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啦,他一个成年男子直接吃奶多少是有些羞耻的,一开始,他也试图抗拒,想让奶嬷嬷把奶挤到碗里喂他。
无奈,周遭没一个人跟他的脑电波对上,大伙东忙活西忙活,就没一个人想到把奶挤到碗里再喂他,无奈之下,贾环只能认命闭起眼睛喝奶,总不能让自个成了第一个活活饿死的穿越者吧!
原本和往常一样喝奶,这一喝,贾环便发现自己的奶嬷换了一个。
基本上婴儿的视力可以说是零,除非是靠的很近,不然婴儿是什么都看不清的,直到现在,贾环连赵姨娘找个啥样都认不出来呢,更别提赵嬷嬷了,毕竟贾环可是规矩人,赵嬷嬷喂奶时他都是闭着眼睛的,不敢偷看。
不过今天这嬷嬷才一靠近,他便察觉奶嬷嬷换了一个人;第一,平时赵嬷嬷可是不施脂粉的,可今天不知怎么了,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脂粉香气直冲过来,呛的贾环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也罢了,更叫贾环难以接受的是这奶水也不对了,赵嬷嬷身体健康,奶水充足,贾环吃不了多少便就饱了,但今天的奶却淡的像水一般,贾环都吸空了,还觉得肚子空空的,没半点饱足感,饿的贾环忍不住哼哼唧唧的抗议。
“哎啊!”新来的奶嬷嬷──周嬷嬷被吸的疼了,气的把贾环往床上一抛,嗔道:“吃的这么凶,饿死鬼投胎吗?”
赖二的妻妹──夏二丫连忙抱贾环哄着,她摸了摸贾环扁扁的小肚子,犹豫道:“环哥儿好像没吃饱,要不嬷嬷再喂一点。”
周嬷嬷才喂了一边,还有另外一边可以喂呢。
“你懂什么!”周嬷嬷下意识的捂住胸口,这一半她还想回家留给自家小子呢。
她没好气道:“这才是正经府里养孩子的规矩。环哥儿年纪小,身体弱,饮食上千万得注意,绝对不能让他积食,平时饮食只能吃个半饱,不见府里人病了,都是以净饿为主吗,这才是正经养孩子的方法。”
一席话听的一旁仍就哼哼唧唧的贾环瞬间傻眼,什么!?半饱,这个新嬷嬷是认真的吗?
虽然红楼里的确是有着净饿疗病的习俗,但这是针对病人,可不是指像他这般的小婴儿啊!
小婴儿还发育阶段,充足的饮食是很重要的,特别是像他这样的早产儿,营养更是重要,要是因为吃不饱而发育迟缓,想想营养不良后的下场,贾环打了个寒颤,他可不想做大头宝宝。
贾环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急着夏二丫不停的哄着,“嬷嬷,你再喂一点吧。”
在她的记忆中,她可真真没见过贾环哭的这么厉害的情况,在入府之前,她爹娘知道她要做环哥儿的二等丫环,还特意教了她照顾孩子的方法,甚至让她去照顾邻居家的孩子们来试试手。
在这些孩子之中,环哥儿是最乖巧的一位,照顾环哥儿大半个月了,环哥儿不哭不闹,只有肚子饿时和尿布湿了时才会哼哼几下,像这样大哭的情况可说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周嬷嬷不耐烦的挥手道:“去!去!小丫头懂些什么,赶快让人把哥儿的尿布洗了,等会好给哥儿换呢。”
周嬷嬷说什么也不肯再喂奶,强硬的打发了夏二丫,没好气的点了一下贾环仍哭闹的嘴角,“想吃饱,等下辈子去吧。谁叫你投到了赵姨娘的肚子里。”
这也是这孩子的命,也不知赵姨娘是怎么惹到了二太太,二太太竟然要她饿着赵姨娘的儿子,让环哥儿只能吃个半饱。
她的孩子都有二岁上了,这奶水早就不够了,按理来说是入不得府做奶嬷嬷的,不过谁叫她是周瑞家的亲戚呢,不过这一两银子的月钱可不是好拿的,虽说有些可怜环哥儿,不过谁叫他没投好胎呢。
就这样,周嬷嬷真真按足了周瑞家的吩咐去做,一开始贾环还会试图用哭来吸引旁人的注意力,但他发现无论他哭的再惨,嚎足了大半夜,周嬷嬷也不会多给他一口奶。
不只如此,而赵姨娘嘴上不说,但对这个占了她儿子的孩子也没啥好感,见贾环哭闹不休,反而让人把贾环移到远远的偏间,免得影响她调养身子。
周嬷嬷虽有些讶异赵姨娘对自个亲生儿子全然不管不顾,不过这倒也是便宜了她,原先还好歹会喂几口奶,但见赵姨娘压根就不在乎,连这几口也懒得喂了,随口说贾环是病了,直接掐断了贾环的奶,说是让贾环净饿几日,便抛下贾环去找其他嬷嬷吃酒赌钱去。
夏二丫自个也是个半大孩子,虽觉得嬷嬷这话有些怪怪的,但她不懂得厉害,也就信了,只能耐着性子哄着哭闹不休的贾环。
到后来贾环也懒得哭了,先不说这有没有用,再则,他已经大半天没喝过半口奶了,即使想再哭闹,也早就没了力气。
他心下暗暗郁闷,还以为穿成贾环,总比穿成农家子好些,至少吃喝不愁,没想到他才刚出生就遇到生存危机,怪不得红楼梦里的贾环性子古怪,这种事情要再多来几次,只怕连他都想报社了。
贾环心下沉吟,哭闹是没有用的,虽不明究理,但看得出赵姨娘和周嬷嬷压根不在意他的生死,他越哭,赵姨娘和周嬷嬷越不可能理他,但如果他不哭了呢?
怎么说他都是荣国府庶出的少爷,万一他要是真没了,总该会有人过来瞧瞧吧,只要有人来瞧,总会发现一些不对吧。抱着一丝希望,贾环压制住哭闹的本能,一动也不动的静静的装死。
不只是躺着一动也不动,贾环也尽量将呼吸放缓,做出只剩一口气的模样,他就不信,都只剩一口气了,荣国府还会不请个大夫过来瞧瞧。
贾环这一安静,第一个发现的就是夏二丫了,怀里的婴儿突然一动也不动,吓的夏二丫腿都软了,她长这么大,还真真没见过死人啊,要不是贾环还有一点子呼吸,说不定她早就吓的把贾环给抛出去了。
“姨娘!”夏二丫也顾不得赵姨娘还在坐月子,连忙把贾环抱到赵姨娘房里,“姨娘你瞧瞧,环哥儿似乎不行了。”
“什么不行?”赵姨娘先吓了一跳,但瞧了几眼,贾环的小胸口还在上下起伏呢。
她气的狠狠的拍了夏二丫几下,怒道:“什么不行了,不过只是睡下了罢了。”
“不是的。”夏二丫连忙摇头,“不是睡了,先前环哥儿还哭着呢。”
环哥儿哭着哭着突然就不动了,这一看就知道不正常啊。
赵姨娘探了探贾环的口鼻,“还有气吗。那就没事了。”
她心下暗暗惋惜,这孩子怎么就是这么命大呢?
赵姨娘能在王夫人的眼皮子底下连生两个孩子,自然是有几分本事的,周嬷嬷前脚才到赵家,后脚就有人把周嬷嬷是周瑞的亲戚一事悄悄告诉她了,再见贾环在周嬷嬷手上没几日便瘦了一大半,任谁都瞧出了不对。
不过这正好中了赵姨娘的心思,不只是王夫人不想多来个庶子跟珠哥儿、宝玉争产,就连她也不想多个来历不明的孩子跟她将来的孩子分产。
只是她不过是个普通妇人,小奸小恶是有的,要她弄死一个才刚出生的婴孩,她是真真下不了手啊,如今有周嬷嬷代劳,倒是脏了她的手。
况且,环哥儿没了,这嫌疑最大的就是周嬷嬷,她再跟二老爷一哭诉,二老爷必定会对她多怜惜几分,到时再怀上一胎,才是正经的。
赵姨娘不当回事,赵国基夫妇也装作不知,夏二丫等了大半天,见贾环还是一动也不动的(贾环:装死也是个技术活。),她再怎么神经大条也察见情况不对,连忙悄悄地将这事报给赖嬷嬷知道。
听闻贾环只剩一口气了,赖嬷嬷惊的几乎站立不住,她怒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早早来报。”
夏二丫怯怯道:“我听周嬷嬷说小儿哭闹是常事,只要净饿二天就好了,我跟姨娘说了,姨娘也说一切都听嬷嬷的便是,可是环哥儿这两日越来越虚弱,连哭的力气都没了,我真的怕……”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颠,要是环哥儿真没了的话,她们这些没顾孩环哥儿的下人会不会被主子给发卖呢?她爹、娘会不会被她牵连?一想到这里,夏二丫都急的快哭了。
赖嬷嬷气道:“糊涂!环哥儿才多大,怎么能净饿,你们也不怕饿坏了环哥儿。”
赖嬷嬷也顾不得天色昏暗,匆匆赶到赵家,她是史家当年特意培养的医女,最擅长的除了妇人生产、养胎之事外,还有小儿病症,这一把脉便知道贾环是饿的很了再加上体弱,这才高烧不退。
她心下暗暗懊恼,她不是不知道王夫人特意换了环哥儿的奶嬷嬷,但想着环哥儿还小,谁来喂养都无所谓,况且有赵姨娘在,周嬷嬷再怎么的也翻不出花样来,没想到周嬷嬷会如此大胆,更没想到赵姨娘竟然当真不管环哥儿的死活了。
赖嬷冷声道:“来人!把周嬷嬷给我捉回来!”
“另外……”她瞧了一眼面露不安之色的赵姨娘一家子,神色凝重,“抱上环哥儿,咱们到荣庆堂。”
不能把环哥儿交给赵姨娘养着了。
第8章 婚事
赖嬷嬷这一出手当真是风行雷厉,不只是直接了当的把周嬷嬷给捉了回来,还顺手把周瑞、赵国基一家子都给绑了。
周嬷嬷是下手之人,赖嬷嬷直接绑了她自然是无可厚非,但就连赖大都没想到赖嬷嬷竟然连周瑞和赵国基一家子也都绑了。
绑了赵国基一家子也就罢了,但人人都知道周瑞家的是王夫人的心腹,把周瑞一家子也绑了,这可就得罪死王夫人啊。
赖大死命的给自家老娘使眼神,但这一次八面玲珑,处处周全的赖嬷嬷头一回没给王夫人留面子,硬是让人绑了周瑞一家子。
她也是有着自己的考量,她心里明白这事背后隐隐有着王夫人的影子,可她一个奴才不好对王夫人下手,只好先断了王夫人一臂。
王夫人虽然阴狠,却不是个厉害的人,大部份的事儿都是让周瑞家的去办的,要是没周瑞家的帮衬,她的那些阴狠毒计也使不出来。趁着这个机会,直接把周瑞一家子给弄死,也免得王夫人再对环哥儿下手。
至于赵国基吗……赖嬷嬷纯粹是杀人灭口。
从赵国基夫妇对环哥儿哭闹却不闻不问的态度来看,她便猜出赵国基夫妇必定是知道了环哥儿非赵姨娘亲生之事。
以赵国基夫妇贪婪的性子,难保将来不会闹出什么事来,安全起见,趁着这次机会,赖嬷嬷直接封住了赵国基夫妇的口,也免得将来闹出事来。
赖嬷嬷将王夫人怎么算计庶子之事一五一十的全说出来,贾母可真没想到王夫人竟然如此大胆,她都已经警告过王夫人,王夫人竟然还敢下手,而且手段如此狠毒,竟然要活活饿死环哥儿。
看着被饿的脱了形的环哥儿,贾母心下大痛,“不慈庶子,她好大的胆子!”
赖嬷嬷垂头不语,她也没想到,二太太会这么狠毒,连个小小的婴孩都容不下。
她低声安慰贾母道:“好在发现的早,没伤了根基。”
说到此处,赖嬷嬷也暗暗庆幸,就差一点,她赖家的希望就全没了。
贾母微微点头,“看来这孩子倒是个运气好的。”
要是再晚上几天,只怕环哥儿就要被活活饿死了。
她沉吟了一下,“老二家的也就罢了,你说这赵姨娘是怎么了,环哥儿可是她亲儿子啊。”
奶嬷嬷故意掐了一半的奶饿孩子的事情或许看不出来,可环哥儿结结实实的瘦了一圈,赵姨娘这个做亲娘的怎么都没查觉?
就连她这个做祖母头一会见到环哥儿也查觉到不对,赵姨娘这个亲娘总不可能比她还不重视环哥儿吧?
这话赖嬷嬷当真不好回了,赵姨娘虽然粗俗不堪,但内里可精明的很,环哥儿又不是她亲生的,自然不会多放心思在环哥儿身上。
赖嬷嬷只好干笑道:“赵姨娘也没养过孩子,环哥儿又是八月半生的,赵姨娘那里能看得出厉害呢。”
她这话倒也不算胡说,三姑娘还没满月便抱到二太太房里了,赵姨娘正经都没瞧过几眼呢,从来没养过孩子的,察觉不出来也不足为奇。
贾母不屑的冷哼一声,“蠢妇!”
无论赵姨娘是真蠢还是假蠢都不重要,这半主子再怎么得主子宠爱,始终不是主子,赵姨娘没照顾好环哥儿,这便是大错。
贾母沉吟道:“赵姨娘这次遭了大罪了,吩咐下去,就说是我说的,让她坐个双月子,好好把身子骨调养回来。”
贾母这话说的好听,好似真真体贴赵姨娘,这才让她坐了个双月子,但事实上,谁坐过月子谁明白,这坐月子当真是遭罪,难受的很,除了像王夫人那般当真亏了底子的,谁愿意坐双月子呢。
“至于周嬷嬷……”贾母眼眸微冷,她啥也没说,就给了赖嬷嬷一个眼神。
赖嬷嬷会意,笑道:“老太太放心,我明日就让赖大把周嬷嬷一家子给卖了。”
荣国府是慈善人家,断是不会做出要人性命的事情,顶多就是把人卖到黑煤窑里去,只不过进到黑煤窑里的人向来不能活着出来,卖到黑煤窑里,也就跟要人性命没啥区别了。
贾母满意的点了点头,不屑道:“赵国基那一家子,你且看着办吧。”
环哥儿在赵家受委屈,还险些没了命,无论赵国基知不知道,本就该罚,虽然他是赵姨娘的兄长,环哥儿的舅舅,不过主仆有别,这罚也是他应受的。
再则,不过是区区一房不中用的下人,在荣国府里当真算不上什么,是死是活一点也不重要,贾母挥了挥手,直接让赖嬷嬷处理便是。
只不过说到周瑞家的,贾母多少也有几分迟疑,久久沉吟不语。
一个周瑞家的自然算不得什么,不过就怕打了老鼠伤玉瓶,要是伤了老二家的面子便就不好了,她虽然心疼环哥儿,但也没把环哥儿瞧得这么重。
贾母这一犹豫,自然让赖嬷嬷察觉了。
赖嬷嬷心下暗叹,老太太毕竟是老了,要是以往,早早让人唤二太太过来责骂了,又岂会顾虑东,顾虑西,迟迟不下决定呢。
不过贾母此举,赖嬷嬷也猜出一二,毕竟老太太年纪是真的大了,府中中篑早早便交给了王夫人管理,虽说老太太仍然是荣国府里老太君,但县官不如现管,如今的二太太可不再是以前的二太太。
更别提王家势大,老太太要罚,也得想想二太太身后的王家,要是真贾环的话,她也乖觉的顺势下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就此罢了,不过事关他们赖家前程,她少不得得推上一把。
赖嬷嬷咬咬牙,下跪给贾母请罪道:“跟老太太道个恼,老奴行事不周,为了问个清楚明白,竟是连二太太的心腹周瑞家的也都绑了,这……老奴之后会好好跟周瑞家的赔个不是,不叫老太太为难。”
“有什么好赔不是的。”原本贾母还有几分犹豫,但见赖嬷嬷竟然还要跟王夫人赔不是,当下便恼了,她的人,既使是错了,也由不得旁人挑错。
她冷声道:“这是说穿了就是老二家做的好事,该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不必顾着老二家的面子。”
“是,老奴明白。”
既然已经做了,贾母也不在乎再多踩一脚,她冷声道:“珠哥儿近来是病的越发厉害了,让老二家的到水月庵里跪上三天的经为珠哥儿祈福吧。”
老二家的这事虽然做的狠毒,但无论是那户人家都没有为了庶子而惩罚当家主母的理,况且这事要是让人知道了,老二家的固然没脸,他们荣国府的名声也会受到影响,思前想后,贾母只能拿珠哥儿做筏子,罚王夫人跪经了。
赖嬷嬷微微的松了口气,提点道:“老太太,赵姨娘身边没个妥当的人,怕是不适合再教养环哥儿了。”
赖嬷嬷既使不说,贾母也想到此事,她微微沉吟,按理来说,环哥儿应该要和探春一样,直接抱到老二家的房里养活,可老二家竟然能下这狠手让人饿死孩子,要是把环哥儿放到老二家的房里,环哥儿还能活吗?
但要交给赵姨娘吗?就这次的事上,便可以看出赵姨娘在养孩子上多不靠谱了,再则,老二膝下就剩环哥儿这么一个能读书的,她可不愿意让赵姨娘糟蹋了。
贾母无奈道:“就先跟宝玉凑和凑和吧。”
她也不想抬举庶子,可谁叫老二家的不争气呢。
赵国基夫妇被远远打发到东北的庄子上做活,东北向来苦寒,每年冬天都不知道要涷死多少人,赵国基夫妇这一去,怕是没有回来的机会了。