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莹继续单手揣包,另一只手把包往茶几上一甩,便大咧咧地在沙发上坐下:“白荔,现在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了,我是不是得叫你一声嫂子啊?”
该来的还是来了。
白荔还站在门口,她抿抿唇,想要走进去,却被沈今延一把拉住。他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
无人搭理,沈莹算是在唱独角戏。
空气里浮动着浓郁的香气,沈莹闻到一道咕噜肉的香气,她回头,看见岛台上摆放着还在冒热气的菜肴。
她站起来,径直朝着岛台走去,靴子高跟撞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
“甜酸咕噜肉。”沈莹端起盘子,低眸打量两秒,“迷细路那家店打包的吧?”
她抬眼,把目光投向白荔。
沈莹唇角有着十分凉恻的笑意:“大小姐还是不会做饭吗?要么吃馆子,要么就等着我哥哥给你做?”
“……”
白荔想解释自己的手打着石膏不方便做饭,而且是和江小芙吃饭顺便打包回来的。
她很快便打消这个念头,沈莹在看见她手上有石膏的情况下还这样说,那就没有任何解释的必要了。
啪嚓——
陶瓷碎地的清脆声,烂得一地都是。
碎片四处迸飞。
沈莹摔碎那盘甜酸咕噜肉,又端起一盘:“鱼虾炒韭菜。”
扬手继续摔到地上,引发又一声的脆响。
就这样。
沈莹每念出一道菜名,就摔碎一盘菜,最后摔碎了沈今延吃饭的那个碗。
“吃什么饭啊,你吃屎吧沈今延。”沈莹极尽所能地羞辱他,“白荔她都离婚还带着个孩子,你还是选择和她结婚,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听说你还把结婚证满世界乱发,取个根本不爱你的女人是不是还得意上了?给别人养孩子还自豪上了?”
“……”
场面直接变得紧绷,摇摇欲坠。
骂的是沈今延,却让白荔心里听得难受,她忍不住开口,很平静的语气:“沈莹,你这么生气,单纯是因为沈今延和我结婚,还是因为他脱离了你的掌控。”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沈莹的眼明显暗了下去。
哪怕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往事也许会被时间冲淡,但绝不会就此湮灭。
她和沈莹做过一段时间的朋友,这是事实。
想不到吧,沈莹也有和她推心置腹的时候。
那是在17年的国庆节,当时她已经和沈今延在一起三个多月,也在这三个月里不懈努力,和沈莹搞好关系,成为朋友。
国庆哪儿都人满为患,她和沈莹,还有江小芙三个人作死,打卡一家网红烧烤店,排队三小时,十一点才坐上桌。
还是露天的路边桌,晚上又冷,三个人都同一个姿势缩坐着,脸蛋都被风吹得红红的。
烧烤店的味道让人失望,网红店的水份就是大,好在煮啤酒味道还不错,加着草莓橘子片冰糖米酒一起煮,喝着甜滋暖和。
沈莹的酒量有够烂,煮啤酒也喝得上头,她托着腮,拉着白荔的手晃着说:“你说,一个肚子里出来的,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差距呢?”
“嗯?”
“哥哥是万里挑一的天才,智商有一百八,从小到大都很厉害。我哥在我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在读博了。”沈莹的声音含糊,“所以我喜欢哥哥听我的话,我小小的虚荣心会因此得到满足,别人羡慕我有天才哥哥的同时,还要羡慕哥哥听我的话。”
从小到大就是,她喜欢在一些小事上较真。
哥哥要吃橘子,她不让,哥哥放下橘子的那一瞬间她最开心。
哥哥看一本厚书只花半小时,她偏偏要哥哥花一小时或者更长的时间看完才行,他耐着性子满足她无理的要求,她就很满足。
哥哥还答应她,在三十岁之前不谈恋爱。
她不希望哥哥太早谈恋爱,会分走对她的爱。当然,她承认对哥哥的感情有些病态,极度的兄控,但和爱情完全没关系,她完全就是享受掌控天才的那种感觉。
因为自己不是天才,所以才格外掌控天才。
她不停追逐那种感觉,被填满,被不停地满足,被惯得很坏很坏。
“为了你,哥哥第一次没有听我的话。”沈莹拉白荔的手,改为去捏白荔的脸,“但是好在我很喜欢你,一点都不介意,但你一定要好好对我哥哥,不然你就死定了!我说真的!”
“……”
沈莹永远记得,那天哥哥回家,带了她喜欢的草莓。哥哥把草莓洗好,放在她手边,沉默良久后才低声开口:“莹莹,哥哥可能要食言了。”
沈莹拿草莓的手一顿。
“哥哥遇到了一个很喜欢的女孩子。”他逆着光,眉目不甚清楚,“一见到她,我的心跳就好快。”
“……”
沈莹咬了一口草莓尖尖,也沉默了很久,无声地咀嚼着。她低着眼,有些失落地开口:“就算知道我会难过,你还是开了这个口,看得出来你真的很喜欢那个女生。”
追哥哥的人何其多,为哥哥流泪的女生早就数不清。
哥哥从未这样过。
“她有什么特别的吗?”她问。
“……”
又是好一阵沉默。
最后,哥哥揉了一下她的头说:“小鬼,你知道吗?她有种魔力,那就是——”他顿了下,“就算她不特别,我也还是会喜欢上她。”
这是一个注定不太平的夜晚。
飞溅到四地的瓷盘碎片,敞着的家门,门内三人,门外一人,怎么看都有些诡谲,还有点触目惊心。
“一开始如果没有你,什么都不会改变。”沈莹没有否认白荔的话,索性承认得格外坦荡,“哥哥永远都会是那个最宠爱我的哥哥,我和哥哥的关系不会变得像现在这样僵硬。”
说完,沈莹摔碎岛台上的一个摆件。
那是一个石膏人像,断裂的白色头颅稀里糊涂地滚到白荔的脚尖前,像一种无声的威胁。
沈今延来到岛台前,他并没有制止沈莹的行为,而是拿起一刻钟前放在岛台上的烟盒和火机。他替自己点燃一支烟,拉过一条高脚凳坐下,一条长腿踩在地面上,一条长腿踩在脚架上,脚尖朝下。
沈今延慢条斯理地抽了口烟,手肘搭在台沿上,开口时格外漫不经心的口吻:“慢慢儿砸。”
绝对算不上是宠溺的语气,听上去只有无所谓。
“砸过瘾了就离开。”
男人在青笼弥散的雾里眯着眼睛,低沉地道:“我明早还有手术,没工夫陪你闹。”
“……”
白荔暂且打住旁观,来到门口对还在外面的白枝说:“枝枝,你先回辅导站,明早来医院签字。”
白枝这时候才注意到姐姐的手打着石膏。她来时只在意自己的事情,“你手怎么了?”
“没事。”白荔说,“先回去。”
“不,我不走。”白枝反而越过她走进屋内,“万一沈莹发疯伤害你怎么办,她不离开我不会走的。”
白荔无奈,只能赶紧把门关上。
虽然这一层只有他们一家,但还是不想吵闹声从这扇门传出去。
沈莹还在发疯。
她故意把东西全部砸到沈今延的脚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牛劲使不完。
榨汁机砸烂在沈今延的脚下。
微波炉也难逃厄运。
还有搅拌机……
沈莹用这种方式想要激怒男人。
然而沈今延从始至终都很平静,在不绝于耳的破碎声里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淡定地抽着烟。
厨房的东西很快砸完了。
沈莹并没有因此而满足,她冷笑着转身,朝着客厅走去:“你这儿可砸的东西很多,想要我尽兴,那你可有得等了。”
白荔看着沈莹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需要从她身旁经过去客厅。
沈莹并没有看她,视线直直落在偌大的客厅里,这时候,白荔也没意识到有任何的不对劲。
直到——
沈莹在经过她的那一瞬间,手伸进肥大的风衣口袋里,就是自沈莹出现后一直单手揣包的那只口袋。
然后掏出了一样东西。
正在抽烟的沈今延看清楚沈莹手里的东西后,瞳孔飞快地骤缩了一下。
——那是一个烟灰缸。
“姐姐!”白枝的尖叫撕破空气。
“白荔,你去死吧!!”沈莹增恶的声音同时响起。
“……”
白荔还在状况外,她惊惶地转头,就看见烟灰缸底座朝着自己的额头袭敲来。
剧痛没有传来。
但白荔确确实实听到了烟灰缸清晰的破碎声。
原来在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道高挑的身量急遽地挡在她眼前,她抬眼,对上一双格外晦暗深沉的眼。
“今延……”她呐呐道。
下一秒。
白荔看见,一道鲜红的血液从男人耳后流出,蜿蜒着,流到他的脖颈和喉结上。
他的皮肤很白,就显得血红得那么刺眼。
“今延!!”这下换白荔开始尖叫了。
“哥哥……”男人背后出现沈莹错愕不经的脸,她难以置信自己用烟灰缸砸了哥哥的头,“——哥哥!”
“……”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白荔看见沈今延的眉心微微蹙着,薄唇抿着。他是个很能忍痛的人,以前削水果被割出一条深口子,也说不疼,眉头都不皱一下。他现在这样,一定是很痛很痛。
“我去拿毛巾给你止血,我们马上去医院。”白荔强迫自己用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然后飞快地朝着楼上跑去。
争强好胜的沈莹终于在此刻流下眼泪,她哭得很厉害,抽喘着拉着沈今延的手:“哥哥……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砸你的,你为什么要突然过来……”
沈今延没有甩开沈莹的手,黑眸里满是失望地看着她,无奈至极地摇头:“你砸她,还不如砸我。”
“……”
“我说过我不会让你伤害她,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听我的话?”
沈莹像是被羞辱到了一般,一点一点松开了拉着男人的手指,咬了一下唇,哽咽道:“可是我没办法接受你和曾经重伤过你的女人在一起,她不会真心待你。”
“……”
白荔拿着毛巾冲下楼的时候,发现狼藉的客厅里只剩下一个人,只有白枝还站在原处,另外的兄妹俩不见踪影。
“人呢!”她着急地问白枝。
白枝也被吓得不轻,声音有点抖:“沈莹要去跳楼,沈今延追出去了。”
“什么?!”
就在一分钟前。
在沈莹说完那句话后,沈今延给的答复说:“即使她没那么爱我,可能永远也不会爱我,我也要和她在一起,我需要这样。”
“我需要她的存在。”他说。
沈莹没听懂哥哥的话,完全不懂他口中的“需要这样”“需要她的存在”是什么意思,她已经没有余力去思考。
她点点头,表情平静:“好,那只有我去死了,只有我死了,才能给你彻底的安宁。”
“……”
“我就是这么恶毒,哥哥,我要让你的新房变凶宅,让你日后的幸福不得安宁,如履薄冰。”
话音落地,人就朝着外面冲了出去。
“沈莹!”
男人顾不上还在汩汩流血的后脑勺,追了出去。
白荔追到天台时,肺都要炸了,她是爬楼梯上来的,等电梯太慢了。
她生怕到的时候,天台只剩下沈今延一个人。
那今晚真是个凶夜。
好在,她冲到天台时,看见沈今延和沈莹纠缠在一起。
两人都在天台的边缘,沈莹想要爬到台上去,却被沈今延狠狠地抱在怀里,用双臂紧紧地禁锢她所有的动作。
沈莹的双手也被圈住,她就张嘴咬沈今延的胳膊,像一条发疯的狗,双目猩红。
沈今延一点也没松开,反而把人锢得更紧。
白荔看见他白衬衫的领子被血染作通红,他被烟灰缸砸破脑袋还在流血,却还要竭力应付一个发疯要自杀的妹妹。
她真的觉得他好可怜。
白荔飞快地跑过去,“今延,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见到白荔,沈莹的情绪更加失控,用脚狠狠地跺在沈今延的脚上,“放开我!让我去死!!”
“……”
沈今延气得要命,额头暴出青筋,“沈莹!我真是把你惯坏了是不是!”
沈莹不回答,只疯狂地跺踩着他的脚,用最发狠的力气。
“把我裤袋里的手机拿出来。”沈今延抽空对白荔说,“给高以围打电话,让他过来帮忙。”
“好。”
白荔用沈今延的手机拨通高以围的电话。高以围正在酒吧里,听筒里是澎湃的声潮,和高以围笑着的声音:“咋了哥,别让我给你送套,我可没空。”
白荔顾不上他的浑话,赶紧说:“你快过来,沈莹发疯了要跳楼,你带根绳子过来吧。”
感觉只有捆住才安全。
高以围立马收敛了笑声,“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白荔来到兄妹俩的面前,看着还在攻击沈今延的沈莹就气不打一处来。沈莹还在骂她:“你他妈的才发疯了,还想捆我?我真是后悔当初和你做朋友,呸——”
她直接往白荔脸上吐了一口唾沫。
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沈今延,他是从后面抱住沈莹的,现下直接把沈莹重重摔在地上。
沈莹的额头擦到地上,破了皮,疼得有一瞬间没有缓过气。
沈今延直接跪骑到沈莹的身上去,很像做心脏复苏时的动作,他紧紧地把人按在地上,一只手同时攥扣着沈莹两只手腕,嗓音沉冷得像冰:“沈莹,我要警告你多少次,不要伤害她。”
白荔很平静地用袖子抹掉脸上的口水。
然后她来到沈莹的面前,蹲下身,甩了一个无比响亮的耳光出去。
一巴掌把沈莹直接打蒙了。
“我打你,不是因为你冲我吐口水,而是我对你的思想忍无可忍。”白荔冷静地说,“沈莹,你没有自己的人生吗?因为哥哥和一个你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就要去死,就要直接放弃只有一次的生命,这样的行为有多可笑幼稚你知道吗?”
沈莹怔住。
“操控天才哥哥算什么本事?”白荔字字诛心,“你有本事就操控你自己,操控自己胜过躁郁症,操控自己情绪不被除自己外的任何人左右。”
“……”
“哥哥对你的宠爱不是用来糟蹋的。”
沈莹似乎平静了些,但她还是恶狠狠地盯着白荔,“我不需要你来说教我。”
沈莹一脸倔强的表情,眼泪却在流:“白荔,我没给过你机会吗?我和你成为朋友,还乐意叫你一声嫂子,可你呢?你妈害死我和哥哥的爸爸,连一声道歉都不愿意说,还拿着支票上门羞辱哥哥,你觉得我会原谅你吗?你自己有想过这些事情有多恶劣吗?”
这件事还是被翻了出来,完全在意料之中。
白荔自问有愧,她垂下眼眸,轻声:“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沈莹冲她咆哮,“当年你抛下哥哥离开,害哥哥得抑郁症自杀两次未遂,你现在又凭什么回来享受这一切,享受哥哥爱和照顾,你配吗?你不配!”
第44章 今延,你在哭吗?
高以围从酒吧里赶来,来的时候带着老长一截粗麻绳,是他从啤酒闸箱上面拆卸下来的。
高以围不是没想过沈莹会找白荔的麻烦,但他万万没想到会发生得这么的快,才在白荔和沈今延结婚的第二天。
他太了解沈莹是什么秉性了。
一个极端的兄控疯子。
高以围的爸爸是沈今延母亲的哥哥,两家的关系很亲,过年的时候也爱凑在一起守岁,除夕夜围在一家的客厅里看春晚,嗑瓜子,唱歌跳舞的节目都在唠嗑,只有播小品的时候才看得专注。
高以围最喜欢的守岁环节,守岁结束,大人就会给小孩子发红包,在场的孩子都有,数额相同。
沈莹收下红包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朝着沈今延伸手,当着所有人的面,那么堂而皇之地喊一声:“哥哥。”
沈今延当然会给,给出去时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
高以围也问过沈今延。
“为什么这么纵容沈莹?”
相似小说推荐
-
长寿定妃只想躺平(寒苍玉) [穿越重生] 《长寿定妃只想躺平(清穿)》作者:寒苍玉【完结】晋江VIP2025-1-12完结总书评数:1568 当前被收藏数:70...
-
齐眉(一寸舟) [现代情感] 《齐眉》全集 作者:一寸舟【完结+番外】晋江VIP2025-01-10完结总书评数:3841 当前被收藏数:5358 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