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是从去年开始的,四族过来以物换马时,折成银子开始够不上五十两。
孜羌同族和契金人还厚道些,能折个四十五两左右,撒尔和乌戎根本是仗势压人,连四十两都折不上。
这些银子刨去养马的本儿根本剩不下什么,这一年来山胡部可说是勒着裤腰带过的。
一两年还能挨过去,再多些时候真要喝西北风度日了。
夫妻两愁得不行的时候,七爷过来就给报了五十两一匹的价儿,他们就动心了。
等七爷给打保票,说但有四族里因着卖他马来找山胡部茬的他必来驰援,又带着这边看了追剿沙匪。
见到七爷和他的人马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一个一个匪窝,所过之处悍不可挡,才知道那些传言是真的,没有丁点夸大其词。
铁单夫妻就痛快允了七爷一个月后带足银子来提五百匹马。
可还没到一个月,撒尔人过来开口就要给一千匹马全包圆了。
听说只有五百匹后,转头就走,没半天,撒尔的三千骑兵就来了,让山胡部赶紧收拾了迁到撒尔人的聚居地,摆明了要吞了山胡部。
撒尔人凶名在外,不是一般的难缠,惹上了就是不死不休的。
就是和七爷有言在先约定好了,可他毕竟只有一百骑兵,再勇武,对上三千撒尔铁骑,怎么想都没有胜算。
铁单夫妻不敢信七爷会践约和擅战的撒尔人对上。
想着同源同根的孜羌族人,不会就这么看着山胡部沦为撒尔人的马奴,铁单夫妻向七爷求援的同时,也派人去了孜羌各部搬救兵。
结果,同族的孜羌各部没一个来援的,反是七爷一刻都没耽搁,带着全部的人马来了。
七爷一马当先,就靠着一百骑兵和九百步卒给撒尔人杀退了,撒尔人折损过半,七爷的人只有些轻伤患。
只一千人就这样,若是七爷的人马再多些呢?
这样的战力,足可在四族的角力中插上一脚,就是撒尔增兵来伐,也够自保了。
铁单夫妻和部族里商讨后,有了依附的想法。
及至见到燕夫人不合脾性,忆起当初归附大熙,始终被大熙人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为由防备排斥,孜羌和契金人被圈在河西一带,不能往东踏足一步,铁单夫妻又刹住了这个想头。
虽依附不同于归附,合则聚不合则散,可散的时候少有好聚好散的,那又何必呢!
铁单夫妻才想着豁出五百匹马来白送,往后七爷再买马也按四十两一匹给他,就当花钱买七爷的庇护了。
孜羌人宁死也不会做撒尔人的马奴。
只是白送了五百匹马,后面还要继续赔本卖马,山胡部今后的生计要咋办?饿着肚子的日子又能挨几天呢?
现在燕夫人有多出息银子的法子,还求了七爷帮忙,铁单夫妻哪里还会嫌她不合脾气
燕夫人多可亲,和七爷一样仗义值得相交,是他们狗眼看人低呢!
原还想多捂一会儿的,这会儿没了舍不得,铁单得了盂兰示意,道:“七爷仗义援手,我山胡部无以为报,那五百匹马就送给七爷了,往后七爷若还要马,按四十两一匹给你。”
七爷正色道,“我买马引来的祸事,理该我给你们平事儿,无需谢我。
卖马的钱少一两都干着你们的生计,何况十两,我干不来趁火打劫的事,此话不可再提。”
铁单夫妻和相陪的山胡部众又感动又暖心,一边是孜羌同族的袖手旁观,一边是七爷这里不计回报的相助,或者可以再信一回?
冯妙嫦不动声色地给各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开口问道。
“我瞧着山胡部里小孩子都骑得马,山胡九千部众是否人人有马?”
盂兰生怕回话晚了,急忙交底道,“我山胡部现有一万五千匹马,靠着这些马一年能出息一千多匹健马往外卖,因着我们养马都是按户来的,确称得上全族老少都有马骑。”
“如此!”冯妙嫦沉吟着,看着很有些为难。
铁单和盂兰心里跟着火了一样,啥也顾不得了。
“燕夫人不必有顾虑,有什么说什么就好,我等都知你是出于好意。”
冯妙嫦这才下定了决心,道,“山胡部若肯投到七爷这里,七爷那五百匹马先叫他等着,整一千匹马都交给我,我会卖出十万连银子交给你们。”
话落,铁单等人眼亮的晃人,心旌摇曳到不能自己。
那可是十万两银子啊!刨了本也有一半儿的银子花用,那族里就富贵了。
可归附七爷?他们生了心思也只是想依附,一时难以抉择。
盂兰正要说话,冯妙嫦笑道,“盂兰夫人且听我说完。
刚我和七爷商量叫他开道儿的话诸位都听到了,想要一千匹马回十万两银子,唯有给这些马拉出河西往东边卖才行。
东边是什么情形诸位该比我有数,那边大小军镇林立,可比西边儿乱多了,想趟出条商路来可不是和人好说好商量就成的,必得真刀真枪立威开道才行。
七爷养这么些人不容易,我再想帮族里,也不能叫他为着给族里找活路不计得失的使唤下面人,那我也太过了。
我是这样想的,若是大家都是自己人,给自己人做什么不是应该的么?
我是觉着这是合则两利的事儿,也没当这边是外人,就多了几句嘴。
选择在诸位,成不成都不妨碍咱们两边交好,族里有难七爷不会袖手,不必顾虑。”
听她说得诚恳,山胡诸人又去了层顾虑。
铁单夫妻对了下眼神,有了计较。
铁单站起来,“我只要一句话,若我山胡部过去,七爷要怎样待我等?”
他并没说是要依附还是归附,一切取决于七爷是什么态度。
七爷站起来,神色傲然,“若山胡部认我为主,无论将来我麾下有多少人马,山胡部都会是我信重的,山胡部不负我,我必会和山胡部共进退!”
七爷这样掷地有声的一番话,想到他前头也是这么做的,铁单等人无不动容。
铁单和盂兰带着山胡部众拜下,“我山胡部愿归附七爷。”
七爷拉起冯妙嫦并肩而立,接受了山胡部的归附。
这样七爷就做了山胡部的大族长, 冯妙嫦成了大族长夫人。
山胡部的族务还是铁单夫妻掌着,只大事听大族长夫妻调遣即可。
见七爷和冯妙嫦都没有过多插手山胡部族务的意思,铁单等人彻底放下心来。
铁单夫妻让出了主座, 七爷却嫌换来换去麻烦, 叫还按原样做了。
铁单夫妻说不可没了主次,见七爷不肯挪,夫妻俩就空了主座,往下坐到了七爷和冯妙嫦这一桌的下首。
成了一家人,很多就可敞开了说。
冯妙嫦说道,“只要东西的商路通了,生财之道很多,不止卖马,咱的河套羊,羊毛毡毯,肉干这些往东边卖也不少赚呢。”
十万两卖马的钱已是泼天的富贵了, 这还懵着飘着心没落到实处呢。
若再有别的进项,那族里将来该是何等好光景?简直不敢往下想了!
盂兰激动道,“我们都听夫人的, 往后族里的生计我们都听夫人调度, 夫人说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又可惜道, “族里就这么大的草场,养马外就没那么些地方养牛羊,不知使银钱和四族买回来有没有赚头?”
冯妙嫦估算道, “东边儿寻常的一只羊也要一百七十文, 咱们的河套羊怎也要卖二百二十文。
养马的本钱大, 是因着冬日要拿许多食粮喂马。
羊出的快,这里的草又丰茂, 可说没什么本钱,只要一只羊不多出一百二十文,咱们就有一百文的赚头。”
盂兰捂着心口压着怦怦心跳,“这边最肥的羊才一百文呢!”
冯妙嫦点头,“如此,等我回去和下面人合计着拿出个章程来,看要怎么给这些买卖做起来,不往远了说,先保着咱族里后半年丰衣足食吧!不白叫你们追随七爷。”
她说得这样胸有成竹的,七爷又全由着她说,山胡部的这些就知她于生意买卖上头极精道,她说到就能兑现。
西岭觉察了这边的想法,“诸位只管放心,我们夫人生就的点金手,张罗的买卖就没有有少赚的,小买卖可入不了她的眼。
我们七爷所有的银钱往来都得由夫人调度分派,夫人要不给钱……”
到这儿西岭没往下说,由着这些人自己想。
山胡部的人会心地微笑起来,才知道自己错大了,不该以貌取人,冯妙嫦确实当着七爷一半的家。
七爷笑点着西岭,“说一截留一截的做什么?一文钱能难倒英雄汉,夫人不给钱,爷也得蹲家里等着,你不说出来也都想得到!”
铁单笑得前仰后和的,“谁还不是呢!盂兰不给我肉吃,我不一样得吃菜团子粟米团子么,不过话说回来,还就得女人这样管着,不然过不成日子哩!”
在座的山胡男人们都呵呵大笑着,拍着大腿跟着附和起来,只觉着大族长和夫人确实和山胡人对脾气,合该做一家人。
大族长夫人一点不藏私地的为族里的生计打算,这边也不能只拿好处不出力。
长此以往,再大度不计较的都要冷了心。
铁单和盂兰又交换了眼神,二十几年的夫妻了,默契到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铁单对七爷道,“有七爷和夫人看顾着,族里再不用怕谁欺上门来,生计也不用愁了,族里的一千兵就跟着七爷吧。
还有七爷那一千号人也得配上马……”
七爷笑道,“有族里一千骑兵眼前先够用了,夫人既说了叫我等着,要先卖马换银子叫族里日子过起来,咱就得听不是?”
众人又是一阵笑。
笑完,铁单坚持道,“卖马归卖马,咱自己人哪能没马骑,这要传出去四族人不得笑话死。
一户里用不着那些马骑,抽出一千匹马来不影响干活,只为着往后不愁生计了,再多抽些也乐意着呢。
多的没有,再抽出一千匹马给七爷也使得。”
盂兰也道,“还是那句话,要多些草场,七爷要多少马族里也能供上。
别的不行,只论养马,四族里所有部族都赶不上咱们呐!”
冯妙嫦笑看着七爷,“有了马还怕七爷打不下地盘儿么,等着吧!”
七爷含笑颔首,竟是默认了。
山胡人血脉里刻着养马的魂儿,做梦都想着有更大的草场来养马,十年前从大熙脱出来,就是因着被圈在河西狭小的地方,养出的马都不带劲儿,实在憋屈。
山胡在座的俱都欣喜若狂,这不是抱上金大腿了么?
铁单热切提议道,“七爷,夫人,二十六是我们孜羌大吉大利的好日子,不如就选这一日给族众招集过来拜见大族长和夫人?”
七爷和冯妙嫦彼此瞅了眼,又一起别开眼,虽说早晚会知道用不着瞒着,可这该如何说起呢。
这时最会为主分忧的西岭站了出来,“二十八日是七爷和夫人的大喜日子,二十七日再回去就太迟了些。 ”
山胡部的人呆那里,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是盂兰心细,看出不对来。
小心道,“七爷和夫人是还没……办喜事么?”
西岭也睁眼说起瞎话来,“因着大师给七爷批的命,他成婚的日子必得在今年六月,早了晚了都不成。
他和夫人前头一直忙,实在抽不出空,还是我瞧着拖不得了,看了黄历选的二十八日,不然这两位还有得拖呢。你们不知道,为这个我头发都要愁白了!”
看着深信不疑的山胡众人,冯妙嫦眯眼盯住西岭,又是大师批命,借着大师瞎掰,他就不怕亵渎大师么?
或者西岭跟自己说的那些也是他自个儿编的?根本没有大师批命一说?
西岭似有所觉,侧头一看,他多精怪的一个,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暗道好险,得亏没两天到好日子了,这要露馅儿了,再想说服人就难了。
没事人一样朝冯妙嫦笑着,提醒自己一定要给这几日装过去。
知道七爷和冯妙嫦还等着办喜事呢,山胡部这些人哪肯错过这样的大事。
铁单和盂兰都觉着这是向大族长表心意的良机。
铁单大着嗓门生怕谁听不清,“七爷,夫人,二十六日是再好不过的日子,不如那一日在族里办喜事吧?咱们举族欢庆大族长和夫人的婚事,把喜事办得热热闹闹的,叫外面也知道咱们山胡部有能顶起来的大族长和夫人了,往后我们有大族长和夫人带着往前奔,任谁都别想来讨便宜!”
七爷罕见地犹豫了,冯妙嫦就知道他也觉着好,只是顾念着自己才这样。
她想着也是,正可借着婚礼让两边熟悉亲近起来,让山胡部众认可七爷这个大族长。
她落落大方地瞅着七爷,“那就别拂了大家伙儿的心意,二十六日在这里办吧。
只一个,得给忍冬和茯苓给我接来。”
七爷眼里带笑,“不止那俩,四个翠也给你叫来,不能让咱冯大掌柜少了伺候的人。”
知道这是应了,铁单等高声欢呼着,震得毡帐都颤了好几下。
边上玄四玄五等可算找到了表现的机会,争相道,“夫人只管等着,我们连夜就走,保管明儿早上她们就能在夫人跟前伺候了。”
今儿这事儿,西岭玄字这帮心里都赞叹到不行。
让山胡部归附的事儿,咋想也得花阵子功夫慢慢图之。
哪成想七爷和夫人打个商量都没有,就这么一唱一和的演着就给山胡部说归附了。
人还没招上来呢,已经多出一千匹马等着了。
加上山胡的一千骑兵,这边加紧着招兵,七爷手里很快就有三千骑兵了。
有这些骑兵,七爷再不用惧被东西夹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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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四拉着玄五小声嘀咕道,“夫人好似格外的旺七爷呢。”
玄五想了下,“还真是这么回事,打遇上夫人,七爷的难事儿逐渐都解了。”
西岭也凑过来,“夫人真是玲珑心窍,有她帮着七爷,何愁大事不成!”
第二天早上醒来, 冯妙嫦就看到了忍冬,茯苓,还有四个翠。
忍冬和茯苓从小伴着她, 冯妙嫦这里当她们是姐妹一样。
娘家人不在, 有忍冬和茯苓陪着,冯妙嫦会觉着踏实些。
忍冬两个路上已听玄字说了,知道婚礼关着七爷的大事。
冯妙嫦是决定了就会一根筋走到底,连带着忍冬和茯苓也随了她。
她就说了,婚事应都应了,再做出这也勉强那也不乐意的样子就没意思了。
搭伙过日子嘛,讲的就是和和气气的,谁也别给谁脸子瞧。
所以应了婚事后,走礼这些,冯妙嫦都是由着西岭安排,不多挑剔一句, 可说事事配合。
她跟忍冬和茯苓说,她这样做在了前头,七爷的脾气就不好冲她来了。
两个就听进去了, 之后再没给她抱过屈抱过怨。
这会儿来了, 两个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冯妙嫦就觉着什么坎儿都迈得过去了。
一回生二回熟,可不是冯妙嫦头一回嫁的时候,忍冬和茯苓啥也不敢张罗, 只能由着裴家的嬷嬷说什么是什么了。
服侍着冯妙嫦梳洗打扮后, 西岭掐着正好的时辰过来, 他带着忍冬茯苓和四个翠就找山胡那边的人有商有量地忙活开来。
西岭能干不足为奇,七爷收兵卒都挑挑拣拣的, 他身边的玄字拉出来个个都能镇场子,想也知道西岭是啥层次。
盂兰注意力都在忍冬几个上头,她们一上手,盂兰就觉出了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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