声说道。
宋芷眠心头一凛。
原来萧怀瑾才是那个被陛下真正看重的人。
赵王在北地立下再多 功劳又如何,别人只会说是在陛下的带领下才取得这样的战功的。
而萧怀瑾在西南,那可是实打实的功劳都属于他了。
上官老大人离开的第六日。
一大早城门的守卫就被疾驰而来的两队马车给吓到了。
将近二十辆马车,每辆马车里都坐着数十名学子。
黑色车驾的梧桐书院的学子,棕色车驾的是南青学院的学子。
不管是男是女,都是一身的素衣,腰间和头上都戴着孝。
这些学子们进了城之后,马车在离上官府还有还有两条街的时候他们就都下了车。
所有的学子整理一下衣服后,都是双手交叠高高举过头顶朝着上官府走去。
等进了上官府的那条巷子后,围观的百姓们都惊呆了。
所有的学子依旧都是双手交叠过头顶,一步一跪……
“梧桐书院卫言义叩拜恩师!”梧桐书院领头的年轻学子大声喊道。
“南青书院叶明敏叩拜恩师!”南青书院领头的学子也大声喊道。
两人身后的所有学子们都一样的双手交叠过头顶,一起跟着一步一跪。
“学生叩拜恩师!”
等叩拜吊唁完上官老大人,给上官老大人上完香之后,书院的学子们又都到了刑部衙门的门口坐了下来。
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
每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红的,就这么看着刑部的大门。
谁都知道,两大书院的学子们就一个要求,那就是严惩凶手。
刑部的叶尚书在得到消息后赶忙出来了。
“大家放心,刑部查清楚事情后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也会告慰上官老大人的在天之灵的。”
学子们不说话,只是这么安静的坐着。
案子一天不审理,他们就一天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