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打小的基础,与他实战经验无关,与他是否是熟手无关。
他的生涩,是无力应对诈尸后的混乱。
而并非,赶尸之术法。
其中区别,云汐兮懂。
那符咒,没得蹊跷。
三具尸体的打法也很诡异。回想起来,这里明明有三个人,而他们似乎目标只有云汐兮一人。
无论嘟嘟和若若如何阻拦,另两具仍然想法设法的想围攻云汐兮。
你们说,奇不奇怪?
篝火重新升起,今夜没得睡了,找不出原因,就怕那尸体又无缘无故的抽风了。
毛善的说辞,云汐兮是相信的。
撤下戒备之心,凝固的气氛总算是缓和下来。
毛善巴巴的将三具尸体来龙去脉说清楚。
“那三具尸体,是我从京都接手的。死因有些蹊跷,就是在自己家无缘无故的,脑壳就断了。警察调查清楚了,并非他杀;结案后,家属们就将尸身接回家中,得安排下葬事宜。”
“那三家不约而同找上了我,原来三人祖籍都是湘西的。我一琢磨吧,都是刘家村的,我一个也是赶,三人也是赶,他们出的价格又合适,也就壮着胆子接手了。”
“前几夜, 一点儿异常都没有。这眼看着进入湘西地界了,好端端的怎么就!”
毛善苦涩,今晚真是被吓腾了。
云汐兮手指点点地, 将所有的信息汇聚在一起, 而后软糯糯说道:“毛小哥, 不介意的话, 我们护送你去刘家村吧。”
“这万一又诈尸,是你一人,可怎么好应付。”
毛善欣喜, 连连同意。
云汐兮戳戳若若,忽然问道:“若若,看到我手机没?”
小姑娘突然想起来,好像, 似乎, 从去黑苗寨那夜后, 她就不曾用过手机了。
白若若使劲儿回忆, 不太确定的说:“好像,从黑苗寨离开的那晚, 我看你把手机丢进行李箱了。”
行李箱在哪里?
哦,车子后备箱里。
不用说了,小方在百里阙的示意下,壮着胆子去车上取手机。
没电了,还得充电。
小方半个小时后才回来,开机的那一刻,100+的危机电话;300+的未读短信。
一半是胖叔的。
一半是单位里的座机号码。
可见对方该有多么心急。
云汐兮见状, 根本就没时间一条一条的阅读, 直接回拨电话才是要紧的。
谢天谢地, 胖叔在那头喜极而泣,天爷呢,总算是联系到人了。
“小祖宗呢,再联系不到你,局里就要出动直升机找人了!”那头的胖叔憔悴不看,几天几夜都没休息了,胡子拉碴的。
幸好,幸好今夜又是通宵。
幸好,手机没开静音。
倘若今夜错过了小祖宗的电话,真的,他只有以死谢罪了!
云汐兮和胖叔最通电话打了足足两个小时。
在这期间,云汐兮的脸色称不上好,一会儿嗯一会儿点头,还时不时看向毛善以及那三具尸体;她这边的情况,简短的汇报给对方,两方信息做一个交换。
挂断电话后,胖叔顾不得洗漱和整理仪表,赶紧汇报上级。
而云汐兮,则瞅着那三具尸体,问毛善:“那三家人,贵姓?”
毛善老实巴交回答:“中年男人,姓甘,叫甘海,好像是个富商;年轻的那个,姓刘,刘德会;那个女的,也姓刘吧,刘穗。”
在毛善不解的注目下,云汐兮咯咯的笑了,笑得可好看,可软糯了。
“无巧不成书,不愧是缘分呐!”
好巧不巧的,自己找上门了。
有时候云汐兮也不懂,命运到底是怎样安排的呀!
无论她身在何时何地,那些事儿就是躲不开。
这都能遇上,实在是天意!
湘南,意为湘西南部。
在这里,刘是大姓。
故而,名为刘家村;村后那座大山,也就是去年起火的那一座,名为皮子山。
甘家人,刘家人早早就在家里等着了。
等着三人的尸首回归。
这是湘西这边的习俗,尤其是断头死法的人,一定要由赶尸人将其带回家中好好安葬,否则,尸体易生变故。
如果,外乡人非要问是什么变故,那你得到的只会是他们闭口不谈、诚惶诚恐的眼神。
在云汐兮等人的互送下,三具尸体再也没有闹过幺蛾子,总算是平安送达。
可,村门口,除了等待着的甘、刘两家人,一身警服的人民警察也早已等在了那里。
村子上下人心惶惶,无一不探出头去,躲在一旁官网。
你再仔细看,甘、刘两家的人,神情微妙。有卒中威望甚高的老者上前询问,警察只字不提,嘴巴可紧了。
队长反而在村民中,打探甘、刘两家的关系。
太阳落山了,与赶尸人约定的时间已至,两家人在黑夜中巴巴的等待着。
警察,竟然没走。
这时,两家人忐忑之中心情尤为复杂。
即盼望赶尸人如愿而至,又暗暗祈祷晚来一会儿也好。警察,到底什么时候走呢?
可他们,打定主意一般,纹丝不动。
就连吃饭都是换岗,半刻也不离人。
而甘、刘两家,早早就备好了三口棺材,安放在村门口。眼下是进不得,退不得。
人警察来了,你把棺材抬走了,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按照既定的计划,在村口接到人,直接埋入坟墓,绝不可耽误半分。
可……两家人心乱如麻,比起神态自若的一小队分局警察,明显失态。
就在这种状态下,赶尸人毛善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中。
那湘西人熟悉的铜铃声不绝于耳。
毛善身后,一道、两道、三道、四道、五道……诶,不对啊,毛善+三具尸身,不过也就四人而已,怎么还多出来人影子了?
两家人顿时咯噔一下。
他们并不是同一时间找上毛善的,而是故意错开,而且事先打探清楚了只有三个人,不惜出的高价钱。
莫非,那毛善接了私活儿?
甘家,只剩一双年迈父母,甘老和甘婆子。
刘家,人挺多。
两家人脸色当即不好。
而毛善一行人近了,他们这才看清楚,哪里是私活儿,那两个女孩儿+一个男人——一只猫的组合,分明是活人。
两家人根本就没注意到,在云汐兮出现的那一刻,警察小队队长赶紧掏出手机上上级放下来的照片,左左右右对比了一番;待他确认之后,终于松了口气,好似等到了主心骨,悬在头上的那把刀终于可以放下了。
天之道上头,一天下达是个指令,核心思想就是,必须听从云姑娘吩咐和安排。
若有二心,扒掉一身警服,不仅开除党籍,这辈子是没指望再端铁饭碗了。
小地方,就业机会本就不多,当地年轻人唯一的指望就是考国家公务员,哪能轻易丢饭碗呢!
对账是隔壁李家村的人,李铁虎,人称小李队长。
什么,看见尸体害怕?
什么是害怕?害怕能有他的前途重要吗?
小李队长三步并作两步,迎向云汐兮,脸上挤出憨厚的笑容,却比毛善会说话得多:“云姑娘,总算是等到你了!我代表湘南乡镇府,分部公安局,欢迎您的道来!”
镇长暗示的很明显,这云小姑娘来又来头,可千万别欺负她年轻,据说是国家那啥部门里的高级人才。
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处。
城里人天天叫嚷着崇拜科学时,他们自有小地方的传承。
毛善将三具尸体召唤到村口,并未将其安放在棺材里。
也就是这个时候了,十多个小警察不声不响的围了上来,显然,是防止刘、甘两家轻举妄动。
老村长见状,赶紧示意其他无关村民走远一些。
舔着老脸,笑着问:“警官们,这是……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这已经是他第5次询问了。
这回,有警官答复他了。“老村长稍安勿躁,等等……”
等什么?
村长和村民的注意力,齐刷刷看向云汐兮,那位陌生的,长得过分好看的小姑娘。
原来警察队的队长等待的人正是她。
一个还未脱离稚气的小姑娘,竟成了发号施令的人!这年头真是什么怪事都有。
胖叔提前打过招呼了,云汐兮认得小李队长。
两人寒暄一番,小李队长赶紧做工作汇报:“果然如姑娘猜测的,刘德会与刘穗是一家人。只是,刘穗打小就被抱给了刘姓分支,所以,京都那边查到的,她是城市户口,打小也在城头读书。”
“初中念完就辍学了,在本家呆过一段时间。”
“所以京都警察局并未将刘穗与刘德会联系起来,二人实则是亲兄妹。”
“而甘海,甘家人是后来迁入刘家村的,当年甘家父亲下乡最后留在了此地,娶了当地人,从此安家落户了。”
“甘海出人头地,刘德会与他是同村好友,便求了他得到了去京都工作的机会;三年后,刘穗也进了甘海公司。京都警察局查到三人是同一公司,走得很近,也曾调查过三人交集,并无特殊的地方。”
小李队长压低声音:“其实不管三人是否出于同村,京都法医确实没有查到猫腻,云姑娘,这……”
云汐兮却不甚在意的摇头,说话声青青翠翠的,条理十分清晰:“查不到不对,便是最大的不对劲。太多的巧合汇聚在一起,那就不是巧合。三人死法一致,都是在家中突然断头;三人所在一个公司,还同进同出;最后,三人同出一族,都在刘家村……死亡的手法,正是湘西赶尸中的断头死法……”
“不然,忽略了什么。京都那边的报告,你收到了吧?”云汐兮问。“收到了的话,给我看看。”
资料小李队长早早就准备好了,包括法医在事发现场的拍照,以及公司各方人员口供,一年以来三人行走轨迹以及交集,全部都整理为案卷。
以及,甘海死亡时的那段时长3个小时的直播秀。
小李队长赶紧递上。
并且十分有眼力劲儿的,安排上木凳和小平桌,方便云汐兮查看资料。
村门低等排场,这是闻所未闻,前所未见。
云汐兮大有就地办公的架势。
刘家村的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白若若和百里阙已经上手,云汐兮头都没抬:“一路在车上,我们已经休息过了。告诉甘家和刘家的人,尸体不能动,他们先回去休息;烦请村长准备一间闲置空屋,不当光照的潮湿方位的最好。”
“毛小哥,辛苦你驱尸入殓,停尸不发不动。小李队长,你们这……十个人对不,五人一队,轮番换班休息。辛苦一下大家,我这边尽快过一遍资料。”
这一帆安排小李队长心服口服,果然,云姑娘看着年轻,做事却十分老道妥帖,举手投足之间上位者姿态尽显。
竟比局长还有派头。
民不与官斗,老村长十分有眼力界儿的疏散村名;毛善,驱赶着尸身跟着老村长走了。
徒留下甘、刘两家,不愿离去。
不走,也好。
青石地板铺上四五床凉席,供他们休息。
从资料上看,甘海离婚了,家里就二老;刘家,刘德会有一妻子,而刘穗早年丧偶后至今未婚。
刘家父母和甘家二老,惴惴不安,到底有些隐忍不住。
刘家姐姐率先发难:“小姑娘,亡者入土为安可是板上钉钉的习俗。日子时辰我们都挑好了,若错过吉时,后果你可担当不起!到时候……”
云汐兮清冷接话:“到时候怎么样,尸变吗?遇到他们的头一夜,我已经领教过了。放心,符咒我已经加持过,必定不会再生事端。”
“良辰吉日嘛,等此间事了,若若重新给他们挑选时辰就是。”
刘家姐姐——刘德敏倒吸一口冷气,哼道:“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良辰吉日,毛都还没……”
话语还没说完,直直的撞进那双震慑十足而又冷冰万分的冷眸里,那一刻,刘德敏全身一个激灵,再说出一个字。
这女孩儿,好生邪气。
“若不异议,去号子里蹲个三五天。”云汐兮冷笑,话里话外不发警告之意。“妨碍司法公正,是要关禁闭的。”
甘、刘两家人这下可不敢开腔了。
唯唯诺诺,在村口等了一夜。
好不可怜。
翌日,天蒙蒙亮,村里炊烟寥寥,又有了活动的迹象,
村口进进出出的人多了,细细碎碎的质疑声渐起。
“小姑娘,你看那甘家二老都快昏厥了!可怜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就行行好,让甘海入土为安吧。”
“就是,可别再把二老给搭进去,出人命可不好啦。”
“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啊,心肠倒挺硬。”
这人呐,总是容易同情弱者。
他们也不想想,甘家二老折腾了一夜,人家云汐兮不也一样?
村民们仗义执言,点燃二老希望。
二老似乎更虚弱了,时不时的,偷偷的撇向云汐兮。
白若若气结,忍不住辩驳:“什么啊,早就让他们回去休息了,自己不回去怪谁?道德绑架是吧?我师傅,彻夜下来一口水都没喝呢!还不是为了调查他们儿子、女儿的死因!”
“我就想不通了,他们作为骨肉血亲,难道不希望找出真相,挖出凶手,为自己的孩子申冤么?怎么反倒着急忙慌的恨不得马上入土……不仅不帮忙,不支持就算了,嘿,怎么反倒有阻拦的意思啊?”
还别说,白若若不经意的话,敲了个警钟。
不知情的村民们总算是回过神来了,好像,对方说的也并无道理?
刘、甘两家脸色突然就抽搐了一下。
云汐兮给小徒弟一个赞许的眼神,她总算是敏锐了一回。
她两手一翻,将口供材料合上,不紧不打的说:“打从我见到这三具尸体,从毛小哥嘴里得知是京都的案子,我就觉得有些不对。虽说警方查不到他杀的证据,可人却是实打实,莫名其妙就死了。若换作一般人,还不找警方闹个天翻地覆,非要找出原因不可。”
“可这三人的家属,从头到尾表现的却有些着急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前前后后进去警察局闹了三次,不为别的,只为能尽快拿回尸体。”
“在法医同意放行之后,立马就联系了赶尸人,不惜千里迢迢,连夜就将尸首赶往湘南。况且三家人明明是认识的,偏偏错开时间联系毛小哥,还假模假样演了一出勉强同意另两家的一同出行戏码。”
甘家、刘家的人涨红了脸。
解释,该如何解释?
仗着天高皇帝远,以为能瞒天过海骗过京都警方;可现在,人都找到村门口了,咋解释?
不等她们绞尽脑汁措辞,云汐兮轻飘飘再次发问:“刘春雨,是谁啊?你们,认识吗?”
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名字,却惊得刘家母亲一屁股坐在草席上,扑腾好几下都起不来身。
刘妈妈眼神闪躲,灰白到了极点。
云汐兮不紧不慢,口吐疑点:“果然,刘春雨也是刘家村的人吧。去年,皮子山火灾,甘海回村慰问伤患;两个月后,他公开在直播时做出回馈家乡的决定;一周前,前台口供中记录一条,老乡来访……铁友网上,我查到了刘春雨上京车票记录,吻合了。”
“上午10点到达火车站,甘海司机亲自去接的;据说中午一起吃了个饭,而后刘春雨连夜离开。”
“说来也巧了,中午饭局,刘德会、刘穗也在。几天后,三人就一起出事儿了。”
京都警察其实也调查过,酒店监控,刘德会和刘穗先离开的;一小时后,先是甘海,而后是刘春雨,后者除了略有闪躲,并未有异样。
更重要的是三人出事时,刘春雨早就离开了京都。
时间线上,根本就对不上。
可云汐兮却记上心头。
村民中有人认识刘春雨:“刘春雨啊,我知道,去年丈夫死了,她就搬到寡妇村去了。没听说与三人有联系啊。”
云汐兮打量着甘、刘两家,不放过任何一个微表情。
两家人齐声回答,与刘春雨没交情,一年到头说不了几句话。咬死了,不松口。
云汐兮沉吟之后,对小李队长说:“将刘春雨叫过来吧。”
刘家村的人,突然就没声儿了,齐刷刷看向她。
而小李队长脸露难色,在云汐兮的追问下,这才说了实话。“咱们这儿有个习俗,女子丧偶就可自愿搬到寡妇村;当然这并非强制性的,可如果一旦选择住进寡妇村,便轻易不得下山,男子也不得随意上山入村。我们上山可能就不太方便了。”
另一个小警察苦笑:“岂止是不方便,若男人只身上山,根本就找不着山路,进不去!除非是女人自己上山或是山上的人主动下山采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