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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世纪修正计划(四鸟)


“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把她带回来。”
“还有……”
韦棠野停下安抚的手,眼睛微抬,任由水雾覆盖上她的眼球。
“对不起,是我来得太晚了。”

易雪的身体一顿, 双手揪住韦棠野的衣领,埋头哭得更大声了。
二人身后的羽飞耀看到这一幕,眼眶酸胀, 心里叹了一口又一口的气。
直到不久后,屋外传来蒲白和羽飞耀约定好的敲门暗号声,羽飞耀起身拍了拍韦棠野的肩膀。
他感觉到手指碰到的地方有些微湿。
他心想韦棠野本人来到这个世界,体温好似也降下来了一些。
但羽飞耀没有将这个异样放在心上,他温声提醒对方:“蒲白他们回来了,你想怎么做,我们商量一下。”
韦棠野没有转身,听着身后的提醒,她轻轻地点头。
韦棠野轻拍易雪的后背,让她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等二人都站起来时, 蒲白和蒲英也从外面进来了。
蒲白看到面前熟悉的身影, 心里微微一松。
他就知道对方会进来的。
韦棠野缓慢转身过来,眼球表面的水雾被她迅速吸收进来,黑暗中,她的眼底深处将水雾吸收成一个细小的漩涡。
“神父, 小英。”韦棠野轻声说了一句。
蒲英有些担心韦棠野的状态,蒲白平静地看着她,又看了眼她身边眼睛残留泪痕的易雪。
“你都从易雪那里了解清楚了?”
“嗯, 都知道了, 利艾姐在哪里?我想找到她。”韦棠野理智地说。
蒲英叹了口气,她没有隐瞒刚才她和哥哥出去时遇到的事。
“我们出去时,遇到过利艾,她的确如易雪说的那样,手里拿着木雕,身体被侵染得异化,看样子……”
——看样子应该是不能活了。
但蒲英没有把后半截内容说出来。
她硬生生改变了话题内容,道:“看样子利艾的实力还变得很可怕,我和哥哥都怀疑那雕像是真正的诡气源。”
“在易雪的描述里,抢到雕像的利艾当时能使出技能,我们刚遇到她,她以为我们是追逐她的假雕像,也在不停用技能逃离。”
“一般在副本里,玩家们技能的二次使用需要保留一段较长的间隔时间,否则接连使用会让使用者有很严重的副作用反噬。”
“所以很多人除非遇到生死攸关的危险和重要的节点,一般都不会使用技能,避免后面想要用时没能用上。”
蒲英犹疑地看着变得异常沉默的韦棠野,说:“但目前,我见不受技能时间冷却影响的人极少,一个是小野你;另一个,就是利艾。”
“她现在技能能连续、多次地施展出来。”
“结合小野你之前说的诡气和技能共存的话,这就是我们怀疑那木雕是很强的诡气源的原因。”
“庆幸的是利艾原身比较擅长的技能是开门,其他攻击性比较强的技能没有出现,但是雕像本身的存在,就会让我们渐渐丧失行动,它散发出来的水雾会死死沾在活人身上。”
这时,蒲白忽然开口改正妹妹的一个说法,他说:“不,利艾的技能虽然只有【开门】,但之前在【肉公主】这个副本中,她和我、韦棠野身处在肉公主的尸身里,她当时就能在身体内部的肉壁上,开出一道逃生的门。”
“门,对她而言,也可以在活人身体内开出来。”
“她的技能并不弱。”
这话一出来,室内俱是寂静。
“以前她技能使出概率是百分是五十,假设木雕像是诡气源的情况下,有它的加持,技能使出频率和准确度肯定会提升。”
蒲白指出现在利艾最危险的地方。
“神父,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韦棠野知道蒲白聪明,他能够想到办法解决这里。
“受水雾的影响,我们近战取胜几率很低,而且我们留在这里这里时间越长,同时利艾受侵染的程度越高,藏在雕像里的眼睛说过的交易时间就越快截停,到时候我们离全军覆没就不远了。”
其实蒲白还由这次的侵染事件,想到许多藏在阴影下的猜测,但他没有将这些猜测说出来,只想等活着出去后,将这些猜测逐一验证。
验证这些猜测比拥有木雕本身更有意义。
某种程度上说,蒲白已经在这里找到自己想了解的一些事。
所以,他这次并不想这么快地死在这里。
“你的意思是,近战不可取,只能……”羽飞耀猜出他的意思了。
“没错,既然近战取胜不了,我们只能远攻。”蒲白扫视身边几人,最后视线落在韦棠野身上,“你之前说过干脆一把火把这幢公寓烧了,那就将这幢楼烧了。”
“只不过烧的不是现实空间,而是我们此刻站立的空间。”
韦棠野盯着他那双眼睛,问:“那利艾姐怎么办?”
“一并烧了。”
蒲白知道她想做的是什么,但理智上这根本不合适,也不可能。
毕竟,谁能将侵染物带出来现实世界里。
如果韦棠野待会儿能看到利艾,看到她被侵染腐蚀成一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怪物时,她就能明白——烧死对方,才是对利艾最好的安排。
易雪抽噎一声,她下意识看向韦棠野。
刚才韦棠野说过会带利艾回来的。
“小野……”
韦棠野挤出一道笑容,宽慰地拍了拍她手臂,没有说什么。
她凝视着蒲白,道:“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但神父,这次的净化并不一定完全能成功,你们知道藏在雕像里的眼睛是什么吗?”
边上的蒲英看着韦棠野,不禁低声问:“是什么……”
“不像昨天我们遇到的假扮的恶魔,这次是真正的……”
“神明。”
她轻轻说出这两个字。
其余四人心底在此刻,不约而同地想起游戏上线时,最后一条规则——请对神明保持敬畏。
而游戏里有神明,祂被陈旭热带了出来。
怪不得陈旭热最初身上发生的异常,蒲白他们在【肉公主】副本里遇见的怪物中,完全找不到与之匹配符合的相关特征。
原来带出来的是神明,而且还是他们公会成员凡是在进副本前,需要祭拜的神明。
事情变得越发诡谲。
蒲白眉毛轻挑,他迫不及待想离开这里了。
“那就尽你能力烧毁这里,至于神明,我们遇上祂能反抗什么呢,释放祂出来的人,自然有的是办法……”
蒲白意味不明地说出后半句话。
蒲英和羽飞耀都是聪明人,二人对视一眼,大概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两人都没有在这个场合,当着易雪的面和蒲白商量。
“易雪,你的技能是被动技能,遇到危险时,有感知效果,待会我们离开这个房间,你根据危险感知提醒我们,让韦棠野躲在相对安全的地方,好让她施展技能。”蒲白吩咐道。
“我速度比较快,到时候将由我带着韦棠野逃离火场,在此之前你们先接受净化,离开这个空间。”
众人没有异议,商量好怎么做后,羽飞耀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打开屋门。
楼层之外还是一片安静,走廊上的尸体都被韦棠野烧完了,但地面残余黏腻的水渍,显然是刚才利艾经过时,触足拖过残留下来的痕迹。
韦棠野看了眼水渍,眼底的漩涡压缩得更深更细。
易雪紧张地四顾张望,她努力稳定心神,过了没几秒,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快去502,利艾姐刚从那里离开,那里反而是安全的!”
他们现在在510屋前,而502在公寓的另一边,他们需要尽快走过去。
几人二话不说,往另一边跑去,在他们跑到电梯门前的一刻,易雪神情蓦地变得惊恐。
“小心电梯!”她大喊一声。
最靠近电梯的蒲英眼神变得十分锐利,她敏捷地避开从电梯门闪现出来的怪物,并调度全身的力量使出技能【百罩】。
韦棠野看见利艾出现的那一刻,人是懵的。
她看到易雪话中描述出来的可怕形象,甚至利艾的身躯又长大了许多,她透明的脖子被拉得极长,腐胀得隐隐透出绿色的上半张脸甚至被顶在了天花板上,脸庞被迫压着天花板,眼球盯着下面在跑的人。
这是一副已经不能称为活着的模样了。
但她偏偏还有自己的个人意志。
韦棠野还看见被利艾捧得离地很高的雕像,而雕像里的眼睛也正从上方,欢愉地看向她,似乎看着她主动进来这个空间而高兴。
在利艾眼里,躲在保护罩下的不是活人,而是一个个诡异的木雕像,他们立在原地,追到她的脚下。
利艾惊恐至极,她浑浊的声音响起:“技能【开门】。”
蒲英施展出来的保护罩立马破开,巨大的触足伸进来,并一边散发水雾,一边灵活地攻击蒲英等人。
蒲白连忙拉扯懵了的韦棠野,将她及时带出攻击圈中。
幸好此时的利艾还是一心想着逃命,她没有追上去攻击,而是在幻觉中赶跑那些雕像后,就立即往相反方向逃跑。
羽飞耀时而回头看利艾有没有追上来,见对方已经跑远消失,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你们看见了吗?除了下半身露出触足,利艾上半身透明的范围越来越大了,只剩下一半脑袋没变成透明。”
“下次遇到估计连那一半脑袋都变透明,那一刻,利艾应该就是彻底被侵染了。”
“要是她丧失了理智,我们不一定能像刚才那样逃出攻击。”
韦棠野听明白他的意思——放出大火烧毁这里刻不容缓。
已经没有能让她犹豫的时间了。
几人有惊无险地来到502屋前,韦棠野打开屋门,比旁人更加能感应到这里残余的诡气有多浓郁。
她轻声道:“就从这里开始烧起吧。”
她回头看着几人,让他们伸出手,她先是握住蒲英和羽飞耀,将二人体内的诡气净化掉,二人的身影慢慢变淡消失。
接着她又握住易雪的手,准备将她送出这个空间。
但就在这时,易雪双目瞪大,极度惊恐地盯着韦棠野的胸口。
易雪在快要离开前,声嘶力竭地大喊提醒。
“小野,小心你的身体!”

蒲白下意识看向韦棠野的胸口。
刚才预料的最坏的情况发生了——疯狂逃跑的利艾,终于把门开到活人身上。
而这次的目标是韦棠野。
只是韦棠野没有看着自己的胸膛,在无法躲避之下,她第一时间抓住蒲白的手,想将他先送出这里。
“神父,你放心,我会烧毁这里的。”
“扑哧”一声。
突兀的响声打断她的保证。
韦棠野胸口猝不及防地伸出一只触足。
触足像刚接触世界的孩子那样,四处蠕动,像是在好奇地张望这个世界。
蒲白努力挣开韦棠野的手,他脸色变得极冷,如果让身形那么庞大的利艾从韦棠野身体里出来,她会被活活撕碎的。
韦棠野不能死,起码此时此刻不能死在这里。
“韦棠野,快给我松手!”他冷声命令道。
韦棠野朝他露出一个微笑,她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抓住蠕动出来的触足,说得轻缓:“没事的,神父,我可是最厉害的放逐者,我会没事的。 ”
“你疯了!”
蒲白二话不说, 决定在一天内第三次召唤曼戈拉。
他在心底呼唤祂的名字, 可是阴冷的气息刚从他体内升起时,他的身体已经不够折腾了。
蒲白猛地吐出一口血。
血液溅落在韦棠野握着他的手背上,他恍惚想到一天内召唤太多次,他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和祂交换了。
若再强硬地召唤一次, 他可能只有用命才可以换得起。
他愿意用自己的命, 来换韦棠野未卜的生机吗?
在蒲白恍惚期间,一股温暖的气息忽然游走在体内,内脏破碎带来的疼痛被修复,一直黏着在体内的潮湿感也消失殆尽。
蒲白身影慢慢变淡,他愕然地抬眼看向韦棠野。
只见她一直没松开他的手,而她另一只手抓紧的触足不知何时停止了蠕动,只剩火光在她手上闪烁。
“我会烧毁这里,不要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韦棠野坚定地做出保证。
蒲白离开前的最后一眼,就是看见韦棠野体内流出的血,全部成为流火,汩汩滴落在地。
而这一刻,他第一次看到一大团黑灰色水雾汹涌朝韦棠野围起,浓郁得快要将她的身影遮盖。
蒲白知道这是诡气。
可视化的诡气。
视野进入短暂的昏黑,他彻底离开了第二个空间,回到现实。
蒲白不知道的是,如果他再在这里逗留多几秒,他将会看见这些诡气雾不是攻击韦棠野,而是被动地被她疯狂吸引伤口处,就像一个巨型的漏斗,源源不断地引入她的体内。
而韦棠野成为装载诡气的容器。
“不够,还没到上限……”韦棠野眼中的漩涡压缩成极细的一点。
触足已经被彻底烧毁,另一边的利艾似乎感受到这次的“门”外是多么危险,她将身体剩余部分收回去。
韦棠野的身体暂时保全了。
可是她没有忘记答应烧毁这里的事,她的血已经滴落在地成为起火源,火势似有生命,慢慢游动变得庞大。
韦棠野还是没有停止吸收诡气,似乎是为了接下来的解救做好准备。
直到量差不多达到时,韦棠野这才停止主动吸收诡气,从浓重的黑灰水雾中走出来。
凡是她经过的水雾燃起火花,似雷电一般游走在雾中。
吸收够足够多的力量,韦棠野自然知道利艾现在位于哪里。
她快步往对方躲藏的位置而去,很快,韦棠野停在一间紧闭的屋门前。
她听见里面粗重的呼吸声。
“利艾姐,我是小野,我可以打开门吗?”韦棠野轻声询问。
可在理智丧失的利艾耳中,她听见的是冰冷浑浊的呓语声,她知道雕像追过来了。
雕像会杀死她,会成为她。
这时,利艾手上的雕像忽然传来轻柔的女声:“你看,她都追来了,你想被她杀死吗?”
利艾疯狂摇头。
“尽管你不想被杀死,但你的力量还不够,你想要我的力量吗?我可以帮你杀死追杀你的东西哦……”
一句接一句的蛊惑在脑海中响起,利艾慢慢地停止摇头,她怔怔地盯着屋内无人处。
就在她要说出那个“好”字时,熟悉的话语从门外响起。
“利艾姐,你不是在副本里约好和我一起活下去吗?不是说你要和易雪一起请我吃炸虫子吗?”
“你还没带我去吃好吃的……我肚子待会儿肯定会很饿的……”
“所以,你可以开门看看我吗?”
“我是小野啊。”
韦棠野没有强硬地破开门,而是贴在门边,语气温和地告知对方她来了。
“小野……”利艾口中吐出浑浊的语言。
这短短一句与人言偏离的怪语,仿佛是从水底深处传出的声音。
但韦棠野听得到她的呢喃。
“我在。”
“小野……”利艾眼球胀得快要爆掉,可尽管这样,泪水还是一直从她眼睛里流出。
“小野,你终于来找我了。”
利艾一只眼球已经变得透明,仅剩右眼还在瞪大着。
雕像里的眼睛冷眼旁观——这个被侵染者就算在这个时候恢复理智又如何,侵染只剩下一颗眼球,到时候祂就能完全接管对方的身体。
打开门也好,那个时机差不多能将外面不服软的韦棠野给杀死。
所以眼睛不再蛊惑利艾,任由她挪动肥大的身躯,挣扎着转身去靠近门上的猫眼。
仅剩的眼球僵硬地盯着外面站立的女孩。
屋外的雕像像卡帧的老电影片,断断续续地变成了韦棠野的模样,两种状态时而切换,直到最后稳定变为韦棠野的脸。
“你是小野……”利艾眼里闪过惊喜,她连忙打开门。
门彻底打开,韦棠野看见漂浮在高处的独个眼球。
利艾激动地往韦棠野扑去,韦棠野神色如常地抱住她庞大的身躯。
雕像正好对准韦棠野的眼球。
它以近乎紧贴的姿势,来到韦棠野面前。
躲在雕像后的眼睛,对利艾这一出拥抱都有些意外,忽然凑那么近,都吓了祂一下。
韦棠野定定地看着这个眼睛,忽然眨巴了一下眼睛,紧接着以极快的速度,松手用力扣住眼睛,将祂狠狠挖出来。
可惜木雕禁锢祂的身体,祂只有借助侵染才可以从别人体内活过来,所以尽管韦棠野扣得祂眼睛死疼,祂还是没有从木雕里出来。
“嗬嗬……你找死……”眼球里的女声愤怒地说。
侵染物的愤怒加快利艾的侵染速度,她仅剩的眼睛又透明了一半,她只能在模糊的视野里看着韦棠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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