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不同于寻常神像。
纵观种花国境内,个个省份的庙宇,里面的神像基本都是人族形态。
女娲庙,别地省份还有一尊,活脱脱就是人族女人形象。
这里的不同。
人首蛇尾,屹立在山间,遥望神州大地。
蛇尾之上,每一片鳞片刻画得栩栩如生。
眉目圣洁又藏着几分妖异,这样的女娲似乎才是天地初开妖族之代表人物。
那时的她,还不是这片大地的母亲。
“若若,你的族人真厉害!能在交通不发达的年代,落后的年代,造此神像。”
白若若挺胸骄傲:“这都是老一辈辛苦汗水凝结而成。是不是,被震慑住了?”
岂止是被震撼。
云汐兮几乎以为,待那双眼眸重新睁开时,这位神祇会重新活过来。
人们虔诚的,行跪拜之礼。
无一人分神。
无一人二心。
他们将内心世界坦诚的,双手捧到神祇跟前,诉说着,陈情着。
云汐兮和白若若跟着人潮,终于进入了神庙。
神庙中,女娲像与外头那尊别无二致,可见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为什么呢?”云汐兮眼巴巴望着小神像,百思不得其解。
歌颂祭拜的环节落幕,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杀猪宰羊,男人女人、小孩儿老人们载歌载舞。点燃篝火,在祭台之上狂欢。
这时,神庙就不能再有人进去了。
苗人们似乎相信,这时,尊贵的神祇会降临神庙,享受他们供奉的祭品。
怎能打扰呢?
此时的云汐兮与苗人们相处融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就是活脱脱的本地人儿呢!
过堂晚风吹进神庙。
在庙中神像之后,有一隐秘处,被风儿吹起一角。
一卷破旧画卷悬落而下。
弹起层层灰尘。
依稀、勉强能看清楚画中景象。
悬崖峭壁之上,两个人儿依偎在一起,一男一女,同为人首蛇身,二人亲密无间。
然,天空之上,风起云涌,与二人的亲密、和谐形成鲜明对比。
画卷已经很残破了,唯有男子的容貌较为清晰。
那是一个极其俊朗的男子。
眼眸中满是对女子的情谊,那是一双堪称智者的眼睛。
单从画像上看。
那男子人首蛇身,又在娲皇身旁,此人的身份立马浮出水面——人王,伏羲。
天上地下,唯有伏羲才配守在女娲身边。
才配与娲皇共享人族烟火供奉。
除了他,谁敢霸占半边庙宇呢?
若汐兮在这里,该有多好。
她一定能一眼认出画卷中的男子。
他,不就是带走云舒悦的男人——羲黎吗?
羲黎那般亦正亦邪的男人,居然,会是传说中的人王伏羲吗?
黑苗寨,一小楼中。
这里的人默契十足,隔壁热闹一整天,他们这里则安静一整天,像极了一种无声抗议。
小楼中的男人,神色晦暗不明,望着窗外,感应着山间热闹。
微弱光线下,他不正是羲黎吗?
“千百年来,人类发明颇多,其中最符合我心意的,就是美酒。”手上转动着琉璃杯,液体流淌,好看极了。
羲黎自顾自说着,无人应答。
“黄水下肚,才学得会忘记;才学的会放手。”
“只可惜啊,对吾,成效甚微。”
“诶,你知道吗?喝下它,越想忘记的人,记得越清楚;越应铭记的事儿,则会短暂忘记。”
在人族的这些年,他就是靠着美酒,将那人的眉眼深深刻画在脑海里。
否则这须臾数年沧海桑田,该如何度过?
在这个房间并非只有男人一人,角落里还有一个黑影蜷缩着呢!
黑影可不敢搭腔,吃够教训早就学乖了。
“祭祀办得盛大。”
“信仰之力一如既往勃发。”
“又有什么用呢?”
羲黎舔着唇瓣,流露出的笑意甚是玩味儿。
然,笑不达眼底,冷漠异常:“闹破了天去,再不会降下她的神迹。”
“嗤,没事儿, 不打紧,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羲黎眸色一冷,质问:“明日,你绝不可坏事, 听明白了吗?”
墙角黑影颤抖, 连连称是。
不敢再生别的心思。
前有白苗族祭奠女娲, 后有黑苗族供奉自己的信仰。
与白苗族不一样的是, 黑苗族之祭奠,从凌晨十分开始准备。正好, 那边结束了,云汐兮踏着夜色,混进黑苗寨。
凌晨十分=12点十分。
天上地下,究竟是哪一尊神祇,会选择会阴时辰接受祭拜呢?
云兮兮想不到,也猜不出。
今天白天时云汐兮就已经提前在网上订了房间,她掐算好时辰, 比照的正式公交车最后一班班车抵达的时间, 以此制造游客将将抵达苗寨之假象。
这样, 她深夜办理入住,就不会引起怀疑。
就在云汐兮,从公车上下来,这时四周并没有什么人了,安静得出奇。羊肠小道黑漆漆的,数10米才有一盏微弱的路灯。
簌簌簌,簌簌簌那是裙摆摩擦银饰的声音。
簇簇簇,簇簇簇女孩儿核心非常稳,常年穿梭在黑夜中,那不是她自个儿的脚步声。
踩着月色,月光下穿着无比紧致的女孩儿独自一人在路上行走着,此等氛围以及她佩戴的面纱,为其添上了十足十的神秘感。
她竖起耳朵,神色微妙,哭笑不得。
那,确实不是她的脚步声呀!
眼见着,黑苗寨就在跟前了,云汐兮没好气的对着空气喊道:“你还不出来,等着我请你么?”
黑暗中的那人,先是按兵不动。
而后,嘟嘟串过去,过了几十秒,猫爷咬着某人的裤脚,把人给逮出来了。
小黑影扭扭捏捏,舔着脸蛋儿挤出谄媚笑容。
这不就是,白若若嘛!
云汐兮双手抱胸,微眯起眼睛:“你什么时候跟着我的?你没在车上。”
白若若吐舌:“叔公家的哥哥送的我……他已经走啦。”
生怕云汐兮会撵她回去,白若若赶紧说。
小媳妇儿模样,踱步到汐兮身边,白若若讨好道:“汐兮,不要赶我走啦,来都来了对不!再说,人家也是担心你嘛,我好歹是这儿土生土长的人,老话不是说了吗,地头蛇引路更便利不是。”
云汐兮呵呵一笑,吊着眼角:“我怎么记得黑白两寨井水不犯河水,不是老死不相往来么?”
“怎么这会儿,就又熟悉地形了?”
云汐兮真是无力吐槽,你就猜她信不信。
白若若身子一僵,叉腰瞪眼:“我、我对寨子内不熟,但周遭漫山遍野群山地形熟啊!黑苗寨的神庙,还不是不在寨子里头。”
“反正,这会儿也回不去了。”说不过就耍赖。
只要脸皮厚,天下都吃够。
见汐兮冷着脸色,白若若哼哼唧唧最终入了软:“汐兮,让我跟着你吧,你一个人,我担心你。我身手虽不及你,自保没问题的,绝不会拖你后腿。”
“退一万步说,即便我们被逮住了,有我在,黑苗寨的也不敢太过为难。两寨虽然不和,但也不会愿意走到彻底撕破脸的地步。”
“让我跟着你吧,好不好?”
云汐兮不置不否,冲着丫头够够手指,示意她走近些。
然后,齐手并进,揪起某人光滑脸蛋儿,就是一扯。
这一下,痛得白若若龇牙咧嘴。
云汐兮这才罢手。
而后,正是踏进黑苗寨的寨门。
为了演戏更真实些,云汐兮还拖着行李箱了,故意用力拖拽,四只滚头与鹅卵石地面摩擦,拉足了存在感。
白若若见此,便知汐兮同意让她跟着了。
同样拖着小黄鸭行李箱,屁颠屁颠儿跟在后面。
这一晚,黑苗寨的人并未入睡,反而异常活跃。两个女孩儿结伴而来,还拉着行李,他们见怪不怪了,游客嘛,还是娇客。
与白苗寨不同,同样是一年一度的大日子,那边选择闭门谢客,不允许闲杂人等靠近;而他们这儿则大门敞开。
两位娇客应是提前做了旅游攻略,特定穿上了苗族人的服饰。
一双双眼睛盯着她俩。
其中,不乏心怀鬼胎人。
这时突然新增一间房就不合适了,白若若只能和汐兮同一间住着。
进房间后,两个小姑娘正常洗漱。
正儿八经的游客作息。
而后,房间内熄灯。
谁知道暗中是否有眼睛盯着她们呢?
屋子里黑漆漆的,最开始的时候两人都没有说话。背包里的嘟嘟趁着夜色又蹿了出去,未有消息传来,就证明周围并无可疑。
她俩盯了天花板。
云汐兮这才掏出手机,拨通了百里阙的电话。
同一个被窝儿,白若若嘻嘻嘻偷笑,小眼神八卦儿盛满了好奇。
哟哟哟,深更半夜的还跟人家报备两人关系很微妙哟。
嘤嘤嘤,在海上时我就发现了汐兮跟百里先生不一般。
爱情啊……情窦初开的女孩儿,谁不满怀憧憬呢?
引得云汐兮拍了她一下。
那头,百里阙的声音传了出来,如潺潺泉水叮咚叮咚,好听得紧。“汐兮?还没有休息吗?”
“阿阙,你帮我翻一下《上古史》,关于苗疆和女娲的。”云汐兮倒不避讳若若,“苗寨分裂了,黑苗寨到底供奉的是谁?”
“若若羞于启齿,我不好强人所难。就是觉得吧,好像在书上看过。”云汐兮侧着身子,鼻音翁翁着。
白若若惊呆了。
黑亮的眼珠子圆滚滚的,不可置信极了。
当面告状,大丈夫?
谁羞于启齿了?
她那是不屑!
再说,她要是多哄哄她,她不是就跟她讲了嘛!用得着,费时费力,电话遥控人家半夜翻书去么?
哦,不得不说,白若若傲娇了。
白日里跟汐兮科普的时候,她好似不在意的样子。
原来,不是不在意,而是不想勉强她,这才没有追问。
白若若百口莫辩,还想打人!
“好,我知道了。”百里阙应答之间未有一丝勉强之意,“找到线索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汐兮,万事小心。”
云汐兮就连眼尾弧度都是翘起的:“昂,知道啦。”
一旁的若若,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百里阙和云汐兮这通电话极其简短,并未说一些出格的话,却夹杂着莫名情愫。
云汐兮不认为那是暧昧,如果非要问她的话,她会认为,那是安心。
心灵之平和。
白若若半张脸都藏在被子里,故作生气的调笑着:“嘿,我就不告诉你。绝不剥夺你俩通电话的机会,怎么样,汐兮,我贴心吧。”
云汐兮钻进去,掐了她一把,两人嬉笑打闹成一团:“叫你瞎说,看我怎么整治你!”
竹楼隔音并不好。
姑娘们嬉笑打闹本就悦耳,隔壁、楼下的全都听着了,会心一笑。
“汐兮,上古史是什么?”
“一本,记载着洪荒诸事的书籍。”
“哇,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洪荒……一个凡人永远无法想象的时期。”
“那时的苗族,一定和谐共处着吧。”
白若若说着说着就有些困了。
云汐兮琢磨着时间,轻手轻脚下床,走到窗边。
窗帘是两层的,一层薄纱,一层厚布。
云汐兮掀开一角,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外面。
人群往来走动的动静越发响了。
此时,已经是凌晨2点多了。
外面有人,点燃了火把。
二楼窗下,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抬头,老眼昏花的眼睛迸射出精光,那道视线精准的落在云汐兮房间的窗户上。
云汐兮敢肯定,她已经看到她了。
河神那晚,公交车上的老婆子。
老婆子阴森招手,似是在招呼她。
像是一种邀约,又像是一种示威,一种引诱。
老婆子像极了下黑暗中穿梭的毒蛇,躲在暗处蓄势待发,充满了危险,又充满了名为黑暗的诱惑。
两种极端交织在一起。
最终汇聚成河,汇成一句无声的话:你来啊,敢不敢,跟我来?
在云汐兮眼中,这一切与脑海中的某个记忆点重合。
这一闪,闪得太快了。
云汐兮来不及抓住。
然,身体永远比大脑更迅速,反应更快。
云汐兮承认,她,上钩了。
这张战帖她接了。
房门悄无声息打开,衣角被人拽住,原本以为已经昏昏欲睡的日子,此刻清醒的不得了。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下楼,混迹在人群里。
那老婆子摆明了让云汐兮跟上她,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拖着残破的身躯走不了多快。
一路上,很顺利,云汐兮并未跟丢。
两个女孩儿不远不近的,跟着她。在不知不觉中三人上了后山,小路曲折,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的,也不知道到底出了寨子没有。
道路狭小,行走都困难了,不可能安装路灯这种基础设施。
好在,白若若本是山里长大的,习惯了。
先是经过一片坟场。
然后,是荒废土地。
最后好像进入了一片特别宽敞的地方,四周都是石头,比人还高。
老婆子不走了,背对着过来的路。
“老婆子,装神弄鬼的也够了,你到底想干什么?”白若若出言问责,“此处已经到了尽头,再无其出路可走。引我们来这里,有何目的?”
老婆子怪笑,阴阳怪气:“我想干什么?我倒要问问身为白苗寨白掌司独生女的你,半夜三更偷摸进我黑苗寨,你想干什么?”
老婆子和白若若针锋相对,谁也不愿落于下风。
老婆子每一句话明面上针对的是白若若,可她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的实则是云汐兮。
老人家独特而苍老的声音在这林间回荡,尤为刺耳。
只听她反问:“况且,不是你处心积虑的找我吗?云汐兮。”
老太婆,无比精准的指出云汐兮本名。
心底那副模糊的画像,终于清晰了。
云汐兮忍不住上前两步,眸色已冷,唇瓣开启,点破对方身份:“云、舒、悦。”
云汐兮怎么也想不到,再一次见到这位名义上的姑姑,竟然会是这样。
相逢对面不相识。
说的就是她俩了。
是的,云舒悦比云母年岁还小些,如今已然苍老到就连亲人都认不出的地步了。
罪魁祸首那不加掩饰的惊讶,刺痛了云舒悦。
呵呵,她还一脸难以置信?怎么敢!
“呵,你大逆不道,如今连声姑姑都不尊称了吗?”
云舒悦全身皱巴巴的皮子颤抖,怒到差点说不出话来。
在此声明,这一回云汐兮真不是针对她个人,在这方面她一向是缺一根筋的。
云汐兮眼眸亮晶晶,歪着脑袋,困惑不解又耿直:“那日在医院,你只是黑发化白发而已,其他没变化呀……怎么还不足一月,你竟苍老得五官都变形了,我没认出来你。”
我没认出来你。
没认出来。
苍老到认不出来了。
变形了都。
云汐兮字正腔圆,音调清脆,反正这林子里所有的鸟兽都听得一清二楚。
云姑,哦不,现在是云婆婆脑瓜子直抽抽。
并不需要,这么大声!她,听得见!
白若若后知后觉,总算反应过来了,长见识了:“这是,那位觊觎姊妹老公,还处心积虑害人家孩子企图取而代之的云姑姑?”
姐妹儿这归纳总结的陈述能力,满分。
云汐兮忍俊不禁,不好意思没忍住。
云舒悦,气炸了。“白家的女娃子,你晓得个锤子!”
环境真的能影响一个人。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苗寨的大环境就潜移默化了云舒悦。从前的她,是多么时尚,衣食住行无一处不精致,不讲究。
你再看看现在的她,地方口音都出来了。
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风光。
“我那是真爱,真爱你们懂吗!”云舒悦的脸上写着四个字——执迷不悟。“我那么爱他,爱到失去自我,不惜心甘情愿沦为替身,是他,冷血无情。”
云汐兮摇头,无情拆破那一层假象:“有一种感动叫做——自我感动。这是一种极端自私的表现……云舒悦,你还没去看心理医生呢!”
“也对,如今苍老衰败的样子,还能有多少日子好活都不知道吗?也就没必要看心理医生了。”
云兮兮自以为,善解人意。
自说自话一通,气人得紧。
云舒悦发疯似的疯狂输出:“我苍老?我衰败?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云汐兮,我迟早有一天要杀了你!”
这话可就真的乐了。
要杀现在变杀,等什么迟早有一天?
放狠话的意义在哪里?
白若若偷偷与她咬耳朵:“哦,我想起来了,青丝化情丝的蛊乃是情蛊最顶尖的存在。一旦失败,不然遭受最严重的反噬!你说她才四十多岁是吧,这就对上了。情丝未结,青丝顷刻间将化作白丝,在接下来的三十日,她会越来越虚弱,身体各个器官会走向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