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中奇毒,最多活不过半月。”
尽管早就知道结局,可在听见月怜活不过半月时,长离身体一软,再次跌坐在地。
相比起他的绝望,月怜倒是看开了,她环抱住长离的脖颈,嘴角还漾着浅笑。
哪吒白了眼地上的两人,很快担忧的看向乐之。
他还是第一次在乐之脸上看见了类似于茫然的神情,是和这凡人中的毒有关吗?
哪吒灵光一闪,瞬间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那长离如此爱那凡人,为何明知那公主中毒,却不求助于乐之?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知道乐之救不了。所以,乐之因为因为这个吗?
哪吒眉头紧皱,他看向抱在地上的两人,心烦意乱的分开了他们,对着长离道:“闭嘴,别再哭了!你把五彩神珠给什么妖怪了?”
提起妖怪,原本已经陷入绝望的长离突然理智回笼,视线骤然落回乐之的身上,“那妖怪,是冲你来的。”
虽然那妖怪情绪鲜少外露,但他还是能隐隐察觉到那妖怪对乐之的憎恨,亦或者是......在意。
月怜公主也连忙从袖子里拿出她捡起的琉璃瓶,将她递到乐之的跟前,又将之前听见的事一一告知。
虽然被长离摔坏了一瓶,但那妖怪又以她作为威胁,重新丢了一瓶过来。
乐之身亲怪异的接过琉璃瓶,单手撬开了瓶塞。
随着瓶塞被撬开,那股强烈的香气弥漫在所有人的鼻尖,月怜甚至控制不住的咽了咽口水。
好香,好想喝。
乐之面无表情的盖回瓶塞,伸手将一道法力打进长离的身体,替他缓和了身上剧痛,随后又对月怜说道:“你们随我来吧。”
长离月怜互相搀扶着跟在她身后。
去往道观的路上,四人无一人开口说话。
将长离和月怜暂时安顿好之后,乐之也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期间,握着琉璃瓶的手越来越紧。
她的状况明显不对,就连第一次见面的月怜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抬头看向身侧的长离。
“乐之,她......”
长离正想说些什么,哪吒便打断了他的话,“趁我现在不想理你,赶紧闭上你的嘴。”
说罢,便一言不发的跟了上去。
长离抿唇,眼底露出一丝悲哀来。
也是,现在的他,哪里还有关心朋友的资格。
月怜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那双温柔的眼眸里霎时间盛满泪水,却在长离看过来时,又努力露出淡淡的笑意。
另一边,哪吒很快便追上了乐之。
彼时的她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视线落在被她双手交握的琉璃瓶上,但若仔细一看,便会发现她的眼睛空洞无神。
哪吒走过去蹲在她的身前,小心观察着她的神情,在她终于回神看自己时,才试探性的开口:“乐之,你是认识那妖怪吗?”
“有这么明显?”
她不是和平常一样吗?
“你自己说呢?”哪吒起身,不太熟练的去轻抚她的背。
很瘦弱,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碎掉,哪吒不由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他叫君仪,是一条修行千年的蛇妖,也是我曾经的......”乐之言语一顿,半晌后才继续道:“曾经的哥哥吧。”
还没等哪吒追问,就听她清冷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怀念,虽夜晚的清风中传入他的耳中。
“你可知我当时杀的妖王是何身份?”
哪吒摇头。
“她叫苒微,同样也是蛇妖,是君仪的同族。”
乐之看着手中的琉璃瓶,视线逐渐发散,最后喃喃自语道:“君仪他这是想要和我同归于尽。”
一直眉头紧张的哪吒在听见这话时彻底发了火,他嗤笑着重复着她的话,“同归于尽?他自己想死就去死,凭什么拉上你?”
乐之她飞升前受尽苦难,那妖怪凭什么做这样的决定?就凭一句曾经的哥哥?
“你可知这瓶中是何物?”
“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然乐之也不会露出这种表情了。
乐之颔首,她举起琉璃瓶对着月亮,“这是一种毒药,叫引魂香,只需沾上一点,便会让中毒者以他最害怕、最痛苦的方式死去,但它只对凡人有效。”
所以,这药对她没用。
君仪给长离这个选择,大约是知道他会不从,也知道他们会将这药带给她。
他的本意只是让她看见引魂香罢了。
至于他让威胁长离投毒之地......
祭生院,是曾经的安槐国太子所居住之地,也是她的家。
君仪会这么说,就是在威胁她,让她去配引魂香的解药罢了。
甚至怕她犹豫,还用太子来刺激她。
听完乐之的话,哪吒对那妖怪恨得牙痒痒,但估计着心情低落的乐之,还是强压着怒火问:“那乐之你会制解药吗?”
见她点头,哪吒顿时松了口气,“既然会制解药,那我们便不用受制于他。”
谁知道那蛇妖为了解药会如何威胁乐之?
然而回应哪吒的,依旧是她紧绷的身体和空洞无光的眼神。
“你可知这引魂香是如何制成?”乐之并未等他应答,继续道:“里面有两味药来自于玄殷岛,除此之外,还有他的蛇胆。”
那君仪岂不是?
见他这幅反应,乐之点头,“就算他再厉害,修为再高,离了这蛇胆,最多也只能在活两月。”
哪吒越听越迷茫,偏偏乐之现在情况不对,说话也条理不清。
“好了,我要睡了,你回去休息吧。”
说罢,乐之便将他赶了出去。
......
九重天南天门
在听见玉女说出“玄殷岛”后,顺风耳顿时瞪大了眼睛,眼底满是惊恐的看向千里眼。
“玄殷岛?”
“那、那不是神仙妖怪进了后会法力全失的地方吗?”
不仅法力消失,法宝也无法使用,甚至修为越高,在哪里受到的限制也就越大。
“那蛇妖分明就是想要玉女去死!”顺风耳愤愤不平,“明明就是他那同族要杀玉女,怎么能将错都怪在玉女的头上?”
“他还用陛下去威胁玉女!”
如果说用安槐国的普通百姓威胁玉女,玉女或许会犹豫,可那蛇妖实在太了解玉女,一旦提出陛下,玉女一定会......
一定会去。
“陛下,他、他怎么忍......”千里眼也红了眼眶,说话时声音都染上些颤抖。
他们在玉女做妖时就时常看着她,这么多年下来,早就将玉女......陛下也太狠心了。
“朕如何?”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而悠远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两人瞬间僵硬在原地,随即跪在地上。
“陛下,小仙之罪!请陛下责罚。”
“念你们初犯,起来吧。”
千里眼顺风耳起身时对视一眼,心道:今日陛下也太好说话了,莫非是自己也不忍了。
也是,就连他们这样的旁观者都于心不忍,何况是陛下呢?
在陛下历劫归来时,那安槐国太子便永远消失。
可他们也没想到,那只最普通的白猫,却带给了他们最大的震撼。
在修炼成精后,一直流连于人间不肯归隐,又牢牢记住陛下嘱咐,将安槐国的百姓当作是他......
甚至因为陛下当时是病死的,玉女便专精于治病救人,甚至多次为了配药而身中剧毒命悬一线。
如今好不容易修成正果,却还要因此受制于人。
陛下怎么能做到无动于衷啊?
看出千里眼他们的想法,玉帝却并未多说。
有的劫只能朝华自己去渡,他若出手的话,只会弄巧成拙。
好在这次,她不仅会平安归来,还会......
乐之不理自己后,哪吒没有继续待在原地,而是回忆起她所说的话,又寻来土地询问。
还回去还没有坐下的土地们:“......”
懂不懂关爱老人?
尽管心里满是怨念,可在大仙的面前,他们还是表现的十分恭顺。
在听见他说出玄殷岛后,一众土地面面相觑,最后由一位最为年轻的上前回答。
“玄殷岛位于东海之极,是一座神仙妖怪都避之不及的岛。”
“那岛山布满精怪,可能连一株草都会吃人。”
“若如玉女所说,有妖怪用从那里带回来的要制药的话,配制解药同样需要登上玄殷岛,去寻找相生相克之物。”
“不过是一座普通的岛而已。”
就算再怎么威胁,有再多的妖魔,他都会陪乐之去采药。
“非也非也。”
土地连连摇头,细细将这玄殷岛的玄妙告知于他。
......
乐之正凭借记忆绘制玄殷岛的地图,但却只有四分之一,另外的四分之三,她并未踏足。
就她所见得四分之一里,若谨慎些,应当能平安归来。
只是,她不知那里是否有用来配制引魂香的引子。
看着桌上的地图,乐之不由回想到了他们三人的初见,她也正是在玄殷岛结识了君仪与苒微。
那时的她还远远没有这般本领,只是凭借着一腔热闹,便登上了这神妖惧怕的岛屿寻药。
同时,也遇上采药的君仪。
他们三人一见如故,便结伴而行,又因玄殷岛的危机相互帮助,等到从玄殷岛归来后,狼狈的三人相视一笑,最终结拜为异性兄妹。
只是人心易变,妖怪也不例外。
如今玄殷岛上,等待她的除了未知的危险外,还有他......
耳边传来的争吵声打断了乐之的思绪,她收起地图,推开房门。
庭院中,鹿大王变回原型委屈的趴在地上,哪吒则站在她身边对她怒骂。
“又是怎么了?”
天都还没有完全亮起来,这两人就又跑到她院子外吵吵闹闹。
“主人。”
鹿大王委委屈屈的叫了一声,如果不是她那庞大的身躯的话,活像是个被欺负的很惨的小可怜。
“哪吒他不让我睡觉。”
她刚一合上眼,房间门便被哪吒一脚踹开,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就被他拖着尾巴拽了出来。
“虽然你没什么用处,但好歹是个助力。”
他之前和鹿大王交过手,她的武艺尚可,就算用不了法力,也不会是个累赘。
“待会随我去玄殷岛。”
“玄殷岛?!”鹿大王瞪大眼睛,被这话吓得抱住自己的腿,连连摇头,“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她还没活腻呢。
这小杀神怎么一天到晚尽发疯?
有病吧?
鹿大王正欲找主人主持公道,就见她走了过来, 温柔的将她的尾巴从小杀神的手里解脱出来。
“你们都不用去。”
“我去。”
君仪是冲着她来的,就算这次她不去,他也总有其他法子。
而玄殷岛之行,她没有完全把握能全身而退。
哪吒性子冲动, 又对她极尽维护, 若她去了, 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至于小鹿......她也不愿将她牵扯起来。
正打算卖惨的鹿大王愣住,她一把扑到主人的跟前, 大爪子狠狠抱住她的腿, “主人,你也不准去!”
玄殷岛可不是个好去处啊。
诚然哪里有不少的天材地宝,但能平安归来的十不存一。
虽然主人法力高强, 但玄殷岛可不是个以法力决高低的地方。
“主人, 我们都不去好不好?”鹿大王小心碰触着她。
她不想要去冒险, 更不想要主人去冒险。
哪吒走过来, 清脆的声音里满是嚣张与肆意, “没出息的东西, 好歹还是一方妖王,怎么被个破岛吓成这样?”
“哪里是破岛?”鹿大王几乎是大喊出来的。
小杀神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好了, 你们都别闹了。”乐之揉了揉额角, 脸上露出一丝疲态来,“我还要去配些常见的解毒药, 你们没事就离开吧。”
鹿大王抱住她腿的爪子微松。
主人她是认真的!她真的要去玄殷岛。
“乐之。”
眼见她即将关上门,哪吒站在她背后, 叫她时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
“无论如何,我都会和你一起去玄殷岛。”
“你阻止不了我的。”
他就站在这里,绝对不给她偷跑的机会!
就算乐之能跑掉,他也绝对会追去玄殷岛。
乐之回眸,就见他双手环胸,面色从容,与以往皆不同。
“你进来。”
说罢,乐之便走回房间,房门确实大开。
哪吒嘴角微勾,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随即一脚将房门踢上。
看着紧闭的房门,鹿大王神情复杂,最后轻声叹气着走出了院子。
道观房间内
进入房间后,哪吒便收起了先前的嚣张桀骜,动作有几分小心的坐在桌子旁,认真观察着乐之的动作。
“先前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现在不会说了?”
“乐之,你真的同意了?”哪吒双手交叠在桌上,模样极为乖巧的问:“你不会用药把我药晕?然后自己跑掉吧?”
“我要先告诉你,我现在可是百毒不侵。”
“而且,你手里应该只有白狮送你的仙草,那些都是救人用的,应该也做不成毒药。”
想到这里,哪吒眼底的警惕少了些。
“我没打算药晕你。”乐之哭笑不得,“我既然答应了,自然不会反悔。”
虽然她本意不愿让哪吒去,但她对他的性子太过了解,他只要做出决定,就不会被更改。
“真的吗?”
“自然。”
“那我可以提要求吗?”
“好。”
看着她温婉安静的模样,哪吒只觉得这一切都不应当让她去承受,他也将心里最想要说的话脱口而出。
“你能不去吗?”
既然那个玄殷岛这般威胁,他不想让乐之去冒险。
而且,据他观察,乐之的武艺,应该不算特别好。
乐之闻言,忍俊不禁,“自然不能。”
“没有我,你知道要采什么药吗?”
“退一步来说,就算能找到,你会采吗?”
越是珍贵的药草,其采摘和保存的过程就愈发严苛,就算哪吒将药草带了出来,好点的结果是效用大打折扣,坏点是直接无用。
见他低头不言,乐之将先前画好的地图拿给他,“看看这个。”
哪吒接过,在看见地图的走向时,问:“这是......玄殷岛?”
“是。”
乐之点头,随即坐在了他的跟前,手指着地图的位置,“在我两百岁时,曾经登过一次玄殷岛。”
两百岁时......
哪吒悄悄侧眸,看着乐之近在咫尺的侧脸,思绪浮动。
他现在好像连一岁都没有。
“......就我所探之处,虽然惊险,却并不致命。”
她唯一拿不准的,就是未探之地,以及等在那里的君仪。
“哪吒,你到时不要贸然行动。”乐之看向他,清澈漆黑的眸子里盛满担忧,她问:“可好?”
“好好好。”
哪吒连连点头,承诺道:“只要你无事,我什么都听你的。”
“那便好。”
乐之轻轻颔首,又抽中一张宣纸,在上面开始作画。
玄殷岛历经几百年,岛上的情况自然也会改变,她现在所画所讲,也不能保证完全无误。
“另外,玄殷岛上毒虫很多,你现在的体质又容易招惹它们,我待会配制一些驱虫,你要好好带上。”
“辛苦乐之了。”
听见这话,乐之的手微顿,随即轻声道:“这都是小事。”
五百年来,这些流程早已经印在她的骨子里。
相比起她做的这些微末小事,神仙去玄殷岛才是......
乐之垂眸,眼底划过一丝茫然,“你为何会对我这般好?”
明明初见时不算愉悦,为了甩开他,她还欺骗了他,之后对他的态度也不算好。
可哪吒却是铁了心那般,无论她如何对他,他总能继续黏在她身边。
他这么缺朋友吗?
明明他说过自己不缺朋友的。
是傲娇吗?
乐之心想。
哪吒被她突如其来的多愁伤感弄得浑身不得劲,他一把推开她肩膀,“我对你哪里算好?不过是作为朋友应该做的。”
而且,他只要一看见乐之,心情就说不上来的好。
“嗯,我到时候会保护你的。”乐之微微勾唇。
“谁需要你保护啊?”哪吒面露不虞,“我又不是长离,总想着在你这里占便宜。”
若长离只是自己为了那公主牺牲,他就算不喜欢他,也不会讨厌。
可他倒好,像是黏上乐之了一样,甩都甩不掉。
好在这次终于能甩掉长离了。
“长离,他......”
见她蹙眉,哪吒立刻出声打断,“你要是替他说话,我可要生气了!你被坑的还不惨吗?”
若不是长离,他现在还和乐之在灵山呢。
也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长离,糟心的玩意。
“我没有替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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