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月,你快走,逃走一人,他们就少护卫一人。”秦颂推了降月一把,降月却始终拖着她。
降月气喘吁吁,“小姐,我也是扶着你,我才能站稳,别让我单独跑,我也跑不动了。”
秦颂心下泛起一股莫大的悲戚,敌人的屠刀越来越近,她却渐渐没了力气。
北蛮子今夜第一个刀下亡魂会不会就是她俩?
她脚下一刻没停,身后的刀剑声已然响起,护在她周围的几名精锐,已与那些北蛮子短兵相接!
兵器碰撞的刺耳声,让秦颂头脑发昏,眼看城门就在前方了,她却觉得横着一道天堑,这腿怎么就跑不动了呢?
血腥味越来越浓,身后提醒她小心和不断助力推着她往前跑的力量越来越少。
她有让这些士兵丢下她的,但陶卿仰下了铁令,他们只能护着她。
但是自私来讲,她让他们丢下她的话是违心的,她很感激他们能坚守在她身后,身后没人的感觉她真的熬不过来。
只不过他们本来可以逃生的,如果没有她,如果她能跑得更快一些,他们也不至于这么惨。
秦颂眼角湿润,泪水不受控制地打湿了面颊。
“咚”,第一道倒地的声音响起了,本可以逃出生天的精锐勇士,成了今夜北蛮子第一个刀下亡魂。
秦颂忍不住回头看去,她想记住这个人的面孔,第一个被她拖累倒地的人。
可她刚转过头,温热的液体迎面而来,黏腻感猝然爬上脸颊,又一名精锐在她面前活脱脱倒地。
又死了一个。
同一时刻,左边位置又倒下一个。
秦颂眼睛酸涩,转回头望向城门,心底却浮现莫大的欣慰——太好了,门打开了,粮食陆陆续续进城门了。
她心下好像又被什么填补了,心之所向,原来这就是心之所向。
身后的精锐,是目前难得的抵抗力量,城里需要他们指挥调度,如果都死在这里,那就太可惜了!
秦颂松开降月,将她推向旁边一名精锐。
离城门还有十几丈,但她跑不动了,她必死无疑,若她早点死,其余人还有活下来的机会。
她停下步子,转回身。
对面的屠刀扬到半空,径直朝她面颊袭来,秦颂紧张闭上眼睛。
其实,她真的不想死。
“铛——”
兵器碰撞的声音,在她眼前不过五指的距离响起,疼痛感没有落下来。
相反,腰间一道沉稳的力量扶住她,将她稳稳拖后了一大步。
秦颂睁开眼,目之所及只有眼前人好看的五官,周围的世界好像都远了。
打斗,血腥,饥饿,还有寒冷,似乎都渺小了。
她脑子里只出现了一个念头:她终于等来了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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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木偶一样随着他辗转腾挪, 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
他带着一块黑色面巾, 遮住了下半张脸,可风雪一吹,秦颂就能轻松看到他绷紧的下颌线,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嘴唇和深邃狠厉的眉眼。
他目视前方,出刀利索,接连从马背上挑下对方三人。
“撤。”
他冷峻吩咐, 抱起秦颂, 利落爬上其中一匹马的马背,猛夹马腹, 疾速撤离。
见秦颂脱险, 尚未倒下的最后三名将士也全力夺来马匹, 抱着昏迷的降月,跨上马背,跟随其后。
所谓穷寇莫追, 我方已经靠近城门,那些北蛮子吐着一口糙话, 朝地上啐了一口, 调转马头退回了西面。
秦颂紧张了一夜的心脏终于缓了下来, 整个身子脱力般靠向身后人宽阔的胸膛。
背后人也及时前倾身子, 将她抱得更紧。
“陆大人, 把她交给下官吧。”
即将抵达城门,秦颂这才发现,离城门不远处, 还有位文官模样的中年人,正站在马车旁候着陆尤川。
“不用。”陆尤川驾马极快,快于身后三名将士一大截,他语气干脆,说完便翻身下马,亲自将秦颂抱进了马车内。
寒风卷在车厢外,寒风呼号如凄厉哭声。
秦颂被抱放在主位,陆尤川单膝跪在地上,抬袖擦拭秦颂颊边的血迹,拨弄她凌乱的头发,又从上到下检查她身上是否有伤。
他一声不吭,动作慌乱,双手发颤,始终不敢抬眸对视她的眼睛,与往昔不动声色,慢条斯理的样子截然不同。
不知是精疲力尽了,还是惊吓过度,秦颂四肢无力,喉间干涸,想扯掉他面上的黑布巾都缓不过劲。
“见过薛太守。”马车外,三名幸存的将士也赶了过来,翻身落地,朝帘外中年文官施礼。
薛太守?原来那人就是云州太守薛词。
他果真去寻了陆尤川,还将他带来了云州。
听闻帘外声音,陆尤川接下腰间水囊,又翻开车内包袱,掏出了一块胡饼,那应该是他们路上准备的干粮。
他拔了水囊塞子,倒水净了净手,才撕下一块饼,放进秦颂嘴里。
等待秦颂咀嚼的间隙,他终于抬眼碰上秦颂的目光,那双眼爬着细细密密的红血丝,压抑着难言愤怒、自责、焦急与怜爱。
对视一眼,秦颂陡然心惊,她还从未在一个人的眼神里看到这样的复杂的情绪,似乎要将她裹挟,燃烧,吞吃入腹。
然他没有久视她,将水和饼都放进秦颂手里,起身捧着她的脸,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道:“再忍忍。”
声音沙哑,略带哽咽,短短三个字之后,他撩帘退出。
“抱进去。”他扫了一眼车下几人,冷声命令。
帘外人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麻利送降月进了马车。
那将士退出来后,陆尤川牵起马车缰绳,亲自驾马,薛太守赶紧爬上御座旁,跟随车轮猛转的马车进城。
“此女是何身份?如何能使得陆大人舍命相救?”陆尤川驾马太快,冷风吹得薛词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陆尤川着急进城,脱口而出:“吾妻秦颂。”
薛词难掩震惊:“尊夫人?”他何时成婚了?
秦颂在马车内听到二人谈话,忍不住从车帘缝隙瞧了瞧那中年文官,他也正满脸惊讶地往车内望。
“姓秦?这身打扮……”他望不见里面情况,只能暗自嘀咕。
忽地,他瞪大了眼睛,“她莫不是秦大人之女?这……您此行不便暴露行迹,这秦小姐……靠得住吗?”
原来如此,怪不得陆尤川做了乔装,虽然仍旧一身黑袍,却是头顶抹额,黑巾覆面,如不仔细看,很难辩其身份。
陆尤川极其不耐烦,一心驾车进城,并未打算回应,秦颂吞下去几口胡饼,又饮了一口水,从帘内应道:“薛太守与您幕僚救命之恩,秦颂定将铭记于心。”
尚显虚弱却坚定的女声传来,薛词蓦地微怔,明了自己多虑,终于按下胸中疑虑,没再开口。
马车即将抵达城门,秦颂又突然出声:“等等。”
陆尤川想都没想立即勒停马车,转身撩帘,焦急的眸子直直落在秦颂脸上,“怎么了?”
秦颂被他如火的目光烫到,稍一对视便扭开脸推开了窗户,朝马车后将士吩咐道:“城内兵力空虚,西面的北蛮子随时可能反攻,你等二人速去通知陶将军,随后听从陶将军调遣,无需回我身旁。”
她又侧目望向另外一人:“你前往雪崩之地,打探秦大人情况,务必尽快回来复命。”
三人满身血渍,互相对视了一眼,“是。”
声音落下,三人调转马头,朝北面奔去。
陆尤川没再耽搁,继续驾马往城里赶,临近门前,城门自动打开。
城内民众正守在门后,静候马车进城。
大约半柱香之前,几车粮草进城,一改愁容的民众眼中燃起了期待的亮光,这一趟“围剿”好似给他们带来了挨过这个漫长冬日的希望。
崇拜和恭维之声,让这群夺回粮草的之人,不顾疲乏,绘声绘色、夸大其词地讲述了这一趟的“丰功伟绩”。
“秦颂”两个字被人反复提及。
喜悦之余,他们却发现他们口中的“神娘子”尚未归来,城中无力抽出多余兵力前往营救,好在城楼上斥候望见秦颂已脱离险境,数万民众便自发等在城门后迎接。
城门打开,他们见到的却是薛词和一名没见过的蒙面男子,众人愣了一瞬,草草行礼。
随后立马拥上来,问询秦颂的情况。
陆尤川紧勒缰绳,欲穿过人群,安置马车中人,可民众却堵住了前路。
秦颂闻声撩帘出来,脸上干涸的血迹无限放大这一程的艰辛不易。
艰苦岁月磨砺过的民众更容易感性,无数人眼角泛红,更有甚者潸然泪下。
他们无声望着秦颂,双唇嗫嚅,细细密密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但风声惊扰,秦颂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片刻后,一名老者轰然跪地,叩谢秦颂大义:“多谢秦小姐舍身为民,我愿为秦小姐诵经祈祷,祝秦小姐福祚绵长。”
接着是无数人接连跪地,“多谢秦小姐舍身为民,我等愿为秦小姐诵经祈祷,祝秦小姐福祚绵长。”
看着跪了一地的人,作为父母官的薛词心下一惊,不得不另眼看向秦颂。
秦颂心下大骇,这可万万使不得,一不小心可能迎来灭顶之灾。
她赶紧厉声道:“大家都是勇士,无需拔高一人功名。大家都在挨饿,劳烦太守大人速度安排架火供餐,京城随行而来的杂役婢女均供大人调遣。凡今夜出力者,优先供应,城中防备军及老弱妇孺次之,其余人等视情况酌情处理,这是我允诺过大家的,请太守成全。”
众人的目光从秦颂身上移向落地而立的薛词,只有陆尤川的目光紧紧追随身后人的身影。
她单手扶着车厢门框站着,发丝凌乱,脸颊脏污,湿.了半截衣裙,好似蓬头垢面,却在熠熠生辉。
陆尤川心下恍然,他竟有些自惭形秽,万悔自己当初不识好歹,曾经羞耻于对她有了欲.念,甚至想掐断她的脖子,现在真想杀了自己。
那时候对自我反应有多反感,现在就有多自责。
眼前这些人是大虞的子民,也是他为官以来坚守的本心,可此刻,他有一瞬间,他卑劣地憎恶眼前这些人,若不是他们,秦颂还是那个秦颂。
那个贴在他怀里,胡乱撩拨他的小娘子。
他只要将她娶回家,藏起来,便能做她的天,护她一生。
可如今,他深谙她绝非困于内宅之人,他原有万般信心碾压陶卿仰和安国公家的小子,现在他有些不自信了……
恍惚期间,薛词有序指挥民众松散开来,秦颂回到了车内。
陆尤川一拍马鞭,驱车离去,听从秦颂指引,疾速赶回衙门后堂。
衙门里的仆役婢女几乎都被调去城防营和医馆,只有沉星和衙门里原有的两名衙役还留守此处,照顾出城抢食物的勇士们家属。
马车停下,陆尤川抱着秦颂快步回了后堂,沉星和另一名妇人扶降月回屋。
陆尤川将秦颂放在木榻上,头也不回地命令屋外婢女:“速备热水热饭。”
秦颂裙摆和鞋袜都被积雪濡湿了,在雪地拼命走着不觉得冷,这会儿她冷得开始发颤。
陆尤川满眼焦急,已然顾不得礼数,坐在她脚边的踏凳上,快速帮她脱掉鞋袜,一把撕掉她濡湿的裙角下摆,一双冰冷的玉足落在他手里。
掌心温度覆上她的皮肤,却不足以令她脚底回暖,她只觉得他的双手在发颤。
他捂住那双玉足在手里搓了搓,又捧到唇边哈了口热气,“对不起…阿颂,对不起……”
他像是犯错的孩子,低头捂着她的脚,反复说着对不起,嗓音发抖,万般自责。
秦颂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摸得她脚心痒痒的,忍不住往后缩了缩,“为何要说对不起?你怎么突然来云州了?”
察觉到秦颂的动作,陆尤川下意识抓住她的脚踝,不让她缩走。
他抱着她的腿放在自己膝上,牵起外袍和衣袖,包裹住她的脚,再往里挪一挪,稳稳捂在自己腰腹:“怪我!不该去临安。”
如果没去临安,他现在兴许已经迎她入门,她也不会遭受此劫。
他没料到她会离京,收到潘成杰的信,他才知道她随父来了云州。
陆尤川按捺不住,强硬手段处理了临安事宜,私改行程暗自赶来云州,却在途中遇见了秘密寻访他的薛词。
闻其所言,他更加急切赶来了此处。
万幸他赶上了!
陆尤川想着令他心惊肉跳的后果,忍不住埋头,久久吻在她膝盖上,“云州有异,明日随我回京吧。”
“明日就回?”
秦颂惊讶之余,又感觉到他似乎在愤恨些什么,捂着她双脚的手下意识加大了力道。
他衣下炙热的体温,终于让秦颂僵硬的双脚恢复了些许知觉。
她贪婪地想往里再探一探。
可这一动,却碰到了别处,鼓鼓的东西不断挤着她。
她知道那是什么,甚至记得它骇人的形状……
屋里放了暖炉,暖意烘烘的,秦颂不禁心猿意马起来。
她摘掉他脸上的黑布,一眼惊鸿的五官全然暴露。
微张的薄唇,起伏的胸口,凸起的喉结,还有带着薄红的眼尾……秦颂喜欢的脸上挂着她最爱的神色,她又饿了,很想吃点别的东西。
她弯腰低头,欲含他的唇。
“小姐,水好了。”沉星端了一盆热水进来,闷着头径直跨进屋里。
刚进屋,脚步霎时顿住。
他们在做什么?也太亲密了!她红着脸退了出去。
紧接着,那莫名男子也跟了出来:“快去伺候。”
沉星沉着头没敢看他,但她总觉得她有点眼熟,但他周身透露着一股强大的威压,让她不敢直视。
“后院还有热水,公子请用。”她简单说了一句,麻溜端水进了屋。
秦颂洗漱好,周身终于恢复了热意,疲惫也驱散了不少,可降月状况堪忧,起初没发觉,沉星照顾她时才发现,她腰间被刺了一道二指宽的伤口,失血过多,陷入了昏迷。
秦颂赶紧命沉星随堂中妇人送降月赶去医馆。
夜已经深了,薛词回来过一趟,秘密交代了衙役有关陆尤川的事项,又忙碌而去。
后厨听闻了秦颂与那位神秘人的关系,悄然给秦颂房里端来两碗面条,又自作主张引着洗漱好的陆尤川去了秦颂房里。
秦颂正看着两碗面条诧异,又见到诧异来到门口陆尤川。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了其中用意,陆尤川当即退后一步,留在外间婢女的屋子里。
衙役和厨娘面面相觑,默默揣度后,厨娘进里屋端了一碗面条出来,放在外间。
“两位贵人请用,我们就在后院,随时听候吩咐。”衙役和厨娘感觉气氛压抑,弓着腰赶紧退了出去。
房里静得出奇,昏黄油灯和阳春面的味道飘散,依旧盖不住外间那人身上的松木香。
云州城并不大,衙门也不宽敞,秦颂住的这间屋子本是一间库房,本身就很小,以至于她的床榻紧挨着与外间的隔板。
她听不清外间之人的动静,轻声问:“你吃饱了吗?”
吃饱了就进来,换她吃。
她已经跟着夫子学习了这个世界的圣贤书,但她并不认同什么贞洁、妇徳的说法。
她从来尊重欲.望,正视欲.望。
门外良久才传来干巴巴的一声“嗯”,似乎就在她耳边轻喃。
他骗人,外面根本没有任何碗筷响动的声音。
秦颂来到门口,她想突击揭穿他的谎言。
她放轻了动作,握着扶手静等片刻,猛然拉开门。
眼前画面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门外火光暗淡,她满怀期待的眼前人错愕地站在门口,原本抚摸在门板上的右手,还悬在半空。
陆尤川薄薄的眼皮微抖,喉结不自觉滑动。
房门合上,他舍不得离开,通过微弱的亮光,描摹屋内人的倩影,好似看着她的轮廓,就能将他的心填满。
屋内人影突然移动,他忍不住抬手触碰那一团剪影。
如果秦颂不开门,他可能会在这里站上一整夜,就算屋里人躺下,他也不会离开。
但他没料到秦颂会突然拉开门。
他撤开目光,欲收回僵在半空的手,试图掩盖溢满瞳孔的妄念。
秦颂却立马抓住他的手,她太喜欢他这个样子了!
她可不是什么良家子,经过惊险刺激的一晚,她正愁找不到慰藉,就算强上,她今晚也不会放他走!
掌心相贴,陆尤川的呼吸声比连挑三名北蛮子还要粗重。
暧昧的气息在屋内蔓延。
秦颂解下他的抹额,朱唇开合:“今晚陪我。”
苏音入耳,习惯性的隐忍克在陆尤川扇形的鸦睫下猛然融化,不受控制地回了一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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