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拒绝。
只是心中疑惑——
为什么叶洗砚会注意到她的脚后跟?
依旧是杨全开车,叶洗砚和千岱兰坐后面,殷慎言坐副驾。
实质上,殷慎言和千岱兰有话要讲,所以才想和她单独走回去,但有杨全和叶洗砚在,他只能选择沉默,继续沉默;可叶洗砚显然并不打算一路沉默到底,温和地向殷慎言道歉。
“对不起,我弟弟年纪小,有些冲动,”叶洗砚说,“殷先生年龄和我相仿,应该能理解这个年龄段的年轻男孩,确实很容易做错事。”
忙了一天、现在非常头痛、正按太阳穴的千岱兰后知后觉。
是喔,殷慎言和叶洗砚同一天出生的。
她都差点忘了。
很多时刻,千岱兰都会觉得,自己和殷慎言是同龄人。
尤其是长大后,她从未觉得殷慎言比自己年纪大很多。
不像叶洗砚。
他看起来就是哥哥。
——不是指年龄,是说他的性格,可靠,稳重,如今夜这般,什么事都能冷静理智地处理。
她曾迷恋这点,今天又一心动。
谁不欣赏、不喜欢强大理智的人呢?
更何况,千岱兰天生慕强。
“没关系,”殷慎言说,“我今天也下手重了。”
这句话说得很生硬,听起来并不像意识到自己错了,更像是意识到下手轻了。
他该打死叶熙京。
岱兰还要高考!
叶熙京怎么能——怎么能在那个时刻,恬不知耻地和她发生关系???
他们已经分手了——明知家庭父母都不同意,还这样哄骗岱兰,不就是仗着岱兰喜欢他——
殷慎言只想将叶熙京某处剁下来,丢进搅拌机,打碎后灌对方吃下去。
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只冷峻地想,该如何替千岱兰讨回来。
这种话,自然不能对叶熙京的兄长说。
这本该是岱兰的秘密。
但是,但是——
如果那小子,下次再哄骗岱兰,该怎么办?殷慎言听到了林怡对岱兰的羞辱,毫不遮掩,就知道林怡一家人对岱兰是什么态度——
冷不丁,又想到林怡,殷慎言垂着头,更是一言不发,寂寂不语。
叶洗砚微笑着请殷慎言下车,千岱兰还想下,被他挡回去。
“抱歉,”叶洗砚礼貌地说,“关于今天的事情,有些话,我想和殷先生谈谈。”
千岱兰在看着他。
那毫不遮掩的关心。
叶洗砚从未看到过千岱兰这样关心过他人,包括熙京。
她在车上欲下欲不下,叶洗砚俯身,手掌按住车门,宽阔的胸膛将她挡在车上。
视线被遮挡,千岱兰的目光终于从车外的殷慎言身上离开,被迫看着叶洗砚。
她终于发现,今晚的叶洗砚笑容很淡,很标准,很官方。
他似乎在为什么事情不高兴,但素养让他维持着表面的礼貌。
千岱兰迫使自己移开目光,不去注意他衬衫下的宽厚胸膛,这属于成熟男人的完美身躯,让尝过滋味且久久难以忘怀的她,在之后这么久的夜中总忍不住回味——诱惑太强,她很难抵抗。
只能低头不看。
“谈什么?”千岱兰问,“我不能听吗?”
“应该不能,”叶洗砚客气疏离地说,“千小姐。”
“洗砚哥——”
“岱兰,”叶洗砚压低身体,他倾身,不想被杨全听见,唇几乎贴到她耳朵,“怎么现在又开始叫洗砚哥?”
杨全识相地打开了车载音乐的音量。
千岱兰说:“因为洗砚哥今晚帮了我这么多,这样慷慨大方,我如果还叫叶先生,岂不是显得太生分了呢?”
“先把你的职业病收一收,”叶洗砚微笑,“小骗子。”
千岱兰侧脸,嘴唇几乎擦过他的脸颊,她看到叶洗砚右脸颊的小酒窝,此刻它生动地露了出来。
“不用对我花言巧语,也别对我再耍你那些小手段,我可不是那些轻浮无知、愚蠢自大的男人,”叶洗砚说,“你不能期望把每个男人都训成任你驱使的狗。”
“这招对我没用,小岱兰。”
第42章 赌局
千岱兰微微仰着脸,脸侧的白钻耳饰映衬着她比珠宝还要皎洁的脸,她就这样坦坦荡荡、不服输、不伪装地看着叶洗砚。
不必装作可怜,也不必委屈求全,不必为了取得信任而扮纯真善良和无知。
她就这样骄傲地看着叶洗砚。
“你怎么确定你不会呢?”千岱兰笃定,“只要是我想要的东西,都会得到;我想做的事情,都会做成。”
叶洗砚笑:“很遗憾,其中必然不会包括我。”
千岱兰颇有些自得的骄傲:“我已经得到过你了。”
“是吗?”叶洗砚收回侧向她的耳朵,正视她的脸,面对千岱兰的自满,他笑得极为宽容,“你确定吗?”
千岱兰不能完全确定。
她不能完全看透叶洗砚的心。
这么久不见,他全然没了当初在小旅馆中拥抱着她,希望她留下的样子,在这灯红酒绿的世界中,他早已恢复了初见时那种镇定自若的样子,表面温和有礼,体贴入微,实际上心思深沉、傲慢挑剔的兄长。
叶洗砚对杨全说:“你先下车,去前面便利店帮我买瓶水。”
杨全说:“好嘞哥,我精挑细选一会再回来嗷!”
他干脆利落地关音乐,下车,关车门,拦住想往这走的殷慎言,一气呵成。
千岱兰在车上看着叶洗砚,他背后是路灯,这让他的脸陷入阴影朦胧,发丝却有着金灿灿的边缘。
有句话,千岱兰没说错。
岁月沉淀和阅历加持下,自律健身的精英男,三十岁左右是他们的最佳花期,就像成熟的苹果,在储存一小段时间后才能发挥出最佳风味。
这个男人有一张极好看的脸。
是那种客观意义上的好看,才会令千岱兰一眼就看中,才会让她这样的漂亮姑娘也忍不住沦陷。
现在就是叶洗砚的最佳赏味期。
英俊,成熟,强壮,还没有丝毫衰老的迹象。
“如果你对’得到’的定义仅止步于此,那抱歉,或许我高看了你的野心,千岱兰,”叶洗砚很正式地叫她的名字,他起身,在车门前站稳,叹息,“我还以为,你能自由操纵我的心。”
千岱兰的手攥了一下裙摆,她看着叶洗砚,微微张口,有些不可思议。
她没想到叶洗砚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让我猜猜看,无往不胜的千岱兰千同学,从小到大,都很擅长人际关系,没有人不爱你,也没有人忍心拒绝你——即使忍心,也会不由自主地陷入你接下来的甜言蜜语里,成为你的俘虏,迷迷糊糊、心甘情愿地替你做事,帮你达成目的,”叶洗砚说,“你一定为此感到骄傲。”
“为什么不呢?”千岱兰问,“这难道不是我极大的优点吗?”
“我没有否认,”叶洗砚看着她发亮的双眼,“只是你突然间对我半途而废……是你害怕了,还是预想到自己会失败?”
“怎么可能?”千岱兰下意识否决,她说,“我从不会失败。”
“显然易见,你在我这里并没有达到真正意义上的成功,甚至有些烂尾,”叶洗砚笑,“千岱兰同学,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赌什么?”
“赌那擅长操纵人心的你,是否能成功用个人魅力让我为你折服,心甘情愿地帮你做事,”叶洗砚放缓声音,含笑,“有兴趣吗?”
千岱兰忽然间无法直视他的脸,好像看下去就会深陷流沙。
她转过脸:“似乎没什么兴趣。”
“怕了?”
“怎么可能?”千岱兰倔倔地说,“我怎么可能会怕?”
“不怕,那就是答应了?”
“……”千岱兰说,“如果答应,我能有什么好处?”
“好处很多,”叶洗砚笑容不减,“成功的话,你从此以后做事,只需告诉我一声,我自然会帮你——就不必像昨日那般,为了一顿饭局就喝到胃痛呕吐,身体需要好好珍惜。”
“我昨天吐了今天照样活蹦乱跳。”
“是吗?那你今天下午为什么订了三瓶鲜奶?你不害怕喝醉酒么?”
千岱兰心想奇了怪了,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可以帮你,”叶洗砚侧脸,“我看见你的野心,也明白你的小手段——只是你对每个人都用这招,未免有些不够高明。”
千岱兰说:“你高明,你高明到被比自己小八岁的女孩拐到小旅馆里破了处。”
叶洗砚从容不迫:“所以证明你有些招数对我的确有用。”
千岱兰说:“你说话好矛盾,一会儿有用,一会儿又没用的。”
“人就是这样,你不也同样么?时而喜欢这个,时而喜欢那个,一天要同无数人周旋八百遍;对我来说,你都时灵时不灵的,更何况其他人呢?”叶洗砚说,“一招鲜也未必能吃到鲜,甜言蜜语说多了,耳朵也要生茧。千岱兰同学,为了谋求更长远的利益,我们需要长期地和潜在盟友、或可利用之人保持长期的良好关系,对吗?”
千岱兰无法反驳。
她感觉叶洗砚真的很适合去谈判,或许她该冷静地记下他现在说过的话,回去后细细复盘,找出破绽——或者学习他这种引诱的技巧。
要不是她机灵,现在真的要被他步步引入套了——
不,她好像已经被对方话语牵着走了。
她已经开始潜意识跟随他的假设。
“如果上次十月份,你我并没有暂时失去联络,”叶洗砚说,“或许,昨晚的千岱兰不必特意穿那件不舒服的衣服,也不必喝醉,不必胃痛到呕吐,不必今晚还分身乏术,放弃一次重要会面。”
“是啊,”千岱兰全是恶意地说,“或许今晚我还在翘着屁,月殳对你说哥哥快点。”
“听起来,你似乎非常满意我上次的表现,”叶洗砚笑,右侧的酒窝浅浅,“谢谢你的肯定,岱兰。”
千岱兰哼一声:“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才没有。”
她内心不自然,猛地听到殷慎言问:“你们谈完了吗?”
这样清越的声音透过晚风传来,千岱兰忍不住抖了一下,像梦魇时被惊醒。
叶洗砚垂眼看她下意识怀抱双臂,又回头,看了眼寒风中的殷慎言。
“很快了,”他说,“抱歉,我马上过去。”
说完后,他看低头的千岱兰,笑了一下。
这一声笑引得千岱兰抬头看他。
“先谈正事,你的朋友似乎缺乏一些耐心,”叶洗砚说,“直接讲,我可以帮你联络你想要见的任何人,而不必委屈你牺牲自己的胃,去迂回地寻找其余的男人。”
千岱兰警惕:“是不是快要图穷匕首见了?你似乎对我有些不同寻常的独占欲,我前男友的哥哥。”
“只是不忍心明珠蒙尘,不想看一个聪明的女孩误入歧途而已,”叶洗砚说,“擒贼先擒王,骗一些蠢男人如何证明你手段高明?也无法锻炼你的技巧——只有拿下我,才能证明你的真正能力。”
千岱兰说:“你把自己描述得就像游戏的最终BOSS,可事实上我三分钟就能把你骗上,床。”
“我也很希望岱兰同学每次能坚持过三分钟,”叶洗砚垂眼看她,“你似乎误会了,难道你以为你对我的魅力只来自某些事情?”
千岱兰说:“难道不是吗?”
她想到那次错走叶洗砚房间的事情,想到他说的话。
这并不能怨她,千岱兰想,毕竟叶洗砚见她一面后就能做春,梦梦到她,这具体代表了什么,应该不需要她多说。
“我并不是随地发情的禽兽,”叶洗砚说,“我说过——我可不是那些轻浮无知、愚蠢自大的男人,你不能期望把每个男人都训成任你驱使的狗。”
千岱兰想幸好你不是,否则我为了驯化你而天天和你上床的话,也很疲惫的——等等,为什么她会假设和他天天上,床,这样很不应当。
“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吧,岱兰,”叶洗砚微笑,“当然,你可以继续去征服其他人,只是,聪明如你,应该明白,如果你能胜过我,你从我这里得到的好处,将远远胜过其余……愚蠢的男人。”
千岱兰说:“万一我输了呢?”
“会吗?”叶洗砚含笑,低声问,“无往不胜的千岱兰同学,居然现在就开始考虑输了吗?”
“我又没说,”千岱兰反驳,“我只是想,正常赌,博,不都有个赌注吗?你只说了我赢的奖励,那你呢?如果你赢了,我又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依旧会帮你,”叶洗砚说,“我会给你三次许愿的机会,这三次机会里,你可以向我要求任何事情——只要不违背中国法律。”
“听起来好像无论怎样,我都是占据好处。”
“因为赌局的发起者是我,总该向手无资源的人稍稍倾斜,”叶洗砚说,“我告诉过你,我不想一个聪明的姑娘误入歧途;你渴望成功,我渴望亲手扶持你成功——你先前说得很对,我的确会因此产生成就感。”
千岱兰说:“可如果我赢了,你不承认呢?如果你明明已经彻底被我所俘虏,却死咬着不认呢?要知道,男人的嘴比死鸭子还硬,除非你不是男人。”
“真正被你所俘虏的人还会不承认么?”叶洗砚反问,“这是一个矛盾的论证——还有其他问题吗?”
千岱兰说:“好像没了。”
叶洗砚一笑,夜风吹他的发,发丝微乱,优雅不变
他侧身离开,关上车门,夜间冷凉的风袭了他一身,大步走向被寒冷春风吹到透的殷慎言,叶洗砚和煦笑着道歉:“抱歉,我来迟了,岱兰有很多话想对我说——你是她朋友,应该明白,她是个话唠的女孩。”
殷慎言却问:“她和你谈了什么?”
“没谈什么,”叶洗砚宽厚开口,“不必用这种表情看我,殷先生,她从不曾对我谈起你。”
殷慎言阴沉着脸:“从不曾?”
“我知道你是她最好的男性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亲如兄妹,”叶洗砚笑,“我弟弟和岱兰一样大,所以非常能体会到你身为哥哥的心情。有这样小的弟弟妹妹,的确很不省心,不是吗?”
殷慎言沉默半晌,问:“岱兰对你说我们亲如兄妹?”
“并未,”叶洗砚摇头,说,“但我今天看得出来。”
“什么?”
“事实上,岱兰今晚有个非常重要的会面,关于她的生意,”叶洗砚说,“或许殷先生不是商人,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经营一家店铺不易,需要和很多人维持良好关系——今晚七点,岱兰本该和一个重要伙伴吃饭。”
这一瞬间,殷慎言突然明白了。
因为他被警察拘留,所以千岱兰匆匆赶来。
所以她会穿高跟鞋,会穿正式的白色小裙子,会戴那样昂贵的珠宝首饰。
今晚的见面非常重要,至少,对于千岱兰来说是这样,她很重视。
可因为他,千岱兰取消了这个会面。
叶洗砚这番话的言外之意,委婉,也直接——
暗示他耽误了千岱兰。
殷慎言清楚,千岱兰对利益看得多么重要。
他却间接损伤了岱兰的利益。
“如果不是将你当作亲哥哥,她怎么会放弃呢?”叶洗砚保持笑容,他从钱包中取出一叠钱,递给殷慎言,“我弟弟下午出手重了,非常抱歉,殷先生,这是赔偿你的医药费和误工费。”
殷慎言冷冷地说:“不需要,谢谢。”
又是这种语气。
又是这种态度。
高高在上的人,为了彰显风度,纵使会展示出那溢出来的善心,借此表示自己多么的礼貌多么的……
叶熙京,叶洗砚。
林怡,千岱兰。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殷慎言并未想到在警察局中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他本就敏感,耿耿于怀,又听叶洗砚暗示他无意间耽误了岱兰的会面,如今见到叶洗砚继续用钱“打发”,他只觉愤怒。
钱钱钱。
都是钱。
一切都是因为金钱。
殷慎言转身就走,但叶洗砚仍握着那一叠钱,重重地以手腕碰他肩膀,仍是那副上位者怜悯的语气:“你应该收下这笔赔偿。”
如此高高在上。
如此怜悯。
如此俯视的、自以为是的善良,虚伪,伪善。
殷慎言忍无可忍,猛然转身,他愤怒地推开叶洗砚的手:“你有完没完?”
——他确定自己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确定只是想拍开叶洗砚,确定只是想让他和他的臭钱离自己远一些。
但叶洗砚却后退一步,漫天的红色百元大钞在天空中飞舞,飘飘荡荡,犹如蝴蝶。
伴随着杨全一声惊慌的“洗砚哥”,殷慎言想到什么,立刻扭头,去看向车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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