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换嫁情缘(鲜肉豆沙粽)

那天他一句假话都没说，可语言都有偏向性，他明白，即便索菲娅不信任自己，那颗欲望的种子却已经在她心里种下，这个圈套早晚就要跳。
“亚当，把押金拿出来，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索菲娅忽然深吸一口气，极力克制住情绪，“别忘了，我们才是一家人，我是你的母亲。”
“我给了你生命，给了你头衔，你现在拥有的全部都是我给的。”索菲娅轻声诱哄，“亚当，好孩子，你把押金还给我，我会安抚好格兰芬t和菲利普，这也是为了你和丽萨的将来考虑，你总不想你的孩子出生就面临破产的家庭吧？”
“你没有解决这些麻烦的经验，交给我，亚当。”索菲娅扯开一丝笑，却因为情绪的突变，显得面容扭曲，“只要你还给我，我什么都不会怪你，你还是尊贵的伯爵，是我的好儿子。”
亚当忽然笑了，垂落的黑发遮挡眼眸。
“抱歉，母亲。”他说，“这是我最后一次称呼你为母亲。”
“你为摆脱情妇身份，利用我的残疾，争夺父亲的宠爱，我不怪你。袭爵之后，你怕我架空你的权力，让医生断绝我站起来的希望，我也不怪你。”亚当声音平静，“前二十年，该还你的，我都还清了。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你的儿子。”
索菲娅死死盯着亚当，似乎没有想到会从他嘴里说出这番话。
亚当不闪不避：“华夏商人是真的，是我登报谎称他是骗子，为了引发舆论向你施压。至于后续该怎么应对，现在不归你管了。别忘了，布伦瑞克航运公司，是以我的名义办的。”
“你为什么这么做？你想怎么应对？！”索菲娅冷笑，“你知不知道你要面临什么？所有人都会向你讨债！”
“是的，可如果布伦瑞克号只是因为海上天气耽误几天，很快就传回消息呢？”亚当平静道。
索菲娅愣住：“你说什么？”
亚当看向伊莎贝尔，二人什么都没有再说，径直出门。
房门被关上，里面传来索菲娅不甘的嘶吼与质问，她喊叫着要见格兰芬主教，威胁亚当、咒骂所有人……
伊莎贝尔充耳不闻，走出布鲁森庄园。
而亚当则被丽萨推着轮椅离开，老布鲁森吩咐女仆去叫医生，冷哼道：“记得要治疗精神疾病的。”
是的，索菲娅将在这一天被确诊为疯子。无论外界如何变化，她说的话都没有任何作用。
回到温斯顿庄园，卡洛琳看见伊莎贝尔，立刻跑上前：“杰西卡……呃就是那个女子运输队的队长，她回来了，你要见她吗？”
伊莎贝尔轻轻挑眉。
最初让卡洛琳安插一个眼线在索菲娅身边，其实并不指望在计划里起到多么关键的作用。
只是想着如果索菲娅这次不上当，那就留一个钉子，等待下次的时机。
在确定索菲娅进入圈套后，伊莎贝尔就和亚当达成了协定。
斯宾塞家族从前被侵吞的财产，她要一分不留全部拿回来。不仅如此，她要把布伦瑞克航运纳入自己的旗下。
相当于，索菲娅苦心筹谋的航线仍然正常运转，只是果子被伊莎贝尔和亚当联手摘掉了。
亚当代替索菲娅成为布伦瑞克的代言人，伊莎贝尔拿回了斯宾塞家的钱，并且收了一个小弟。
至于杰西卡，她按照计划在最近的港口下了船，没有出卖卡洛琳，就算是发挥了作用。
“你如果不想见她，我帮你回绝。”卡洛琳耸耸肩，“我只是看她神情着急，可能有要紧的事。”
伊莎贝尔顿了顿，忽然道：“请她来庄园吧。”
卡洛琳：“好。”
下船后，杰西卡用头巾将自己包裹严实，她不敢去码头，也不敢去住处。
现在是非常时期，无论是索菲娅还是其他的讨债人，都迫切地想要探听布伦瑞克号的消息。可以想象，如果一个本该在船上的人，突然出现在这里，会引发怎样的轩然大波。
她记挂着索菲娅的威胁，怕女子运输队的人会被牵连，所以希望卡洛琳帮她引荐背后的雇主。
戴着宽大的帽子遮住半张脸，杰西卡尽量使自己镇定。
温斯顿庄园客厅，穿着华丽裙子的金发女郎背对着门外，正在看书。
卡洛琳领着杰西卡走进门，示意道：“那就是公爵夫人。”
杰西卡深吸一口气，看着熟悉的金发背影道：“诺曼小姐。”
她没有称呼公爵夫人，这让卡洛琳有些意外，可背对着这边的金发女郎却似乎并没有惊讶。
杰西卡看着那道沉默的背影，手指微微攥紧，屈辱再一次从心头蔓延。
如果不是因为关心伙伴的安危，她绝不想和诺曼家的人有联系。
杰西卡并不完全了解她们的计划，和其他人一样，她只知道怀特夫妇去往埃尔美，这里只剩公爵夫人，也就是那位——奥黛丽小姐。
正是因为是奥黛丽，所以杰西卡才萌生向她求助的心思。
权力果然使人面目可憎，如果是从前的奥黛丽小姐，绝不会这么傲慢无礼。可现在，她和她那个令人讨厌的姐姐没什么两样，都把底层人看作随意践踏的蝼蚁！
这么想着，冷淡的嗓音忽然响起：“卡洛琳，辛苦了，你先去休息吧。我和杰西卡小姐聊聊。”
这道熟悉的声音让杰西卡愣住，连卡洛琳离开的动静也没有唤醒她。
直到金发女郎缓缓回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出现在视线里，杰西卡才睁大眼睛，几乎是从牙关里挤出的字节：“伊莎贝尔小姐？怎么是你？”
她忽然想起卡洛琳的称呼。
“你是公爵夫人？！”杰西卡连声质问，“你怎么会是公爵夫人？我们离开前，明明亲耳听见贾维斯爵士的赐婚，你不是应该……”
她想到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伊莎贝尔平静地看着她。
迎着这道注视，杰西卡仿佛又回到被驱逐的那一天！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也是这么冷漠又傲慢地看着她们，将一群蝼蚁无情地驱逐！
贵族就了不起吗？有钱就了不起吗？
她们是平民，可那又怎么样？平民就不配有尊严吗？！
那天她恨恨发誓，诅咒伊莎贝尔·诺曼一定会有报应！如果有机会，她一定会报复回去，用同样的方式把这个女人踩在脚下羞辱！
现在，这个机会真的来了……
“我知道了。”杰西卡突然笑了，面容诡异，“你们姐妹的身份互换了。”

“杰西卡, 好久不见。”伊莎贝尔对她扭曲的神色视而不见，微笑道。
“伊莎贝尔小姐，看到我, 你居然还笑得出来？”杰西卡嗤笑, “你没想到卡洛琳认识的人是我吧？如果知道是我，你还敢见我吗？”
“别故作镇定了。”杰西卡攥紧拳头, 压低声音，“我最讨厌你这副看不起所有人的嘴脸，好像世上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中！今天的一切你有预料到吗？”
“如果……”杰西卡将来的目的忘在脑后, 眼睛里只有灼灼怒火和即将报仇的得意，“我是说如果，我要是将你们的秘密公之于众，你能预料到什么结果吗？”
伊莎贝尔平静垂眸, 将书本合上：“你怎么知道我没有预料呢？”
又是这么轻描淡写的回答。
杰西卡只觉得内心火焰翻滚, 情绪像汹涌的岩浆难以平息。
“瞧啊, 多么有恃无恐！就像你当初欢迎我报复你一样傲慢！”她发出短促的冷笑, “你觉得我们这些底层臭虫爬不出你的脚底, 你永远认为自己高高在上, 谁也不能拿你怎么样！是，我当然没办法亲手报复你，可是, 有人巴不得抓住你的把柄！”
杰西卡诡异一笑，走近两步, 盯着伊莎贝尔的眼睛：“比如……索菲娅。你猜她如果知道真相, 会怎么利用这个把柄对付你呢？”
“到时候，不光是你，还有你父亲母亲, 你那两个姨妈，你的妹妹，你们全家都会跌到谷底！她们都是被你自作聪明害死的！”杰西卡笑了起来，“我才想明白，你那么果断地把我们赶出庄园，全然不顾我们的死活，为的就是瞒住换嫁的真相吧？”
“真是聪明果决的伊莎贝尔小姐啊。”杰西卡笑容狰狞，鼓起掌，缓缓后退，“今天就准备为你的‘聪明残忍’，付出代价吧。”
她倏然推开门，正要迈步，身后却响起脚步声。
杰西卡警惕回头：“怎么？想杀人灭口？卡洛琳还在外面，我了解她，她可不会隐瞒你的罪行。退一万步，就算她和你同流合污，只要我一死，女子运输队的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死在温斯顿庄园！她们会跟你拼到底！”
杰西卡色厉内荏。
伊莎贝尔轻笑，拿起蕾丝帽戴上：“你想得太多了，不是要去向索菲娅告密吗？我不仅不会阻止你，还会和你一起去。”
杰西卡盯着伊莎贝尔，试图分辨真假。
“随便你，别想耍花招，别以为我会放过你。”杰西卡坚决迈出门。
杰西卡一路警惕着伊莎贝尔，直到看见布鲁森庄园的大门，立刻跳下车。
正当她准备冲进大门的时候，一只手牢牢扯住她的t胳膊。
“你干什么？不是一切尽在掌握吗？都是装的？现在知道害怕？”杰西卡冷笑，“可惜晚了，我一定会告诉索菲娅。”
“别着急。”伊莎贝尔面带微笑，手上却牢牢地攥紧杰西卡，任由她怎么使劲也挣脱不了，“你不是想利用索菲娅报复我？你得先看看，索菲娅还有没有这个能力，否则，这个时候露面，对你、对女子运输队，无异于送死。”
杰西卡心中一冷。
是的，她身份特殊，一旦明目张胆地出现，就会被蹲守在门外的讨债人看见。索菲娅现在都不敢出门，无论杰西卡自己怎么解释，那么讨债人可不会听她的。
“过来，带你看一出戏。”
伊莎贝尔不由分说地拉着杰西卡，绕到后门，从仆役通道穿过。
布鲁森庄园陷入沉寂，连厨房都冷冷清清。
她们顺利穿过后厨，快要走到大厅时，听见暴烈的喝骂声。
“让索菲娅那个婊子出来！别以为装病就能摆平一切！”
紧闭的大门里，格兰芬主教脱下神圣的外衣，露出丑陋的嘴脸。
菲利普也焦急道：“亚当！你挡在这里有什么用！快叫你母亲出来！先把我们的钱还了，外面那群王八蛋不用管！”
亚当坐在轮椅上，孤身一人堵在楼梯前。
格兰芬主教失去耐心，眯着眼上前就要将亚当掀开，二楼忽然传来声音。
“主教大人，我在这。”
角落里，伊莎贝尔和杰西卡也朝索菲娅看去。
就在杰西卡要有动作时，一柄冰冷的金属物体抵住她的腰。
“我说了，别轻举妄动，这个时候出去，你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伊莎贝尔淡淡道。
这次是货真价实的威胁，杰西卡咬牙，只能忍耐。
二楼，索菲娅脸色苍白，头发凌乱，在众人的注视里缓缓下楼。
她扫了眼亚当，扬起笑容对格兰芬道：“布伦瑞克号没有出事，很快就会有消息了，请再等等。”
她当然不能像个疯子一样歇斯底里，对着格兰芬说自己被人设局，直说押金在亚当那里。
索菲娅并不相信伊莎贝尔会给她留这种空子钻。
并且在外人看来，这是布伦瑞克内部的事情，他们只需要钱，谁能给钱，谁就是所谓的“同伴”。而她一旦显露弱点，不仅不会得到同情，也许还会被“同伴”抓住机会吞吃。
格兰芬冷笑：“你当我们是傻子吗？索菲娅。再等下去，等你们全家跑路？明年修缮教堂，庆贺教皇华诞的资金从哪里来？”
索菲娅笑容收敛：“格兰芬，我们能跑到哪里去？这么多年的交情，你连一点儿信任也不愿给我吗？”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直接将索菲娅扇倒在地。
格兰芬掐住索菲娅的脖子：“交情？我看是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一个婊子生的婊子，也配和我谈交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攀上尊者的吗？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恩赐，你以为你有资格站在这里，站在我面前？！”
索菲娅被掐得脸色涨红。
伊莎贝尔和杰西卡看着这一幕，脸色不约而同地沉了下去。
亚当想起身，却被轮椅绊倒，菲利普上前扶起亚当，又拦住格兰芬：“主教！别冲动了！索菲娅要是死了我们就更得不到钱！”
“你错了！”格兰芬一把推开菲利普，盯着索菲娅冷笑：“现在只要她死了，我们对外宣称是布伦瑞克内斗传出的谣言，然后再以教会的名义为失踪的航船祈福筹集善款，缺口自然就堵住了。”
菲利普愣住，脸上神情渐渐变化。
教会能用的办法，他是约克公爵，当然也能设立一个名目，或是贷款，或是筹钱，总能把损失的赚回来。
只要……索菲娅死了。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死了，他们就能顺利接棒，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至于善后嘛……关他们什么事，只要钱拿回来了，他们就会离开肯特郡，留下布鲁森家族和索菲娅的遗体面对众人的谩骂。
格兰芬的力气逐渐变大，索菲娅的眼神从祈求变成冰冷，最后化为无声的讥讽。
这个曾经的盟友、利益集团的一员……她知道格兰芬是个虚伪自私的家伙，却没想到，他从来没把她当人看，哪怕她已经为他们做了那么多的事！
而他的态度说明了一切——他要放弃索菲娅这颗棋子。
索菲娅忽然笑了，喉头发出嗬嗬声，黑色的眸子似乎在挑衅。
如果还能从头再来，那么她甘心做小伏低，可是如果全无希望。她还有必要忍吗？
想杀她？好啊……
索菲娅忽然从袖子里抽出匕首，猛然朝格兰芬刺去！
格兰芬立刻闪避，锋利的刀刃却划破他的脸，鲜血淋漓！
“臭婊子！你找死！”
怒火倏然炸开，格兰芬怒吼。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等等，主教。”
亚当拽着格兰芬的教袍：“我会想办法筹钱，把她放了。”
“你怎么筹钱？”格兰芬冷笑。
亚当深吸一口气：“布鲁森还有几处不动产，还有布伦瑞克伯爵府那边也有几座庄园，总之，无论是卖房子还是卖地，我都会筹集资金还给你们。”
格兰芬微眯眼，沉默片刻，一把甩开索菲娅，盯着她笑：“你这个残疾的儿子，比你有用。”
菲利普：“亚当，你别耽误了，要卖快点卖，看在你妹妹的份上，先还给我！”
亚当冷冷盯着妹夫，又看了眼格兰芬，平静道：“但我有一个条件。”
格兰芬冷笑：“你还敢和我谈条件？看看你母亲的下场！”
亚当丝毫不畏惧，“如果不答应，那就不用谈了。”
菲利普：“答应答应！你快说！”
“钱还给你们以后，就当你们从布伦瑞克航运退股，从此我们不再有利益关系。”亚当淡淡道。
格兰芬和菲利普对视一眼，以为是亚当要争一口气，并不当回事。
“好。”
亚当让人把合同拟好，利落地签下名字。
格兰芬和菲利普同时按下手印，契约生效。
格兰芬戴好头冠，披上教袍，仿佛又变回了神圣的主教。
他睨着索菲娅，蹲下身轻蔑地拍拍她的脸，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笑：“你的好儿子帮你捡回一条命。要我说，跟着西里尔有用吗？他能护着你吗？女人要学会好好利用这张脸，否则……”
“啪！”一巴掌狠狠扇在格兰芬的脸上。
索菲娅站起身，脸上没有往日佯装的温和，眼底毫不掩饰挑衅与嘲讽。
“格兰芬，你也配跟西里尔相提并论？”索菲娅嗤笑，笑得越来越大声，漆黑的眼眸里流露疯狂，“我忍你忍了太久了，今天终于可以说实话了，你是阴沟里的老鼠，自以为披上教袍就能变成人，照照镜子吧，别忘了自己当初匍匐在伽蓝神殿跪拜的谄媚嘴脸！”
“你笑我是婊子，你当年又是怎么从赫斯兰的小小牧师爬到今天的位置？谁比谁干净？”
索菲娅的话一句比一句锋利，镇得所有人愣在原地。
格兰芬的脸色逐渐黑沉，眼神里的杀意几乎喷涌而出。
“贱人！我杀了你！”他怒吼。
“来啊，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杀了我你以为你有什么好下场！”索菲娅大笑。
菲利普吓得哆嗦，尖叫道：“不要！别冲动！”
他生怕出现意外，亚当就反悔不给钱了。
情急之下冲出门，准备喊救兵，可是迎面走来四个身穿白衣教袍的小教徒，胸前的花纹是伽蓝神殿特有的样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