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云飞看了一眼衣服,果然看不出缝补的痕迹,只是他的目光更多地落在了她的脸上,从眉到唇,每一处都熠熠生辉,他的喉结微动。
他迅速移开视线,粗声粗气地说道:“吃饭了。”
苏不语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坐下,对上他的剑眉星眸,笑着解释:“床板有些硬,我昨晚上没睡好。”
她低头看了一眼饭菜,颦了一下眉头,只就着青菜吃了一点饭。
迟云飞夹了一块肉放在她的碗里,“你要是瘦了,老子岂不是要不到钱了?”
苏不语小声地说:“我不吃肥肉的。”
她为难地看着碗里的肥肉,又可怜巴巴地看向迟云飞。
“矫情。”迟云飞骂了一句,又从她的碗里把肉夹了回来。
等到了晚上,苏不语便见到迟云飞一手提着食盒,一手领着一条棉被回来。
他将食盒递给苏不语,面无表情地将棉被铺在了床单底下,回头对苏不语说:“看什么看,还不吃饭?”
苏不语将饭菜摆到桌子上,就发现晚上的肉全换成了瘦肉。
她看向迟云飞,那看不清脸的青年哼道:“老子爱吃瘦肉,不行啊?”
苏不语忍不住捂嘴轻笑了一声,在迟云飞恼羞成怒之前,对着他娇娇地说道:“迟当家的衣服后面破了一个洞,等会脱下来给我,我帮你补上。”
迟云飞红了一下脸,过了一会儿,才恶狠狠地说道:“老子身上就这一件衣服怎么能脱?”
脱了岂不是让她看到他的身体了?
苏不语也终于想到了这一层,微微红了脸,“那你站着别动,我直接给你补。”
迟云飞站在那一动不动,由着苏不语拿着针线在他背后,女子的手时不时地碰到他的背,明明隔着一层布料,却叫他整个身子都僵在那里。
“好了。”苏不语说了一声,那拉着衣衫的手也跟着离去。
迟云飞松了一口气,又怅然若失,近乎同手同脚地往外走,“老子走了。”
“迟当家,”苏不语却叫住了他,在他僵硬回头时,眉眼弯弯,“迟当家今夜还会为我守门吗?”
“你拿老子当什么人了?把门关好。”迟云飞梗着脖子说道,一副要走远的模样。
只是苏不语关上门,便在门缝里看到高大的青年从边上走出来,持着枪像门神一般坐在了她的门口。
她轻轻笑了一下,迟云飞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从原主的记忆里可以窥得一二,只是没有想到他比她想象得还要纯情一些,就是嘴硬得厉害。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不语来石盘寨也已经大半个月了,与寨子里的人愈发熟稔起来。
在迟云飞眼里,她依旧柔弱又矫情,只是他在不声不响中满足了她各种要求——于他不过是举手之劳,仅此而已。
瘦猴问了他几次苏不语的来历,他都敷衍地挥挥手,只说没问清楚,直到下山大半个月的二当家回来。
二当家原是跟着前大当家的老人,迟云飞都要尊称他一声“林叔”,也就是林婶子的汉子。
比起五大三粗的林婶子,二当家反倒斯斯文文,他原是旧时的秀才,后来为了避难才来的石盘寨。
他一回来便问迟云飞:“听说大当家在山下捡了个女人回来?”
“是啊。”迟云飞并不瞒他,也瞒不住。
二当家说:“我回来晚了,是因为苏城这些日子在戒严,苏城戒严不单单是因为打仗。”
他停下来摸了一把自己的山羊胡,接着说:“裴明远父子因为一个女人闹翻了,裴景润占了新城自立为王。只是如今这女人失踪了,两父子又在到处戒严搜查,找这个女人。”
迟云飞心里生出了些许不安,抿着唇没说话。
二当家目光锐利地看向他,“这个女人是裴明远的七姨太,扬州瘦马出身,最是会勾引男人。若大当家捡的女人是这个七姨太,我们还是趁早把她送走。”
“她不是。”迟云飞下意识地否认,“她长得也就那样,哪会是你说的这个七姨太。”
“是吗?我听说那位七姨太姓苏,苏妲己的苏,不知道大当家捡的女人叫什么名字?”二当家问道。
迟云飞心中咯噔了一下,否认的话说不出口,毕竟寨子里的人都知道苏不语姓苏。
“我在军中有些关系,要到了那位七姨太的画像,大当家看看。”二当家缓缓展开了那副画像。
那画像用的是西洋油画的手法,画得很像,叫人一眼就能认出是苏不语来。
迟云飞猛地转身跑回屋里,苏不语正倚着窗在看书——
苏不语听到声响,转过头来,笑盈盈地喊道:“迟当家。”
明媚的阳光眷恋地洒在她赛雪的凝脂上,淡淡的红晕染在她的脸颊,一双明眸锁住这明媚的光,清丽中多出了几分妩媚。
看着苏不语,迟云飞无法昧着良心说她长得就那样。
她很美,美得足以让裴家父子为她父子决裂,也让他……
“果然是裴家的七姨太。”二当家紧跟在迟云飞身后,在看到苏不语的时候,轻轻拍了拍迟云飞的肩膀。
苏不语倏地握紧了手中的书,垂下眼眸,睫毛轻颤,她没有说,迟云飞却总觉得她在害怕。
迟云飞一把拉住二当家,板着脸说道:“林叔,你先和我出来。”
二当家摸了一把胡子,点点头,只是一出房门,他就说道:“裴明远和裴景润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善茬,不过这七姨太在我们手上,倒是可以宰上他们一刀,不如我们给两人都送一封信,谁出的价更高,就把这位七姨太给谁。”
迟云飞的那一声“好”哽在了喉咙里,没能应出来。
迟云飞沉默着没有应话。
二当家皱了皱眉头, 并不点破,只在心里想着不能再把苏不语留在寨子里,裴明远和裴景润只要有人先出价, 他就立马把苏不语送过去。
“我这就回去写信……”二当家顿了一下, 又说, “大当家把房间让给一个肉票, 只怕会被人说闲话,不如我先把她接回去,让我家婆娘看管着?”
“不,”迟云飞立刻拒绝, 在二当家探究的目光下, 他努力找了原因, “有人不老实, 想要坏了寨子里的规矩,我得看好她。”
二当家心知肚明, 却也不以为然, “四当家来石盘寨没多久,不懂规矩也正常,时日长了便也规矩了。”
“林叔,我觉得这四当家心术不正,在寨子里会惹是非。”迟云飞皱了皱眉头, 说出心中担忧。
二当家无奈地笑了笑,“云飞,如今世道越来越乱, 石盘寨的处境也越来越艰难, 四当家手上有枪有人马, 我们现在需要他。”
迟云飞紧了紧拳头, 没有反驳二当家的话。
二当家走后,他依旧站在屋外,明明再往前几步便能进屋,素来胆大的他竟生出了胆怯,还是苏不语在屋内传出了声音:“迟当家,进来吧。”
迟云飞咬咬牙,本就是把苏不语当肉票带回来的,他有什么好胆怯的?硬是咳了一声,他才跨进了屋子。
苏不语还坐在窗边,半倚着窗框,按着寨子里老人的话,便是懒懒散散没个正形,可她这般坐着却是无端生了风情。
迟云看得脸红,默默地低下头去,把视线落在了地上。
“你们是要向裴司令要赎金,还是向裴少司令要赎金呢?”苏不语在屋子里都听到他们的对话了,只是她存心再问一声。
果然,她的话一出口,迟云飞整个人僵在了原处,他猛地抬头看向她。
眼前的女人又美又娇,就该是锦衣玉食好好供着。
迟云飞心里微酸,管不住嘴地问道:“那你希望谁来赎你?”
他并不知道他这句话有多酸。
苏不语单手托着下巴,似乎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还有模有样地回答迟云飞:“还是少司令吧,少司令说要八抬大轿娶我做正妻,司令对我虽好,可我终究只是他的七姨太。”
迟云飞得了答案,心口闷得难受,偏偏苏不语还不愿意放过他。
她含着笑意接着说:“而且少司令年轻有为,容貌英俊,是苏城多少女子所盼望的如意郎君。”
“我也年轻……那个有为……”迟云飞冲口而出。
见到苏不语诧异地看向自己,他为自己辩解:“我才二十一,石盘寨也算是远近有名的寨子,而且我们在道上的信誉一向很好。”
“原来迟当家才二十一呀,我还以为你比裴司令年纪还大些。”苏不语笑盈盈地说着。
迟云飞更觉心塞,他蓄着胡子只是为了显得成熟稳重些,哪有那么老……
他有着说不出地难过,转身就要往外跑,可是他却又突地想起苏不语之前在二当家面前的那一丝恐慌,又回过了身。
“你前面不是在害怕吗?你……真的想要回去吗?”迟云飞觉得自己这问题问得脑抽筋,可心底又抱着一丝希望——
一丝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的希望。
苏不语笑出了声,声音带着些许落寞:“想回去又怎么样?不想回去又怎么样?”
她轻声叹了一口气,桃花眼蓄着秋水凝视向迟云飞,像是多情又似无情,“我说不想回去,迟当家会留我在寨子里吗?”
迟云飞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想要说什么。
苏不语起身走到他的面前,伸出食指点在他的唇上,阻止他出声,笑语晏晏地说道:“你留不了,我也不会留下来。”
原主的心愿不仅是让这些人捧着她,还要在这乱世里活得比谁都好。
而这石盘寨却不是世外桃源,寨子上下也并非一条心,大抵是这大半个月的日子过于安宁,她亦生出了稍许眷恋,不过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迟云飞只觉得被苏不语碰到的地方滚烫,可是她的话又让他的心凉了下来。
他怔怔看着她,心里的苦与闷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二当家的动作很快,写好了两封信便派了两个人分别前往苏城和新城,隔日裴明远和裴景润便收到了信。
两个人几乎在同时回了信:价格随石盘寨开。
二当家有些为难,他本是想裴明远与裴景润的矛盾再大一些,父子俩斗来斗去,便顾不上对付他们这小山寨,如今父子二人却把难题给推到了石盘寨的手里——
他这个价格不好开。
“既然随便我们开价,我们不如把两边的东西都拿了,至于女人就由着他们父子俩去抢好了。”三当家是个莽夫,考虑得不如二当家多。
“要是两边的东西都拿了那便是得罪了两边,到时候父子联手对付石盘寨,我们可经不住正经官兵的折腾。”二当家隐隐有些后悔当初的贪心,“索性把这位七姨太直接送给裴景润吧,年轻人不如他爹狠辣,也能记住石盘寨的这份恩情。”
“我们是土匪,顾忌那么多干什么?”四当家冷笑了一下,一双不善的三角眼里透着古怪的光芒。
三个人齐齐看向迟云飞,由他来做决定。
迟云飞想到了苏不语的话,她的选择也是裴景润,他咬了咬牙,直到口中有了血腥味,才开口说:“听林叔的。”
二当家又给裴景润送了信,裴景润回信:仍愿意奉上黄金万两,并约定三日后来石盘山下接苏不语。
迟云飞下意识地拒绝了那万两黄金,他总觉得他若收下了黄金,那么他与苏不语之间所有的联系便这么断了。
只是如此一来,引来了三当家与四当家的不满。
两日之后的夜里。
迟云飞习惯性地在苏不语的门前转了两圈,便被二当家叫走了。
二当家拍了拍迟云飞的肩膀,说道:“好男儿何患无妻?云飞,她不适合你。”
“林叔,你说的什么话?我同她……”迟云飞顿住,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明白过来,这些日子他究竟在难受些什么。
他的心跳猛然加速,急切地想要去见苏不语一面,“林叔,我有事……”
“大当家,不好了!”本该守夜的瘦猴急匆匆地跑过来,“山寨外、山寨外突然多出了好多官兵!”
迟云飞神色一凛,问道:“是裴景润上山来了?”但是裴景润又如何知道上山的路?
“不知道,他们一上山就开火,守寨口的兄弟快顶不住了。”瘦猴说得很急,石盘寨这些年所依仗的是这些官兵找不到上山的路,一旦官兵攻到家门口,他们这点人这点武器哪够看?
“林叔马上聚集弟兄到寨口支援,瘦猴你跑得快,去挨家挨户通知,让寨子里的女人和孩子先上山去躲躲。”迟云飞一边吩咐着,一边拔枪朝寨口走去。
苏不语在屋子里隐约听到了外面的交火声,听声响动静不小,连忙换上衣服。
更快的,一个男人的身影在她的窗前晃来晃去——
尽管迟云飞给窗户加固过,但一个大男人存心要撬开这窗户,并不是什么难事。
她微微垂眸,桃花眼里一片冰冷,从床底下摸出一把长剪。
四当家很快就撬开了窗户,从外跳进来,朝着苏不语猥琐地笑了两声。
苏不语朝后退了两步,将长剪藏在背后,面上害怕地颤抖着:“四当家?你这样子便不怕迟当家回来找你算账吗?”
“他自身都难保了,还找我算账?”四当家哈哈大笑起来,“实话告诉你吧,老子已经归顺刘司令了,今晚就是刘司令带人要灭了整个石盘寨。你要是把老子伺候好了,说不定还能留你一条小命。”
苏不语又朝后退了两步,似是害怕得厉害。
借着那点微弱的光,四当家能看到苏不语颤抖得厉害,夜色重重在一片漆黑之中勾勒出她玲珑的身影。
他重重地咽了一口口水,在心底暗想,不愧是裴明远的女人,光看影子就这般勾人,却不知道真尝起来是怎样的销魂。
四当家猴急地扑了上去,只是他的手还没有碰到苏不语,一把长剪利落地刺穿了他的脖子,动脉破开的一瞬,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声响,便倒在了地上。
一直沉默着的系统阿菟忍不住发出了声响:“宿主?”
它有些恍惚,它柔柔弱弱的宿主这么厉害的吗?
苏不语慢条斯理地将手上的血渍擦干,轻叹了一口气:“许久没做这事,身手都有些生疏了,若不是妨碍我的生存,我并不喜欢杀生。”
她抽出四当家身上的枪,从另一边的窗户出去。
寨子外还在交火,枪声密集,寨子里是各家女人抱着孩子朝深山里逃命——
白天的时候,这里还是男耕女织的祥和,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
苏不语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下山。
下山的路并不顺,唯一的进出口被刘默亲自把守着,而刘默便是原剧情里那个最终害死原主之人。
苏不语的眼眸暗了一瞬,她对肥头大耳的刘默并不感兴趣,她慢慢举起手中的枪,思索着若是在此处开枪,自己如何脱险。
最终,她慢慢放下了枪,藏在树木后,耐心等待着。
黑夜之中,有人代她向刘默开了枪。
眉目冷峻的青年枪法很准,只一枪便要了刘默的性命。
刘默倒下之后,他带来的人也便群龙无首成了乌合之众,很快就被裴景润带来的人给收拾了。
“督军,刘默的人攻上了石盘寨,现在寨子里是什么情况,并不知晓。”为了区分自己与裴明远,裴景润让手下称自己为督军。
他眉头紧皱,却不愿意宣泄出自己的担忧,只冷冷地说:“让刘默的人带路,我们上山。”
裴景润猛地回头,将枪对准树丛,“谁?”
“景润,是我。”苏不语从树丛后慢慢走出来,微微颤抖,声音哽咽。
裴景润怔住,夜光里柔美的女子,是他来此的目的。
第77章 娇弱的姨娘(十六)
有那么一瞬, 裴景润竟觉得眼前的女人是山间精怪所化,那样的容貌,那样的嗓音, 只是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 便叫他一贯的冷静克制溃不成军。
苏不语还未迈出半步, 向来稳重的青年已经疾步走上前, 用力地抱住了她,力气之大,像是要把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中一般。
许是受了惊吓,苏不语比以往要放的开些, 她不自觉地缩在裴景润的怀里, 双手环在他的腰上。
感受到了她的回应, 裴景润的眼眸暗了一瞬, 不愿再放手的疯狂在他的四骸里蔓延。
只是他终究记得,他们还在外面。
裴景润慢慢松开了苏不语, 牵着她的手从树丛里走出来。
“督军, 我们还上山吗?”底下的人问。
裴景润明显感受到苏不语的手僵了一下,他回头看向她。
“石盘寨里大多是普通百姓,他们也未曾伤害到我,可以救他们吗?”苏不语小声地问道。
裴景润仔细看了一圈苏不语,虽然她此刻看上去有些狼狈, 但是并不憔悴,他亦对迟云飞这人有所耳闻,“上山。”
相似小说推荐
-
假千金是人鱼公主(挠时光) [仙侠魔幻] 《假千金是人鱼公主》作者:挠时光【完结】晋江VIP2024-9-13完结总书评数:496 当前被收藏数:5297 营...
-
G26083次列车(脆皮西瓜) [无限流派] 《G26083次列车[无限]》作者:脆皮西瓜【完结】晋江VIP2024-22-8完结总书评数:75 当前被收藏数:12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